青春豬頭可愛地陪女不會夢到髒髒的腳
作者:CaCarrotoSec
一
鬧鐘響到第三遍,橙橙才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
“啪。”
精準地按在手機屏幕上,《戀愛循環》掐斷在“se-no”的前一秒。被子裡悶了一聲“唔”,接著被子像蘑菇傘一樣被頂開,毛茸茸的腦袋鑽出來。
她閉著眼睛坐起身,頭髮亂成一窩蜂。伸手把粘在嘴唇上的髮絲撥開,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瞄了一眼手機——七點四十。
“今天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
這句話說得沒什麼力氣,但說完之後她真的站起來了。光腳踩在地板上,蹦了兩下才站穩。然後她抓過手機,指紋解鎖,點開置頂對話框。
對方的頭像是一張半身自拍。女孩側著臉,微微歪頭,長髮散在肩頭,睫毛又密又長,嘴角噙著一點看不太清的笑意。橙橙把手機舉到眼前,鼻尖幾乎貼上屏幕。
好好看啊。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然後“嘿嘿”笑了一聲,把手機捂在胸口,仰頭倒回床上。
地陪,說白了就是陪一個陌生人玩一整天。在社交軟件上接單,定價按天算,負責帶路、講解、找好吃的、幫忙拍照,還要讓客戶覺得這個城市值得喜歡。有人覺得這工作奇怪,也有人覺得不安全,但橙橙覺得沒什麼,一個人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想有人陪著走走逛逛,僅此而已。
畢業之後那幾個月其實挺灰的。大三暑假進的報社實習,本以為能留,結果主編把她叫到辦公室,把她寫的那篇三千字的城市漫步專題往桌上一摔——“這什麼東西?小學生春遊日記?”
她從報社出來那天在路邊蹲了半小時,蹲到腿麻了才站起來。後來刷手機看到有人在找地陪,發佈的人說“找個本地人帶著逛逛就行,不需要專業導遊”,底下跟了一串報價和自薦。她盯著那條帖子看了十分鐘,抱著“試一試又不會死”的心態留了言。
第一單帶一個從廣州來的女孩逛了老城區一天。那天結束的時候,女孩拉著她的手說“今天好開心啊”,還多轉了她五十塊錢。她蹲在路邊數那五十塊的時候,忽然覺得,好像比寫三千字被誇有成就感多了。
然後就沒停下來。這行幹了大半年,從最開始三天接一單到現在一週三四單,老客戶還會介紹新客戶來。地陪這活兒沒什麼門檻,但要認真做也能做出門道。每個客戶的喜好不一樣,有人愛吃,有人愛拍照,有人就想找個人陪著散步說話。橙橙把每個人的需求記在本子上,路線也跟著調。
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點開對話框看了眼昨晚最後那幾條消息。
“明天上午十點,鼓樓那邊那家咖啡店見,可以嗎?”
“沒問題!!!”
還貼了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
對方回了一個微笑的emoji,沒有再多說。只知道這位姐姐是從外地來出差的,忙完工作多留了一天,想在離開前好好逛逛這座城市。
橙橙把手機扣在胸口,翻了個身坐起來,蹦下床去開衣櫃。
鵝黃色的開衫拎出來比了一下,又塞回去。深藍衛衣加長襪,清爽,好走路。她套上衛衣的時候腦袋卡了一下,在布料裡悶著掙扎了兩秒才鑽出來。對著鏡子梳頭,梳子卡在一團打結的頭髮裡,她齜牙咧嘴地拽開,扯掉好幾根。馬尾紮起來,高高地束在腦後,對著鏡子左轉右轉。
還行。
她抓
起帆布包往裡瞟了一眼——摺疊傘、紙巾、充電寶、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還有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上面是她手寫的今日路線。鼓樓咖啡店→河邊的巷子→老餛飩鋪→文創園。中間用不同顏色的筆標了“這裡拍照好看”“這家桂花糕可以買”。每一個客戶她都會提前走一遍路線,確保路上沒有修路、店家沒關門、哪個角落的光線最好。
關門之前她又折返了一次,在門口頓了一秒,回身從桌上抓起口罩塞進包裡。書桌上貼著一張便籤紙,上面寫著“認真對待每個人”。她手指在那張紙上彈了一下門“砰”地關上,樓道里響起噔噔噔的腳步聲。
三月早晨的風迎面撲過來,橙橙站在小區門口等出租車,低頭又看了眼手機,九點二十。來得及。她給客戶發了條消息:“姐姐我出門啦,十點見!”
對方沒回。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抬頭看天,藍得乾乾淨淨。
出租車窗外的街景往後掠,橙橙靠著車窗,手指在手機殼邊緣來回摩挲。她腦子裡已經開始過今天的流程了——那家咖啡店藏在巷子裡,門面小,第一次來的人容易錯過,她得提前站在路口接人。河邊的石板路有一段被樹蔭罩著,拍照好看。餛飩鋪的老闆認得她,每次都會多給兩顆。
她想到什麼似的低頭翻開手機備忘錄,在“餛飩鋪”後面打了一行字:“記得問姐姐吃不吃香菜。”
車在鼓樓附近停穩,橙橙付了錢下車。快走了幾步又慢下來,調整了一下呼吸。推開咖啡店玻璃門的時候,鈴鐺叮咚響了一聲。
店裡人不多,靠窗的幾張桌子都空著。她挑了個正對門口的位置坐下,帆布包擱在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托腮望著玻璃門外。
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翹起的髮梢上。她看著門外來來往往的人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節奏。
她不知道那個女孩叫什麼名字,只知道頭像上那張臉很好看。她有點想見見真人了。
咖啡店的門又響了一聲鈴鐺。
橙橙下意識抬頭,然後——門口站著的女孩比照片上還要好看。照片裡是側臉,看不出身高,此刻真人站在那裡,一件暗黃色的風衣,領口豎著,裡面是黑色高領打底,下面一條窄腿褲,腳踩一雙卡其色短靴。靴筒裹住腳踝,鞋底有一圈不高的跟,踩在咖啡店的木地板上發出很輕很穩的聲響。
她掃了一圈店內,目光落在橙橙身上。
橙橙趕緊站起來,差點撞翻旁邊椅子上的帆布包。
“姐姐!”她朝那邊揮手,聲音壓了一半又沒壓住,帶著點雀躍,“這邊這邊!”
女孩走過來,在橙橙對面坐下。她摘下墨鏡放在桌上,露出那雙眼睛——照片裡看不太出來,現實中亮得有點咄咄逼人,瞳仁顏色偏淺,像琥珀色的玻璃珠。她把手包擱在桌角,朝橙橙微微一點頭。
“漾。”
“橙橙!”橙橙雙手撐在膝蓋上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知道你叫漾,你跟我說過。不對,你沒說過,你資料裡寫的。”她有點語無倫次,趕緊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漾嘴角動了一下“你比照片上看起來小。”
“我大學畢業了!”橙橙立刻坐直,像是在向面試官自證,“已經畢業大半年了,我真的成年了,真的。”
漾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點不容易捕捉的柔和,但只是一閃就沒了。她把面前的水杯端起來抿
了一口,垂著眼睫:“今天怎麼安排?”
橙橙從帆布包裡抽出那張摺好的路線紙,嘩啦展開鋪在桌面上。上面彩色筆跡密密麻麻,圈圈畫畫。
“先沿著河邊走一段,路上有一排老城牆,那個角度早上拍照光線特別好,然後去巷子裡吃餛飩,那家的湯底是骨頭熬的,我每次帶客戶去老闆都認得我,下午去文創園,那邊有幾個小店挺有意思的。”
她一口氣說完,抬頭看漾。“你覺得行嗎?還是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
漾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都行,你安排。”
她的語氣不冷,但也不熱,像一杯放溫了的水。橙橙在心裡默默記了一下——話不多,不挑剔,情緒不外放。這種客戶她遇到過,需要的不是一頓猛聊,而是一個在旁邊輕輕接著話茬的人,不讓沉默掉在地上砸碎就行。
“那走吧!”
橙橙把紙摺好塞回包裡,背上帆布包站起來。漾起身的動作很從容,風衣下襬隨著她站起來垂落下來,她拿起墨鏡戴上,遮住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她站起來的時候窄腿褲的布料貼著小腿線條垂下去,靴口剛好收在腳踝最細的那一截。橙橙的目光在那個位置停了一眨眼的功夫,短到連她自己都沒來得及察覺,然後就移開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咖啡店的門。陽光撲上來,橙橙眯了眯眼,回頭看了漾一眼。
漾站在門口,微微抬起頭看著對面的街。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頭髮是深棕色的,髮尾有些微卷。她站了兩秒,然後低下頭,朝橙橙的方向走過來。
“往哪邊?”
“這邊。”橙橙側身指了指左前方的路口,“沿著這條巷子穿過去就到河邊了。”
她走得不快不慢,讓漾能自然跟上她的步伐。兩個人並排走進巷子,老城區的巷子窄,兩邊是灰磚牆,牆根底下蹲著幾隻懶洋洋的貓。
橙橙聽見漾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咔嗒,咔嗒,節奏很均勻。那聲音落在石板上比運動鞋清脆一些,每一下都帶著靴跟的一點分量。橙橙低頭瞟了一眼,靴面是啞光的皮,鞋帶系得規整,靴筒不鬆不緊地裹著腳踝,走起來的時候腳背弓起來的弧度在那層黑色皮面下若隱若現。她收回視線,往前面多看了兩眼,確保自己沒有走偏。
“這片的房子有的快一百年了。”橙橙邊走邊說,語氣輕鬆,像在跟朋友聊天,“你看那邊那個門頭,上面的雕花是原來的,以前這條巷子裡住的都是做生意的,門面越大說明越有錢。”
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橙橙也不覺得尷尬。她習慣了,有些人就是不愛說話,但不代表玩得不開心。她繼續往前走,路過那幾只貓的時候蹲下來衝其中一隻橘貓“嘬嘬嘬”地叫了兩聲,貓抬眼看了她一下,又懶洋洋地別過頭去。
“它不理我。”橙橙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回頭對漾笑了笑。
漾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墨鏡下面的嘴角似乎彎了一點點。很細微,但橙橙看見了。
“它認識你?”漾問。
“算是吧,”橙橙繼續往前走,回頭跟她說話,“我每次走這條路線都會路過這兒,有時候帶點貓糧,今天忘了。它肯定覺得我今天沒誠意,不想搭理我。”
漾沒接話,但橙橙注意到她走路的節奏快了一點,從並排變成了幾乎肩並肩。
巷子
走到盡頭,視野豁然開朗。河面在上午的陽光下泛著碎銀一樣的光,對岸是一排低矮的老房子,灰瓦白牆。河邊修了步道,鋪著平整的石磚,岸邊的柳樹垂下來,葉子剛冒出來不久,還是嫩黃色的。
橙橙站在步道口等漾停下來。漾果然停了,她站在河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看著對岸的房子看了好一會兒。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一些,有幾縷掃在墨鏡邊上。
“好看。”漾說。就兩個字。
橙橙站在旁邊,沒有急著走,也沒有急著說話。她就陪著站在那裡,也看河,看對岸的灰瓦,看柳樹在水裡的倒影。
風吹過來的時候她縮了縮脖子,衛衣的帽子兜上了半截後腦勺。她的視線又往下落了一次,落在漾的腿上。窄腿褲的布料貼著大腿和小腿的線條,筆直而勻稱,是那種在辦公室裡坐久了也不會走形的腿,膝蓋到腳踝的弧度收得乾淨利落,像練過舞蹈的人才有的一段線條。橙橙的目光順著那條線滑到靴口才停住,她眨了眨眼,把視線拔起來重新投向河面,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過了大概半分鐘,漾自己轉身了。“走吧。”
橙橙跟上。兩個人沿著步道往前走,左邊是河,右邊是老城牆的牆根。城牆是灰褐色的磚壘起來的,有些地方長了青苔,縫隙裡鑽出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草。橙橙走一段就指一下:“你看那個磚的顏色不一樣,是後來補的。”“那裡有個缺口,以前打仗的時候留下的。”
漾大部分時候只是看,偶爾嗯一聲,偶爾在某個地方停兩秒。橙橙不覺得被冷落,反而覺得這種節奏很舒服。她不用絞盡腦汁找話題,也不用擔心冷場,她只需要在旁邊,該說話的時候說兩句,該安靜的時候安靜著。
走到城牆拐過彎那段的時候,漾的腳步慢了下來。
橙橙本來還在講對面那棟老建築以前是個什麼商號,講了兩句發現身邊沒人接茬,回頭一看,漾停在幾步遠的地方,手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來,扶著旁邊一棵行道樹的樹幹。
“歇一下。”漾說。
她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剛才多了,呼吸聲也變重了。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腳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活動腳踝。
“穿這靴子走不了太久,差不多就行了。”
橙橙站在那裡,看著她。
按照正常流程,這時候應該點頭說“好,那我們找個地方坐會兒”或者“前面就有家茶館,我帶你過去”。
客戶累了,就休息,這是地陪該做的。
可她沒張嘴。
她站在城牆根底下,陽光照在她半邊的肩膀上,她低著頭,看著漾短靴前面那塊石磚上的紋路。
累了要休息。不行。
“姐姐,再走一段唄。”她的語氣輕快,帶點撒嬌的味道,“前面真的很好看,就兩百米,兩百米之後有個平臺,站上去能看到整條河拐彎的樣子,比這兒好看多了。”
她把“兩百米”咬得很清楚,像是這個數字能給人安全感。
漾看著她,那雙淺色的眼睛沒什麼波瀾,只是靜靜地看過來。風把她的頭髮又吹亂了一點,她沒撥。
橙橙反應很快,快得像排練過一樣。“對啊,”她眨眨眼“來都來了嘛,不走到最好看的地方多虧啊。你信我,真的就兩百米,走完你要是還想歇,我揹你都行。”
漾看了她兩秒,那兩秒裡橙橙的手指在帆布包帶子上無意識地收緊了
一下,但臉上的笑沒掉。
然後漾動了。她把扶著樹幹的手收回來,重新插進口袋裡,靴尖轉了個方向,朝前面踏了一步。
“好吧。”她說。
橙橙的心落回去。她立刻轉身,步子比剛才快了一點,邊走邊回頭:“真的就兩百米,我數著步子走的,一步都不會多。”
耳朵豎著聽身後的腳步聲。咔嗒,靴子跟了上來。她沒回頭,但嘴角彎著。
兩百米,她心裡清楚,其實不止兩百米。她說過的每一個“就兩百米”都不止兩百米,但從來沒有人真的拿尺子量過,也沒有人真的追究過。等到了那個平臺,她會說“前面還有個角度更好”,然後又是兩百米。她知道這樣不對,但是她每次都這樣做。
她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橙橙眯了眯眼,身後的靴子聲穩穩地跟著。
走到第四十七步的時候,橙橙伸手往左前方一指。
“你看那個,牆上有爬山虎,那種整面牆都鋪滿的,夏天的時候綠得特別好看。現在還沒長起來,但那個紋路像畫一樣。”
漾順著她的手看過去,腳步沒停。
走到第一百二十三步,橙橙又側過身,手指著河對面。“那棟紅磚的房子你看見沒?以前是個紗廠,現在改成美術館了,門口那棵梧桐樹比樓還高。”
漾嗯了一聲,呼吸明顯比剛才重了。她的步子慢了一點,但還在走。
橙橙走兩步就回頭看她一眼,臉上的笑揚著。“還有一小段,真的,前面拐過去就是。”
漾沒說話,只是跟著。
兩百步之後橙橙還沒停。她指了一棵歪脖子柳樹,又指了一塊刻著字的石碑,再往前走,她開始說石板路上的花紋,說哪一塊被磨得最亮,說以前有人數過這條路上有多少塊磚。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快,像在填補什麼空隙,每說一句就往前多走兩步,然後回頭朝漾招手。
漾跟上。靴子的聲音變得重了,不再像早上那樣清脆利落,每一步落下去都帶著一點遲滯,像抬起來比之前更費力。
第三百步左右的時候,橙橙聽見身後的呼吸聲變了。那種均勻的、平穩的呼吸被拉長,中間夾著一點點細碎的氣音。她回頭的時候目光下意識地往漾胸口掃了一眼——能看見鎖骨上方那片區域在輕輕扇動,細密的汗珠已經從領口邊緣滲出來,貼在高領邊緣的那一圈布料顏色明顯變深了一些。
她掃過漾的腿,靴子,然後抬起眼睛,臉上又是一個笑。
“就快了。”
漾停下來,兩隻手都從口袋裡抽出來了,垂在身側。她的手在微微張合,像在放鬆抓握過久的關節。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片被汗洇溼的深色痕跡在黑色布料上其實不太明顯,但漾自己知道,她用手背在額頭上抹了一下,指尖帶下來一點潮意。
“橙橙。”漾喊她的名字。
橙橙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漾靠在旁邊的矮牆上,風衣的下襬蹭到了牆灰她也懶得管了。她把墨鏡徹底從頭頂拿下來捏在手裡,頭髮有幾縷被汗水黏在臉頰邊上,那雙淺色的眼睛終於帶了一點別的情緒——像是一種無奈裡的控訴,又帶點好笑。
“我沒力氣了。”漾說。
橙橙看著她的樣子。
胸口那片溼潤的痕跡,抿著的嘴角,靠在牆上一動不動的腿,以及靴尖無力地抵著地面,腳踝微微向內撇著的角度。她看了整整兩秒,
然後“噗”地笑出來。
“好啦好啦,不走了!”她的聲音重新活潑起來,朝漾走過去兩步,在漾面前站定,彎腰往漾的腳上看了一眼“姐姐你腳還好嗎?靴子穿著難受吧?”
漾喘了一口氣,聲音比之前低了些,帶著一點還沒平復的氣息。
“不該穿這雙出來的,”她說著,自己也低頭看了一眼腳上的短靴,眉頭皺了一下,“裡面已經一塌糊塗了。”
橙橙把手背在身後,攥了一下。
指尖觸到掌心的那一點微涼,但她的心跳在胸腔裡敲得又重又快,快到她怕漾會聽見。她偷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那點加速壓下去。
“前面有個茶館,”
“有戶外的座位,椅子是那種藤編的,能靠背,坐下肯定比現在舒服。”
漾靠在矮牆上沒動。她歪了歪頭看著橙橙“走不了了。
橙橙頓了一下。
“為什麼?腳很疼嗎?”她問這話的時候往前湊了半步,眼睛在漾的靴子上快速落了一下又抬起來,語氣裡混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徹底藏住的關切,那關切底下還壓著別的什麼東西,像水面下面暗暗湧著的漩渦。
“要不要我幫你按按?我學過一點的。”
“不用了。
橙橙知道會這樣。
“沒事啦,”她擺擺手,“我今天陪你嘛,什麼都可以幫你做的,這不就是我的工作嘛。你哪裡不舒服就跟我說,我幫你搞定。”
漾垂著眼,沉默了兩秒。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她抬手把臉頰上的頭髮撥到耳後,終於尷尬的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太自在的坦然:“裡面都溼透了,走路一蹭一蹭的,太難受了。”
橙橙愣了一下,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眼睛一亮。
“前面有個便利店!就在來的那條巷子口,我記得的。”她往來的方向指了指“我可以去買雙新襪子回來給你換上,棉的,那種吸汗的。你坐這兒等我一會兒就好。”
漾抬眼看了看她,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猶豫了兩三秒,她點了點頭。
“……好。”
橙橙立刻轉身,步子邁得又大又快,走到第三步的時候她回頭朝漾揮了一下手,馬尾在腦後甩出一道弧線。
“等我!五分鐘!最多五分鐘!”
她拐過巷口,確認身後沒人跟上來,腳步才慢下來。
拐角那棵大槐樹的樹蔭正好罩住她整個人。她靠著樹幹站定,呼吸還沒平復,臉上那層笑還掛著,但已經沒人需要看了。她低頭,拉開帆布包的拉鍊,伸手進去。
摺疊傘。紙巾。充電寶。礦泉水。
然後她摸到了包裝袋的塑料觸感。掏出來,一包純白的棉襪。
哪裡有什麼便利店。
翻找貨架。收銀員掃碼。那些都是腦子裡的。
橙橙把襪子攥在手裡,靠著樹幹慢慢滑坐下去,蹲在槐樹的陰影裡。她的手指把那包襪子捏得扁了又扁,包裝袋發出細微的嚓嚓聲。
這不是第一次了。
她做地陪大半年了,每一次路線裡都有一雙襪子。放在帆布包內側那個夾層裡,用塑料袋單獨包著,和其他的東西隔開。
從來沒有哪一次客戶會主動要,但她每次都會嘗試創造機會讓客戶要。
每一次都天衣無縫。客戶只會覺得她細心,覺得她貼心,覺得這個地陪妹妹準備周全還笑得好看。鹹魚評論裡有人說“橙橙好暖啊”,有人說“她包裡什麼都有像個哆啦A夢”,還有人說“下次來還找你
”。
她低著頭,看著手裡那包襪子出神。
客戶喜歡她,是真的。她自己也確實喜歡這份工作。帶人逛、說話、拍照、讓一個人覺得這個城市值得來一趟,這些事她做得很認真,也做得很好。如果沒有那些別的念頭,她也會是個很好的地陪。
但那些念頭是有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她蹲在槐樹底下,膝蓋抵著胸口應該就是大學時的那一次了,她想從那之後她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樣東西比什麼風景都好看,是其他女孩子的腳。
她蹲在槐樹底下,把那包襪子貼在自己額頭上貼了一會兒,包裝袋冰涼,額頭滾燙。
“是啊,”她小聲地自言自語,聲音悶在膝蓋和胸口之間,“就是因為那一次。”
風把頭頂的槐樹葉吹得沙沙響。她把襪子從額頭上拿下來,重新塞回帆布包裡,拉鍊拉好,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她攥著那包從“便利店”買回來的襪子,朝漾坐著的方向走了回去。
“姐姐!襪子買回來了!”
橙橙小跑著回來的時候,漾還靠在那截矮牆上她抬眼,看見橙橙手裡晃著那包白襪,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這麼快?”
“我就是認路呀。”橙橙把氣喘勻,笑得眼睛彎起來,“這片我閉著眼睛都能走。便利店就在巷口,買完直接跑回來了。”
漾輕輕“嗯”了一聲,像是真的鬆了口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靴尖在石磚上點了點,然後把右腳抬起來,膝蓋微微屈起,手指去解靴側的拉鍊。
金屬拉鍊發出細而短的“嘶——”聲。
靴子被她慢慢往下褪。先是腳後跟脫離了鞋跟的弧度,接著整隻腳抽出來。黑色短靴落在地上,歪著,靴口還保持著剛才被腳踝撐開的形狀。
裡面是一雙透明的短絲。
絲襪很薄,幾乎貼著皮膚,腳背、腳趾、腳踝的輪廓都清晰可見。汗水已經把它徹底浸透了,原本該是半透明的黑色現在變得更深、更溼,貼在腳背上的布料微微發亮,腳趾的縫隙處甚至能看見細小的水光。襪口卡在腳踝上方一點點,被汗洇成一圈深色的痕跡。
橙橙站在兩步之外,目光落在那雙腳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聞見一絲絲自己渴望的那股味道空氣裡只有河岸的溼潤,和漾身上那一點極淡的香水味——乾淨的、偏冷的木質調,幾乎被風吹散了。
什麼都沒有飄過來,什麼都沒有;只有香水,和自己因為屏息而發緊的胸口。
漾又抬起左腳,用同樣的動作把另一隻靴子脫了下來。兩隻靴子並排放在牆根,她的腳現在只穿著那雙溼透的黑短絲,踩在微涼的石磚上。
她彎下腰,手指捏住右腳襪口,往下卷。
絲襪被一點點卷下來。先是腳踝,接著是腳背,最後是腳趾。溼透的布料離開皮膚的時候發出極輕的、黏膩的細響,像是被汗水粘住了又被強行分開。整隻右腳露出來,皮膚因為長時間被包裹而微微發白,腳趾的縫隙還帶著一點溼意。
左腳也一樣。
兩隻溼透的黑短絲被她捏在手裡,軟軟地團成一團。
橙橙立刻把新買的白襪遞過去,另一隻手已經把塑料袋打開。
“給。”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棉的,吸汗。”
漾接過白襪,把自己手裡那團溼透的黑短絲遞過去。
橙橙用塑料袋接住。
袋口剛合上的一瞬,
她感覺到那團布料透過薄薄的塑料傳來的溼熱。她的手指在袋外頓了一下,然後很快、很隨意地把它塞進了自己帆布包側面的口袋裡,動作自然得像在處理一張廢紙。
“回頭幫你扔了。”她說,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點笑,“放心。”
可她的掌心還殘留著那一點透過塑料袋傳來的溫度。
渾身都癢。橙橙感受到自己身體強大的反應從後頸到指尖,再到胸口那一塊突然加速跳動的地方。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就在口袋裡,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離她那麼近。近到她只要伸手就能再碰到一次。
她把帆布包往身前挪了挪,假裝整理肩帶,其實是用手臂把那個口袋壓得更緊一些。
漾已經把新襪子穿上了。白色的棉襪包裹住她的腳,乾淨、乾燥,和剛才那雙溼透的黑短絲判若兩物。她把靴子重新穿好,拉鍊拉上,站起來的時候微微晃了一下,又很快站穩。
“走吧。”她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茶館在哪?”
“前面拐個彎就到。”
橙橙走在前面,步子穩穩的。
晚飯是在老城區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小館子解決的。
木桌、竹椅、牆上掛著發黃的老照片,空氣裡飄著醬香和熱油的味道。橙橙點了幾樣招牌——紅油抄手、乾煸四季豆、一壺熱著的米酒,又額外加了一份桂花糕。她把菜單推到漾面前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吃不吃辣?這家的紅油真的絕,不吃辣我也讓老闆少放,但最好還是嚐嚐,不然來這趟虧了。”
漾看著她,嘴角終於有了點明顯的弧度。“少放一點就行。”
從下午茶館出來之後,兩個人的節奏就慢慢變了。
橙橙還是那個話多的、走路帶風的地陪,但語氣裡多了點熟絡後的隨意。
漾偶爾會接一句,聲音不高,卻不再只是簡單的“嗯”。
“你話很多。”她在一棵老梧桐樹下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笑意。
“那當然!”橙橙立刻挺胸,“話少的地陪誰請啊?客戶來玩,總得有人把這座城講活吧。而且……”她頓了頓,側頭看了漾一眼,聲音忽然輕快起來,“姐姐你其實也沒那麼難聊。剛才在河邊你不是還問我那棵歪脖子柳樹有沒有故事嗎?”
漾沒否認。
晚飯快結束的時候,米酒燙過兩輪,桂花糕也只剩最後一小塊。
漾靠在椅背上,眼神比白天柔和許多。她看著橙橙把最後一塊糕推到自己面前,低聲說:“你今天……很用心。”
橙橙眨眨眼,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笑得露出一排白牙:“那必須的!姐姐第一次來,不好好玩怎麼行?而且你也沒有很挑,路線我改了好幾次你都沒意見,超級好說話。”
她頓了頓,又往前傾了點身子,聲音裡帶著一點雀躍:“其實我最怕遇到那種全程板著臉的。姐姐你雖然一開始話少,但後來會問我問題,還會笑……我超有成就感的好嗎?”
漾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今天很開心。謝謝你。”
那句話帶著一天走下來的疲憊與滿足。她的表情不再是早上那種禮貌的疏離,而是真正放鬆下來的、帶著一點懶洋洋的倦意。
窗外的巷子已經亮起了零星的燈。
橙橙把最後一口米酒喝完,感覺口袋裡那團東西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貼了一下大腿。她假裝整理帆布包,把拉鍊拉得更緊一些
,然後抬起頭,衝漾眨了眨眼。
“姐姐,吃飽了嗎?我送你回酒店?”
她今天撐到了最後。
而橙橙也一樣。
門一關上,橙橙就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扔,鞋都沒脫乾淨就跳上床。
床墊晃了一下,她整個人陷進被子裡,心跳還在往上衝。她翻了個身,膝蓋跪在床上,手指發抖地去摸向書包的口袋。
她盯著它看了兩秒,然後慢慢把袋口撕開。
味道先於視覺撲上來。
絲襪被悶在漾的靴子裡一早上,加上自己帶著她走過的一點又一點超越極限的路,緊緊裹住、被體溫和摩擦反覆蒸騰過的那種酸混著皮膚本身的淡淡鹹腥,溼潤、濃稠,像剛從密閉空間裡被釋放出來的熱氣。第一下吸進鼻子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了一下,隨後那股酸意順著鼻腔往上鑽,直衝到頭頂,讓她頭皮發麻。
她把那團溼透的黑短絲從袋子裡抽出來。
絲襪已經徹底塌軟,貼在一起,表面還殘留著未乾的水光。指尖碰到的瞬間,溼意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來,涼而黏。
橙橙把臉埋了下去。
鼻尖幾乎貼上溼潤的布料,她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酸味瞬間佔滿了整個鼻腔。濃、悶她閉上眼睛,她閉著眼睛,腦子裡只剩下那雙腳。
白得幾乎透明,腳趾修長,腳心柔軟,拱起的弧度剛好,像被精心雕過。被靴子悶了一整天后,那層薄薄的黑短絲已經徹底溼透,貼在皮膚上發亮,腳趾縫裡還殘留著細密的汗珠。腳後跟被鞋跟磨出一點點淺淺的紅痕,腳踝最細的那一截被襪口勒出淡淡的印子。整隻腳從靴筒裡抽出來的時候,帶著未散盡的熱氣和那股酸溼的味道,軟、熱、溼,輕輕一握就能感覺到骨頭的形狀和皮膚的細膩。
橙橙在幻想裡把臉貼了上去。
一整天。從早上咖啡店到河邊,到城牆,到文創園,再到晚飯。靴子又硬又窄,絲襪薄得幾乎不存在,汗水一點點積起來,浸溼每一寸布料,浸透腳趾縫、腳心、腳後跟。走路的時候布料和皮膚反覆摩擦,溼熱的空氣被悶在密閉的空間裡,越來越濃,越來越酸。漾大概自己都能感覺到,每一次抬腳,每一次踩地,那層溼透的絲襪都在輕輕滑動,帶著令人難受的黏膩。
橙橙又吸了一口。
這一次她把鼻子埋得更深,幾乎整個臉都貼上去。酸味變得更直接,更近,近到她能感覺到溼潤的布料貼著鼻翼,帶著尚未完全散去的體溫。她的呼吸亂了,喉嚨裡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兩腿之間早就一塌糊塗。
內褲溼得貼在皮膚上,大腿根部一片黏膩。她顧不上了,一隻手還死死抓著那團黑短絲按在鼻子上,另一隻手已經伸進褲子,穿過溼透的內褲,手指直接碰到了自己。
滑膩得厲害。
她咬著下唇,指尖順著溼潤的縫隙探進去,一點一點地揉。鼻子還埋在絲襪裡,每一次呼吸都把那股酸味吸得更深。腦子裡全是漾的腳——被靴子包裹時的形狀,脫下來時溼亮的腳背,腳趾因為長時間受壓而微微發白,腳心大概也全是汗,軟而熱。她想象自己如果當時跪下去,把臉貼上去會是什麼感覺,如果把那雙溼透的腳握在手裡,會不會有汗水順著指縫流下來。
手指動得越來越快。
她把絲襪又往臉上壓了壓,幾乎是在用力嗅聞。酸味、溼意、想象中的觸感混在一起,把她
整個人都裹住。腰不受控制地往上送,呼吸又急又亂,喉嚨裡壓著的聲音終於漏出來一點,又軟又啞。
高潮來得又急又猛。
她整個人繃緊,手指還埋在裡面,鼻子死死貼著那團溼透的黑短絲,眼前發白。腿根抽搐著,溼意又湧出一波,把內褲和指尖弄得更狼藉。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直到呼吸稍微平復一點,才慢慢把臉從絲襪上移開。
橙橙喘著氣,把溼透的絲襪重新塞回塑料袋,又把袋子塞進床底下。她沒有立刻去清理自己,只是懶洋洋地仰躺下來,手機從床頭摸過來,點開鹹魚。
置頂對話框裡已經有了新消息。
是漾發來的評價。
“今天很開心,地陪妹妹超級活潑可愛,路線安排得很用心,講解也有趣,整個人像個小太陽。下次來還會找你。”
後面還跟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橙橙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長長地、滿足地吐出一口氣。
忍耐了一整天,都值得。
二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大學的最後一個秋天。
橙橙記得那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是公共選修,教室在五樓靠東邊那間,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灌進來,照著講臺上老師拖長的聲調和臺下此起彼伏的哈欠。她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隻長翅膀的貓,那節課講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記住。
下課鈴響的時候她第一個站起來。
“橙橙!晚上去不去南門那家燒烤?”
前排的男生回頭衝她喊,胳膊搭在椅背上,整個人歪著。
“再說!”她朝他揮揮手,書包甩上肩膀走出教學樓的時候秋天的風迎面撲過來,恰到好處地吹在臉上。她把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低頭翻了翻包,零錢夠。拐了個彎進了校門口那家便利店,貨架上拿了最便宜的那種肉鬆麵包,付了錢,撕開包裝袋就往嘴裡叼。咬一口肉鬆掉在胸口的衛衣上,她低頭掃了一眼沒管,嚼著麵包往外走。
“橙橙!”
又有人在後面喊她。她嘴裡還含著那口麵包,回頭一看,隔壁班的女生小跑著過來,說週末的社團活動她還去不去。
橙橙嚼了兩下嚥下去,笑了笑:“去啊,我都答應了的,到時候給你帶上次說的那種曲奇。”
走了不到二十步,還有一個聲音從路邊樹底下冒出來。班上一個男生靠在那兒等人,看見她就抬起下巴打了個招呼:“回寢室啊?”
“不然呢?”橙橙把麵包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衝他比了個拇指,“你現在還不是要回去打遊戲。”
男生笑了笑沒否認。
她喜歡這種感覺。從教學樓到寢室那段路不過七八分鐘,橙橙能被不同的聲音喊停三四次,每個聲音都是熟稔的、理所應當的。每個人叫她的名字都叫得順口,像她從來就站在他們身邊。她太喜歡這種被包裹在人群裡的暖融融的感覺。
從大一就開始了;社團、班級、學生會,哪裡都有橙橙的人,誰跟她都說得上話。她不是那種費勁社交的人,只是她天生就亮堂,往那兒一站別人就願意湊過來。大學四年她沒談過戀愛,但圍著她轉的男生從來沒斷過,班上有男生跟她表白她也不尷尬,笑著拍人家肩膀說“咱倆還是當兄弟好”,第二天照常一起吃飯一起上課,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喜歡這樣。所有人都是朋友,沒有人被她推開
。
宿舍在三樓。走廊裡飄著各間屋混在一起的晚飯氣味,方便麵的油香、樓下麻辣燙的辣味。橙橙摸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
門推開一半的時候她聽見屋裡細細碎碎的聲響。有很多雜物被撥來撥去的聲音,從她床鋪那個方向傳過來。
橙橙把門又推開了點,探了半個腦袋進去。
“汐?”
屋裡沒開燈,窗簾拉著,傍晚的光從布簾邊緣滲進來一條窄窄的縫隙,把屋裡照得灰濛濛的。她看見一個人影蹲在自己的床邊,背對著門口,彎著腰,手伸在她床鋪底下的收納箱裡翻找著什麼。那個背影她很熟悉,穿著寬鬆的米色針織衫,頭髮用一個夾子鬆鬆地別在腦後。
背影慢慢和橙橙第一次見到她的記憶重合,那時她還人生地不熟,輔導員領著她進到這間屋。兩人間,靠窗的下鋪空著,一個短頭髮的女生正盤腿坐在對面的床上拆快遞,看見她進來就衝她咧嘴一笑“你好!我叫汐,潮汐的汐!你也可以叫我阿汐!”
她說話的時候手還在撕快遞袋的膠條,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蹦到地上,蹦過來的時候頭頂堪堪和橙橙的視線平齊。橙橙當時也笑了,她沒想到自己的室友和自己一樣高,也沒想到開學第一天就能遇到一個和她這麼貼合的人。汐比她小几個月,偏偏和她同年入學。但她從來不叫橙橙姐,兩個人都把這事忘了。大一那年她們形影不離了整整三個月,一起吃飯一起逃課一起在宿舍吃火鍋被舍管阿姨抓,直到後來橙橙的朋友圈越擴越大,汐慢慢退到了第二圈。但兩個人還是住在一起,阿汐還是會在橙橙回來的時候探頭問她“今天吃什麼”,橙橙還是會順手幫汐帶奶茶。
橙橙推開門邁進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鎖咔噠一聲合上的瞬間,蹲著的人猛地一抖,整個人僵了半秒,然後幾乎是彈起來的——兩隻手飛快地從收納箱裡抽出來,背到身後攥在一起,轉過身面對著她。
阿汐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清楚,橙橙能感覺空氣瀰漫著她在緊張。肩膀微微縮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東飄西飄,就是不肯落在橙橙臉上。針織衫的袖口在慌亂中被掀上去一截,露出的手腕繃得緊緊的。
“汐?”橙橙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在找什麼?”
汐沒說話。她背後攥著什麼東西,指關節抵著後腰,掌心那團被她捏住的形狀讓指節泛出青白色。橙橙看不到那是什麼,只看到她把那隻手藏得很好,手背貼著脊椎,整個人微微側著身子,像是要把那東西嵌進自己身體裡。
橙橙往前走了一步,歪著頭去夠她的眼睛。
阿汐終於動了。她往後挪了半步,後腰撞上了床架的鐵欄杆,她把手從背後挪到身側,但仍然攥著,指尖收得發顫。嘴唇張開又合上,最後擠出來一句“……你回來了。”
橙橙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身側那隻攥緊的手上,又從那隻手移到她微微發抖的指尖。
橙橙歪著頭又看了她兩秒“蹲那兒找什麼?找吃的?”
她把帆布包從肩上卸下來往自己椅子上一擱,順手按了一下牆上的燈開關。日光燈管閃了兩下才亮起來,白光照下來,把兩個人照得一清二楚。阿汐在燈光亮起來的時候下意識眯了一下眼,攥著東西的那隻手還是完美的被藏在身後
。
橙橙往她跟前走了一步。阿汐立刻往旁邊撤了一步,腳尖轉了個方向,肩膀對著橙橙。
“汐,到底怎麼了?”橙橙的聲音低下來,有點擔心“你手裡拿的什麼?讓我看看。”
橙橙伸出手去,手指還沒碰到汐的胳膊,阿汐就往後退了一大步,整個人晃了一下才站穩。她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沒什麼。”她說,像是喉嚨裡堵著什麼。
橙橙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會兒。
她認識的汐不是這個樣子的。阿汐比她還鬧,比她還話多,會跳到她床上搶她的薯片吃,會站在走廊盡頭衝她喊“橙橙你快點兒”,會在宿舍裡一邊敷面膜一邊唱走調的歌。那樣的阿汐不會揹著手躲開她,不會把臉藏進劉海後面。
橙橙收回手,繞過她蹲了下來。她拉開自己床底下那個白色塑料收納箱的蓋子,裡面的東西果然被翻得亂七八糟。幾件疊好的T恤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旁邊的內衣袋子被扯開了口子,幾雙卷好的襪子散落在箱子底部,被撥來撥去撥得橫七豎八的。
橙橙的手停在半空,看著裡面那副狼藉的樣子。
“你是有什麼丟了嗎?”橙橙沒回頭,一邊問一邊伸手把T恤重新疊好,把內衣袋子攏了攏塞回角落。她的手指撥過那一堆散落的襪子,把它們一卷一卷歸攏到一起,然後停住了。
灰的,白的,帶條紋的,船襪,中筒。她的手指從上面划過去,撥了一遍,又撥了一遍。
那雙粉色的不見了。
她記得那雙襪子。薄的,棉的,腳踝處有一圈淺淺的蕾絲邊。買的時候她其實很少穿,因為太嫩了,跟她的衛衣牛仔褲不太搭,但最近因為是秋季,穿搭應該大膽些,她有在上禮拜穿了幾次。
現在那層被壓在最下面的位置空了,周圍幾雙襪子被粗暴地扒開,散在兩邊,像被人急匆匆翻過。
她蹲在那兒,手指還搭在那疊襪子上,沒動。
身後傳來阿汐的呼吸聲,又短又淺,像在忍著什麼。
橙橙慢慢地站起來,轉過身。阿汐還站在那張床旁邊,低著頭,燈光照著她後頸那片白淨的皮膚,能看見耳根下面泛著不正常的紅。
橙橙張了張嘴。“你——”
阿汐攥著東西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
橙橙走近了一步,臉上放鬆笑了起來,聲音也跟著變輕快起來,像是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小孩。
“你很喜歡那雙襪子阿?”
她歪著頭看阿汐垂下去的臉“喜歡你就跟我說嘛,我帶你去買一雙一模一樣的,嚇我一跳。”
她一邊說著,一隻手輕輕繞過阿汐的胳膊,搭在她攥緊的拳頭上。阿汐的手指收得死緊,指節凸著,硬邦邦的。橙橙沒有用力掰,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上面,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裡攏,像在撥開一枚不肯張開的蚌。
“鬆一下嘛,”橙橙的聲音還是那樣,帶著點撒嬌的尾音,“鬆一下讓我看看。”
阿汐的手指顫了顫。那股力氣一點點洩掉,拳頭慢慢鬆開了。粉色的布料從她指縫裡露出一角,皺巴巴的,被攥得溼漉漉的。橙橙把那糰粉色輕輕地從她掌心裡抽出來,捏在手裡抖了抖,襪子的形狀被攥得變了形,腳踝處那圈淺色的蕾絲邊歪歪扭扭地卷著。
橙橙低頭看了看,笑了一聲。
“阿這,都揉成團了………你這麼喜歡它麼”
她拿著那雙襪子
轉過身,蹲回自己的收納箱旁邊,準備把它疊好放回原位。就在她把襪子翻過來對摺的那一下,一股很淡的氣味飄進了鼻腔裡。
花果調的,甜而不膩,像是某種潤膚露或者身體乳的香氣。她認得這個味道,阿汐每天晚上洗完臉都會塗那瓶面霜,每次塗完宿舍裡就飄著這個味兒,甜絲絲的橙橙把襪子舉起來湊近鼻尖又聞了一下。
“阿汐,”她沒回頭,聲音裡帶著點困惑和好笑,“為什麼我襪子上有你塗臉那個潤膚露的味道啊?”
身後安靜了一拍。
橙橙回過頭去看她。阿汐還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不像剛才那樣攥著了,手指放鬆地張著,微微發抖。她的臉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連鼻尖都透著一層薄紅。
“對……對不起……”阿汐的聲音又細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我……我拿它……我找出它是為了——”
她頓住了,嘴唇動了兩下,咬住下唇又鬆開,呼吸又短又亂。
“貼……”她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了,“貼在……我臉上。”
橙橙蹲在那兒,手裡還捏著那雙粉色的襪子,愣住了。
……”橙橙張了張嘴“為什麼啊?”
阿汐低著頭,下巴快貼到鎖骨上了。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搓來搓去,像是想把那點緊張從指尖擠出去。
“對不起……我、我忍不住……”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上次你穿著的時候……我看到了,我就想……想聞它們……”
橙橙愣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襪子,又抬頭看了看阿汐紅透的臉。“你的意思是——這雙襪子,我穿過的?”
阿汐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劉海跟著晃了晃,遮住了一半眼睛。橙橙把襪子捏起來湊近又聞了一下,那點甜膩的花果香確實很淡,混合著一點棉布本身的氣味,但無論如何都只是乾淨的、洗過的味道。
“洗過的,”橙橙說,語氣裡全是困惑,“洗過的有什麼味道啊?洗衣液的嗎?”
她頓了頓,“……那就是沒洗過?沒洗過不是更難聞嗎?我穿了一整天襪子脫了多……”
“我喜歡你的味道。”
汐突然打斷了她。聲音比剛才大了那麼一點點,帶著點豁出去的意思,但說到後半句又垮了回去,越來越輕,像是被自己嚇到了。她終於抬起頭看了橙橙一眼,那雙眼睛溼漉漉的,眼眶有一點發紅,像是快要哭了又拼命忍住。
“你身上……你所有東西上都有,你放在椅子上的外套,你枕巾上的味道,還有你的襪子……”她說著說著又低下頭去了,聲音悶悶的,“我知道很奇怪……對不起……我只是”
她說不下去了。
橙橙手裡還捏著那雙粉色的襪子,呆在那裡。日光燈管安靜地亮著,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走廊裡有人趿拉著拖鞋走過去,拖鞋底蹭著地面發出吧嗒吧嗒的響。那些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粉色襪子她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剛開學,阿汐跳到她床上搶薯片吃,整個宿舍都是兩個人大笑的聲音。她也想起後來有一次阿汐抱著她的外套聞了一下被她撞見,當時阿汐說“你洗衣液真好聞”,她信了。
橙橙慢慢地把那雙襪子疊好,攥在手心裡。她抬起頭看著阿汐,汐還在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睫毛上掛著一點沒落下來的水光。
“……你今天翻櫃子,”橙橙的聲
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也是因為我的襪子?”
阿汐的嘴唇顫了一下,沒回答,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一個回答。
橙橙把那雙疊好的襪子捏在手裡,沒有放回收納箱。她站起來,走到阿汐面前,阿汐的腳尖往後挪了挪,但沒有再躲。橙橙看著她,忽然覺得阿汐好像比平時矮了一些,明明她們一樣高,但這一刻阿汐縮著肩膀垂著頭,像是想把自己縮進什麼地方去。
橙橙把手抬起來,把那疊好的粉色襪子輕輕放在了阿汐的手心裡。
阿汐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
橙橙看著阿汐那雙委屈的眼睛,忽然嘆了口氣,嘴角彎起來“行了行了。”
她伸手在阿汐肩膀上拍了拍,語氣重新活泛起來,“你喜歡就送你啦,收藏也行,當抹布也行,隨便你,反正我襪子多。”
阿汐捧著那雙粉色襪子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好多話堵在喉嚨裡,最後只擠出來一句“……謝謝。”
“好啦。”橙橙又拍了她一下,然後轉過身走到自己床鋪邊坐下。她彎腰去解腳上那雙白色運動鞋的鞋帶。兩下扯開之後她直接把腳尖踩在另一隻腳的腳後跟上,一蹬,左腳的鞋就脫下來了,再換一隻腳踩著蹬了一下,兩隻鞋叭嗒兩聲落在地板上。
她盤起腿坐到床中間,腳底對腳底,兩隻套著棉襪的腳丫子露在外面。白色的棉襪,腳趾那塊的布料被撐得薄薄的,能隱約看出腳趾的輪廓。她歪著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然後又抬頭看阿汐。
“我還是不理解,”橙橙說,眉頭微微皺著“你到底喜歡我身上的什麼味道啊?我就正常洗澡洗衣服,跟別人也沒區別吧。”
說著她彎下腰,一隻手抓住自己的腳踝,把右腳抬起來湊到鼻子前面,皺著鼻子聞了一下。
然後她猛地縮回脖子,臉皺成一團。
“哇——”她甩了甩那隻腳,像是要甩掉什麼“好酸!我走了那麼多路,今天還讓我爬了個五樓上課,襪子都溼了好吧!哪裡好聞了!”
她鬆開腳踝,兩隻腳重新落回床面上,腳趾不自在地蜷了蜷。
汐站在兩步遠的地方,她看著橙橙皺成一團的臉和縮回去的腳,忽然開口“別這麼說。”
橙橙抬頭看她。
阿汐的耳朵還是紅的,但她的目光落在橙橙的腳上,停了一秒,然後又抬起來看著橙橙的臉。“橙橙你……不難聞。”
她說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過了腦子和心才說出口的。
“不難聞的……你別那樣說。”
橙橙歪了歪頭,目光在阿汐紅透的臉上停了兩秒,又落到自己腳上那雙被汗浸透的白色棉襪。她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
“你真的這麼喜歡麼?”
她把右腳從床面上抬起來,腳腕鬆鬆地搭在左膝上“那……你想聞的話,隨便聞。我不介意。”
空氣好像在那一瞬間凝住了。
阿汐的眼睛一下子睜大,睫毛劇烈地顫了顫。她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喉嚨裡擠出兩個細碎的音節:“真、真的麼?我、我……”
橙橙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我雖然不太理解……但你喜歡,就跟我說。別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嚇自己也嚇我。”
阿汐抬起頭,期待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的驚慌,卻已經慢慢被某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小心翼翼的、幾乎不敢相信的渴望。她咬了咬下唇
,終於慢慢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靠近床邊。
床墊微微下沉。
她側身坐到橙橙旁邊,膝蓋幾乎要碰到橙橙盤著的腿。兩人之間只隔著一拳的距離,阿汐身上那股熟悉的花果調面霜香氣混著一點緊張的熱意,悄悄漫過來。她把那雙粉色的襪子輕輕放在自己腿上,雙手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最後只能僵硬地撐在自己大腿上,指尖微微發抖。
橙橙沒有催她。她只是把抬著的那隻腳又往阿汐的方向挪近了半寸,腳尖微微垂著。
“想聞就聞吧。”橙橙低聲笑著說,“反正都說了不介意。”
阿汐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她慢慢俯下身,頭髮從耳後滑落,掃過橙橙的小腿。她的呼吸先是輕輕拂過襪面,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隨後整個人幾乎是屏住了氣,把鼻尖貼了上去。
很近。
近到橙橙能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透過薄薄的棉布,一點點滲到皮膚上。
阿汐沒有立刻用力去聞。她只是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地嗅著,那股混合著棉布和汗水的氣味,被她小心翼翼地吸入肺裡。她的睫毛輕輕顫著,耳根的紅一直蔓延到脖子側面,呼吸卻漸漸變得深而緩。
橙橙低頭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她沒有出聲,只是把另一隻腳也伸了過去,腳背輕輕碰到阿汐的手臂。
“……夠嗎?”
汐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把臉埋得更低了一點,鼻尖幾乎完全貼著橙橙的腳心,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幾乎要融化的沙啞:“……不夠。”
她說完,終於抬起一隻手,手指輕輕托住橙橙的腳踝,把那隻腳更穩地固定在自己面前。動作小心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橙橙沒有躲。
橙橙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一點溫熱。
阿汐的鼻尖已經徹底貼緊了她的腳心,隔著薄薄的棉襪,一下又一下地輕蹭。
熱氣透過布料滲進來,又細又密,像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輕輕搔她。橙橙忍不住縮了下腳趾,肩膀一抖,笑出了聲。
“癢……”
她剛發出這一聲,阿汐整個人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往後一退,幾乎從床沿上滑下去。她慌忙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剛才沉浸的潮紅,眼睛卻已經慌得睜圓了。
“對、對不起!我、我弄疼你了嗎?!”
“沒事沒事。”橙橙笑得更厲害了些,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兩下,語氣鬆快,“你繼續就好。真的不疼,就是有點癢。”
阿汐的呼吸還沒完全平穩。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貼著的那隻腳,又飛快地抬眼看了橙橙一眼,像是在鼓起很大的勇氣,才終於把聲音放得很輕:“橙橙……可以、可以踩我嗎?”
橙橙一愣,眉頭微微皺起:“踩你?怎麼踩?什麼意思?”
阿汐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自己膝蓋上的布料,聲音更低了:“就……很簡單。踩在我臉上。我會很舒服。”
空氣安靜了兩秒。
橙橙看著她那副既緊張又認真的樣子,忽然無奈地攤了攤手。她本來想再問一句“為什麼”,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阿汐眼底那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太明顯了,她捨不得直接駁回去。
“那你喜歡的話……”
她把抬著的那隻腳往前送了送,腳底先碰到阿汐的肩膀,然後輕輕一推。
阿汐幾乎是主動往後倒下去的。後背剛碰到床面,橙橙已經抬起另一隻腳,兩隻腳掌同
時落了下來,穩穩地壓在她臉上。
襪底那一點殘留的溫熱和溼意,一下子把阿汐整張臉都裹住了。
她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被悶住的嗚咽。眼睛立刻閉上,睫毛劇烈地顫了顫。橙橙能感覺到她整個人在細細地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種被徹底淹沒的顫慄。汐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熱氣全數噴在她腳心,隔著棉布一下下地燙著她。
腳下女生的雙腿也在抖。
橙橙低頭看著,清楚地看見阿汐併攏的膝蓋內側一下下地輕顫,大腿根處的布料已經隱隱透出一點深色。
她自己的腳底也開始發癢。
阿汐的臉太軟了。鼻樑、嘴唇、顴骨的弧度全都被棉襪包裹著,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會讓那一點柔軟的觸感在腳心裡輕輕滾動。
橙橙忍不住動了動腳趾,腳掌在那張臉上慢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摩擦起來。
汐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她沒有躲開,反而把臉更用力地往上送了送,像是在主動迎合那一點碾壓。喉嚨裡溢出細碎的、壓抑的喘息,手指死死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橙橙每摩擦一次,她的腰就輕輕抬高一點,腿根處的顫抖也越來越明顯。
直到某一次腳掌重重擦過她的鼻尖和嘴唇時,阿汐忽然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呼吸徹底亂了,發出一聲被死死咬住的、幾乎破碎的低吟。雙腿並得更緊,大腿內側的布料在燈光下已經能清楚看見一片溼潤的深色,正一點一點往外暈開。
橙橙愣住了。
她盯著那一小片溼痕看了整整兩秒,耳朵忽然燒得厲害。她幾乎是慌忙地把腳收了回去,腳掌剛離開阿汐的臉,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曖昧的熱意。
她的臉紅得厲害:“……你、你……”
汐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她的臉上還留著一點被棉襪壓出的淺淺紅痕,嘴唇微微張開,呼吸亂得厲害。她沒有立刻坐起來,只是抬起一隻手,輕輕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縫之間,耳根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汐還躺在床上,呼吸終於慢慢平復了一些。她抬手抹了抹眼睛,聲音又輕又啞,帶著一點明顯的窘迫:“對不起……我、我沒忍住。太舒服了。”
橙橙坐在床邊,兩隻腳還懸在半空,腳趾無意識地蜷了蜷。她的臉紅得厲害,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嘴唇動了動,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擠出一句乾巴巴的:“我……我不知道你這麼舒服。”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傻。
汐卻忽然撐起身子,伸手抱住了橙橙。
那擁抱來得有些急,手臂環得很緊,把臉埋在她肩窩裡。橙橙能感覺到阿汐的體溫還偏高,呼吸噴在自己頸側,帶著一點細細的顫。
“謝謝你。”阿汐的聲音悶悶的,卻很認真,“我一直……一直想要這樣。你剛剛真的把我最想要的東西給了我。”
橙橙愣了一下,手抬起來,猶豫了兩秒,還是輕輕落在阿汐的背上,拍了拍。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汐,你開心就好。”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些:“只是……我真的不能理解。那種感覺對我來說太奇怪了。”
汐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她沒有立刻鬆開,只是把頭從橙橙肩上移開,側過臉去,視線落在床單某個無關緊要的褶皺上。沉默持續了好幾秒,她才終於開口,聲音輕得
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要是……想理解的話。”
她頓了頓,像是在鼓起很大的勇氣,才把後半句擠出來:“我可以……我可以幫你。”
橙橙歪了歪頭,眉心微微皺起,眼裡滿是困惑:“怎麼幫?什麼意思?”
阿汐忽然直起身子。
動作比橙橙預想的要快。她一隻手撐在床上,另一隻手抵住橙橙的肩膀,稍一用力,就把人往床鋪中央推了過去。橙橙後背撞上床墊的瞬間,尾椎骨隱隱一酸,忍不住短促地“啊”了一聲。
“汐——?”
話還沒說完,阿汐已經抬起自己的左腳,動作利落地把自己腳上那隻船襪扯了下來。
襪子很薄,可此刻它被阿汐的手攥在掌心,帶著一點剛剛高潮餘韻全身出汗帶來的潮溼。卻沒有任何汙漬,只是溼軟地皺在一起。阿汐把那隻襪子對摺了一次,然後毫不猶豫地按在了橙橙的鼻子上。
溼熱的棉布一下子貼上了鼻尖和上唇。
橙橙下意識想偏頭,卻被阿汐的手指輕輕固定住。一股熟悉卻又陌生的氣味立刻湧了進來——是汐身上那股甜絲絲的花果調潤膚露,混著一點點皮膚的溫熱氣息,還有腳心特有的、被棉布捂出來的淡淡酸甜。並不難聞。甚至……很好聞。
好香。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的呼吸就已經亂了半拍。鼻腔被那團溼軟的布料堵著,每一次吸氣都把更多氣味送進肺裡,她莫名的很享受這股溫柔的香味。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只能發出一點含糊的鼻音。
身體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
不是疼,也不是癢。是一種說不清的、從胸口一路往下蔓延的難受。像有細密的電流在皮膚底下跑,又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收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腳趾也跟著蜷了起來。呼吸越來越急,胸腔一起一伏,把那隻被按在臉上的襪子頂得輕輕晃動。
汐沒有說話。
只是俯身看著她,眼睛裡還殘留著剛才高潮後的溼意,此刻卻多了一點專注的、幾乎是貪婪的認真。手指微微用力,把那隻還帶著自己體溫的襪子更緊地貼在橙橙的鼻樑上。
橙橙的睫毛劇烈地顫了顫。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又在發燙,能感覺到小腹深處有一點陌生的、令人不安的熱意正在慢慢抬頭。可她沒有推開阿汐。她只是睜著眼睛,透過被襪子擋住的視線邊緣,看著阿汐近在咫尺的臉。
汐的手指順著橙橙的褲腰滑了進去。
動作並不急。她先是隔著內褲,掌心貼著小腹輕輕往下壓,像是在確認什麼。橙橙的身體立刻繃緊了。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碰過——大學四年,連親吻都沒有過,更別說這種直接到幾乎沒有餘地的觸碰。布料下的皮膚敏感得過分,阿汐每往下挪一寸,她的呼吸就亂一拍。
那隻船襪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
溼熱的棉布死死按在鼻樑和嘴唇上,每一次吸氣都只能從邊緣擠進一點點帶著阿汐體味的空氣。潤膚露混著腳心的溫熱,把她整個人都裹在裡面。她想張口說話,聲音卻被布料悶得含糊不清。
阿汐的手指終於探進了內褲邊緣。
橙橙下意識併攏雙腿,卻被阿汐用膝蓋輕輕頂開。汐在外側緩緩地、一下一下地畫著圈。橙橙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陌生、過電、又帶著一點隱隱的脹痛。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抬,又被阿汐按了回
去。
“放鬆一點……我輕一點。”
可“輕一點”對第一次的人來說依然太過了。
手指終於探了進去。溼滑、緊緻,幾乎是立刻絞住了阿汐的指節。橙橙發出一聲被襪子悶住的細碎嗚咽,眼睛一下子睜大,淚水迅速湧了上來。太敏感了。每一點細微的摩擦都像直接刮在神經上,讓她從頭皮到腳趾都又麻又軟。阿汐沒有停,指腹準確地找到那一點最敏感的地方,開始緩慢地、有節奏地揉按。
船襪被按得更緊了些。
橙橙幾乎喘不過氣。鼻腔被完全堵住,只能從嘴角艱難地吸入一點點空氣。缺氧讓她的腦子變得昏沉,身體的感覺卻被無限放大。阿汐的手指越來越快,時而畫圈,時而輕刮,偶爾用指腹重重地壓一下。每一次加重,橙橙的腰就會猛地彈起,又無力地落回去。
她的手死死抓住床單,指節發白。眼淚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把頭髮都打溼了。嘴裡發出的全是斷斷續續的、被布料過濾後的喘息和嗚咽。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迅速堆積,越來越高,越來越滿,像是隨時會決堤。
汐忽然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指尖快速而精準地刺激著那一點,水聲在安靜的宿舍裡細碎地響著。橙橙的呼吸徹底亂了。她張著嘴,卻幾乎吸不進任何空氣。缺氧帶來的眩暈和快感混在一起,把她整個人拋到了某種可怕的高度。腳趾死死蜷起,小腿劇烈地痙攣,腰部不受控制地往上挺。
最後一下,汐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橙橙整個人猛地弓起身子。
聲音被船襪徹底堵住,只剩下喉嚨裡破碎的、幾乎無聲的抽搐。高潮來得又猛又長,一波接一波地衝刷著她。她的大腿夾緊了阿汐的手,身體不停地發抖,眼淚已經完全糊住了視線。空氣少得可憐,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那隻手還在她體內緩慢地、溫柔地安撫著餘韻。
不知道過了多久,汐才把手指抽出來。
船襪也終於被拿開了。
新鮮的空氣猛地湧進肺裡。橙橙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胸口急促地起伏著,臉上全是淚痕和被布料壓出的紅印。她眼睛紅紅地看著阿汐,嘴唇微微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汐低頭看了看自己溼漉漉的手指,又看了看她,輕輕俯下身,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
“……第一次,會有點受不了。對不起。”
橙橙躺在床上,胸口還在一下一下地劇烈起伏。
汐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那隻已經被體溫捂熱的船襪隨手丟到一邊,然後輕輕俯下身,用指腹幫她抹去眼角的溼意。動作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過了很久,橙橙才終於疲憊的開口。
“……好舒服”
阿汐的手頓住了。
橙橙偏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還殘留著剛才的情慾和一點緊張,此刻卻因為這句話而微微亮了起來。橙橙沒有笑,只是很輕地嘆了口氣,像是把自己整個人都交了出去。
“原來是這種感覺。”她的聲音帶著一點茫然“我剛剛真的不懂……為什麼你會喜歡。現在知道了。”
她停了停,眼皮有些沉,卻還是努力看著阿汐:“很奇怪……也很舒服。像被什麼東西徹底淹沒了。”
阿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把身體側過來,手臂小心地環住橙橙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橙橙沒有拒絕。她太累了,連抬頭的力氣都
快沒有了,只能把臉靠在汐的肩窩裡,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宿舍裡重新安靜下來。
三上火車站吵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廣播在喊哪趟列車晚點,小孩在哭,行李箱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有人舉著牌子喊旅行社的名字。橙橙坐在候車大廳靠柱子的長椅上,小腿併攏,帆布包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出口方向的人群,但什麼也沒看進去。
她戴著耳機,周杰倫的”晴天“剛好唱到“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她跟著哼了兩句,又停下來,嘴角翹著。手機攥在手裡,屏幕亮著,微信對話框停在一條消息上——【今天的客戶可欣寶寶:】“我出站了!卡其色登山包!”
橙橙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四十七分。她提前到了一個小時,這趟車是八點五十八分到站的,可欣出站花了四十九分鐘。橙橙沒催,地陪的第一條規矩就是別催客戶,客戶有自己的節奏。
她按掉鬧鐘,摘下一邊耳機,從椅子上站起來,帆布包甩到肩後,深吸一口氣。
客戶到了。
她往出口方向走了兩步,調整了一下表情。
熱情,但不要太誇張。第一天見面要給好印象,可欣要在北京玩整整好幾天,這應該是她畢業以來接的最大一單。
橙橙在人群裡一眼就看到了可欣。
她穿著一件略顯緊身的黑色針織短袖,恰到好處地勾出身材的輪廓,下身是一條寬鬆的米色長襪。她的腳上是一雙灰色的運動鞋,鞋面上清晰地蒙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路塵,典型的、剛結束一場城市暴走的痕跡。她揹著個不小的橙色登山包,手裡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橙橙嚥了一下口水,然後揚起手。
“可欣!這邊!”
手勢對面的女生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嘴角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她三步並兩步衝過來,登山包在背上晃盪,裡面的水杯撞出哐噹一聲。
“橙橙!終於見到你了!”她伸手拍了一下橙橙的肩膀,力氣不小,“你比照片瘦誒!”
“你比照片黑,”橙橙笑著回了一句,目光在可欣臉上打了個轉又落下去,從她緊實的小腿滑到腳上,再到褲腿底下的運動鞋。
“你不是……直接來這裡旅遊的吧?”
可欣順著她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笑起來:“對啊!現在可是假期,我剛去了上海,過來之前還順路去了趟成都,你怎麼知道的?”
橙橙注意到可欣目光,趕緊轉頭挪開她把帆布包換了個肩:“我們走!先回酒店放包,你餓不餓?”
“餓!”可欣跟上來,步子邁得又大又快“我在火車上就吃了一個麵包,留著肚子等你帶我吃北京好吃的呢。”
“那我們先放包,然後去吃炸醬麵。”
“好耶!”
可欣走在橙橙右手邊,登山包的側袋蹭著橙橙的手臂,橙橙側了一下身讓開,餘光裡可欣的腳步輕快而穩,一看就是個經常旅行的女生,那雙運動鞋踩在地磚上,鞋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話說,你來北京想去哪兒?”橙橙邊走邊問。
“故宮!長城!什剎海!”可欣掰著手指數,“還有那個衚衕裡的咖啡館,我小紅書收藏了好幾個。橙橙你幫我安排就行,我就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走路。”可欣笑出一口白牙“我超愛走路,你千萬別怕我累,我在上海一天走了三萬步,腳都沒
起泡。”
橙橙腳步微頓。
“我去,真的假的”
“當然,我就看你主頁說你可能走路了,所以才找你陪我玩轉北京!”
橙橙偏過頭,看著可欣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頰,眼神又下意識的往下挪了挪。
“放心嗯哼哼”她說“我有的是路讓你走。”
可欣的登山包卡在掃描儀裡了。
安檢傳送帶把那團大包裹推過去,又退回來。屏幕後面的大哥皺著眉頭盯著顯示器,伸手比了個再走一遍的手勢。傳送帶發出沉悶的嗡嗡聲,登山包側袋的保溫杯跟著晃,磕在金屬桿上,噹噹響。
橙橙站在出口的護欄外面,帆布包掛在手肘上,看著那個包在安檢儀的黑簾子之間進進出出,一臉無語。可欣站在傳送帶盡頭,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朝裡面喊:"大哥,裡面沒有什麼違禁的,就是衣服和水,還有幾包餅乾!
"餅乾也不行麼?她回頭朝橙橙擠了個鬼臉。
橙橙靠在護欄上。
“絕對不是餅乾的問題……”
人潮從旁邊湧過去,推著箱子、揹著包、牽著小孩,唯獨她們兩個被困在出站口,盯著一個不肯出來的登山包。
"你別急,"橙橙說,"反正酒店入住還沒到時間。
"我沒急,"可欣直起腰,撓了撓後腦勺,"就是餓。
包終於出來了。安檢大哥把它從傳送帶上拎下來,掂了掂,看了可欣一眼:"餅乾沒關係,但是你裡面有個充電寶,下次拿出來單過。
"啊——好嘞好嘞,記住了!可欣一把接過包甩到背上,整個人往後晃了一下,被重量拽得退了兩步才站穩。
橙橙走過去,兩個人並肩往出站大廳走。陽光從玻璃穹頂漏下來,把地磚照得發白。橙橙側頭看了可欣一眼:"路上怎麼樣?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麼?
"好幾個小時,在火車上還睡了一覺可欣把登山包往上顛了顛"不過也還行,"可欣繼續說,"我看了兩部電影,然後看窗外,天慢慢從綠變黃,特別好看。“”就是來北京前去成都的路上然後突然被一個男生叫醒……
她突然停住了。
橙橙偏頭看她。可欣的嘴張了張,像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喉結動了一下,最後把話嚼爛了吞下去,換成一句:"……也沒啥事。
這停頓太明顯了。
橙橙歪了歪頭,腳步沒停"然後呢?你中間那個停頓是什麼意思?
"什麼停頓?
"你剛才說被一個男生叫醒',然後就不說了,"橙橙笑眯眯地看著她,"中間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可欣的耳朵尖紅了一下。她低下頭,登山包的帶子在肩膀上勒著,兩隻手攥住帶子的邊緣,手指頭絞來絞去。
"沒有——"
"你可以跟我說啊,"橙橙把手插進短褲口袋裡,步子放慢了一點,側著身子走路,"陪聊也是陪嘛。地陪又不光管帶路,你在這兩天遇到什麼開心不開心的,說給我聽也行,我又不會告訴別人。
可欣沉默了幾秒。
兩個人走到出站大廳門口,暖風帶著尾氣的味道灌進來。
"哎其實沒什麼,"她說,聲音含含糊糊的"就是……不小心給一個下鋪的人添了麻煩。
"什麼意思?橙橙也停下來,轉過身面對她。
可欣的臉徹底紅了。她從額頭一路紅到脖子根,耳朵尖像被燙過,那雙運動鞋也在肢體動作下在地上不自覺地蹭了兩下。
"我……
可欣深吸一口氣,又洩了,整
個人往下縮了一截"太尷尬了啊啊啊不告訴你!
她雙手捂住臉,登山包因為肩背的姿勢變化往一邊歪去,保溫杯哐噹一聲又撞了一下。
橙橙看著她這副樣子,沒忍住笑出聲來。可欣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瞪她,橙橙立刻收了笑,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好好好,不問了,"她攤開手,掌心朝上,"等你什麼時候想說了再告訴我。我嘴很嚴的。
可欣放下手,臉還是紅撲撲的,耳朵也沒退燒。她嘟囔了一句什麼,被廣場上的喇叭聲蓋過去了。橙橙只聽到後半截"……反正那個人也下車了。
"走吧,"橙橙轉身往地鐵口的方向走,"先帶你去填肚子。吃飽了尷尬就忘了。
"你不要笑——"
"我沒笑。
"你肩膀在抖!
"那是風吹的。
可欣嗷了一聲,追上去撞了一下橙橙的胳膊。
長城在正午的陽光下白得刺眼。可欣把登山包往地上一墩,仰著脖子往上看,喉嚨裡滾出一聲拖長了的“哇——”。
橙橙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正低頭把帆布包帶子在肩上調整位置,抬頭時被陽光晃得眯起眼。遊客從她們身邊擠過去,拍照杆舉得老高,有人在喊“讓一讓”
“好漢坡,”可欣指著遠處的敵樓念出來,回頭衝橙橙笑,“我收藏的那個帖子上說,這一段最陡,爬到那兒才算數。”
“你倒是一到就開始做功課。”橙橙走過去,把一瓶礦泉水從包裡抽出來遞給她。
“不用,我帶了。”可欣拍了拍登山包側袋。她已經把衝鋒衣脫下來系在腰間,黑色短袖的領口被汗水浸出一條深色的線。橙橙的視線在那兒停了一瞬,又挪到她的臉上。可欣的鼻尖有一點紅,像剛被風颳過,眼睛裡全是那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走哪邊?”可欣問。
“北坡,人少一點。南坡你走不完。”
“走不完才有意思啊。”可欣沒等橙橙回答,已經邁開了步子。
橙橙跟上去。臺階寬窄不一,有的地方坡度陡得讓人不自覺地把重心前傾,腿肚子的筋在每一步抬起時都繃一下。遊客隊伍在窄處自動變成單列,可欣在前面,步子輕得不像背了那麼重的包。她偶爾回頭,看到橙橙還跟在幾級臺階下面,就停下來,把身子往城牆邊上一靠,兩條長腿微微岔開,像在等一個不著急趕路的人。
“你還可以嗎?”可欣問。她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帶著風聲。
“當然。”橙橙說,用袖口擦了臉頰邊的汗,“我可是地陪。”
可欣笑了一下,轉過身上去,速度不減。
爬到第四個敵樓的時候,橙橙終於承認,她的節奏被帶跑了。她平時帶客人爬長城,走到這個位置至少休息兩次,喝水、拍拍照、聊聊天,再慢悠悠地晃上去。但可欣的節奏根本不帶商量的,腳步穩得像上了發條,踏在青磚上的聲音均勻又有力。橙橙跟在後面,腿開始發酸。她沒好意思吱聲可欣在拐角處停下來“橙橙,你看下面。”可欣往旁邊讓了讓,用下巴示意垛口外。
橙橙走過去,手撐著垛口的石頭往下看。山脊上的城牆在薄霧裡蜿蜒而去,遠處的烽火臺像串在線上的珠子。風從山谷裡吹上來,帶著草和土腥味,也把可欣身上的熱氣吹過來一點。
“我每次來都還是會覺得,好不真實…..呼”橙橙帶著點喘氣。
“你常來嗎?”可欣轉
過身,背靠著垛口,登山包擱在石臺上。
“嗯……帶客人來過幾次,有時候和朋友也來。”
“那你會不會膩?”
“不會。”橙橙搖了搖頭,“每次來季節好像都不一樣,特別是風,我喜歡風吹在臉上的感覺”
“我也覺得!在成都那幾天,空氣都是溼的。還是北京舒服。”可欣說著,把保溫杯擰開,喝了兩口水,沒擦嘴角的水漬,就那樣仰著頭,閉了一下眼,像在感受風。
“走吧?”可欣問。
“你著急嗎?”橙橙知道自己輸了。
“不著急,你想休息就休息。”
橙橙看著她那副按捺不住的樣子,笑了一聲:“真話麼”
“哎呀,那——我等你嘛!”可欣把腳放下,走到旁邊一塊石臺坐下,仰著頭看藍天,又低頭去看石磚縫隙裡的螞蟻。
“你到底是為什麼這麼能走?”橙橙跟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兩條腿耷拉著“就是喜歡啊,走路的時候能想事兒,也能什麼都不想。我上學的時候,心情不好就繞著操場走,走到宿舍關門才回去。後來旅行多了,就喜歡一雙鞋一個包,走到哪兒算哪兒。”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城牆縫裡一根細小的草,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橙橙側頭看她,突然覺得這個人跟別的客人真的不太一樣。不是那種為了打卡拍照、吃個網紅店就來北京的遊客。可欣像是會認認真真把一座城市從腳底走熟的人。
“走吧,”橙橙站起來,還沒放棄,“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這才幾點——”可欣笑著也站起來,“騙人。”
“噓。”橙橙再次邁上臺階。
三中後面的路,橙橙開始嘗試跟上她的步頻。可欣快,她就快;可欣在陡坡上放慢,她也放慢。兩個人的呼吸聲漸漸撞在一起,有時候一前一後,有時候並排。風從耳側過去,把她們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城磚上,像兩隻捱得很近的紙鳶。
到好漢坡那一段,臺階幾乎是直直地往上。前面一個揹著雙肩包的男生走到一半就轉身下來,嘴裡唸叨著“太陡了太陡了”。橙橙停下來,正要跟可欣說慢點,一抬頭,可欣已經躥上去五六級臺階。
“你小心點——”橙橙在她身後喊。
“沒事!我小時候爬樹比這個還陡!”可欣回頭衝她比了個大拇指,“橙橙,上來,上面好看!”
橙橙咬了咬牙,抬腿跟上。可她的小腿已經在發抖了,到最後一個陡坎時,她明顯地感覺到大腿前側的肌肉在抗議,每蹬一下都像要把自己從臺階上拔起來。
可欣在最上面,盤腿坐在一個洞口旁,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看到橙橙冒頭,立刻把手機舉起來,咔地拍了一張。
“你偷拍我!”橙橙喘著氣,雙手撐著膝蓋。
“沒偷拍,光明正大。”可欣揚了揚手機,屏幕上是橙橙仰著臉、滿頭大汗往上爬的樣子,嘴微張,眼神因為用力而有點茫然。
“刪了。”橙橙說。
“不刪。這照片多有紀念意義。”可欣把手機揣進兜裡,起身來拉她。
可欣的手比想象中熱,手指扣進橙橙掌心的那一刻,橙橙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一股大力往上一拽,整個人幾乎是踉蹌著被拉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你看。”可欣另一隻手指向遠處。
山風更大了,像要把人從城牆上卷下去。橙橙喘著粗氣,跟著她的目光看出去。群山沉默地鋪
向天邊,近處的樹在風裡搖晃,雲層被扯成一片片灰白相間的棉絮。她忽然聽不見周圍遊客的說話聲,只剩下風聲、自己的心跳,還有可欣在旁邊輕輕哼歌的聲音。
背對背擁抱…..“你喜歡林俊杰啊。”橙橙側過頭,汗水滴進衣領。
“不是,就這首歌最熟。”可欣轉過身,看著她笑,“別的歌詞我記不住“下山的路,可欣一開始還是蹦蹦跳跳地往下衝,後來發現橙橙的膝蓋在下陡階時明顯使不上勁,就自動慢下來,走在她前面一級,偶爾回身搭一把手。
“膝蓋不好?”可欣問。
“不是,今天穿錯鞋了。”橙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底太薄。”
“我那雙給你穿。”可欣認真地說。
“別了,你那鞋碼數不對。而且你都穿了那麼多天,嫌你髒。”
“哪有!”可欣瞪圓了眼,“我天天晾!”
“火車上也是………怎麼老有人說我腳…….”
“開玩笑的。”橙橙笑了,手指在她手腕上輕輕拍了一下。
“你有時候真的很壞誒。”可欣撇了撇嘴,但沒甩開。
她忽然轉過頭,眼睛微微眯起來,像在回憶什麼。
“等等,”可欣說,“你怎麼知道我鞋碼?”
橙橙的腳步顫了一下。
“什麼?”她沒敢轉頭,只拿餘光掃了可欣一眼。
“你剛才說‘你那鞋碼數不對’,你怎麼知道我穿幾碼的鞋?”可欣停下來,側過身子,一臉認真地看著她,“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吧?”
風從吹得橙橙後背一陣發涼。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最後擠出一個笑:“我猜的啊,你個子不矮,腳看著……也不小,所以覺得我穿你的鞋肯定不合適。”
“那你怎麼知道是我的鞋比你大,不是你比我的大?”可欣歪著頭,眼睛亮晶晶地追著她不放,“你就是知道。”
“我猜的。”橙橙把帆布包的帶子往上提了提,加快了腳步,“你問這麼清楚幹嘛。”
“好奇嘛。”可欣追上來,笑得有點得意,“你觀察得那麼細啊?”
橙橙沒說話,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她確實知道可欣的鞋碼。出站第一眼,她就注意到了可欣腳上那雙灰色運動鞋。那時一眼感覺所有的信息都被刻在記憶裡了,沒別的,就是習慣。可這話現在怎麼說出口。
“我是地陪嘛,觀察能力當然得好一點。”橙橙終於開口,語氣盡量輕鬆,“不然怎麼照顧你。”
“地陪還要背客人鞋碼啊?”可欣的笑意更深了,尾音往上挑著,像在逗她。
“你再問,明天不帶你吃烤鴨了。”橙橙說。
“你之前說的是銅鍋涮肉!”
“都取消。”
“別呀!”可欣一把拽住橙橙的手腕,勁兒大得嚇人,“我錯了,不問了。”
“我們找個地方坐一下吧,我也有點累了。”
可欣點點頭,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敵樓。那樓子背後有一塊平地,幾塊老磚壘成的石凳,牆根下坐著三兩個歇腳的遊客。兩個人走過去,她把登山包卸下來放在腳邊,自己先在石凳上坐下,又把旁邊的位置擦了擦,抬頭看橙橙。”
橙橙坐下,把帆布包摘下來,胳膊和肩胛骨之間的肌肉酸得發麻。她伸直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鞋底薄,走這種粗糲的青磚路,腳底板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面一下一下地頂著。
“你腳沒事吧?”可欣問。
“沒事,就是鞋不行。”橙橙
說,猶豫了一下,彎腰把鞋帶解開,兩隻腳從鞋裡抽出來,兩隻白色的帆布鞋脫在一邊,並列放在石凳下面,像兩條卸了力的小船。
她的腳上是一雙淺粉色的棉襪,印著很多顆愛心,被拉伸得有點歪。腳趾在襪子裡微微蜷了蜷,又鬆開,像終於透了口氣。
可欣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一下:“襪子還挺可愛。””
橙橙飛快地把兩隻腳往後縮了縮,腳趾在襪子裡不自覺地蜷起來,她清了清嗓子,把視線轉到遠處的城牆上,努力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在意。
“抱歉啊,”她忽然說,“我還以為我超能走的。沒想到碰到你,你的體力也太好了。”
可欣笑出聲來“什麼啊,明明是你超出我的想象,我第一次碰見這麼能陪我走的陪陪。我也很累了好不好。”
橙橙嘆了口氣,不知道她在安慰自己還是真心的。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又偷偷瞄了可欣一眼。可欣還穿著鞋,兩隻灰色運動鞋的鞋帶綁得緊緊的,鞋跟併攏,踩在石凳下面的青磚上“你不是累麼,”橙橙試探著說,“不脫鞋休息休息麼?”
可欣的臉頰倏地紅了一下,她轉過頭,眼睛不敢看橙橙。
“不用了。”她說,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
橙橙側過身,帶著點期待地看著她:“我不在意的。脫了腳會舒服很多。”
可欣的臉更紅了,連耳垂都染上了顏色。她把兩條腿往裡收了收,運動鞋的後跟在地磚上蹭了兩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真不用。”她飛快地搖頭“為什麼呀?
“沒有為什麼,就是不可以“橙橙好像猜到什麼,但是說實話她意外的好像很在意這一點……真的意外麼)“我是說,我不介意,真的。”
可欣抬起臉,眼睛瞪得溜圓,裡面閃過一絲驚訝“你這個人……”她伸出手來,輕輕推了一下橙橙的肩,“是不是喜歡我。”
“不是!”橙橙的臉一下子漲紅,雙手胡亂擺著,“我是怕你憋著難受!走路走那麼久,鞋又厚,脫了休息才叫休息啊。”
“我在休息了。”可欣把腿盤得更緊,整個人像團成一個球坐在石凳上,“你別管我。”
“好吧,不勉強你。”
橙橙把房卡插進房間取電槽今天好像發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長城的風還在耳朵裡響,小腿還殘留著下臺階時的酸脹感,可欣的手扶在她腰上的溫度還沒散乾淨,可欣笑起來時眼睛彎成的弧度也還清清楚楚。可是這些加起來,卻像拼圖缺了最後一塊,總也合不攏。
好不滿足。
橙橙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一點悶悶的、自己也聽不清的嘟囔。今天明明很開心。可欣那麼好,那麼能走,笑得像從來不會被什麼事壓垮。可越是這樣,她心裡那個空的地方越明顯,像走了很遠的路,以為到了,卻發現前面還有一座山。
她閉上眼,眼前又出現可欣坐在石凳上的樣子,腿盤著可欣越說不脫鞋,橙橙就越想看。那雙鞋裡會是什麼樣的呢?走了一整天的腳,應該很熱,襪子可能潮乎乎的,腳跟也許有一點紅,腳趾被鞋頭擠得並在一起。可欣的腳踝那麼細,腳背應該也薄,腳底的顏色會不會淺一點?腳趾是不是圓圓的,一碰就縮起來……好想被她……被她踩…………
橙橙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彈起來,抓起枕頭捂住自己的臉。
“不行。
”她的聲音被枕頭悶成一根細線“不行不行不行。”
枕頭按得太緊,她幾乎喘不過氣,心跳在耳朵裡擂得發聾。她甚至覺得自己能聽見血液從心臟泵到指尖的聲音,指尖冰涼,臉卻燙得厲害。
就在這時候,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她像被針紮了一下,整個人翻過去,撲向床頭櫃。手機屏幕亮著,一條微信通知浮在鎖屏界面上。
可欣寶寶:評論了你的朋友圈。
她愣了一下,用拇指點進去。是她傍晚下山時發的那張照片,城牆和夕陽,還有她自己舉著手機拍的半張臉。可欣在下面留了兩個字:“可愛。”
後面跟著一個臉紅紅的表情。
橙橙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又把手機翻過去,整個人仰面倒回床上。她盯著天花板,胸口裡的什麼東西漲得滿滿的。空調風吹過來,卻一點都沒把她臉上的溫度降下去。
她想去找可欣。
橙橙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快得讓床頭櫃上的礦泉水瓶晃了一下。她翻身下床,腳塞進帆布鞋裡,鞋舌歪著也顧不上。房卡從桌上抓起來,手機揣進口袋“我就想看看她。”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洗完澡之後的她。就一眼,都不行麼?”
可欣就住隔壁,中間隔著一堵牆。現在她只想敲開那扇門,看到可欣頭髮滴水的樣子,看她穿著睡衣,腳上踩著酒店拖鞋,也許臉上還帶著浴室裡的熱氣。就看一眼。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可欣剛洗完澡,皮膚被熱水泡得發紅,肩膀和鎖骨上還有沒擦乾的水珠。她的腳一定也洗得乾乾淨淨,腳背被水汽蒸得泛粉,踩在酒店的地毯上,腳跟輕輕陷進去。可能沒穿襪子,腳趾露在拖鞋外面,圓圓的,白裡透紅,橙橙不敢再想下去了………
橙橙站在門口,手已經舉到了半空,她往前挪了半步一股熱乎乎的蒸汽味從門縫裡鑽出來,混著沐浴露的香味。是那種很常見的皂香,白白的、乾乾淨淨的,像剛拆封的香皂被熱水一衝,滿屋子都是綿密的泡泡。可欣應該剛洗完沒多久,說不定正裹著浴巾,坐在床沿擦頭髮。溼頭髮一綹一綹地搭在肩上,水珠順著髮梢滴到鎖骨,再滑下去。整間屋子都是溫暖的。
橙橙站在那兒,覺得自己的腳像被釘在地毯上了。她甚至能想象可欣用毛巾擦腳的樣子——一隻腳踩在毛巾上,弓著背去擦另一隻腳的腳趾縫,動作慢慢悠悠的,腳後跟從毛巾邊緣露出來,帶著點熱水泡過的。
可她沒有敲門。
橙橙,現在敲門太奇怪了。你們今天才認識。她洗著澡,你突然去敲門,要幹嘛?她不會覺得你體貼,只會覺得你沒分寸。她那麼信任你,是因為你專業、你周到、你知道什麼時候該出現什麼時候該停。
“明天。”她在心裡說,“明天一定努力發生點什麼。”
橙橙回到自己房間,房卡“嘀”地一聲,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她把帆布包往地上一丟,整個人靠在門板上,後背貼著冰涼的木面。心跳還沒從剛才那股衝動裡緩過來——她差點就敲了隔壁的門黑色的短袖被從頭頂扯下來,扔到椅子上。內衣釦子在背後解開,布料滑落時她自己都感覺到胸口還微微發緊。短褲和內褲一起被褪到腳踝,她抬腳踩出來,整個人光著站在空調風裡。皮膚上還殘留著白天的汗味和風沙,她皺了皺眉,徑直走進浴室
。
熱水擰開的瞬間,蒸汽立刻湧上來。她站在花灑下,讓水流從發頂一路衝到腳尖。水溫偏熱,衝得皮膚漸漸發紅。她抬起一隻腳,踩在浴缸邊緣,用沐浴球仔細搓著小腿、腳踝,再到腳背和腳趾縫。動作本來是機械的,可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開始飄。
她剛剛也在洗………
她咬住下唇,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來。沐浴露擠在掌心,認真搓著胳膊、胸口、腰側。可越是想忽略,畫面就越清晰。
橙橙關掉花灑,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她沒有立刻擦乾,只是站在原地,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慢慢滑到小腹以下。
她靠在瓷磚上,閉著眼,指尖先是試探性地碰了碰已經微微溼潤的地方。觸感很敏感,她自己都微微顫了一下。腦子裡全是可欣的腳——灰色運動鞋被解開鞋帶,慢慢從腳上褪下來的畫面。襪子可能已經被汗浸得半透明,腳趾輕輕蜷著。
“真的好想被她……”
她沒把後半句說完,只是把兩根手指更深地探了進去。另一隻手抬起來,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聲音。
可越是這樣想,身體就越興奮。手指開始有節奏地進出,拇指按在前端輕輕揉弄。畫面不受控制地往更過分的地方滑——可欣坐在床沿,一隻腳抬起來,腳心對著她的臉。腳趾慢慢張開,又合攏,帶著一點剛洗完澡的溼熱和皂香。然後那隻腳落下來,踩在她的胸口,再慢慢往下移……
橙橙的呼吸亂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她只好慢慢滑坐到浴缸邊緣,兩條腿分開,手指加快了速度。熱水的餘溫還留在皮膚上,和她自己越來越明顯的溼意混在一起。
“不行……”她在心裡喊。
理性忽然跳出來。
你們才認識一天。她是客戶。你是地陪。你在想什麼?這太過分了。她要是知道你在浴室裡想著她的腳自慰,會怎麼看你?
手指停住了。
橙橙大口喘著氣,額頭抵著溼漉漉的牆壁。心跳快得發疼,下身還在一陣一陣地收縮,像在抗議她的中斷。她想抽回手,想站起來把身體擦乾、穿上衣服、強迫自己睡覺。可另一隻手卻還停留在那裡,指尖沾著自己的液體,微微發抖。
“就這一次……”她聽見自己用氣音說,“就這一次,明天當什麼都沒發生。”
算了………
重新動起來的時候,橙橙幾乎是帶著一點自暴自棄的急切。兩根手指直接併攏著往裡送,指節沒入溼軟的縫隙時發出細微而黏膩的水聲。內壁立刻緊緊裹住她,像是在抗議剛才那短暫的停頓,又像是在貪婪地吮吸。
腦中繼續了想象先是踩在她的大腿上。運動鞋已經被脫掉,白色棉襪也褪到一邊,赤裸的腳心帶著剛走完一天路的薄薄熱意和一點細汗。腳掌柔軟卻有力,緩緩碾了兩下。腳趾微微張開,又合攏,像在試探她的反應。橙橙的腿根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手指在裡面跟著抽送得更深。每一次碾壓,橙橙的手指就被推得更深,激起一陣陣酥麻的電流。
橙橙的另一隻手從臂彎裡抽出來,胡亂地抓住自己的胸口。乳頭早已硬挺,被她自己揉得發疼。她把兩條腿分得更開,腳後跟抵著浴缸邊緣,整個人幾乎是半躺在那裡。手指進出的速度越來越快,水聲也越來越響,混合著她壓抑不住的細碎喘息。
橙橙的腰猛地弓起來,小腹繃緊,內壁一陣陣
地收縮,像是要把手指絞斷。
她咬住自己的嘴唇,把所有即將溢出的聲音都死死悶住。可身體卻控制不住地輕顫,腿根痙攣著夾緊自己的手,腳趾在空中蜷縮又張開她感覺自己在發抖,在收縮,在不受控制地絞緊手指,溼液順著指縫往外溢,滴到浴缸邊緣,又被她自己的大腿根蹭開。
水珠從髮梢滴到鎖骨,再滑進胸口,和汗水混在一起。她的呼吸亂得不成樣子,胸口劇烈起伏,手腕上被自己咬出的紅印漸漸浮現。高潮的餘韻還在一波一波地往回湧,像是捨不得那份快感結束。
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放鬆,手臂無力地垂下來。浴室裡只剩下水汽和她漸漸平復卻依舊急促的呼吸。
三下眼前,風從間隙灌進來,可欣站在那裡,背對著她,踩在青磚上。橙橙站在牆邊, 嘴裡呼喚的聲音,卻怎麼也發不出來。
然後鬧鐘響了。
窗簾縫裡漏進一道白亮的光,照在被子上,刺得她眯起眼。她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才伸手去摸手機。屏幕亮起來,八點零六分。
橙橙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被子滑到地上也顧不上。昨晚明明調了七點二十的鬧鐘,她隱約記得自己按掉過一次,心想再眯五分鐘就好,結果眼睛一閉就過去了四十分鐘。她站在床邊,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客人的時間最寶貴,你怎麼能這樣。”
可欣還在隔壁等著,說不定已經醒了橙橙越想越急,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彎腰去翻昨晚扔在椅子上的帆布包。
充電線、紙巾、防曬霜、半包話梅,全纏在一起。刷牙的時候牙膏沫滴在袖口上,她用溼毛巾胡亂擦了兩下,痕跡還在,但管不了那麼多了。出門前她對著鏡子壓了壓翹起來的那撮頭髮,壓了兩下沒壓住,索性不管了,抓起房卡和手機就往外跑。
走廊裡很安靜,地毯吸掉了她的腳步聲。橙橙走到可欣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兩下。沒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耳朵湊近門板,裡面什麼動靜都沒有。
橙橙只能打開微信“你醒了嗎?我在你門口”
消息發出去,上方立刻跳出一條回覆“醒好久啦!快來樓下早餐鋪豆腐腦你吃甜的還是鹹的?”
“橙橙…你也太不專業了讓別人等你”
“抱歉....鹹的。”橙子頭像不好意思的打出回覆。
“快來吧,趁熱。“後面跟了一個張嘴吃飯的小表情。
鼓樓東大街的梧桐樹搖搖晃晃,風一吹,光斑在青磚上晃來晃去。可欣走在前面,手機舉在胸前,對著街邊一扇硃紅木門拍個不停。門框上掛著一塊手寫的招牌,字跡歪歪扭扭,寫著“老北京酸奶”。
“你喝過這個嗎?”可欣回頭問,手指已經指向了招牌。
“喝過,太甜。”橙橙說。
“你都說太甜了,那我必須喝。”可欣三步並兩步跨上臺階,沒一會兒舉著兩瓶出來,一瓶遞給橙橙,“給你,我就嘗一口,剩下的都歸你。”
橙橙接過來,瓶身冰得手掌一縮。她低頭看可欣咬住吸管的樣子,腮幫子鼓鼓的,眼睛還盯著旁邊一家賣兔兒爺的小鋪子。
兩個人沿著衚衕往北走,可欣的步子依舊神人速度,但鼓樓人擠人,即便是她也得乖乖慢慢走著逛。
橙橙也跟在後面,時不時停下來瞄一眼房簷上的獸頭,或者蹲下去盯著牆根一叢開得正旺的紫花。
走到鼓樓腳下的時候,
天色暗了下來。
原本灰藍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壓了一層深灰的雲,空氣變重了,衚衕裡的行人開始加快腳步。
“要下雨了。”橙橙說。
話音剛落,第一滴雨砸在鼓樓的石階上。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很快連成一片。雨來得急,街上的人瞬間亂了套,有人舉起包頂在頭上跑,有人往沿街的店鋪裡鑽。
可欣還在拍鼓樓的簷角,橙橙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別拍了,跑。”
兩個人沿著街邊跑了一段,雨點砸在肩膀上生疼。橙橙的帆布鞋底薄,踩在溼滑的石板路上打了兩個趔趄。可欣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力氣大得把她拽得往旁邊一歪。
“那兒!”可欣指著一扇半開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很小的招牌,暖黃色的燈從裡面透出來。
橙橙沒看清是什麼店,被可欣拉著鑽了進去。門在身後關上,雨聲一下子被隔絕了大半。她喘著氣,把溼漉漉的劉海往旁邊撥開,才看清這是個清吧。
地方不大,幾張木頭桌子散在角落裡,吧檯後面亮著一排酒瓶。牆上掛了幾幅黑白照片,好像是舊北京的街景。店裡就兩桌人,一對情侶縮在靠窗的卡座裡低聲說話,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坐在吧檯邊翻書。音響裡放著很輕的爵士,雨聲從窗縫裡滲進來,和貝斯攪在一起。
“坐那邊。”可欣指了指靠牆的一張桌子,那兒有一扇窄窗,能看到外面被雨模糊的街景。
兩個人坐下來,服務員送來酒單。可欣翻了兩頁,指著上面一杯叫“梅子雨”的特調:“這個,名字跟今天太配了。”
“你能喝酒嗎?”橙橙問。
“水果酒,度數跟飲料差不多。”可欣已經把單子遞迴給服務員,“兩杯。”
酒端上來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窗戶上全是水痕,外面的鼓樓只剩下一個模糊的灰色輪廓。可欣端著杯子,抿了一口,眼睛眯起來:“甜的,你嚐嚐。”
橙橙喝了一口,梅子的酸和米酒的甜混在一起,從舌尖滑下去,胃裡慢慢暖起來。她放下杯子,看可欣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側臉對著窗戶。雨光從外面透進來,把可欣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抱歉啊。”橙橙忽然說。
可欣轉過頭,眉毛挑了一下:“什麼?”
“本來想帶你好好逛衚衕的,結果只能在這裡坐著喝酒。”
可欣看了她兩秒,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彈了一下:“這你也道歉阿,天氣又不是你的問題。”
她頓了頓,拿吸管攪了攪杯子裡的冰塊。
“而且我覺得挺好的。下雨天,衚衕,小酒館。比大太陽底下人擠人舒服多了。”
“你不覺得浪費時間就好。”橙橙說。
可欣的膝蓋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橙橙的腿“什麼是浪費時間?”
“就是……讓你覺得無聊了,坐在那兒沒事幹,那就是浪費時間。”
兩個人就著雨聲慢慢喝。梅子酒很甜,冰塊化得慢,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可欣喝到一半,把杯子放下,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眼睛看著窗外。
“我其實挺喜歡下雨天的。”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下雨的時候,好像什麼事都可以慢下來。不用趕,不用想下一個地方去哪。”
橙橙沒接話,只是把杯子轉了轉,等她繼續說。
“你知道嗎,我每次出門旅行,都特別開心。在上海、成都、現在在北京,走在路上的時候,我腦子
裡什麼都不會想。就只看路,看人,看房子,看天。”可欣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只有旅行的時候,我才覺得沒有壓力。好像所有事情都被我甩在身後了,追不上來。”
“那平時呢?”
可欣的笑容變得僵硬:“平時啊……平時就正常上課,正常過日子。家裡會催我,沒什麼不好,就是……壓著。說不上來。”
“出來跑一跑就鬆了?”橙橙問。
“對。”可欣抬起頭看她,眼睛裡映著吧檯那排酒瓶的暖光,“就像現在這樣。坐在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地方,喝一杯不知道名字的酒。特別好。”
橙橙看著她。她見過很多客人,有些是來北京完成心願的,有些是來散心的,有些只是路過。但可欣說“只有旅行才沒有壓力”的時候,那種語氣,橙橙聽得出來,不是隨便說說的。
“那就多跑跑。”橙橙說,“反正你還年輕,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世界很大,還有好多地方”
可欣眨了眨眼:“你陪我啊?”
“我是地陪嘛,不陪你陪誰。”
可欣撇了撇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然後把杯子舉起來,仰頭喝完了剩下的酒。冰塊在杯底撞了一下,她放下杯子,朝吧檯方向揚了揚下巴:“再來一杯。”
“夠了吧。”橙橙看著她的空杯子,又看了看可欣微微發紅的臉頰。
“不行,這才哪到哪。”可欣把杯子推到桌子中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陪我喝完,不然我給你差評。”
橙橙苦笑了一下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雨已經小下來了,從剛才的噼裡啪啦變成細細密密的沙沙聲。
可欣面前已經擺了三個空杯子。梅子雨、桂花釀,還有一杯她非要嘗的什麼“衚衕落日”,橙橙的那杯梅子雨還剩半杯,冰塊化得乾乾淨淨,酒液溫吞吞的,表面浮著一層細小的氣泡。
“你喝得真慢。”可欣趴在桌上,臉側著,一隻眼睛從手臂的縫隙裡看她。
“我酒量不行。”橙橙說,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嘴唇沾了沾液麵就放下了。其實她根本沒怎麼喝。從第二杯開始,她就趁可欣轉頭看窗外或者低頭翻手機的時候,把酒倒進旁邊那盆綠植的托盤裡。她做得很小心,每次只倒一點點。
她知道不管怎麼樣都需要一個清醒的人。可欣不知道,沒關係。但自己是地陪,從火車站接到人的那一刻起,這兩天裡可欣的安全就和她綁在一起了。她不能醉,不能倒,不能讓自己也變成需要被照顧的那一個。
可欣越喝越放鬆,話也越來越多。她從巷子裡那隻橘貓,又講到大學時候和室友翻牆出去吃燒烤。
直到那杯“衚衕落日”見底,可欣的聲音慢慢小下去。她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睫毛垂著,嘴唇微微張著,呼吸變得又淺又長。橙橙叫了她一聲,沒反應。又推了推她的肩膀,可欣含含糊糊地哼了一下,腦袋往另一邊偏過去,徹底不動了。
橙橙嘆了口氣。
她把可欣的登山包背到自己肩上,又去扶可欣。可欣比她想象中沉,整個人軟綿綿地往下墜,橙橙一隻手穿過她腋下,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腰,用力往上一帶。可欣的腦袋順勢靠在她肩膀上,呼出的熱氣帶著梅子和酒精的味道,撲在橙橙脖頸上。
“你真是……”橙橙沒說完,把她往懷裡攏了攏,騰出一隻手摸出手機,點開滴滴。定位、叫車,
最近的一輛離這兒四分鐘。
可欣靠在她肩上,頭髮蹭著她的臉。橙橙低頭看了一眼,可欣的嘴巴微微張著,嘴角還留著一點酒漬,鼻尖紅紅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運動鞋一隻鞋帶散了,拖在地上,鞋頭剛才差點絆到椅子腿。
車到了。橙橙半拖半抱著可欣往外走,推開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沒說話,把空調調高了一檔。橙橙把可欣安置在後座,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一隻手扶穩她的腦袋,免得車一拐彎就磕到玻璃上。可欣在她肩窩裡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橙橙沒聽清,只聽見末尾好像有她的名字。
“嗯,我在。”橙橙低聲說。
房間門打開的瞬間,空調的冷風撲面而來。橙橙把可欣半拖半抱地弄到床邊,讓她坐下來。可欣一沾床就往旁邊倒,橙橙趕緊伸手穩住她的肩膀,把她慢慢放平。枕頭被調整了兩次,才讓可欣的頭枕得舒服一點。
她蹲下來,先解開可欣那隻散了鞋帶的運動鞋。灰色的鞋面還帶著雨水和灰塵,鞋帶溼漉漉的,打了結。橙橙花了點力氣才解開。鞋被輕輕脫下來,放到床邊。襪子也被雨水浸溼了半截,貼在腳踝上。橙橙猶豫了一下,嚥了口唾沫,沒有繼續往下脫,只是把另一隻鞋也脫掉,兩隻運動鞋並排放好。
“可欣?”她低聲叫了一句。
可欣沒有反應。
橙橙直起身,忽然打了個寒顫。
肩膀和後背涼涼的,衣服貼在皮膚上,溼得發冷。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袖和長褲——剛才在雨裡走的那一段,布料已經溼透了大半,現在被空調一吹,涼意直往骨頭裡滲。
“好冷……”她下意識地抱住自己的胳膊,聲音很小。
也是啊。下雨天這麼潮溼,衣服都溼了。
她正想去浴室找條幹毛巾,目光卻落到了床上。
可欣。
可欣的黑色針織短袖也溼了一片。褲子的褲腳也帶著水痕。她整個人躺在那裡,呼吸平穩,完全沒有自我保護的意識。
她自己還能站著、還能覺得冷、還能去找毛巾。可欣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衣服溼著,空調開著,等一會兒體溫降下來,她不是更容易感冒嗎?
這怎麼辦。
橙橙站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自己溼掉的衣角。她不能就這樣把可欣丟在這裡不管。可要幫她換衣服……
可欣是客人,自己雖然也是女生,但自己……真的能好好的幫她換衣服麼可如果不換,明天可欣要是真發燒了,她這個地陪算怎麼回事?
橙橙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她先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又去浴室拿了兩條幹毛巾出來。一條蓋在可欣胸口,另一條自己先擦了擦頭髮和肩膀。
“可欣,”她帶著一點試探“我幫你把溼衣服脫掉,好不好?就換件乾的,不然你會感冒。”
可欣沒有回應。
呼吸依舊平穩,胸腔一起一伏,睫毛安靜地垂著橙橙知道自己等不到回答了。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默唸:好好換衣服,好好換衣服,只是幫她換,別亂想,別亂想,她是客人,不要越界……
手指卻已經抬了起來。
她先把可欣的左臂輕輕托起。溼透的黑色針織短袖貼在皮膚上,布料被雨水浸得發沉發涼,解第一顆釦子的時候,指腹不小心擦過鎖骨下方那
一小片溫熱的皮膚。觸感軟得驚人。可欣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肩頭微微顫了顫,卻沒有睜眼。橙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立刻把動作放得更輕,幾乎只用指尖去碰釦子。
一顆,兩顆,三顆。
短袖被慢慢往上推。溼衣服剝離的瞬間,發出細微的黏膩聲響。可欣的腰側露了出來——線條緊實,帶著一點長期走路練出來的薄薄肌肉感,皮膚被雨水浸過後泛著淡淡的粉,腰窩處有一小片還殘留著水珠。內衣是淺灰色的棉質,被溼氣貼得更緊,隱約能看見胸部柔軟的輪廓和乳尖被布料摩擦後微微挺起的形狀。橙橙的視線在那裡停了整整兩秒,才強迫自己移開,把溼短袖完全脫掉,團成一團塞到床尾。
“好好換衣服……好好換衣服……”她又在心裡念,聲音幾乎變成了氣音,連自己都聽不清。
她不得不把對方的上半身稍微抬起來一點。可欣的頭軟軟地靠在她肩窩裡,呼出的熱氣帶著梅子酒的甜和一點淡淡的酒精味,一下一下撲在橙橙頸側,燙得她耳根發熱。她的手指僵硬得幾乎不聽使喚可胸腔裡的那團火,並沒有熄。
接下來是褲子。
褲腳溼得最厲害,布料沉甸甸地貼在小腿上。橙橙把可欣的右腿輕輕抬起,動作儘量避免碰到大腿內側。褲子被往下褪的時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白色的內褲邊緣露了出來——普通的棉質,因為雨水而微微透出一點肉色,手指在褲腰上停頓了整整五秒,才繼續往下拉。
褲子終於被脫掉,扔到椅子上。可欣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氣裡。小腿因為長期走路而線條流暢,腳踝細得能被一隻手輕易握住,腳背上還殘留著一點被鞋口勒過的淺痕。白色內褲包裹著的地方緊緊貼合身體的輪廓橙橙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下去。
可欣腳上的布料已經被水浸透,溼漉漉地貼在腳背上,腳趾的輪廓很明顯,連趾甲的形狀都清晰可見。
橙橙跪在床邊,伸手握住可欣的腳踝。
腳踝細得驚人,被她整隻手輕輕圈住時,還能感覺到皮膚下細微的脈搏。她捏住右腳的襪口,慢慢往下褪。溼布料和皮膚之間發出細微的黏膩聲襪子被一點點往下拉,腳背、腳弓,最後是腳趾。白襪脫離腳尖的瞬間,帶著一點水汽和熱氣,軟軟地耷拉在她掌心裡。
左腳也一樣。
她動作很慢,自己聽著自己砰砰的心跳。襪子被完全褪下來的時候,可欣的兩隻腳終於徹底暴露在空氣裡。橙橙死死盯著眼前,腳趾圓潤,常年走路的主人一點都不意外自己的雙腳帶有一點自然的弧度,趾腹柔軟,趾縫乾淨。腳心粉紅橙橙把兩隻溼白襪隨手丟到一邊,目光卻再也移不開。
手指剛碰到那隻還帶著溼意的腳心,身體就像被什麼牽引著,不受控制地往前傾。膝蓋已經完全跪上床沿,上半身一點點壓低,呼吸越來越亂。
“不………不行“。
臉離那隻腳越來越近。
鼻尖碰到了腳心。
溼熱的、軟的、帶著雨水浸過後微微發涼的觸感。緊接著是更深的味道——被白色棉襪捂了一整天的、屬於可欣自己的氣味,混合著雨水的清淡、一點點走路後的薄汗,以及剛被剝開時那股溫熱的、幾乎能燙到鼻腔的氣息。不刺鼻,卻濃得讓人腿軟。像是把一整天的路程、雨、風被她一口氣吸了進去。
整張臉自覺地貼了
上去。
鼻尖、嘴唇、臉頰,全部埋進那隻溫熱的腳心裡。腳心柔軟得不可思議,被她的臉壓得微微凹陷,腳趾下意識地輕輕蜷起來,像是在無意識地回應。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幾乎把整個人都埋進去。味道從鼻腔灌進肺裡,再順著血液燒到小腹。她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握住另一隻腳,拇指用力按進腳心,把那道淺淺的腳弓按得更深。
“嗚嗚……”她把聲音悶在腳心裡,幾乎是用氣音在叫“好好聞……好……”
臉還在往裡埋,嘴唇已經貼上了腳心最嫩的那一塊。她沒敢真的舔,只是用嘴唇輕輕磨蹭,像在偷一個不敢被發現的吻。可身體已經徹底失控,腰軟得幾乎撐不住,下身隔著短褲緊緊夾著自己的大腿,已經溼得一塌糊塗。
橙橙的臉還埋在那隻溫熱的腳心裡。
鼻尖、嘴唇、臉頰全部貼著,腳心柔軟得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吸進去。味道太濃了——被白襪捂了一整天的、屬於可欣自己的氣息,混合著雨水和薄汗,像一根燒紅的針,直直扎進她腦子裡。
她猛地想起昨晚。
浴室裡,熱水衝著身體,她自己的手指埋在腿間,滿腦子都是可欣的腳。她當時咬著自己的手腕,把所有聲音都悶死。
現在,那雙腳就在她面前。
真實的、溫熱的、還帶著一點雨後的潮意。
臉燙得厲害。耳根、脖頸、一路燒到胸口。她知道自己必須趕緊解決,不然真的要出大問題。再這樣貼下去,她會做出更過分的事——用嘴唇、用舌頭、用整個臉去蹭、去吻、去把那隻腳完全佔有。
她一咬牙,把臉從腳心裡挪開。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對....對不起。”
自己身上溼掉的衣服也被胡亂的扯下來,只剩一件淺色內衣和內褲。她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躺到可欣身邊,身體幾乎貼著對方。可欣的體溫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溫熱的,帶著酒後的軟。
橙橙側過身,手伸進自己的內褲裡。
已經溼透了。手指剛碰到,就帶出一片黏膩。她急促地按壓、揉弄,想象著剛才腳心的觸感,想象著可欣的腳趾、腳弓、那一點被雨水浸過的粉紅。可怎麼都不夠。快感堆積得難受,卻始終差那麼一點,像被什麼卡住了,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的呼吸越來越亂,眼眶都有點發熱。
“不行……這樣不行……”
她抖動著手,去握可欣的手。
可欣的手指柔軟、溫熱,帶著一點酒後的無力。橙橙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輕輕把那根中指引導進自己的內褲裡。指尖剛碰到溼軟的縫隙,她整個人就顫了一下,差點沒舒服得哭出來。
太軟了。
比自己的手指軟太多。溫熱的、微微彎曲的,被她自己的內壁輕輕含住。橙橙咬住下唇,把可欣的手指往更深處送,自己的腰微微抬起,迎合著那一點被她操控的觸感。
“嗯……”
她把臉埋進可欣的肩窩,發出細碎的、壓抑到極致的聲音。手指開始動起來——用可欣的那根手指,一下一下地進出、按壓、刮過最敏感的那一點。快感像巨浪一樣湧上來,比昨晚在浴室裡強烈太多。她加快速度,腰肢輕顫,呼吸亂得不成樣子,意識漸漸模糊。
她就在旁邊……
越來越快。
內壁一陣陣收縮,把那根手指絞緊。小腹繃得發疼,腿根不受控制地夾緊。高潮就在
眼前,像一層薄薄的膜,馬上就要被刺破——就在那一刻。
可欣的手指忽然停了。
不是她自己停的。
是可欣的手指,真的、主動地,停住了。
橙橙整個人僵住。
可欣的手指還停留在她體內,溫熱、真實,卻不再聽從她的擺佈。空氣死寂了兩秒,心跳砸得胸腔發疼。她不敢動,不敢抬頭,甚至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就在這時,可欣動了動。
她像是剛從酒裡掙出來一點意識,聲音模模糊糊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沙啞:“……頭好疼。不該喝這麼多酒的……”
橙橙幾乎是本能地反應過來。
她飛快地抽回身子,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整個人蓋住,連頭頂都埋了進去。動作太急,被子邊緣掃過可欣的手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把自己縮成一團,只露出一雙含著淚光的眼睛,聲音儘量平穩,卻壓不住那一點發顫:“你醒了?頭還疼嗎?我……我去給你倒杯水。”
可欣沒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還沒完全清醒,抬起自己那隻剛才被橙橙握住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指尖還帶著亮晶晶的溼意,在床頭小燈下反著光。她愣了一下,隨即把那根手指放進嘴裡,輕輕抿了抿。
“怎麼鹹鹹的……”她含糊地嘀咕,舌尖在指腹上舔過,像在辨認什麼味道,“雨水原來是這個味道?”
被子底下,橙橙剛剛被強行中斷的身體還停留在高潮的臨界點。小腹酸脹,腿根發顫,內壁一下一下地空收縮著可欣把手指放進嘴裡的那一幕太過刺眼——那根剛才還埋在她身體裡的手指,此刻正被可欣自己的嘴唇含著,舌尖捲過她留下的溼意。
被子蓋著的地方已經完全溼透了。
內褲黏在皮膚上,體液順著腿根往下淌,浸溼了一小片床單。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細碎的喘息都悶在喉嚨裡,手指在被子裡絞得發白。
可欣好像真的又困了。
她把那隻手隨手放下,側過身,臉埋進枕頭裡,呼吸漸漸變得又長又緩。像是酒意重新湧上來,把那一點點清醒又壓了回去。
橙橙一動不動地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她數著自己的心跳,數著可欣的呼吸。直到第五分鐘,可欣的呼吸徹底平穩,睫毛不再顫動,整個人軟軟地陷進床墊裡,像是真的又睡著了。
橙橙這才敢動。
她把被子掀開一條縫,手重新伸進自己的內褲裡。已經溼得一塌糊塗,手指剛碰到,就帶出一片黏膩的水聲。她顧不上害羞,也顧不上會不會被發現,急促地按壓、揉弄、進出。腦子裡全是可欣剛才把手指放進嘴裡的畫面,全是那句“怎麼鹹鹹的”,全是腳心的觸感、以及近在咫尺的體溫。
高潮來得又猛又急。
她整個人繃緊,腿根痙攣著夾住自己的手,內壁一陣一陣地絞緊。身體抖動得停不下來,眼眶發熱,嘴角壓出一聲極輕的、破碎的嗚咽。餘韻一波接一波地往回湧,她抖了很久,久到手指都酸了,才慢慢鬆開。
力氣像是被抽空了。
她側過身,把臉埋進可欣的肩窩,身體輕輕靠了過去。可欣的體溫透過薄薄的T恤傳過來,溫熱的,帶著一點酒後的軟。橙橙的手還留在兩人之間,指尖還帶著自己的溼意,卻已經沒有力氣再藏。
她閉著眼,呼吸漸漸平復,卻怎麼也睡不著。
可欣的心跳就在耳邊。
一下,又一下。
橙橙把一切都處理好了。
床單換了很久,比第二天跟可欣解釋昨晚發生了什麼還要久……
溼掉的那一塊被她捲起來,塞進洗衣袋最底層。
她把可欣的鞋子擺回原位,衣物扔進髒衣簍自己的內褲也一併處理乾淨。
浴室的水開到最大,把身上殘留的味道、觸感、以及腿間那一點怎麼都洗不掉的黏膩,全部衝進地漏。
可心裡還是空的。
明明高潮過了。身體已經釋放過一次,甚至不止一次。可最後那一下,還是自己的手指。可欣的手、可欣的腳、可欣近在咫尺的呼吸,全部都停在了臨界點之前。她得到了,卻又像什麼都沒得到。
不滿足。
深深的、怎麼填都填不滿的不滿足。
洗完澡,她倒在自己那張床上。頭髮還溼著,浴巾隨意搭在腰間。眼睛一閉,意識就沉了下去,像被什麼徹底抽空,睡得不省人事。
——可欣的行程結束。
北京站人來人往。可欣揹著那隻橙色登山包,站在檢票口前,眼睛紅紅的,卻還在笑。
“橙橙,真的要走了。”
“嗯。”橙橙把她的帆布袋又往上提了提,語氣平靜得像在處理最後一個普通客人,“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消息。”
可欣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上前抱了她一下。停留了很久。
“我會想你的。”
橙橙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瞬,隨即輕輕推開,揚起一個職業的微笑:“再見。”
可欣進了檢票口,回頭看了三次。橙橙一直站在原地,揮手,笑著,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裡。
轉身離開的時候,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比可欣更捨不得的人,是她自己。
可她不能表現出來。
——回去的路上,地鐵里人不多。橙橙靠著扶手,盯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隧道燈光,腦子裡反覆回放這幾天的一切—她一直在逃避。
逃避自的目光,逃那些幻想,逃避昨夜的失控,逃避心裡那一點越來越清晰的感情。
可逃到現在,她累了。
地鐵到站。她走出車廂,站在空曠的月臺上,掏出手機。
對話框還停留在可欣最後發的“到站了,謝謝橙橙”。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終於打下一段話:“可欣,你以後再去其他地方旅遊的時候,也可以找我。
這次不收你錢。”
發送。
幾乎是秒回。
可欣發來一個貓貓豎大拇指的表情,後面跟了一句:“好呀。那說定了。”
四上嘈雜的女生宿舍。
橙橙整個人像一攤融化的冰淇淋,搖搖晃晃從寢室門漂移進來,在汐的注視下,重重地砸進床裡,床墊發出“絲”的一聲悶響,雙手無力的搭在額頭上。
“啊啊啊——快期末了——”
她像是故意的拖著長長的尾音,像一隻三天沒吃飯的貓咪在嗚咽。
阿汐坐在書桌前翻過一頁,橙橙在身後翻來覆去的聲音讓她沒辦法根本集中注意力。她合上書“從進門喊到現在了,單詞背了沒?”
“別跟我提單詞。”橙橙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我現在聽到‘Reincarnation’這個詞就想吐。你說大學為什麼要有期末考啊?這合理嗎?這不合理。”
汐轉過身,單手託著腮,看著對面上鋪那個把自己捲成壽司狀的人,頭髮散在枕頭上,像打翻的果醬。
“那要不你想想,未來想做什麼?”
“總得有個盼頭吧。”
橙橙從枕頭裡抬起半張臉,露出一隻眼睛看向汐:“盼頭……吃火鍋算嗎?”
“算”
“還有呢?更長遠一點的,未來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讓橙橙安靜了幾秒。她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眯著眼看白花花的天花板。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小時候還寫過‘我的夢想’呢,那時候寫的什麼老師、畫家,全是老師讓寫才寫的。真問我……我好像什麼都沒想過。”
她頓了頓:“就好像一直在唸書唸書唸書,突然有一天有人問我,你想往哪走,我才發現我連地圖都沒有。”
汐沒有急著接話。風從半開的窗戶把窗簾吹得鼓來鼓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小說。其實她也一樣,不知道這條路盡頭是什麼。
汐只知道一件事,她好像不想離橙橙太遠。
“為什麼呢”
“就因為她看到了我的另一面……還接受我了麼?”
眼睛下意識地瞄了眼“壽司卷”在空中無聊晃動的雙腳“那……”汐抬起頭,“你聽說過‘地陪’嗎?”
橙橙偏過頭看她,眉毛擰成一團:“地陪?什麼地陪?地下陪玩?”
“不是。”汐笑出了聲,站起來走到橙橙床邊坐下,順手把橙橙亂翹的呆毛按下去,“就是當地陪同。我之前刷視頻看到的,有人專門做這個,就是帶遊客玩。”
“帶遊客玩?呃呃導遊麼”橙橙翻了個身,仰著臉看汐。
“嗯。到了一個新的城市,地陪就帶著你走街串巷。不是那種舉著小旗子站在大爺大媽面前吆喝的導遊,是那種——”汐一邊說一邊比劃“比如你去重慶,地陪帶你吃藏在居民樓裡的老火鍋;你去潮汕,地陪騎著小電驢帶你去菜市場喝牛肉丸湯;你去泉州,地陪帶你看簪花圍,給你講開元寺的故事。”
她講著講著,聲音裡多了一點嚮往:“有點像……像一個當地的熟人,嗯………朋友!,帶著你逛他最熟悉的角落。”
橙橙沒說話,但眼睛睜大了。
汐繼續說:“而且可以一直換地方。這個月在雲南,下個月去新疆,冬天去哈爾濱看雪,春天去婺源看油菜花。每次遇見不同的人,有人辭職出來散心,有人剛高考完,有人帶著父母來圓夢……你給他們推薦一家自己吃過八次的蒼蠅館子,他們吃得開心,你也覺得有意思。”
“就是……一直在路上?那不是挺耗錢的”。
“別小看情緒價值的力量,地陪們可是按照小時收費的哦”
橙橙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幅畫面:某個小城的清晨,她拿著糖葫蘆大步走著,後面跟著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女孩,兩個人在早點攤前停下,她熟練地喊一聲“阿姨,兩碗甜豆漿”,然後轉頭跟女孩說——“你信我,這家的油條泡豆漿,絕了。”
那個畫面裡,好自由,還有錢拿。
“感覺……”橙橙慢慢開口,“好像有點意思阿。”
”說不定我以後還真聽你的當個地陪汐歪著頭看她,嘴角揚起來。
“你說,”橙橙忽然偏過頭,對上汐的目光,眼睛亮亮的,“如果我真的去了,你會不會來找我玩?”
汐看著橙橙,看著那雙眼睛裡自己的倒影。她差點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廢話。”她最終只是笑著,“到時候你負責帶我吃,我負責幫你拍視頻。文案我都想好了——‘當代女大學生畢業後gap一年當野生地陪,日入八十,快樂一百分’
。”
“八十也太少了吧!”
“那就兩百。”
“兩百還差不多。”
兩個人笑成一團。汐笑著笑著,偷偷看了一眼橙橙彎起來的眼睛和露出的小虎牙。
如果那時候橙橙真的去了遠方,去了那些地圖上陌生的城市——汐想,她大概也會很高興吧她大概還是不會說什麼。只是珍惜當下,當下自己對面的女孩還是一直那樣笑著看她——“汐。”
“嗯?”
“考完試咱們去吃火鍋。”
“行。你請。”
“憑什麼——”
“憑我幫你發現了人生新方向。”
“……那最多AA。”
四下話雖如此,該上課還是要上,該複習還是要複習。
週二上午的這節課,是這學期為數不多汐和橙橙一起上的課。開學那會兒橙橙信誓旦旦讓汐和自己一樣每節課都提前十分鐘到,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筆記本攤開,熒光筆擺一排,認認真真記了半個學期。
直到期中考試成績出來,她對著卷子沉默了整整一個課間。
教授講的是一回事,考的是根本是另一回事。這兩者之間的關係,用橙橙的話說,就像一條魚離不開一輛自行車。
從那以後,她們每節課往後坐一排。不知不覺幾節課過去,現在已經穩穩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牆的角落。前面烏泱泱全是後腦勺今天教授在講什麼“Shakespeare 和哈姆雷特”,PPT翻得飛快,橙橙低頭在筆記本上畫了一隻鳥。鳥旁邊畫了一個Miku,Miku旁邊畫了一根大蔥,然後畫了個箭頭,箭頭指向講臺。
她偏頭看了一眼汐。汐正端著筆,一臉認真地盯著黑板,但筆記本上什麼也沒寫。橙橙伸腳,用腳尖踢了一下汐的小腿。
汐筆尖一抖,偏過頭來看她。
橙橙湊過去,壓著聲音:“我給你講個笑話。”
汐沒說話,但身體往橙橙那邊傾了一點。手裡的筆轉了一圈,低頭假裝看筆記。
“有一次,狄仁傑對元芳說”
橙橙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做賊“元芳啊,天地不仁;百姓生靈塗炭,可我的名字中間有個仁,要是把仁字去掉,如果我是狄(D)傑(J)你還會愛我嘛汐愣了半秒。
“好冷……”
她忍不住吐槽,前排有個人回頭看了一眼。汐趕緊低下頭。
“我最近壓力這麼大,都是這課害的。”
“你看看我,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
汐在旁邊翻了一頁筆記,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你說這課到底想讓我學什麼?”橙橙繼續戳課本,戳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教材寫得像天書,PPT做得像草稿,考試考得像腦筋急轉彎。我想學,我都坐第一排坐半個學期了,結果呢?學了個寂寞。”
汐終於偏過頭看她“其實還好。”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考了八十分。”
橙橙頓住了,慢慢直起身,瞪大眼睛看著汐,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圓:“……你考了八十?”
汐點點頭“八十分!”橙橙的聲音拔高又壓低,像一隻被踩了尾巴但不敢叫的貓,“你考了八十,你還跟我一起往後排坐,你還跟我一起罵教授,你還——”
“我GPA要完了。”汐打斷她,好像眉心真的皺起來了“這課學分高,八十分拉了我不少,我算了一下,這學期GPA可能要掉到——”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橙橙把筆一放,整個人轉過去面對汐,一臉鄭重
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學,你考了八十,你跟我說GPA完了。我是不是該直接退學?”
汐被她這個說法逗得偏過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你別笑。”橙橙一本正經地指著她,“你這種人最討厭了,考完試說沒考好,出了成績九十九。你考八十還跟我坐一起,你是不是暗戀我,想用你的低分來安慰我?”
“你受著唄,我又沒騙你,我確實覺得挺低的……
“汐。”
“嗯。”
“這次考試能不能幫幫我?”
“教授固然不行,”橙橙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耍賴和理所當然,“但你還是考得比我高啊。你八十多分救我一個應該不難吧?”
“你這是在求我?”汐問。
“那沒辦法……我壓力好大啊。這種課我都不知道往哪兒努力了”
汐轉了轉手裡的筆,語氣淡淡的:“你要壓力這麼大,就解解壓咯。多簡單。”
橙橙立刻轉過頭,眼睛圓圓地盯著她“說得容易!怎麼解壓?你倒是教教我啊。我現在一看到這本教材就想把它扔出窗外。”
汐想了想“你做什麼事情的時候,感覺最舒服?”
橙橙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想了好幾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說不出來。”
汐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那有沒有一段時間,或者一瞬間……你真的能把所有煩惱都放在腦後,然後變得特別開心...那個時候你在做什麼?”
橙橙的手指無意識地扶上了自己的下巴,眉心微微皺著,認真地在記憶裡翻找。
然後,某一個畫面突然清晰地跳了出來。
橙橙的耳根先是悄悄紅了一點。
接著,那抹紅意慢慢爬上臉頰,越來越明顯,一直蔓延到整張臉。
她還維持著姿勢,可耳尖已經徹底燒起來了,連帶著脖子都微微發燙。
“……”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臉微微偏開了一點,假裝去看窗外。
汐看著她漸漸紅透的側臉,手裡的筆停在半空“你怎麼了?”
汐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她壓低聲音,指腹感覺到熱意“這麼紅……我不是讓你回憶最舒服的時候——”
話到一半,汐的動作頓住了。
她看著橙橙連脖子都染上粉色的樣子,腦子裡突然醍醐灌頂那天傍晚,宿舍裡,兩人因為一件橙橙找不到的衣物,餘韻後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這一幕越來越清晰汐的耳尖也跟著熱了起來。
她立刻捏了一下橙橙的手臂,帶著一點慌亂:“你在想什麼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橙橙被捏得輕輕“嘶”了一聲,卻沒有躲開。她把臉埋得更低了些,聲音小得幾乎被教授的講課聲蓋過:“我..我知道,可你問這個問題,上次……”
後面的話沒說完,但兩個人都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其實那次我也...很舒服”
汐的手指慢慢收回來。她也低下頭“那次我才應該感謝你。”
“要是不是你,要是你沒那樣接受我,我也不會感受到”
橙橙偏過頭,眼睛還帶著水汽般的紅意,正想說點什麼。
汐卻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橙橙那張還紅彤彤的臉,嘴角忽然勾起一個帶著點壞意的弧度。那種平時溫柔的眼神此刻染上了一絲邪魅,像是突然起了什麼念頭。
“可是你說的想解壓的哦”
“……汐?”
教室裡教授的聲音還在平穩地講著,環形階梯教室的結構讓最後幾排幾乎成
了天然的死角。汐不動聲色地往後掃了一眼——後面空無一人。左右這一排也因為座位偏遠,幾乎沒人會往這邊看。
她確認完畢,才緩緩把身子往橙橙那邊傾過去。
橙橙還在疑惑,聲音剛出口就被壓低的呼吸打斷。
汐的手已經從桌下探了過來。
隔著薄薄的衣服,掌心輕輕覆上她胸前。像是故意要讓她感受清楚。指腹隔著布料,緩緩按壓、揉弄,找到那一點柔軟後,才用指腹打著圈。
橙橙下意識想併攏雙腿,卻被汐的手輕輕抵住。
“別出聲。”汐貼著她耳邊“後面沒人……這裡也沒人會看。”
話音未落,那隻手已經從上衣下襬鑽了進去。
溫熱的掌心直接貼上皮膚,順著腰線往上,重新覆住那團柔軟。這次沒有了布料的阻隔,觸感清晰得讓人發顫。汐的手指很溫柔,卻帶著明確的目的——拇指輕輕碾過頂端,再緩緩打圈,力道恰到好處。
橙橙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桌沿。
她把臉埋得更低,幾乎要碰到自己的筆記,卻還是忍不住從喉嚨裡溢出一點細碎的、被強行壓住的喘息。
汐的動作依舊不急。
另一隻手則從她腰側繞過去,把她微微固定在座位上,防止她因為太過敏感而做出太大的動作。教室裡偶爾有人翻書、挪動椅子的聲音,都成了此刻最好的掩護。
“放鬆……”汐的聲音貼著她耳廓,帶著一點笑意,“你不是說上次很舒服嗎?”
她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只能在汐溫柔卻持續的揉弄下,把所有快要溢出的聲音都死死咬在唇間。
斷斷續續地喘吸聲極輕,被壓在喉嚨裡,卻還是一次次從齒縫間漏出來——汐的手已經從她兩腿中間探了進去。
中裙的裙襬很方便,幾乎沒有阻礙。指尖先是隔著那層已經微微潮溼的布料,輕輕劃了劃。溫熱的觸感立刻傳來,溼意正在慢慢湧上來,把那一小片布料染得越來越深。
汐知道,時候到了。
她忽然整個人從長桌和椅子的縫隙間往下滑去。
在上帝視角下,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桌面下方的擋板完美地遮住了她的身影,前排的人根本看不見這邊發生了什麼。只有橙橙猛地睜大了眼睛,雙手死死按住桌沿。
桌下,汐很快調整好姿勢。
她用手慢慢把橙橙的腿往兩邊掰開。裙子被掀到了大腿根,露出那條已經溼透的藍色內褲。內褲中央深色的水漬清晰可見,頂端還綴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正隨著橙橙壓抑的呼吸輕輕顫動。
橙橙下意識用力夾緊雙腿,想要反抗。
汐的聲音從桌下傳上來“不許動。要不然不管你的考試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忽然軟下來一點:“這可是我自願的。”
話音剛落,溼熱的舌尖已經隔著那層溼透的藍色布料,重重地舔了上去。
隔著薄薄的內褲,舌面精準地找到了那道已經完全溼軟的縫隙,緩慢地、用力地來回舔舐。每一次舌尖刮過,都能感覺到布料下那顆小小的核在跳動,以及更多溼意從裡面湧出來。
橙橙的腰猛地繃緊,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她把臉死死埋進胳膊裡,牙齒咬住自己的袖口,把所有快要溢出的呻吟都堵回去。可桌下那一下一下持續不斷的舔弄,還是讓她的腿根一陣陣地發顫。
汐沒有急著把那層布料撥開,只是繼續隔著
它,用舌頭仔細地描摹、吮吸、碾壓。故意要讓橙橙先適應這種被完全掌控的感覺。
“汐....我嗚汐的舌尖還在隔著溼透的藍色內褲來回舔弄,忽然抬起一點頭,聲音從桌下悶悶地傳上來,帶著明顯的警告:“小聲點!!”
她頓了頓“得懲罰一下你。”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已經把橙橙那隻因為繃緊而微微發抖的右腳抬了起來。
洞洞鞋很輕易就被脫掉,露出裡面那雙乾淨的白襪。汐先是把臉湊近,深深吸了一口——白襪上帶著一點淡淡的、屬於橙橙的體香。
然後她直接把白襪也脫了下來,團成一小團,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收藏了哦。”她語氣裡帶著一點滿足,“就當報酬了。”
還沒等橙橙反應過來,溼熱的舌尖已經落在了她光裸的腳底。
涼涼的、溼潤的觸感從腳心最敏感的位置一點點蔓延開。汐的舌頭很認真,先是用舌面整個覆住腳心,緩慢地來回舔過,再偶爾用舌尖沿著腳弓那道弧線細細描摹。力道不重,卻精確地刺激著每一處神經。
橙橙的腳趾瞬間蜷縮起來。
整個人幾乎要笑出聲來——那種又癢又舒服的感覺太過強烈,讓她忍不住想把腳往回縮,卻被汐牢牢按住腳踝。
“哈……別……好癢……”
她把聲音死死壓在喉嚨裡,肩膀都在微微發抖。明明是被懲罰,可那條涼涼的舌頭一下一下掃過腳心時,快感卻誠實地湧上來,和下面被持續刺激的感覺混在一起,讓她幾乎要瘋掉。
汐在桌下維持這個彆扭的姿勢已經有一會兒了,膝蓋抵著冰冷的地板,脖子也因為角度的關係開始發酸。她感覺自己有點累了,這個姿勢實在難受。
於是她決定快點結束。
她轉過一點身子,手指鉤住那條已經溼得一塌糊塗的藍色內褲邊緣,直接把它往旁邊撥開。溫熱的、完全暴露出來的軟肉立刻出現在眼前——中間的縫隙已經完全被愛液浸透,腫脹著,隨著橙橙壓抑的呼吸輕輕跳動。
汐沒有再猶豫,低頭把再次把整個舌面覆了上去。
溼熱的舌頭直接貼上那道溼軟的縫,從下往上緩慢而用力地舔過。舌尖精準地找到那顆已經敏感得發顫的核,先是輕輕打著圈吮吸,再偶爾用舌面整個碾壓過去。每一次舔弄都能帶出更多晶亮的水液,發出細微卻清晰的水聲。
她把整個柔軟的花瓣都含進嘴裡,輕輕吮吸,同時用舌尖快速地撥弄著。力道不重,卻持續不斷,像是要把所有積累到現在的快感一次性逼出來。
橙橙的反應瞬間失控。
太刺激了。
她的腰猛地向上弓起,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哭腔的細碎嗚咽從喉嚨裡漏了出來——雖然極輕,卻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前排的教授立刻停頓了一下,目光順著聲音的方向望了過來。
“後排那位同學,怎麼了?”
橙橙整個人嚇得一哆嗦。
她趕緊把幾乎埋進胳膊裡的臉抬起來,聲音還在發著抖,臉頰燒得通紅:“沒……沒什麼……教授……”
與此同時,桌下的汐也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火了。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長桌縫隙裡探出頭來,耳根紅得厲害,頭髮還有點亂。她迅速坐回原位,裝作若無其事地舉手:“沒事教授,只是我剛才在找地上掉的橡皮……”
教授看了他們一眼,
似乎沒有起疑,只是點了點頭,繼續轉身去講PPT上的內容。
教室裡重新響起平穩的講課聲。
汐輕輕嘆了口氣,紅著臉側過頭,摸了摸橙橙還在發燙的臉,帶著一點心虛:“沒想到你這麼敏感……不過我也是第一次,沒弄疼你吧。”
“你!!!”橙橙好像又害羞又氣憤她頓了頓,指尖輕輕蹭了蹭橙橙的皮膚,像是安撫,又像是承諾:“待會回宿舍再繼續吧。”
五上可欣走後的第一天,橙橙在床上癱到了下午兩點。
微信私聊停留在昨天,一張她分享的辦公桌的照片,桌上是一杯美式和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配文只有兩個字:“牛馬。”
橙橙回了個大拇指“北京今天降溫了嗎?”
“還行,你那邊呢。”
“熱死了。想念北京的風。”
“那你再來。”
“等下個假期!!!。”
橙橙把手機扣在胸口,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可欣有工作,有生活,有那些她說“只有旅行才沒有壓力”之外的東西。那些東西她還沒資格問,也沒立場介入。能偶爾聊兩句日常,已經算是在朋友邊界內最靠近的溫柔了。
“雖然說定好下次一起旅遊但,下次是哪次呢”
先得繼續我的生活阿。
癱在床上這兩天,她至少爬起來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雖然還是沒出門。冰箱裡只剩一盒酸奶和半包沙拉,她湊合著吃了,然後又躺回床上刷手機。
窗簾沒拉開,手機調了靜音,消息提示燈一閃一閃的,她懶得看。
心裡空了一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橙橙猛地坐起來,拿枕頭砸了一下床。
“不行。”
“起!”
她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衛生間的鏡子前。
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兩隻手,對著臉拍了拍。
啪、啪。
“醒醒,橙橙。雖然客人的時間最寶貴,你的時間也是!”
“你可以的。”
她用冷水洗了把臉,塗上薄薄一層素顏霜,梳了個馬尾。
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照在她手背上。
橙橙打開接單平臺。兩天沒上線,消息欄積了一堆未讀。她一條條翻過去,大多是問價的。耐心回完,又更新了自己的檔期。
“兩天沒上線了,看看有沒有什麼急單吧,要快點進入狀態!”
【明天上午十點,地點我定,具體地址稍後發你。預算不限。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列表頂部一般是沒人接的單“預算不限?”
在平臺上幹了快一年,這種話她見過,通常兩種可能,要麼是爽快的有錢人,要麼是不知道行情的新客。
但“預算不限”放在一個沒有頭像、沒有實名認證、主頁空白的新號上,就有點微妙了.況且這人這麼急,感覺怪怪的。
“怪不得沒人敢接”
她點進對方主頁看了一眼,註冊時間:三天前。下過零單。評價欄空白。
橙橙咬了咬下嘴唇,手指懸在“接單”按鈕上算了,接。
她需要錢,需要出門,需要讓自己的腦子別在空轉中發黴。
對方反應得很快,幾乎是她剛點完接單不一會兒就彈出了消息一個簡單的你好和定位“Suzuki?”橙橙愣了一下。
鈴木食堂.. 這家日料店她的確知道在哪,開在一條她平時根本不會拐進去的巷子裡,獨門獨院,門口連招牌都做得極剋制,上面有幾個用金漆寫的大字。
客人
看來是真的有點實力她以前帶客人路過那附近時遠遠看過一眼,門口有穿和服的侍者迎賓,當時心裡的念頭只有好奇這地方有多貴,然後默默帶客人拐到旁邊巷子裡的炸醬麵館。
自己定見面地點,這倒不多見橙橙沒多問,只回了句:“收到,明天見。”
“是…這裡吧”
地鐵轉了一趟,又在晨光下步行了七八分鐘,導航才把她帶到那條巷子口。巷子很窄,兩側是灰磚牆,牆頭探出幾枝柿子樹的枝丫。走到巷子盡頭,那扇木門就安靜佇立在那裡。
她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定位,沒錯。
門口的侍者穿著深色和服,微微躬身,用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請”。橙橙點點頭,在玄關處蹲下來解鞋帶。
兩隻白襪腳丫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了兩下,橙橙乖巧的把那雙久經風霜的白色運動鞋放在一旁的鞋櫃裡。
侍者領著她往裡走。走廊不長,但很安靜,靜到橙橙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鳥啼。一側是落地玻璃窗,外面是一個很小的枯山水庭院,石燈籠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侍者在最裡面一間包廂前停下來,輕輕拉開日式拉門,然後退到一旁。
視線慢慢清晰包廂不大,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矮桌。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榻榻米上鋪開一塊暖黃色的光斑。窗外的院子裡,一棵紅楓安靜地立著。
窗邊坐著一個人。
女生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寬鬆裙裝,布料柔軟垂墜,袖口和領口都帶著幾分隨性的慵懶,裙襬自然地堆疊在腿邊。兩條腿從裙下伸出來,裹著一層薄透的黑絲,在窗邊斜照的光線裡泛著細微的光澤。她沒穿鞋,高跟鞋被整齊地擺在坐墊旁邊。
“韻?”
那個女生慢慢轉過頭來。
橙橙愣了一瞬。
背靠著牆的她姿態鬆弛,雙腿隨意地交疊側坐著,一條腿自然搭在另一條腿上,腳尖微微下壓。腳踝纖細,腳背弓出一道好看的弧線。黑絲貼著皮膚,把腿部線條勾勒得乾乾淨淨,從大腿到小腿,再到腳踝,一路收束下去,透著一種安靜的慵懶與冷清。
橙橙的目光像被什麼鉤住了。
她知道自己不該看。但眼睛完全不聽話。那雙腳,就那樣隨意地擱在榻榻米上。腳背上那條隱約可見的線條,腳踝內側那一小片皮膚在光線下的陰影,讓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一個念頭摸上去會是什麼感覺呢“橙橙?”
橙橙猛地回神,臉一下子燒到耳根。她剛才盯著人家的腿和腳看了多久?五秒?十秒?她完全不知道,但那個時間肯定長到足夠失禮。
“對、對不起!”她幾乎是鞠了個躬,手忙腳亂地把拉門關上,襪子踩在榻榻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我是橙橙,你的地陪,您是韻對吧?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我、我剛才有點——”
她卡住了。總不能說“我剛才在看你的腿”。
韻沒接話,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什麼表情,但也沒生氣。她把抱著的膝蓋放下來,雙腿自然地伸展開,一隻手撐在身後,微微往後仰了仰。
“是我。”她說,“坐吧。”
橙橙跪坐在那裡,後背繃得像一塊板。
韻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你多大?”
“啊?”橙橙抬起頭,又趕緊把目光釘在韻的臉上,絕對不往下偏一寸。“我、我今年剛畢業。”
“比我小。”
“我昨天下午到的,從東京
飛過來。”韻抬手攏了一下耳側的頭髮,手腕上一塊金屬表在被髮絲劃過,亮亮的。
“時差還沒倒過來,凌晨三點醒了,就再沒睡著。”
“那您今天還這麼早出門……”橙橙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多嘴,趕緊收了聲。
韻沒在意,繼續說:“這次來北京,主要是跟這邊分公司對幾件事,大概待幾天。行程很滿,我不太熟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找地方和堵車上。”
她說到這裡,微微偏了偏頭,看向橙橙。
“我看你主頁寫著‘路線規劃專業,熟悉城區交通’,所以找你。”
橙橙一愣。她以為韻是隨便刷到的,沒想到對方看過她的主頁。她那個主頁還是她花了一晚上認真寫的,當時覺得沒人會看,現在被當面提起來,竟然有點感動。
“嗯!”她坐直了,兩隻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我北京長大的,哪條路幾點堵我基本都清楚。您把每天的行程給我,我可以幫您規劃最優路線,避開早晚高峰,還能順路安排吃飯的地方。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全程陪同,幫您對接司機、確認預約什麼的。”
她一口氣說完,眼睛亮亮的。
“好。”韻說,“待會兒我就要去國貿,你可以現在規劃下路線”
“沒問題!”橙橙用力點頭,馬尾跟著晃了一下。
手在地圖上快速操作著,橙橙覺得應該說點什麼“姐,你是做哪一行的呀?”
余光中她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握著那隻素色茶杯時很好看。
“金融。”韻放下茶杯,回答得很簡短。
橙橙“哦”了一聲,識趣地沒再追問。她隱約感覺到,韻不喜歡在非必要的話題上多費口舌。這和她帶過的那些客人都不一樣。那些人通常會跟她聊很多,聊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故事,甚至有的聊到興頭上還會拉著她一起拍照。韻不是。
穿得嚴絲合縫,說話乾淨利落,整個人像被什麼無形的規矩箍著。橙橙在心裡偷偷下了個判斷:這人大概挺無趣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韻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她想起了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