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之春（十二）
作者：坐花載月
到了出發的日子，殿內大廳格外忙碌。
斯卡林帶著他的警衛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他們換上了菲莉娜手下的衣裝，把臉上的塗飾清洗乾淨，配槍也選用政府軍的武器，每個細節都考慮周到。
但這次只挑選了十五人，蘇春認為人數太多不便於在城中隱匿，沒有得到暗號口令的情況下很可能剛進入主城就會暴露......對此大家心中有數。
斯卡林正在檢視手槍。他是一個魁梧的軍人，健碩的胸肌把上衣撐的滿滿的，雖然南征北戰膚色卻不很黑，比沙魚白一些，下巴蓄著鬍子更添一種滄桑成熟的魅力。
迎面走來的男人可就不一樣了，高頭大馬宛如一座鐵塔，男人爽朗的大笑著，他問斯卡林：“隊長，這次又打算往你那槍上畫多少道記號？”
賽卜哈人的傳統，每殺一個人就在槍管上畫一橫，以記戰功。斯卡林那把手槍的加長槍管上密密麻麻的畫滿了線條，又反過來畫形成網格。他已經殺了近百人。
“亞爾林，沒猜錯的話這次是隱秘行動，我們沒有多少正面交戰的機會。”
“啊哈哈，依我看，直接開車殺進將軍堡用炸彈把它炸個底朝天。”
“你倒沒變，還是個暴力狂。”斯卡林頭也不抬的說。
亞爾林笑的更大聲，“賽卜哈人對敵人從不留情，再說隊長......你也不是什麼溫柔的和平天使吧？哈哈哈哈！”
“我只聽命令做事，殺該殺的人。”
“命令，現在的命令是來自那個小娘們兒？”
“放尊重些......”
這時一個瘦削的男孩從旁邊經過，顫顫巍巍抱著一箱手榴彈。亞爾林一把攬過他，說道：“喂，小子你看上去有點緊張啊？”
男孩努力掙扎但脫不開亞爾林的大手。
“放、放開我！”男孩難受的叫道。
“哈哈哈，小屁孩，就你這樣也要上陣殺敵嗎？”
“我當然可以！我不是懦夫！”
斯卡林嘆了口氣，說道：“快住手。他是傑弗瑞，我們此行的狙擊手。”
“狙擊手？就他？”亞爾林瞪大了眼睛。
“他曾是最優秀的獵人……槍法精準，時機完美——你該見見他狩獵的樣子。”
“哈哈哈！真沒看出來啊。”亞爾林拎起傑弗瑞，上下端詳著，“細皮嫩肉，沒想到是個狠角色。喂！現在去狩獵人你怕不怕？”
傑弗瑞漲紅臉叫道：“我已經是戰士，戰士的使命就是殺人！快放下我，我沒空陪你玩！”
“可愛的小傢伙～”亞爾林笑著把他往邊上一丟，“去吧，去做你的事～”
傑弗瑞拍拍灰，氣鼓鼓的樣子走了。
斯卡林看著他們打鬧，心裡卻有一陣惆悵。這些弟兄跟著他已經五年，這期間經歷了無數戰鬥，最終都平穩度過。但這一次有些不同，他們要遠赴異地作戰，而且是那邊的情況到現在還不甚明瞭，再加上國家動盪的現狀......能否安然脫身成了縈繞在斯卡林心頭的疑問。
無論如何，弟兄們的安危是第一位的，這也是我存在的意義。他這樣想著。
賽卜哈人把一些卡扎菲的金幣分散覆蓋在乾草石塊上，偽造成財寶，接著再一箱一箱搬上裝甲車。
原本還有一輛小型裝甲車，但在戰鬥的時候被卡列炸掉了，所以剩下的六輛車子集合在大廳等待出發。
蘇春這時也出現了，穿著菲莉娜的衣服。
她神情疲
憊，看上去沒睡好，眼眶紅紅的又像是哭過。
雨秋的事讓她心裡不安，做夢都夢到了以前的事情。這個曾經最好的朋友被自己出賣了，現在“死而復生”，不知會以怎樣的面目重現——是復仇嗎？又或者就這樣失蹤在世上？
蘇春嘆了口氣。
斯卡林跑過來，看到她這副模樣關切的問道：“蘇春夫人昨晚沒休息好嗎？”
“不，沒關係......”蘇春搖搖頭，說道，“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好，那就出發。讓他們先把車開出去。”
“是。”
隨著引擎發動的聲音，裝甲車徐徐離開宮殿。
蘇春和斯卡林率其他士兵也朝外走去，僕人們跪在兩側目送他們出征。
沙魚沒來送別。因為他昨日玩的筋疲力盡，不僅在泳裝派對上肆意享樂，晚上還折騰了蘇春幾次，這時候正累的像死豬一般躺在床上。
蘇春也不需要他來送別，自己本就是在利用他，為了賽卜哈的榮耀？簡直就是笑話......
他們走過了有棕櫚樹和水道的門廳，蘇春突然停下，抬頭望向天花板上那些倒垂的石柱。石柱長短不一、有粗有細，每根某一面上都嵌著鏡子，殿口牆壁極高處開了兩米見方的洞，陽光從這個洞裡打進來，打在鏡子上，在短柱間折射流轉，像一條光龍纏繞其中。
——蘇春上次見到這個景象還是躺在擔架上，以一個俘虜的身份。
而現在，她執掌賽卜哈，帶著士兵向邁爾祖格進軍。
幾日之內，物是人非。
就這樣在目光中告別了賽卜哈，車隊開拔，絕塵而去。遠遠是幾道沙霧，在一片金黃中格外醒目。
蘇春和斯卡林在同一輛車上，斯卡林操作方向盤，蘇春坐在副駕駛。駕駛室內散落著一些泥土。
蘇春心事重重的樣子，正在隨意玩弄手腕上的銀鐲子，轉動鐲子外層，在車內投下花叢般的影。在她膝蓋上還放著一對手刺。
突然間，斯卡林開口問道：“蘇春夫人，那就是你擅長的武器嗎......？”
蘇春知道他指什麼，頭也不抬的說，“算是吧，我不喜歡張揚。”
“很獨特的武器，很美麗。”斯卡林說道。
“再美終歸是用來殺人的。”蘇春冷冷答。
（這裡講解一下）手刺是一種用於近身搏鬥的暗殺兵器，底部T形柄把握在手心，上面是尖刺，從中指和無名指間伸出，使用者只需握拳猛擊，尖刺即會深深鑽進對手要害。
同時手刺也是一種艱險的武器，其刀刃僅長九釐米，纏鬥中所擊若非要害則難以生效，反而讓使用者自身深陷困境，所以也對技擊能力要求極高。
蘇春的這一對手刺來自美國的戈博刀廠，大量採用了碳纖維和鈦合金等輕量化材料，其刀刃極輕極薄，握在手上只如一片葉子。但在攻擊時它迅疾如風，像藏匿的銀蛇突然發難，往往敵人不及反應就被瞬間擊殺。
這是蘇春最愛的。
“快速、致命，高效率的兵器......”斯卡林評價道，“......不過我聽說一寸短一寸險，在戰場上總有看不見的麻煩。”
“近身我用它，再遠些我可以用手槍。”蘇春說道。
“看來......蘇春夫人擅長突然襲擊。那麼即使沒有它，用別的什麼哪怕是鋼筆也可以殺人吧？”
蘇春心裡一緊。
過一會兒，意
識到對方只是隨口提到，她笑了笑，“斯卡林，別開玩笑了......還有以後，叫我蘇春就可以。”
斯卡林口中答“是。”面朝行駛的方向目不轉睛。
蘇春接著說：“這手刺，是我一個朋友送我的。我用了很久，好幾次靠它化險為夷.......我常常一把別在右腰間，一把藏於左肩衣領，用時猛然抽出，令對手無所防備.......如果說匕首是適合你的，斯卡林。它就正是適合我的。”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斯卡林輕輕說，“我不記得和萊曼大人有過這樣的交流。”
“你不是外人，我不需要對你防備。話說，你在賽卜哈已經二十年了吧？”
“是的，我年少時被強盜擄劫到沙漠中，是胡旦救了我，在那之後我就留在賽卜哈。當年他也是少年，我們等於是一起長大的......後來他任命我做警衛隊長守衛宮殿，自己在外打擊強盜，直到出事的那一天......”斯卡林說到這裡，眼睛有點溼潤。
蘇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送你手刺的那位朋友，還在嗎？”斯卡林突然問道。
蘇春一愣，答道：“她還在。”
“真好.......”斯卡了嘆了口氣，“我的朋友們幾乎都死在戰爭中了，或歿於饑荒和疾病......我現在很珍惜身邊的人。有時候看著他們我才覺得我真正的活著。”
蘇春沒說話，點點頭。靠在椅背，點上了一支菸。煙霧繚繞，就像昨晚的夢境一樣飄渺。
她昨晚夢見了兩個月之前的一件小事。
朱夫拉
黑水營地 東經二十度零九分 北緯三十三度十一分
日光毒辣，黃沙飛舞，蘇春捋捋頭髮，幾粒沙子掉下來。
她正在巡視現場。
這是黑水剛剛設下的營地，未來將用於介入利比亞南部發生的戰爭。（朱夫拉緊挨著沙漠，在賽卜哈之東，後來他們也是在這裡出發去攔截菲莉娜。）
炎熱的天氣讓蘇春蔫蔫的，她抬頭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空發呆。
突然，一個人從背後抱住了她的腰。
“呀～”蘇春驚呼一聲，回頭看去——結果正對上雨秋那雙帶笑的眉眼。
蘇春嬌嗔道：“雨秋，你又嚇我……”
“嘻嘻，春春膽子還是這麼小……”
“哪有～好啦，你快放開～”
“欸？不喜歡嗎？”
“很熱啊！”
“哼”雨秋鬆開手，接著繞著圈打量起她，又像發現什麼似的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呃呃……”蘇春難受的叫道。
“你什麼時候紮了個小辮兒啊，嘻嘻，這麼短的頭髮還扎辮子，好好玩～”
“哎呀，雨秋你輕點～”
“不過配連衣裙還是很可愛的喔～”雨秋說道。
“啊？”蘇春撇撇嘴，“你不會又買那些裙子了吧……拜託，你不知道我容易出汗嗎，你難道想看到我把裙子粘在屁股上嗎？”
雨秋捂著嘴噗一下笑了。
“是呢是呢，春春是多汗體質，每次換衣服更衣室裡都是春春的味道～”
蘇春悄悄白了她一眼，沒想到這個動作被雨秋看到了，雨秋立即把手指按在她的腰眼上揉動。
“呀！哈哈哈哈……”蘇春癢的叫起來，“別、別弄哈哈哈哈哈哈……”
“某人還是這麼怕癢喔？就這樣還敢挑釁人家嗎？”
“哎哈哈哈哈哈哈……這，這和怕癢也沒關係呀哈哈哈哈哈……雨秋住手哈哈哈哈哈別
讓人看到了哈哈哈哈……”
“喔？還在擺著隊長的架子呢～”雨秋歪著頭笑著，伸出一隻手在蘇春後背抓撓。
這正是蘇春最大的弱點。手指過處，蘇春不住的顫抖起來。
“呃呃呃哈哈哈哈哈……那裡不行哈哈哈哈，雨秋饒命哈哈哈哈……呀呀！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麼還撓上癮了哈哈哈……別撓了哈哈哈哈哈……”
這時，從前方走來一隊巡邏的士兵，大家紛紛向蘇春致意。
蘇春急忙收起笑，也站直了還禮。哪想到雨秋雖然也立正了，但一隻手還偷偷在她後背肆虐。
蘇春表情有點尷尬，嘴角還是在上揚，“噗……嘻嘻嘻……雨、雨秋住手……嘻嘻嘻……”
“欸，你在講話嗎？聽不清呢～”雨秋面朝士兵們頭也不回。手上動作不停。
“癢，癢嘻嘻嘻……拜託嘻嘻嘻……”
眼前士兵們就要發現今天的蘇春有點奇怪的時候，雨秋放緩了速度，蘇春終於是忍住了。
士兵們走過去之後，有人不禁議論道：“好像隊長和雨秋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這麼開心……”
“是啊，你說她們會不會是……”
“噓，這可別亂說……”
“看破不說破，知道知道。”
見士兵們走了，雨秋兩隻手齊上折騰起蘇春。
“啊啊啊！哈哈哈哈——哎，哎別哈哈哈哈哈哈……雨秋！雨秋饒了我哈哈哈哈哈……癢死哈哈哈哈哈你換個地方……哈哈哈哈哈別碰我的背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老說要抓住對手弱點攻擊嗎～”
“那，那是對敵人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對我啊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別撓了……我要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上廁所哈哈哈哈……”
只見蘇春的臉已經飄紅，額頭上也滲出了汗。
雨秋心領神會，把手從她後背移開。“呼呼～”蘇春扶著膝蓋喘氣。
過了一會兒，雨秋笑著說，“晚上想吃布丁嗎？春春～”
“啊？你買的嗎……”蘇春頭也沒抬，問道，“在哪裡買的……”
“才不是買的呢，我做的～”
“欸欸！怎麼做的？”
“嗯～想知道嗎？”雨秋說道。
“……”蘇春有種不好的預感，但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怎麼做的？”
果然，雨秋纖細的手指探進蘇春的腋窩。
“呀！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又來哈哈哈哈哈……”
“首先呢，準備雞蛋和牛奶……”雨秋緩緩說道，同時指尖輕劃。
“哈哈哈哈然後呢哈哈哈哈……”蘇春癢的身子不停搖晃。
“放到容器裡隔水加熱……”雨秋加緊了速度，指甲每一下都正中蘇春敏感的肌膚。
“咿哈哈哈……別……哈哈哈哈我受不了哈哈哈……你、你說快一點哈哈哈哈……”
“再放入膠糖，攪拌溶解～其實也不用多好，隨便買的軟糖就可以～等到完全溶解了……”雨秋故意說的很慢，就為了多撓會兒蘇春。
但蘇春堅持不住了，膝蓋像篩糠一樣發抖。“哈哈哈哈然後呢……哈哈哈哈哈哈繼、繼續說哈哈哈哈哈……呀呀！癢哈哈哈哈哈……”
雨秋露出得意的神情，說道：“最後封上保鮮膜放進冰箱冷藏3小時就可以啦～但要注意哦，膠糖投入的多少會影響布丁彈性和口感～”
“好哈哈哈哈哈好了……我知道哈哈哈哈……”蘇春笑的滿臉通紅，“其他的我自己摸索哈哈哈哈……”
“切，你還自己做嗎？每次都是來人家那裡大吃大
喝……”
“那……不是代表你做的好嘛……行了吧雨秋哈哈哈哈……放手哈哈哈哈哈我累了……”
雨秋卻不想放開她，還是貼著她撓癢。蘇春情急之下抓住雨秋雙手，轉過去親在雨秋臉頰上。
就這麼用一個吻制止了後者。
雨秋突然變得安靜，臉也紅了，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然後轉頭而去。
蘇春趕緊舒口氣，旋即喊道：“喂～那個布丁，你做了多少啊？”
“多的很，足夠把你餵飽～”雨秋答道，“晚上來喔～”
蘇春沒看到雨秋難掩的開心的笑容。
（到這裡，賽卜哈篇就結束了，接下來是邁爾祖格篇，講一個多方勢力絞殺下的邁爾祖格，會有很多新人物登場，我也會嘗試更多新的內容，感謝各位讀者的支持，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