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下傭兵團的神是公主殿下
希爾奪刀後把刀向後遠遠一扔,先是左手向上右手向下縱揮兩下,接著左手向右右手向左橫劃兩道,一個四方的框就在空中慢慢顯形,梅露絲剛剛回頭,見希爾推過來一個不知何物的白色方框。眼見方框越飛越快,還在不斷變大,梅露絲隨手抓過一個幻身扔了過去,幻身一入方框就像撞在了牆上,口歪眼斜卻突破不出這桎梏。梅露絲見狀忙滾身躲開,沒忘了順帶一伸手召回遠處的砍刀。即將封口的方框接踵而至把所有幻身都容納進去,希爾看準時機右手一握,方框瞬間被壓縮到只有指尖大小,其內所有幻身的魔力核心都被緻密的空氣層粉碎,梅露絲拄著刀身無力地跪了下去,如遭重擊,顯然眾多凝練幻身被一擊摧毀對她來說是一次重大打擊。梅露絲強撐著準備再次站起身來,甫一抬頭,卻發現被極致壓縮的小方塊就在自己眼前劇烈抖動,眾多魔力核心破碎後的能量狂暴四散,幾乎就要衝破希爾的掌控;而作為施術者的希爾也已經用力地滿臉漲紅,大有控制不住之勢,梅露絲驚得向後倒在地上,畏懼的向後躲去,拼命把刀豎在身前作盾擋住。
就在此時,那已經縮小到幾不可見的方塊無聲地炸裂開來,之前的極度壓縮徹底破壞了其中所有物質的結構,全數轉化的能量本無法掙脫來自希爾的魔力更加強大的掌控,直至此刻希爾自己也掣肘無方,一瞬間湧出的洶湧洪流盡數吞噬了梅露絲的軀體,勉強逃到昏迷的鬼身邊的希爾眨眼間也被追上,她只來得及一把將其拖到樹後,用盡全力
張開風力護罩護住二人。
純粹魔法的爆炸寂靜無聲,可週圍一大片樹林轉瞬被夷平的動靜還是十足喧囂,直到氣浪聲浪漸息,天邊已經現出微光。希爾試探著撤去護罩,發現確實平息之後,消耗過甚的她脫力地癱坐在地,潔白的紗裙也蹭上了灰塵。希爾此刻卻無暇顧及,她看向仍然低著頭的鬼,卻發現鬼的左臂幾乎已完全長了回來。湧動的靈體輕緩如同柔波,一點點推進著那非肉身的肢體生長癒合。希爾放下心來,才發現鬼身前的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藍綠色瓶子,正在不停向外散發著氤氳的霧氣。那霧氣似乎是某種藥物,希爾吸入之後只覺體力在快速恢復,爆炸帶來的些許擦傷也在快速痊癒,她拿起瓶子端詳一番,瓶口粗糙,瓶身歪斜,其上還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紋,一看就是不甚高明的手工製品。希爾把瓶子放回面前,閉上眼睛,靠在了另一棵樹上。
有人在暗中相助嗎?希爾想不明白。
不知過了多久,希爾被一陣呼喚叫醒,她一睜眼,不禁抬手遮擋已經開始刺眼的陽光。等她視線恢復正常,才看見冷焰已經找了過來,而鬼也已經甦醒,兩人對她伸出手,一左一右扶她起身。“你們…都沒事吧?”希爾的聲音很輕,想來出力最大的她尚未完全恢復,鬼點了點頭,冷焰拿出了之前地上的瓶子說:“不知道從哪來的,裡面似乎是恢復性的藥物,我在霧氣裡呆了沒多久,身上的疼痛好了許多。”鬼附和道:“確實對身體恢復有幫助,就是不知怎麼運氣這麼好,受了傷就有送上門的藥來幫忙。”希爾笑了笑:“說不定是有人暗中相助呢?”“那可得好好謝謝人家了。”冷焰接茬,三人都笑。
“呃啊…”身後傳來的一陣呻吟不和諧地打破了片刻寧靜,三人看去,竟是梅露絲的殘軀在地上匍匐著蠕動,鬼立刻跨過一步站在了希爾身前,右手凝出了匕首,皺眉看著地上蠕動的那一灘骨肉。說實話,著實難以和之前那個妖冶魅惑的女人聯繫起來,大概是在最近距離承受了爆炸的衝擊,她身體上曾瘋狂膨脹的筋肉血脈被剝蝕的幾乎無影無蹤,只剩下些許紅色附著在森森白骨之上,卻不知是什麼力量撐著她仍在向這邊一點點爬來。突然,冷焰指著那幾乎是骷髏的手說:“魔導書!她還能用魔導書!”鬼和希爾定睛一看,那幾乎只有骨骼的指節仍緊緊的握住一本不大的魔導書,那魔導書上發散著絲絲紫色的霧氣,纏著手臂逆行而上,一點點流入心口。
梅露絲一邊艱難卻執著地爬行,一邊用殘缺的聲帶支離破碎的說:“被…逼…到動…用‘教典’…真是…太丟人…了啊…”三人不知她下一步要作何舉動,警惕的看著她。就在此時,稍遠處的樹林突然傳來響動,這響動明顯向著此處而來,聲音迅速變大,隨之而來的還有地面的震顫,梅露絲的頭顱也被吸引,吃力的轉向聲音來向;很快,一頭巨龍俯身貼地,依靠強勁的雙翼帶動身體,撞斷無數樹木衝到了眾人面前,直至空地之中才停下,帶起的風勢和斷枝殘葉幾乎如刀向前飛去。梅露絲趴在地上幾乎不受影響,冷焰則喚出一道火光把三人面前的枝葉全部燒燬,待殘灰簌簌落下,三人才抬眼看去。
巨龍不知是經過了血戰還是飽嘗了
虐待,鱗骨皮肉盡皆受創,渾身鮮血淋漓,大部分軀體只殘存骨頭,皮膜和零亂的肌腱,四處穿刺而出的斷骨和掛著的零碎血肉讓這巨龍看上去活像地獄惡鬼,令人膽寒。“這會不會就是…懸賞說的…那條龍”冷焰聲音帶著顫抖發問,卻不知道誰能解答。等了片刻,骨龍似乎看到了他們,前爪撐地想站起來,可一條前爪已經不起這樣用力,往地上一紮就斷了開來,一人多高的龍爪如巨劍般插在地上,一動不動。骨龍似乎不覺疼痛,掙扎著還是站了起來,巨大的身軀這才得以讓眾人看清,僅僅肌肉發達的後肢就有兩三人高,附近最高的樹木也不過勉強夠得到翼膜。 就在三人震驚之時,骨龍喉部微縮,緊接著沖天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了雖刺耳但仍豪邁的咆哮。
只是這吼聲剛剛發出一刻就被打斷,像喉嚨被扼斷一般變成了難熬的嗚咽,剛剛捂住耳朵的三人疑惑的看去,卻見梅露絲手持教典喑啞狂笑著趴在骨龍頭頂,大喊一聲:“來得好!正好…助我一雪前恥!”說罷把教典往下一摔,不知承載了何種教會秘傳的魔導書啪的印在了骨龍頭頂,已經傷重的骨龍並沒有多大掙扎,就被按下了咆哮著的頭顱。梅露絲雙腳踏在教典之上,其力之巨甚至在骨龍頭頂濺出了鮮血,骨龍一聲哀嚎,只有白骨的雙腳一起發力,梅露絲整個人連著教典一起沉入了骨龍的頭顱。隨著教典的紫黑色光芒逐漸從骨龍眼中透出,骨龍的身形發生著極大的變化:斷肢重新長出,雙爪變長,後肢伸直,整個身軀拔高且變得纖細,不多時,一副雄偉的龍軀就蛻變成了一個長著雙翼長尾和尖牙利爪的女人形象。
藉助教典之力,梅露絲和骨龍融為一體,重生了。
【圖裡亞特·迷霧森林外緣】
“呼…這趟可累死老孃了,加萊克?加萊克!真是的,死哪去了…”入夜,一副探險裝扮的女人走進了剛剛點起篝火的營地,直奔向中央的大帳篷,俯身鑽進去以後邊喊人邊環顧四周,卻沒發現一個人影。她只能罵罵咧咧地把身上的行囊卸下,一屁股坐在行軍床上,抓起一旁不知誰的杯子,一氣飲下大半杯水,這才長出一口氣,緩過勁來。調整了一下呼吸,女人一手脫鞋,一手拽過來一把椅子放在面前,把剛脫下的旅行鞋往上隨手一摔,可沒想到椅子竟然發出了嗷的一聲,女人沒有提防,被嚇得臉色煞白,在往床上縮的同時一腳踹開了椅子。椅子飛了出去,撞到了後面的一張小餐桌,嘭的一聲冒出一股黑煙,隨後煙塵中鑽出了一個蓄著大鬍子的矮壯男人,正抱著腦袋哀嚎。
“我說大姐頭,您下手能輕點嗎,這腦袋差點給一腳踹崩了,嘶…真疼嘿。”地上的男人抱怨著,床上的女人看清他的面容之後立時怒不可遏,拽下了另一邊腳上的鞋子狠狠地砸了過去,同時跟著就是粗野的叫罵:“他媽的加萊克你活膩了啊!沒事幹變個椅子擱那蹲著幹嘛?就等著嚇死老孃是不是!去的時候不跟我去,接也不說出來接我,在這兒變個椅子嚇人,馬爾肖給你個擬態就那麼好玩嗎?啊?”加萊克及時偏頭,鞋子擦著臉飛了過去,他揉著頭站了起來,撿起兩隻鞋子賠著笑走向床邊,把鞋子放在旁邊地上,自己也站到了女人的腳邊。“哎喲我說蒂娜
大姐,我這不是還沒研究明白擬態這玩意怎麼玩嘛,不瞞您說,您回來之前一個下午我都在折騰,第一回想變成桌子,可有條腿怎麼都變不成形,第二回想變成床,我自己又嫌身上癢癢躺不住,第三回我…”“行了行了,把嘴閉上吧,懶得聽你瞎掰扯,”蒂娜白了他一眼,腳往前一伸,“綁帶給我解了,再給我按按腳,走一趟累死了,快點。”
看著冒著水汽的腳趾,加萊克的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他知道蒂娜說的按腳指的是,用自己的嘴巴和舌頭把眼前這雙腳上的一切髒東西清理乾淨吃下去;但是手一碰到腳掌上纏著的綁帶,發現布條都已經溼透發黑,上面還沾著不知道什麼汙垢,他又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猶豫了一下,加萊克還是伸手捂住了口鼻,面露難色請求道:“我說大姐,要不您先去洗洗?洗完我保證給您好好的捏腳,給您捏個舒服的,您洗乾淨了這捏起來效果也好不是…嗷啊!”話沒說完,加萊克就嚎了起來。“媽的,嫌味兒大就直說,跟我這裝犢子呢。”蒂娜一腳踹到了加萊克鼻子上,“當初你進的時候,可是自己說喜歡我的腳的,現在出點汗沾點髒就嫌棄了?”“不…不是,我哪敢嫌棄您…哎呦…您聽我解釋…”加萊克被這一腳踹的踉蹌幾步,險些流淚,但還是在嘗試辯解。“算了,懶得管你,把綁帶拿下來就滾吧,我要睡會兒,出去把門簾放下來,不許任何人進來。聽到沒?”蒂娜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悶著聲音下了令。
“好嘞!大姐您睡著,小的馬上就滾蛋,不在這兒礙您的眼了。”說著,加萊克立馬上前,把綁帶一圈圈的解了開來,儘管氣味仍不理想,但至少不用自己用嘴去服務了。大姐頭的腳汗真不是蓋的,想起那可怕的味道,加萊克趕緊搖搖頭,他不想在這時候把厭惡表現出來,再挨頓罵可不值當。很快,綁帶從腳上到了手中,隨著雙腳得到放鬆,蒂娜舒服的長出了一口氣,一動不動地嘟囔了一句“滾吧。”“哎好好好,小的這就走,這就走,大姐您好好休息。”加萊克一邊諂媚一邊向門口走去。“給老孃把熱水燒上!”加萊克剛回身放下門簾,接到了最後一個命令。“好嘞,您放心!”扯著嗓子回了一句,他慢慢走向自己的帳篷。
一路上,加萊克都在把玩被蒂娜的腳汗浸透的髒綁帶,雖然他沒有膽量用嘴去品嚐,不過拿著看看還是很渴望的。蒂娜大姐雖然平時作風豪放,不在意衛生和保養,但身材和臉蛋絕對是一等一的,更不用說那令人垂涎的美足了,想到這兒,加萊克不禁閉上眼開始回味,似乎手裡的布條都開始顯得誘人,而不是令人反胃了。他是如此的沉醉,哪怕是被人尾隨進了帳篷也沒有絲毫察覺,直到他正在全力工作的鼻子捕捉到了一絲不屬於這裡的清香,才疑惑的睜開眼,一眼就看到了面前高挑的美麗女子。加萊克下意識的就要驚叫,可連嘴都沒張,咽喉就被矛尖頂住,利矛的另一端被女子身後延伸的長尾捲住。尾巴纖細且靈活,卷著矛杆來回擺動,矛尖卻時時刻刻都指著喉結上方。加萊克渾身顫抖,剛想發問,不想女子率先開口了。
“你是「碧茵」的人。”女子的聲音帶著威嚴,比起詢問更像是命令。“…是”加萊克
額頭帶汗,聲音帶顫, “「碧茵」想要向世人證明精靈的存在。”沒有感情的話語加上抵著咽喉的長矛,把本來休憩用的帳篷弄得像刑訊現場。“對…”加萊克覺得實話實說是此刻保命的最好方法。“我們做個交易。你幫我做一件事,我給你精靈存在的證據。”聽上去像個提議,但冰寒的語調讓加萊克沒有任何敢於拒絕的念頭。“好…好的…”女子點了點頭,剛想開口說話,帳篷外傳來了腳步聲,女子立刻繃緊身體,用眼神示意加萊克別出聲,並得到了最小幅度的點頭作為回應。
腳步聲漸漸遠去,女子漸漸放鬆身體,把目光從帳篷的門簾移回到加萊克身上,盯著他手裡的布條看了一會兒,開口道:“此時此地不合適細談,既然你答應了,我會再來找你的。” “可你是…”加萊克滿是疑惑想要詢問,剛開口,矛尖瞬間就回到了咽喉上。“問就是死。”赤裸裸的威脅讓他趕緊縮著脖子閉上了嘴,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不會再問,眼神卻逐漸被女子涼鞋裡的雙腳吸引,白皙的雙腳在綁帶涼鞋裡幾乎沒有遮蔽,盡情的向四周展示著自己的動人。他的動作被女子盡收眼底,女子收回長矛拄在手中,目光掃到加萊克手中氣味不佳的布條,又轉頭看到了一旁開了的乾糧袋子,長尾一掃,袋子落到了地上。女子眯起眼看了看他,矛尖銀光一閃,加萊克嚇得閉上了眼,以為就要血濺當場,不料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任何痛感傳來,他試探著睜開眼看去,卻看見女子正站在已經被劃開的乾糧袋子上,雙腳來回踩著已經碾為齏粉的乾糧。看著那白的幾乎透明的雙足蹍踏著粗糙的乾糧,加萊克心裡甚至有一絲愧疚。
這麼美的腳,怎麼能屈尊踩在這麼低劣的東西上。
不多時,女子就抖了抖腳上沾的碎屑,重新穿上了綁帶涼鞋。加萊克瞪大了眼盯著玉足旁邊的碎屑和袋子裡被玉足臨幸過的乾糧,滿臉渴求的看向了女子,女子微微一笑,用矛杆指了指地上的乾糧,輕蔑地說,“定金。”加萊克愣了一下,連連點頭,滿口答應。女子不再看他,門簾輕輕波動,身影一瞬消失在門外;而門裡的加萊克,已經把布條都丟到一邊,一頭埋進了剛被女子踩成碎渣的乾糧,大快朵頤起來。
【拉爾斯城·邊陲四堡壘附近林地】
雖然對教會的法術不甚瞭解,但看到希爾凝重的面色,冷焰和鬼也明白眼前之敵的危險程度絕非之前可比。重生後的龍姬雖然霸氣不在,但陰險的笑卻讓人更覺徹骨陰寒。梅露絲微微閉眼感受著融合後新的身軀和龍的力量,很是滿意,只是教典似乎也不足以補完如此巨大的身軀,還有幾處地方沒有完全修復,裸露的肌腱骨骼仍在滲出鮮血。希爾望向冷焰,冷焰會意,抬手喚出火苗,希爾在後推出疾風,火苗和氣流匯合成一道巨大的火流衝向龍首,不想龍姬眼都不睜,右爪隨意地一抬,火流把新生的龍鱗烤的紅亮,卻無法傷及龍軀分毫。梅露絲放下爪子,睜開眼笑了,可是聲音已經失去了人類的魅惑和巨龍的雄渾,嘔啞嘲哳令人耳不忍聞。“你們也敢…桀桀桀桀…違抗擁有教典和…桀桀…巨龍之力的我…”“那便接俺一錘試試!”話音未落,一聲爆喝沖天而起,緊接著一個身影高高躍起,對著龍首
就是全力一錘砸下!
“是大錘,大錘來了!”鬼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欣喜,此時剛緩過勁來的他們確實需要一位強援,這一錘來得正是時候。在巨大的龍姬面前,大錘偉岸的身軀也顯得那麼渺小,但是他手中的巨錘顯然不可貌相,雖然遠遠比不上龍首的尺寸,但硬是一錘砸得梅露絲後撤了兩步,大錘趁勢繼續逼上,藉著迴轉的慣性狠狠把巨錘埋入龍姬後爪,龍姬吃痛又是一聲哀嚎。希爾見狀眉梢帶喜,回頭看向二人:“我們也去幫他吧。”鬼點點頭,重新掣出雙劍,冷焰喚出浮游火球,希爾則快速準備著術式參,三人剛要衝上去幫忙,卻聽得鐺的一聲,大錘因慣性不及閃躲,手裡的巨錘被極速掃來的龍姬尾尖擊落脫手,梅露絲看準機會一把伸爪抓住大錘,大錘一時被擒不得發力,被抓在爪中提到半空。梅露絲瞥了一眼努力推開爪子的大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霎時間,空地上的一切都被強大的氣流裹挾著飛向龍姬,希爾匆忙張開護罩才沒讓三人一起被吸入血盆大口之中。然後風停了下來,三人忙看向大錘,卻見龍姬張開了嘴,喉部的光亮已經蓄積到不可逼視,大錘的手停了下來,彷彿不相信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眼看著梅露絲把嘴張到最大,把巨龍之軀才能孕育出的極度灼熱的龍焰,毫不留情的全部噴吐在自己身上。
龍焰的焚燒聲若震雷,熊熊烈焰彷彿無窮無盡般從龍姬口中吐出,化為熾熱洪流沖刷著爪中無可逃脫的大錘。這龍焰不似一般火焰橙黃,焰芒已近乎白色,光亮之刺眼周圍之灼熱常人絕無可能忍受,鬼心想,站在這麼遠還有希爾的風力保護尚且如此,他不敢想大錘此刻在經受什麼。終於,結束了彷彿暴曬一個紀元的炙烤,龍姬輕輕鬆爪,從頭到腳已經焦黑一片的大錘摔落在地,身上不知什麼部位就這樣輕易的破碎,想來應該是已經炭化。龍姬看向地上的一塊黑炭,抬腳上去,用剛剛被大錘砸傷的爪尖對準他的頭顱,輕輕踩了下去。“喀啦”一聲,那曾經是大錘頭顱的黑炭碎了。希爾三人已經徹底怔住,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梅露絲和巨龍融合之後的實力會如此之強,這根本不是什麼考驗任務,這就是來讓他們送死。龍姬嘴角扯出一縷笑,將傷爪踏下,和著龍血把大錘存在的最後一點證明一起踩碎。
可是她的爪下卻有了動靜,那本該只是一團灼熱的碎渣,竟然有什麼開始了搏動,一下,兩下,雖然緩慢,微弱卻堅定。梅露絲疑惑的挪開後肢,卻見被自己踩碎的碳灰裡,漸漸露出兩顆眼睛,梅露絲正在困惑不解,眼睛旁邊又伸出兩隻細弱的爪子,那爪子抓住地面,把灰燼裡的身軀一點點拉出地面。讓梅露絲怎麼也想不到的是,隨後出來的竟是另一條龍的頭顱。隨著龍頭龍爪一點點探出地表,那新生巨龍的身體也在膨大,但直到他半截身體已經鑽出碳灰,希爾三人才看見那新嫩的初生龍鱗和已經初具規模的肌肉線條。梅露絲想也不想一爪踩了回去,可這次,那看似細弱的爪子竟然抵住了自己的一踏之力,隨著雙爪漸漸舉高,梅露絲的後肢居然拒力不過,只得移開。此時龍首停下了動作,仰視著高大數倍的龍姬,緩緩張開了口,聲音稚嫩卻蒼勁,帶著欣喜和怨憤,懷
著身在下聲在上的氣勢吼出了震耳欲聾的長嘶!
是為,龍吟!
【‘荒蕪之地’伯雷頓·未知某處】
“等消息的時候真是無聊啊。”低聲嗚咽斷續地從腳下和臀後傳來,教皇撇了撇嘴,站起來走到桌旁給自己斟酒,似乎對於奴隸們的侍奉不甚滿意。面前是三個全裸著的女人,從外貌到體形再到聲音,完全一致。兩個躺在地上,臉上分別印著完整的左右鞋印,面色痛苦的呻吟;另一個跪坐在地大口喘息著,被過度擠壓而通紅的臉頰正在緩慢恢復原狀,顯然是剛被重量壓垮。教皇轉身靠著桌面,優雅的小口抿酒,饒有興趣的欣賞面前這三個女奴一邊痛苦一邊享受的動人模樣。
“我說你們三個,幹活的時候體力不都挺好嗎,怎麼一到我這兒就扛不住了呢?我比聖女會的還難對付?比南邊的那幫猢猻還難伺候?”尚在喘息的三人雖然明知教皇只是說著玩玩,但還是掙扎著先後跪倒在教皇面前,跪伏在地,拼命壓抑自己的呻吟。教皇笑了笑,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個小瓶,打開瓶子,倒出一些灰色的粉末,一揮手全部灑到了跪著的三人身上。粉末一接觸身體就炸成一團團淡紅色霧氣,待到霧氣消散後,跪著的三人身上的傷痕髒汙已經一掃而空;而且很快,三人的皮膚就開始浸出微紅,呼吸聲也漸漸從疼痛的呻吟變成了難以抑制的嬌喘,跪在地上的雙腿也不自覺地夾緊了幾分。
“妮婭、妮可給我磕頭,妮莉爬過來躺好。”教皇放下酒杯發出指示,妮婭和妮可立刻開始使勁磕頭,動作完全同步,頻率和幅度一模一樣,似乎向教皇這樣美麗而又強大的女性跪拜也能滿足她們的慾望;妮莉則是手足並用的爬到了教皇腳下,看到教皇綻開一個絕美的笑顏,妮莉的眼睛都直了,晶瑩的液滴也開始從夾緊的雙腿之間滲出。突然,教皇一腳跺下,妮莉嚇得緊緊閉上了眼,可潔白的長靴卻並未踏上自己的臉,妮莉等了一會兒,發現教皇只是把靴底懸在臉上挑逗著自己,於是眼裡重又被渴望佔據。可向往剛剛生髮,教皇竟然原地跳了起來,然後雙腳精準的落在了她的雙乳之上!
堅硬且粗糲的靴底毫不客氣的踏在胸前的嫩肉裡,妮莉的放聲慘叫在此時迎合著教皇蹬踏的節奏,加上兩側砰砰作響的額頭搶地聲,倒是交織出了奇異的樂感。教皇很喜歡腳下柔軟的踏墊,踮起腳跟僅用腳掌靈活的站在乳首之上蹍轉,殘留的口水在靴底的溝壑之下也起不到什麼潤滑的作用,胸部的嫩肉幾乎是立刻就被靴底蹍的一片通紅。妮婭和妮可聽著孿生妹妹的慘叫回響在耳邊,自己卻是更加狂熱的向著玩興大發的教皇磕頭,額頭都被撞出了淤血也不願停下。踩著踩著,妮莉終於承受不住,伸出手抱住了教皇的小腿,教皇眯起了眼,驚訝於妮莉的大膽,在妮莉的肚子上跺了一腳,停了下來,妮婭和妮可在旁看到這一幕,嚇得更是拼命磕頭,為妮莉求情,畢竟用手碰到教皇的身體,即使是隔著靴筒,也是凌遲處死的大罪。不想眼波流轉之下,教皇跳了下來,自己走到旁邊抬腿脫鞋,同時向身後的三人說:“並排躺好。”妮婭和妮可顧不上鮮血直流的額頭和只能在地上抽搐的妹妹妮莉,忙爬到妮莉的身邊躺了下來,膽戰心驚的等待
著任何可能到來的懲罰。
教皇脫下了及膝的長靴,露出了其中純白的棉襪,許是長靴不透氣,抑或教皇已經太久沒有將其脫下,連小腿肚上的襪筒也已經被足汗浸透,橫倒在地的一隻長靴裡甚至緩緩流出了靴底積存的汗液。可這樣的情況下卻沒有一絲令人不快的氣味出現,也不知道教皇是不是對自己的鞋襪施加了什麼魔法。就在三人等的都快忘卻了疼痛之時,教皇緩步走到了她們身邊,三人這才發現教皇已經脫去了美麗但厚重的教袍,只穿著抹胸和褻褲站在自己身邊,幾乎是同時,躺著的三個美麗女子不約而同的噴出了鼻血。看到連同性都為自己身體的魅力折服,教皇開心的笑了出來,右腳在地上畫了個半圓,左腳踩進圓裡,腳跟輕叩地面三下,面前三副曲線玲瓏的胴體突然像洩了氣一樣垮塌,三人驚訝的發現全身的肌肉失去了力量,也感覺不到骨骼的存在,甚至連呼吸和眨眼這樣的事情都無法做到,可卻並不覺得窒息。教皇活動了一下手腳,再次跳上了妮莉的身體。
與之前大不相同的是,這次妮莉的身體並沒有支撐起教皇的雙腳,而是一觸即潰,像麵糰一樣深陷了下去,雙乳的脂肪被壓力擠得向四周散開,後又重新向內,徹底包裹了教皇的襪足。不知道妮莉此時是否仍有痛感,但她既不可能掙扎也不可能呼喊,於是教皇的踩踏跳躍就成了無聲的獨角戲。似乎很享受踩在人肉裡的感覺,教皇閉著眼舒服了一會兒後輕輕拔出深陷的腳,一腳又踩進了妮莉的腹部,於是又一個腳印出現,下陷,教皇抬起另一隻腳,又踩到了妮莉的下體,也是一樣一腳踩扁。在這雙美麗的白襪之下,妮莉的身體就像水加多了的麵糰一樣柔軟,連腳印都很難完整留下,只能被一踩到底,蹍成一張薄片。教皇明顯興致大增,不斷地把腿高高抬起又狠狠踩下,把妮莉的身體一點點踩的失去了人體的形狀,加之足尖來回的剜挑推擠,很快,妮莉頭顱以下的部分就只能用一灘爛泥來形容了。在徹底的碾壓了妮莉的身體之後,教皇擦了擦汗,伸腳拍了拍妮莉的臉誇她:“做的不錯。”沒想到這麼輕輕的一拍,就在妮莉的臉頰上留下了半個足底的印記,教皇俯身去看,發現居然連襪底棉線的螺紋都清清楚楚的印了上去,不禁笑出了聲說:“我看這個挺漂亮,要不就留著吧,哈哈哈哈~”說著,教皇拔出了雙腳,走到了妮可的身邊,伸手一招,妮婭的身體隨著手勢凌空而起,然後重重的砸在了妮可的身上,二人的身體直接砸得混在一起,教皇也不遲疑,一腳踩了進去。兩個人疊起來踩明顯比只踩一個人有意思得多,這一腳下去旁邊的肉泥直接湧到接近膝蓋,教皇另一條腿也踩進來後險些走不動路,“沒想到踩個人玩玩居然踩出了過沼澤的感覺。”她一邊費力的挪著腿一邊自言自語,好不容易從兩具身體中跋涉出來,回頭一看,地上多了一灘體積更大,連著兩個腦袋的肉泥。
對於自己創造出來的新玩法,教皇顯然非常愉快,儘管把自己累出了一身汗,但她的快樂也是實打實的,那種把活生生的人踩在腳下蹍成肉泥的征服感讓教皇紅光滿面。她看了看地上尚且還保留著形狀的三顆頭顱,踮起腳活動起了腳腕,對她
們說:“不錯,我玩的很開心,所以有賞,準備好哦。”明知道不會得到回答,可教皇還是對著她們三人笑了笑,一個深蹲後高高躍起,“妮可!妮婭!妮莉!”她每喊出一個名字,雙腳就會狠狠的砸在那個名字的主人頭上,把頭顱當成西瓜一樣踩碎的同時再度起跳,短短的三聲,跳了三下,三個原本的人類頭顱已經薄到近乎透明,粘在地面上,其上因為巨大的衝擊力留下來歪歪斜斜的腳印。教皇用腳把三片頭顱堆到一起,脫下兩隻襪子蓋了上去,誰知襪子剛剛接觸到頭顱殘片,那已經混成一大堆的肉泥竟然從上下左右各個位置噴出液體。看到此景的教皇笑彎了腰,“哈哈哈哈哈,我說你們,好歹是我三個導師啊,居然被我活活踩高潮了,踩成泥了還能這麼下賤的也沒誰了,哈哈哈逗死我…”
教皇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突然變得凝重,甚至一時忘了站直。愣住片刻之後,她左手喚出一塊羅盤,右手向地上揮出一道金光,光芒過處,三名導師恢復成人形躺在地上,只不過看她們滿身潮紅,似乎已經興奮過度,無力站起了。教皇死死盯著面前有著十二個刻度的羅盤,羅盤上本有五個刻度暗著,七個刻度亮著,可就在剛剛,左下七分處的那個刻度熄滅了。“怎麼…怎麼會動用教典…”教皇滿臉的不可置信,嘴唇顫抖的囁嚅道。失神了短短几刻,教皇伸手一招,地上三人都被拽到面前,看到教皇凌厲的目光,三人一下從迷醉中清醒大半。教皇指尖微動,再次給三人送去治癒魔法,令她們平息慾火,隨後咬牙切齒道:“你們現在就回拉爾斯,傳話給家裡坐堂的,出人去找之前那個健壯男人,給我全手全腳的帶回來!他身邊如果有人幫,一併殺光!還有,找到梅露絲,還活著就給我綁回來,死了給我把屍首扛回來!最後,你們三個,去生意最好的那家酒館打探打探,看老闆跟這事有沒有關係
如果有,也一併辦了!”
【第八章·勠力】
【拉爾斯城·邊陲四堡壘附近林地】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龍翔於空,其形高獷。
龍焱奔湧,其焰白芒。
龍佇塵世,其軀傲狂。”
在場的所有人都未曾想到,大錘的身體居然寄宿著巨龍之力。短暫的驚愕過後,大錘龍化的身形最先打破寧靜,衝向了梅露絲。破地新生的龍首此刻已經成形,一口咬在了龍姬的右腿上。龍牙的鋒利大大超出了龍鱗的硬度上限,大口合緊的一剎,腿上立刻迸出鮮血。梅露絲忍痛一爪揮去,把體形雖已變大數倍卻仍不及她的大錘打得橫飛出去。大錘受擊卻沒有鬆口,嘴裡緊咬著的血肉從梅露絲腿上扯了下來,龍姬吃痛,哀嚎一聲單膝跪下。
大錘的身體遠遠摔落在地,滾了幾圈後藉著衝勢翻身站起。遠處的希爾三人這才看清,大錘並不像梅露絲那樣全身化成龍形,龍化的程度從頭到腳越來越低。頭部已經完全成為巨大的龍首,上身極度膨大且被細密的龍鱗覆蓋,但龍鱗並未越過腰部以下;健壯的雙腿雖比原來粗大了許多,但只是筋脈浮現,外觀仍是人類肢體。“大錘的巨龍之力…怎麼沒有覆蓋到全身?”希爾發現異常,皺了皺眉,仍在恢復氣力;鬼在旁看著龍姬俯下身緩解疼痛的動作,尋找著切入的機會。一旁的
冷焰則是手忙腳亂的折騰著魔導書,本來他的運用就不算熟練,此時更是不知哪裡出了岔子,魔導書緊緊合上怎麼也打不開,急得冷焰焦頭爛額,卻沒有一點辦法。
希爾注意到了冷焰的忙亂,正欲上前幫忙,突然聽到清脆的瓶罐碎裂之聲。定睛一看,不知什麼東西從梅露絲身後落了下來,正中腿上的傷口,黃綠色的液體一接觸皮肉就劇烈沸騰,伴著滋滋作響的聲響蒸騰出一片水霧。液體顯然有毒,水霧散去些許後,眾人看見右腿的皮肉已然焦黑髮臭,持續散發出煙霧。龍姬痛吼一聲,口中更是帶出幾股烈焰,痛的幾乎不能起身。“嘿嘿,小爺這兩下子可夠你受的了。”希爾抬頭循聲望去,卻沒看到人影,眼尖的鬼指著剛剛停止顫動的樹梢低聲道:“那上面,剛才有人,是他扔的。”希爾凝視片刻,見梅露絲暫時動彈不得,轉頭去幫助冷焰。場中梅露絲已經痛到不能起身,顯然毒素的注入對她是極大的削弱,她咬緊牙低吼兩聲,一口龍焰噴向了自己的腿。
高溫的快速灼燒確實有效,毒素被迅速分解,傷口也被暫時封閉,梅露絲閉上眼大口喘息著,大錘卻不給她機會,擺開架勢發動了衝鋒。情急之下,尚未恢復的梅露絲只能再次噴出熊熊烈焰,希望能稍微減緩大錘的速度,給自己爭取些時間。可龍化的大錘絲毫不懼迎面而來的火流,一頭撞了進去;下一個瞬間大錘就帶著周身烈火從另一邊撞了出來,全身上下只有未被龍鱗的腿上有大片灼燒過的焦黑。可大錘尚未衝到梅露絲面前,已成焦炭的皮膚就被新生的血肉頂出身體輪廓,快速枯萎落下,再生的速度快到大錘的速度絲毫沒有被影響。看到烈焰沒有對大錘造成任何阻滯,梅露絲愣在當場。鬼看準機會一蹬地面,化霧提刀刺了出去,直取梅露絲的傷腿。眼前大錘全力衝來,在不知何處環伺已久的鬼也已發動,梅露絲卻還拖著傷腿沒有站起來,看似已入絕境。
可她卻扯動嘴角,笑了。
“小心尾巴!”剛幫冷焰解開了他自己誤打誤撞給魔導書設下的禁制,希爾一回頭就看見那條帶著棘刺的尾尖故技重施戳刺過來,鬼和大錘恰好處在尾巴前行的軌跡上,這一擊如果得手,必是一石二鳥。鬼剛剛從霧化顯形凝出匕首,一時肯定無法再變回去;大錘的衝勢在他壯碩體形的加持下也絕無剎停的可能,希爾心下一急,剛剛起身準備飛上前去,卻聽得一聲 “給我老實點!”和緊隨其後的“噼啪”兩聲,兩瓶紅色的藥水在龍姬尾根炸開。龍姬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嚎,痛得尾根高高舉起,穿刺而來的尾尖被肌體的顫抖帶動著歪斜著甩到一邊,這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的大錘和鬼反倒呆住了。
這麼好對付,幾瓶毒藥就拿下了?
大錘和鬼面面相覷,希爾也帶著冷焰飛了過來,滿臉疑惑。一行人還沒來得及說話,梅露絲卻突然停住了嚎叫,一尾巴向後掃去,身後的幾棵樹應聲而倒,“幹!放著面前那麼多人不打來偷襲我!講不講武德!”雖然沒見人,但潑皮一般的叫罵還是從樹後傳了出來。大錘見被擺了一道,咬牙低吼再次衝了上去,可這次距離太近,衝撞被梅露絲伸爪頂住,不得再進。大錘剛想進一步發力,梅露絲以尾作撐站了起來,利用體型
優勢從上壓下,慢慢把大錘向下壓去。鬼和希爾剛逼上前去,龍姬的雙腿又猛然發力,跳起的同時跟著整個身體倒轉著從大錘頭頂翻了過去,速度快到沒有人反應過來;而在越過最高點後,龍姬反爪扣住正在努力抵抗的大錘,雙臂帶緊轉身一舒,將大錘狠狠的摔向了冷焰。希爾忙右手一推,數道白線把冷焰推開,同時左手御風攔住大錘,讓他不至於再摔一次。此時鬼已經追了上去,舉刀便刺,只是適合人類尺寸的匕首即使是面對龍類已有的傷口也顯得力不從心,兩柄黑刃完全沒入傷腿,梅露絲卻彷彿毫不在意,又是一尾掃來,鬼連忙棄刀霧化,堪堪避過。
這時幾人方才看出來,先前的毒藥根本沒有對梅露絲造成實質傷害,行動受限只是誘使他們上前的偽裝。大錘一聲長嘯,發力把身旁的一棵巨木連根拔起,對著衝過來的梅露絲狠狠地擲了出去。梅露絲不躲反進,一口炙熱的吐息轉瞬間將巨木燒成飛灰,可就在她還沒結束吐息之時,大錘雙手擎著另一棵樹幹破開外焰跳了過來,對著下面就是當頭一棒。合抱之粗的硬木絕非人類尺寸的錘頭可比,這一下重擊在四處碎木橫飛的同時,也把龍姬的頭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上;前衝的勢頭尚未止住,於是梅露絲就以臉朝下的姿態被埋進了土裡曳行。希爾趁勢在路徑上佈下風刃屏障,待到梅露絲靠雙爪撐住地面,灰頭土臉的抬起頭時,臉上身上都已鮮血淋漓,新生不久的龍鱗畢竟沒有看上去那麼堅硬,扛不住這雙重攻勢。鬼看準破綻再次衝上,不料卻沒有前次那麼好運,梅露絲雖遭重創卻仍能反撲,後肢蹬地一躍而起,尾刺隨即斜向刺出,鬼不堪巨力倒飛而出。希爾剛想去救,卻聽梅露絲在空中尖嘯一聲,後背“刷”地展開了鮮血淋漓的雙翼!
大錘抬頭看著空中的龍姬,怒吼了一聲,奮力躍起卻追不上雙翼拍打的靈活,連著幾次都讓龍姬險險避過。空中的龍姬陰笑幾聲,不顧自己的傷勢,升上空中在喉部蓄積火種,片刻之後收緊雙翼俯衝下來,對著地上的數人盡情傾瀉。大錘撲過來想用身軀扛下龍焰,不料一直悶頭折騰魔導書的冷焰突然跳了出來,身前魔導書紅光大盛,映得他雙眼通紅。希爾本想制止,卻見冷焰抬手一揮,把一個疊的皺皺巴巴的術式參捏在手裡,一掌打進魔導書裡,彷彿紙面之下還有空間;然後疾唸咒語,從書中扯出一件物品,緊緊抓住,向上一舉,紅光居然自下而上蓋過了龍焰的光華,那烈焰的範圍原本能夠籠罩所有人,但此刻竟然慢慢被冷焰手中的物事吸了進去。等到梅露絲的身軀掠過眾人頭頂在遠處落地,場中竟然已無一絲火光,但熱量卻分毫不減,冷焰對著大錘喊了一聲:“大錘哥!歸你了!”,說著就把那散著紅光的物事扔給了大錘,大錘會意一口咬碎嚥下,鋒利穿刺的龍牙之間立刻開始有火光出現,大錘清了幾下嗓子,仰頭噴出了極巨大的火柱!
看似殘缺的巨龍之力被補上了缺失的重要一環,龍姬心下一驚,轉身就想反撲,面前卻跳出一個身影,眨眼間灑出十數種不知什麼藥水粉末,有的絳紫有的玫紅,不用想也知道必定帶有劇毒,饒是梅露絲一身龍鱗,也不得不稍作閃避。希爾一指空地上那截骨
龍的臂骨說:“用那個!”話音未落,大錘已經一個大跳衝了過去,但剛一落下就踉蹌幾步,脫力撲倒在地,鬼閃身到大錘身邊,卻見大錘身上龍鱗縫隙間已滲出汩汩鮮血,鱗片開始四散的剝落,腿上皮膚也開始褪色,似乎巨龍之力正在離去。鬼眼睛一眯,反手掣出刀來對著巨骨就開始劈砍。雖然以龍骨的硬度,鬼的黑霧凝刃完全不能切斷,但還是刻下了少許劃痕,希爾也勉強喚出風刃幫忙雕琢,冷焰則在後面把神秘人隨手扔出的各種藥瓶用一個個火球炸開,擴散的毒霧有效地阻滯了梅露絲的行進。可沒過一會兒,消耗過大的希爾體力不支,喚出的風刃轉瞬消散在空中,身子一晃似乎要倒下,冷焰急忙伸手扶住,這一空出來,正好趕上助陣的傢伙扔光了庫存,暗罵一聲後掉頭藏進了林中,梅露絲恨恨地補上一口龍息,也不去查看,轉頭向著這邊衝來。
冷焰看著氣勢洶洶露出陰狠笑容的龍姬,看了看手裡又一次閉合的魔導書,看了看仍在奮力劈砍的鬼,看了看已經快站不住的希爾,最後無力的看向了跪地的大錘。此刻的大錘渾身只有蒼白和鮮紅,龍牙龍鱗幾乎盡皆剝落乾淨,整個人也快變回之前的體形,再也不復先前的偉岸形狀。冷焰一咬牙,喚出了最後一個火球,火球飛到了大錘身前,大錘忍著全身的劇痛把尚存龍形的嘴湊了上去,以火球為引,噴出了最後一口龍息。鬼立刻翻身躲開,擔心著雕琢有沒有起到作用。大錘全身各處都在向外噴出鮮血,體形還在快速縮小,但他仍然拼命的灼燒著龍骨。聽到破裂的脆響後,大錘咳嗽幾聲結束了吐息,一拳打了進去,那臂骨經高溫灼燒外緣已經變脆,這一下應聲碎裂,只是沒有完全符合鬼拼命砍出的刻痕。但梅露絲已經逼了上來,大錘已完全復歸常人的嘴裡皆是鮮血。他低吼著咬緊牙關,發狠折斷臂骨大半截抱在手中,然後看也不看,用最熟悉的身法藉著慣性迴轉一圈,咆哮著對著身後襲來的風聲狠命的一砸!
以人之軀,決龍之刑!
【奧伊代克·王宮內殿】
“大人請隨我來,將軍正在裡面等您。”內侍恭敬地俯身伸手,為來客指明瞭方向。來客微微點頭致意,跟隨內侍向裡走去。一路上,來客都在感慨這裡宮廷的陳設,紋飾繁複的兵刃和種類眾多的戰利品裝點著所有的牆面和天花板,縈繞這個尚武城邦的肅殺之氣幾乎就要凝成實體突破出來。來客微微皺眉,感到些許不適,但他沒有過多表現,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不多時,內侍在殿門前停下了腳步,剛一轉身,仰頭沒看路的來客差點就撞到他身上。來客滿懷歉意地退後兩步,連聲致歉,內侍忙擺手示意不必。待來客站定後,內侍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湊上前輕聲問道:“敢問大人,方才大人一路仰首看天,是在看什麼呢?”來客聞言再次抬頭看向了這條走廊上的天花板,問:“我在想,恩賽克洛尚武至此,房屋多用武具和戰利品裝飾,尚可共感;可這上面的…”說著抬手指向其中一處浮雕,“…不會是真人吧?”內侍跟著手指的方向看去,來客手指的應該是一個半浮出吊頂的人形,那人體各處描繪的簡直栩栩如生,身上處處戰損清晰可見,甚至連毛髮都纖毫畢現,唯有面容
有著縫合痕跡,不甚清晰。
內侍微微一笑,躬身答道:“讓大人受驚了,吾邦有個傳統,要把大將親手殺掉的敵人的身形都留下紀念,當然不是留下屍體,而是在焚燬前請高明匠人按照屍身模樣用石脂雕琢出來,然後裝裱,身上的傷痕都要一一復刻,務求真實,以此彰顯吾邦武力之披靡。這個傳統已有數百年之久,早期將軍的斬獲太多,已經轉移到另行修建的一處宮殿用於保存了,現在內殿裡保留的,都是殺我兵馬無數,最後力戰不敵的英雄豪傑。大人現在指著的這位,便是現任將軍在平定叛亂之時所殺的最後一員敵將,小人記得清楚,這人很不簡單,被將軍打得殘了半邊身子,連冷水都潑不醒,可將軍遣散我等之後偏偏還能強起偷襲;殿內無有武器,只聽得搏鬥和叫罵之聲。我等急忙打開殿門之後,才發現將軍被他咬斷了一根手指,他也被將軍活活踏碎了頭顱,哎,可惜也是梟雄,說不定原本還能活命的。”內侍慨嘆一聲,見來客一臉肅穆,仰著頭若有所思,忙斂容行禮說:“小的多言了,將軍恭候已久,還請大人移步殿內。”來客忙拱手還禮,隨著內侍走去。
到了門前,內侍抬手輕叩兩下門環,畢恭畢敬的說:“將軍,大人來了。”“嗯,請他進來吧。”裡面傳來的聲音蒼勁而粗糲,確實符合一個常年征戰殺伐的將領身份,來客心想,不知會是一位怎樣勇武的人。如果是視人命為草芥的性子,今天怕是不太容易談成。正在思索,內侍推開了殿門,然後俯身說:“還請大人莫要見怪,請隨在下來。”來客剛要問他什麼意思,卻見內侍一提衣服下襬,跪在了殿內地上。來客一驚:“這是何意…”可內侍沒有回頭,只是向前爬行,口中答道:“大人請跟小的來便是。”來客頓了一頓,沒有追問,還是抬步跟上前去。繞過最後一道屏風,內侍口稱將軍,徑直爬到了房間正中那把椅子前,把頭埋在了鐵甲靴子之下,身覆玄甲的將軍微微抬腳,輕踩在內侍的頭上揉了揉,內侍一邊靜靜的感受著主子的踩踏一邊低聲說:“小地方人,沒見過世面,好糊弄。”將軍沒有回話,只是踩著他的腳暗暗加了點力,內侍逐漸忍受不住,低低地叫出聲來。來客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儀式,在屏風邊立定,給這一主一僕留出一些時間。將軍沒有讓他等待太久,片刻之後收回了腳,把內侍向一旁輕輕踢開,內侍恭敬地磕了個頭,在退出殿外之前探頭看向來客,指了指將軍對面的那張空椅子,來客微微點頭。待到身後關門的聲音傳來,來客這才把目光移到將軍身上。
“聖記長閣下,請坐。”簡短的招呼聽不出語氣,但甕聲甕氣的低音更加深了來客心中的既有印象,但也引出些許疑惑。如此能征善戰的大將,引得一個沒出過宮的小小內侍跪伏膜拜,可以理解;其殺伐果斷之名世人皆知,想必平日在國中樹敵不少,時刻披甲雖有些過了,但也可以理解。只是為什麼連面甲都不肯取下,難道長年征戰,臉上有傷,不便示人?被叫做聖記長的來客心中思索,點頭致意,緩步走上前去,飄然落座。屏風走到座位的這短短几步,他已看出眼前這位名將周身好幾處破綻,按理說以這位將軍「帝國武技第一」的赫赫威名
,不應該被自己看出破綻才對。
而且,這盔甲的腰身對於一個胸腔共鳴如此雄渾的人來說,是不是太細了些?
心中所想當然不能攤在臺面上,於是聖記長只是躬身致意後落座,彬彬有禮道:“久聞絕將軍大名,今日有幸得見,果然威風凜凜…”“叫我絕就行,我也會直接稱呼你波因特。我們今天應該有事商討吧。”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波因特的客套,可細聽似乎…不太和諧。波因特饒有興趣的眯眼看著絕,然後點頭稱是,接著話頭說了下去:“好,那我也有話直說了。之前我們提出想與將軍做個交易,今日我來,就是代表聖女會向將軍提出交易的細節,希望能讓雙方滿意。”“請。”簡短且幹練,摒棄一切不需要的禮節,只追求高效,確實是久經沙場之將的風格。
“我們希望能夠請動將軍和將軍所部,助我們剷除洛爾帕丁斯周圍的教會勢力。以「天下實廩」洛爾帕丁斯為主的原帝國南部一直是帝國分裂後的主要戰場,同時也是反抗軍的大本營。將軍常年征伐,軍糧的重要性自不必我多說。勤王軍久不練兵,長攻不下,教會也趁亂一直與我們相持。雖然舉世皆知聖女會與教會不睦,但雙方畢竟只在暗處相爭,明面上還未撕破臉皮,畢竟拜的還是同一尊神。所以在和聖女商量之後,我們都認為此事需要外力破局,因此前來叨擾將軍。”波因特不緊不把事情緣由慢慢鋪開。“據我所知,南部的教會兵馬陣腳並不穩固,即使算上被他們收買的勤王軍也只萬人有餘,其中有軍心的,有指揮能力的,尚成氣候的,不過幾支散兵遊勇,以你們的實力,派一支精於暗殺的小隊解決掉那些小首領,其餘自然樹倒猢猻散。這活兒找個靠譜的傭兵團都能幹了,沒必要為了除掉這些人專程來找我。”絕一針見血地指出不合理之處,波瀾不驚地等著回答。
波因特笑著點了點頭應道:“將軍睿智,如果只是如此,確實不必勞煩將軍出手。可聖女會畢竟是個宗教團體,唱禱詞做禮拜沒問題,行軍打仗可真趕不上趟。那邊教皇成立了審判所,可以名正言順地窮兵黷武,我們卻只能靠招募志士,雖然民眾對審判所暴行多有怨言,應徵人數不少,但那些拿慣了鋤頭的農夫可不是拿起刀就敢殺人的。即使目前靠著人數勉強抵得住攻勢,可兵士畢竟不是洛爾帕丁斯的應季蔬菜,割了一茬就能冒出一茬來,遲早會有左支右絀的一天。為此,我們真正希望拜託將軍的是,為我們遴選出來的精壯兵士進行訓練,帶給我們一支真正的軍隊。試問全天下誰人不知,絕將軍玄印旗指處,麾下士卒無不盡力拼殺,個個都以在將軍領導下作戰為榮,接戰之敵不是丟盔棄甲就是望風而降;我自忖各國將領,應該找不出比將軍更擅長帶兵練兵的人物了。在下認為,此事非將軍莫能當,還望將軍能夠應允。”
絕聽罷默不作聲,似乎知道對方還有話要說。波因特見狀,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之前所言請求將軍剷除教會勢力一事,不過是順帶檢驗練兵成果,只要將軍答應出手相助,我相信區區萬人不足掛齒。”絕偏了偏頭,這並不是他期望聽到的後續。波因特自然明白,稍一拱手道:“當然,作為條件,這批兵士訓練完成,掃清南部教會
之後,無論還剩多少人,皆聽將軍調遣。他們以後就是您的部下,可以為恩賽克洛蕩平外敵,只要在我們需要的時候派出…借出為我們所用就行,執行完我們的任務,保證原樣交還給將軍;此外,如果將軍答應,日後還會不定期的輸送新招募的兵士來補充人數,保證填補損耗。”
絕聞言站起身來,在椅子邊慢慢踱步,隨後才緩緩開口:“損耗?你是把士兵當成物品了嗎?那些將士跟隨我出生入死,為的是被人當作物品一樣看待嗎?”波因特立刻意識到了自己言語間的冒犯,站起身來剛想解釋,絕卻瞬間出現在他面前。“你以為我立下戰功揚名天下,以一個異域人的身份在這裡紮下根基,靠的是什麼?靠我自己的武技嗎?戰場上真正決定勝負的只有士兵的鬥志!只有你的士兵死心塌地為國而戰,為你而戰,你才能所向披靡!這樣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把他們當作可以隨意消耗的物品?嗯?!”憤恨的吐出最後一個音節時,絕的周身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浪,氣流把波因特狠狠地壓回椅子裡,一直向後退去,撞碎了屏風,直到殿門才停下。
波因特當然知道此次商談不會一帆風順,可也沒想到會在這麼小的地方犯了忌諱,更沒想到絕將軍的實力已經強大到連動都沒動就差點殺了自己。須知眼前這位殺氣騰騰的將軍可真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如果真的想要自己的命,想必只要一個眨眼吧。看著絕將軍穩步走來,波因特深吸一口氣,出言挑釁道:“絕將軍真的覺得能如此輕鬆的嚇住我嗎?您如果真的視人命如草芥,又豈會在乎區區士兵的生命。我對您的用處恐怕比那些士兵大了不少吧。”可絕一言不發,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繼續向門口走來。
突然殿外傳來一聲驚呼,隨後就是眾多內侍的呼喊聲和腳步聲,波因特盯著絕,沒有發現自己緊緊捏著座椅的雙手已經骨節發白。絕將軍一步跨過他身邊,打開殿門走了出去,招呼剛才那個內侍過來,低聲吩咐道:“打斷手腳,扔到私牢去,過會兒我親自審他。”內侍深鞠一躬,領命而去。波因特尚不明白事情原委,絕將軍已經回到殿內,一腳把厚重的銅門踹上,一手拎著他坐的椅子,平舉著放回了之前的位置。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絕一腳踏在他雙腿之間的椅子上,這下嘴硬的波因特反而無所適從了。絕湊近到臉貼臉的距離,輕聲說:“剛才的話是說給房頂的密探聽的,把他解決了,現在該說真心話了。你說的不錯,我確實不把人命放在眼裡,不論是你的命,還是我手下士兵的命。畢竟他們在我眼裡不是物品,而是
…奴隸。”
【拉爾斯城·邊陲四堡壘附近林地】
回到酒館把荒坂安頓好之後,白陽和羅恩忙僱了輛車向這邊趕來,短暫的護理並沒有等到荒坂醒來,傳音碟反覆呼叫也沒有得到希爾的回應,心急如焚的兩人只得加速再加速,默默祈禱著眾人沒有遇險。路上聽見前方傳來的巨大爆炸聲更是讓二人心驚,好在車跑起來總歸大大快過人,陽光普照之時,兩人終於沿著路到了林中,可循著痕跡找進去之後,眼前的一切著實讓兩人愣在當場。
場中橫著一條頭顱已經血肉模糊的巨龍,一動不動不知死活;頭顱旁,一根比人還大的巨
骨靠在其上,巨骨的另一端指著渾身被鮮血覆蓋,同樣沒有動靜的大錘,冷焰正在旁邊焦急的呼喚著他,手忙腳亂卻不知如何施救;鬼在四周拄著樹枝巡視,似乎在尋找什麼;一旁空地上,希爾也想過去幫忙,但無奈耗力過甚,幾次想起身而不得,最後還是坐在了地上,潔白的紗裙早已被鮮血塵土浸染,不復之前仙姿模樣。白陽畢竟經驗老到,片刻之後反應過來,衝過去跪在眾人中間,摸出聖鈴毫不憐惜的釋放出一圈又一圈的療愈法陣,羅恩則是衝到希爾身邊,見希爾已經虛弱的說不出話,連忙撥出有著提神和增強意志力效果的旋律。在二人的幫助下,希爾三人慢慢好了一些,大錘卻仍是昏迷不醒,白陽摸出行囊裡的水壺,給大錘慢慢的洗去身上的血汙,可洗淨之後,大錘身上看起來更加駭人:上身一片一片的割傷,身週四散著諸多剝落碎裂的鱗片,嘴邊還殘留著幾顆碩大而尖利的銳齒,腿部的浮腫和火焰燒灼的焦黑互相交錯覆蓋,看去簡直慘不忍睹。白陽和羅恩都很奇怪這傷是如何造成的,羅恩順帶問起鬼在尋找什麼,鬼便簡單的交代了有個神秘人助陣,現在卻不見蹤影的事情,隨後看向大錘,嘆了口氣說,“先回酒館吧,回去路上慢慢解釋。”
還能活動的眾人紛紛點頭,互相扶持著準備上車。這時冷焰突然想起了懸賞的要求說:“懸賞不是要求護心骨嗎,那是不是還得處理下那龍…”話說到一半,又想到了之前龍姬陰笑的可怖模樣,冷焰回頭望去,指著那巨大的龍軀說:“這傢伙…死了嗎?”鬼在旁拍拍他的肩膀勸道:“放心,沒死也殘廢了,過幾天再來拾掇就行。”白陽聞言走上前去,摸出一張術式參,往黑紅的龍頭上一拍,那巨大的身影就在空氣中晃動幾下,消失不見了。不等眾人詢問,白陽自顧自地解釋說:“匿蹤用的,貼上之後只要保持不動,沒人能發現。這玩意現在這樣,肯定是動不了了,我們先回去把傷養好,再來處理。”眾人應允,剛把大錘搬上車,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猶疑的聲音。
“那個…你們好,我…我想跟你們一起回去…行不行?”希爾回頭,看到一個渾身衣服破爛,掛著樹葉蹭滿泥土,露出的胳膊上還有好些血汙的人。“你是?”羅恩上前問道。看到眼前這人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希爾,鬼警覺的朝前站了一步,將希爾擋在身後。那人不捨的收回目光,點頭哈腰上前一步:“哎呀那個啥,別誤會,我在奧洛格酒館看到那場魔法表演了,那真是…我都不知道怎麼誇,我就是看完就服了,就想跟著你們。可我也沒啥本事,也不認識你們的人,連套近乎都不知道找誰。就只好偷偷地跟著你們,半天了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我尋思著跟在後面看看,說不定打起來了能幫上點忙,你們就同意我加入了,那豈不美哉,是吧。誰知道一見那場面,好傢伙,那女的,兇成那樣,變那麼大一條龍,就那麼咔咔幾下,比原來那條龍還大!我一想這下完了,還幫啥忙啊,趕緊腳底抹油吧。反正你們肯定都得撤,結果沒想到你們還真敢剛啊!好傢伙我這半邊頭髮差點沒給她那火燎了……”“所以…你是誰?”希爾扶住額頭,身旁的幾位都不善言辭,突然冒出來一個這麼聒噪
的傢伙,一下子還真不適應。
那人的碎碎念突然被打斷,頓了一下,手忙腳亂地從所剩不多的衣服縫隙裡摸出大大小小的瓶罐,似乎很著急地解釋著:“哎呀小妹妹,我…我就是那個,那個剛才,扔藥瓶的,我我給你們幫忙了來著,你看這個,這,這是之前那個幫你們治療的綠瓶,還有後來幾瓶烈性毒炸藥,都是我…”“好了好了,知道了,是幫過他們的人對吧,先上車,回去說吧。”羅恩及時打斷了這傢伙停不下來的發言,那人應了一聲,高興簡直要從臉上潑出來。剛一上車坐好,鬼抬頭問了一句:“忘了問你,怎麼稱呼?”那人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窘迫,然後支支吾吾的說:
“要不就…叫我猴子吧。”
【奧伊代克·王宮內殿】
波因特看著近在咫尺的冰冷黑甲,不知道此時該採取什麼舉動,儘管他的臉上仍然掛著微笑,但戰場走下來的萬人屠的氣場著實壓得他有點難以呼吸。絕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伸手到自己腦後,一使勁,取下了包覆整個頭顱的面甲,隨後一甩銀白的長髮,一張清冷孤傲的稀世容顏就取代了剛剛絲毫不容親近的玄甲,重新貼了上來。
“你以為我的士兵為什麼對我死心塌地,因為他們全都是我的奴隸。每一個,不論年齡,不論男女,不論職務。我每天一半的時間都在大營裡巡視,我只要進入大營,腳就一定不會接觸到地面,永遠有人搶著當我的地毯供我踐踏;他們喝的是我的洗澡水,他們的頭盔是我的尿壺,他們的飯鍋是我的洗腳盆,他們的動力就是得到我的賞賜;而我的賞賜,就是給每日表現最好的前十名士兵為我舔乾淨靴子擦乾淨盔甲的機會。與我一同出陣戰死者,無論多少人,我都會親自賜他與我的襪子一起下葬的榮耀。我所做的無非是讓他們崇拜我,更崇拜我,直到把生命都獻給我為止。他們當然會為我前赴後繼。所以,你確定要讓我幫你們訓練士兵嗎?”魅惑的嗓音帶著拒人千里的冰寒,簡直讓波因特失了方寸。
“所以…您…您是,女人?”一下接受太多信息的波因特一時反應不了,只得從中挑出一個最意想不到的先問出來。“不錯,不過這個問題重要嗎?我問的是,你們真的願意主動提供士兵,讓我把他們調教成為只對我忠心耿耿的奴隸,只是為了在需要的時候借去一用嗎?”波因特閉上眼,逼著自己快速理解這些消息,然後在心裡權衡利弊,還好來之前做的準備足夠充分,這個突然的變故似乎可以接受。於是他做了幾個深呼吸,不卑不亢地答道:“既然…事情是這樣,我們沒有意見,您用怎樣的手段把他們變得驍勇善戰,那完全是您的自由。我們不要忠誠,只要戰力;在我們借用之時能完成任務,我們只要求這個。”絕不屑地冷笑一聲,把腳拿了下來,站到一旁撥弄自己的長髮,銀白的長髮披灑在純黑的甲冑上,竟然美得毫不突兀。
波因特看出來絕心中對這批戰力的渴望,畢竟地處山區的恩賽克洛一直為人口所苦,剛才氣勢洶洶的威脅想來只是試探,於是稍稍鎮定,繼續補充:“如果絕將軍答應,我可以擅作主張,把原本擬定的人數翻一番,帶到將軍門下。”絕停下動作回頭盯住他,開口問:“多少人。”“原定兩萬人,現
在我個人做主,保證給您帶來四萬生力軍,希望他們能在將軍手下…腳下練出真本事。不知將軍您…”波因特報出了一個幾乎無法拒絕的數字。四萬人,如果個個都有自己玄印軍的戰鬥力,絕低頭沉吟,片刻嘆了口氣,“好,我答應你。”說完這句,絕回頭給了波因特最後一個冷魅的眼神,然後重新戴上了面甲,聲音再次變回之前的低沉。“恩賽克洛大將軍絕,希望與聖女會共事順利。”絕第一次表露出善意,走到波因特面前伸出了手。“當然,能得大將軍勠力同心,是聖女會的榮幸,也是我的榮幸。”波因特握住面前的手,說完之後,還是牽了起來,輕輕吻了手背。隨後欠身致意,走出內殿。
此刻,他才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
【第九章·流光】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像是從水底浮起。
微微窒息伴隨的絕頂美感。
更像是從醉人的花叢裡一場酣美午睡中醒來。
迷醉而略微眩暈。
你,是誰啊…
白色。
在收緊。
這樣的觸感,不想放手。
“求我。”
求,求你了…
眼前的白模糊成虛影。
燥熱的空氣湧入。
不要…不要走。
又夢到她了。
呢喃著把險些令人失去神智的幻象從夢境裡袚除,克里斯托掙扎著醒來,大汗淋漓的坐在床上喘著粗氣。
可惡,還是看不清。
已經做過這個夢很多次了,夢裡的情節都記得一清二楚,可就是怎麼都無法記起夢中那個女性的面容。她是那麼熟悉,卻那麼遙遠,而自己是那麼沉醉於夢裡她的
…愛撫?
如果那白襪足底的摩挲可以算作愛撫的話。
真是的,明明連白襪的編織線都看得真切,怎麼就是看不清她的臉,也想不起她是誰,到底誰能給自己帶來如此之強的感官刺激呢?記憶裡並沒有一個如此親近的人啊。克里斯托一如既往的費解。
“…嗯?”逐漸清晰的五感開始更新反饋,於是克里斯托感覺到了手中的東西,他抬起手來,發現手中抓住的是一雙真實的白襪,“啊,聖女大人,聖女…”柔軟的觸感帶來的美好立刻打斷了搜索記憶的進程,克里斯托的呼吸即刻變得凌亂起來。
來自聖女的恩賜對於剛做了怪夢的克里斯托明顯是個依靠,他閉上眼,雙手用力,把白襪按到臉上儘可能深重的嗅聞,儘管聖女留給他的白襪從來就沒有味道,但他依然從自發的崇拜動作中得到了足夠的撫慰。這一刻,房間裡充滿了他自己的心跳和粗重且綿長的呼吸聲。一陣劇烈的身體顫抖之後,克里斯托緩緩吐氣,不再躁動。把襪子放回已經被冷汗浸溼的枕頭上,他站起身來走到桌邊,摸索著找到了菸斗,就著微微燭光點上,隨著幾陣煙霧散出,克里斯托才真正平靜下來。
抬頭從天窗望了望,月朗星稀,既然已經醒了,索性抽完再睡吧。
他們回來已經第四天了,剛回來時車輛一路掉下的黑色碎屑和滲出的血跡引來了不少人圍觀,當眾人費力地把身體仍在冒煙的大錘扛下車時,圍觀的民眾和店裡的客人嚇得瞬間作鳥獸散;自己準備好的歡迎辭一個字也沒說出口,唯一能做的只有儘量有序地指揮侍者們幫忙,把傷員帶回房間妥善安置。白陽給他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急匆匆地趕去救治不知死活的大錘;其餘傷勢較輕的也大都體力透支
,沉默不語,互相攙扶著回房。唯有最後下車,四處張望,弓著背跟他打招呼的那個猴子還多說了幾句…好幾句話。克里斯托還清楚地記得,當羅恩攙扶著希爾最後一個走過他身邊時,希爾向他投過來的那個眼神。
清澈見底的眸子裡映出了一絲他不明出處的疑慮。
還是想不明白,克里斯托翻腕抖落菸灰,讓菸絲重新紅亮起來,又是深吸一口,在煙霧繚繞中覆盤自己所做的事:裝作親近,獲得信任,安排任務,暗中監視,事後報告,都沒有什麼問題,自己做事也一向滴水不漏,不可能被發現破綻。
那,希爾的眼神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是自己看錯了嗎?克里斯托放下菸斗,輕輕揉了揉眼睛,自己雖然受命辦事,但從這些年輕人之前的表現來看,他們似乎是真的相信自己,就這樣忽視他們的死活,只專注任務,真的好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克里斯托把燃盡最後一撮的菸斗倒空,又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水,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他心想,見鬼去吧,至少聖女的恩賜是真實的。
自己的崇拜也是。
【泰拉利昂·王宮內殿】
“哎呦,看來我拜訪的可真不是時候呢,陛下好像有要事在忙啊。”內殿門口響起一個離開過許久的聲音,這聲音對國王來說是如此的熟悉,可在此時聽見卻令人如墜冰窟。
他猛地直起身子,這個聲音他絕不會認錯,那是振臂一呼就帶著半個帝國的軍力出走南部,並且公開宣佈要推翻自己的王后貝琪特麗絲。而自己此時的狀態確實不太方便見客:俯身跪在自己的王座前,頭兩側綁著教皇的靴子,面前的地上放著托盤,裡面堆著黑白灰各色棉襪,水分過多的襪子堆在一起經過擠壓,大略印出了五官的凹凸,顯然有一張臉剛剛從這裡面離開。
這並沒有讓國王真的羞愧,畢竟他對於襪子的狂熱在繼承王位之前就已聲名遠揚;仔細看去,托盤裡放著的棉襪形制常見而統一,織線在曲面的接口也完全一致,襪筒側面還有著數字編號,不難認出這些都是王宮女僕制式衣物的一部分。雖然不知道是女僕們知道他的喜好而大膽侮辱他,還是他自己放棄尊嚴主動命令女僕如此做,雙方的身份差都給國王帶來了極深重的羞愧,更遑論此時名義上的妻子把自己卑劣的行跡看了個精光,國王的臉轉瞬就紅得像要滴血。
“我說陛下,這麼些年了,您怎麼還是喜歡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啊?”貝琪特麗絲款款走到國王身邊,看著國王掙扎著扒下靴子的滑稽模樣,踩跺到了他的頭上。
“誰允許你起來的!下賤東西!”王后使勁地蹍著腳下的頭顱,國王的口鼻都被狠狠地踩進了襪子堆中,雖然緩解了疼痛,卻增加了屈辱。“不是已經被你那教皇大人收了嗎,怎麼,給尊貴的教皇踩著不夠爽,要給宮裡那些女僕也跪下才爽是嗎?!呸!賤貨!”貝琪特麗絲不屑地一下下跺著腳,毫不留情地對著帝國元首吐出輕蔑的字句。“我怎麼記得,以前你好像可是最喜歡教皇的,當著百官的面就在大殿上跪了下去,抱著鞋子舔的那叫一個動情…”“別…別說了…”國王跪伏在有名無實的妻子腳下,顫抖著聽她數落自己的罪狀,愧疚感似乎比頭上的鞋子還重,壓得他不敢起身。
畢竟,自己確實
是有愧於她。
而王后則是越說越激動:“別說?我偏要說!你這賤骨頭都幹過些什麼,啊?自己還記不記得?行房的時候拿著她的襪子往我嘴裡塞!用她靴子裡倒出來的腳汗當潤滑液塗在你那兒然後全他媽捅進老孃下面!女兒沒敲門就撞進來那次,你還拿著她的鞋墊往我臉上擦,說我的臉給她做鞋墊都不配?那可是當著女兒的面啊!我這個做母親的什麼感受你想過嗎!我呸!老孃當初怎麼會看上你這種下賤玩意,踩你都嫌髒了我的腳!”貝琪特麗絲罵到激憤,鄙夷地把國王一腳踹開。國王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取下靴子放到一旁,深呼吸了一下,慢慢爬到貝琪特麗絲腳下,伏低在她的身前低聲懺悔。“對不起…夫人…這些年我…因為自己的慾望忽略了你們的感受,我是個混蛋,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女兒…”
“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麼用?我受過的羞辱你能補償嗎?女兒現在都在教皇手上,你能把她們帶回來嗎?你以為道歉就能讓我回心轉意,把你的國家還給你嗎?”貝琪特麗絲依然抑制不住激動,說到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也難怪,曾經令整個帝國豔羨的伉儷落到如今這個局面,二人心裡都不好受。國王默默承受著責難,跪在地上的身軀開始了幅度越來越大的顫抖。“還好我接受了聖女的恩澤,”王后偏過頭去,把湧到了喉嚨的一點酸澀嚥了回去,“現在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你付出代…”“聖女?”跪伏著的國王突然不再顫抖,抬起了頭,“你被聖女蠱惑了?”聲音也變得沉穩而冰冷,王后不禁感到一陣膽寒。
“什麼蠱惑!”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王后又是一腳踩下去,狠狠地把頭顱跺到了地上,反覆蹍踩。“我是被聖女大人的魅力深深折服了,我從來沒有見到一個女性可以像她那樣高潔,那樣美麗,那樣仁愛,而且那樣地貼近神…”被自己的妻子踩著頭顱,還要聽著她訴說對自己敵人的崇拜,國王心頭突然冒起無名火,他努力的抬起頭來,迎著妻子纖細的腿逼視上去,雖然頭上頂著一隻腳的滑稽姿勢讓他眼裡的威脅大打折扣。
剛剛燃起的一丁點對家庭和往日美好的懷念已經被佔據內心的對聖女的崇拜覆蓋,貝琪特麗絲隨後感到了腳下的異動,看到了國王令人不快的眼神從鞋子兩側傳來,她又一次臉帶鄙夷地踩了下去,不料這次卻沒能撼動國王的身體,因為國王居然頭頂著她的腳站了起來,直到腿抬到她站不住的高度,國王順勢一推,王后整個人就重心向後,連退幾步栽進了王座裡。貝琪特麗絲驚恐地看著全身赤裸的國王站起身後一步步逼近,修長的身體完全縮進了座位,“你,你要幹什麼?”“我問你,你帶著軍隊出走,是聖女的意思嗎?你是受了她的指使才分裂我的國家嗎!”儘管不著寸縷,但國王的聲音卻仍充滿威嚴,王者的威壓讓貝琪特麗絲幾乎喘不過氣來,整個人埋在了王座裡。
“教皇大人才是真正值得崇拜的人,她是神的意志,是神的代言,是我等凡人能接觸到和神最接近的存在。我們應當,且只應當尊崇她一人。”國王緊盯著縮成一團的王后,一字一句的表明自己的立場。“聖女會不過是一群冒天下之大不韙,意圖竊取神恩的烏合之
眾,沒有徹底抹殺他們是我的失察,可夫人為什麼要崇拜一個卑劣的小人呢?”國王語氣之嚴肅讓之前淫靡的氣氛蕩然無存,貝琪特麗絲此時心中又多了些恐懼,但她還是壯著膽子嗆了回去:“聖女才不是卑劣的小人!教皇,教皇能做什麼?多少年才有一次的什麼狗屁神諭?裝神弄鬼折騰幾天,最後就得到幾句話,還都是假大空的屁話,我看她根本就不會跟神溝通,那些東西全是她自己編出來的!這麼多年從來都不出力不說,還總是伸手要錢,擴建房屋,招募人員,現在自己還養了軍隊!她根本就是想造反吧!她哪裡比得上聖女大人!聖女大人一舉手就能洗去雜念,能讓我不再受失眠之苦;聖女大人能給我詳細分析帝國有哪些弊端應該糾正;聖女大人能具現神母和神女的形象,冒著自己靈魂過載的風險讓我有幸和神對話,她才是神的代言!我心甘情願的追隨她,崇拜她,對她獻上崇拜就相當於膜拜神明本尊!”王后越說越激動,雙手抱在胸前,像是虔誠地祈禱;而國王正盯著她胸口前襟不自然的褶皺,一步步逼近了王座。
等到她終於說完之後,國王出手一下把她拎了起來,還沒等她尖叫出口,兩側健碩的手臂就刷地一聲撕開了她的衣服,貝琪特麗絲哭喊著捂住胸口蹲了下去,卻驚訝地發現藏在胸衣裡的秘密已經被國王抓在了手裡。
是剪開的一隻襪子和一隻鞋墊,大體上仍保持著潔淨,但是已經相當老舊;正中還印著明顯的王后乳首的痕跡,因為時間太長而微微泛黃,不知道它們在王后的胸前呆的時間是否已經超過了在前主人腳下的時間。國王看了看手中的東西,嫌棄地扔給了蹲在地上已經泣不成聲的王后,說:“還說自己沒被蠱惑,夫人又不像我一樣痴迷鞋襪,怎麼會主動把這些東西貼身穿著,我看夫人現在的思想已經完全被聖女腐化了。不過,沒關係,夫人,既然不是你自己的意圖,那你做的事情就不能算你的錯,只要你把軍隊帶回來,結束紛爭…”
“你想得美!”王后捂著華美卻破爛的禮服站起身來,襪子和鞋墊也緊緊地捏在手中。“我告訴你,崇拜聖女是我自願的!聖女大人就是高貴,就是聖潔,就是值得膜拜!這些聖物…別說放在胸口用我的體溫供奉著,就是讓我嚼爛了吞下去,我也甘之若飴!不像你那沒用的教皇,給聖女大人當擦鞋的墊子都不…啊啊啊啊放開我啊啊!” 這次國王可沒耐心等到她說完,他不顧王后的哀嚎,鐵鉗般的手箍住王后的手腕,雙眼像要噴出火來,鄭重宣告:“我,圖薩,索迪泰帝國元首,在此宣佈:與帝國王后貝琪特麗絲解除婚姻關係,剝奪其一切榮譽頭銜。還有,帝國境內,凡侮辱「女神之光」教會及教皇本人者,皆為叛國!凡支持聖女會及聖女者,皆為叛國!凡支持南部反抗軍者,皆為叛國!”說完,圖薩才鬆開了手,轉身要走。剛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指著貝琪特麗絲,不甘地說:“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我,貝琪特麗絲,在此宣佈,”貝琪特麗絲揉著自己的手腕,不顧圖薩眼中的震驚,憤恨地看向國王,“我自願放棄索迪泰帝國的一切身份,解除與國王圖薩的婚姻關係;同時成立聖海倫娜帝國,我為元首,
以輔佐聖女會和聖女海倫為最高宗旨。在此,聖海倫娜帝國向索迪泰帝國正式宣戰!”在國王錯愕的眼神中,貝琪特麗絲已經向宮外走去,同時丟下了最後一句話:“來這裡只是為了宣戰,可我沒想到為了把話說完,居然鬧到一地雞毛。我很慶幸自己選對了邊!”
“衛兵!衛兵!”圖薩正欲追上,突然意識到自己渾身精光,只得大聲呼喊衛兵,可剛喊出口,又想起先前為了自瀆不被打擾,已經把宮女衛兵全部遣走。他一咬牙,還是追了出去,出了殿門才發現,自己的前妻,如今的反抗軍首領,已經消失在傳送法陣的光芒裡了。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呃啊…”克里斯托揉了揉額頭,不情不願地轉身下床。好幾天沒有睡好了,總是夢到她,驚醒,再靠著菸草和聖女的恩賜讓自己重新入睡,原本午後可有可無的休憩也顯得彌足珍貴。缺乏睡眠真是不舒服啊,他心想,手上一粒粒地把釦子繫好。穿好衣服後覺得房間有點悶熱,於是他轉身拿起長竿,準備把天窗撐開。
一陣風落了進來。
“下午好啊。”看到希爾的身影毫無預兆的出現在面前,克里斯托明顯沒有準備,一時語塞,“希爾…你怎麼來了?”希爾沒有答話,而是自顧自地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想找你聊聊。”看著希爾靈動的步伐走在離地面僅僅一寸的空中,踩在她自己製造的氣流上微微下陷又向前方彈起的獨特走路方式,克里斯托看得呆了,一時忘了回話;直到希爾發現了他視線的方向,微紅了臉咳嗽一聲,才讓他的思緒回來。
“嗯,那你要找我問什麼呢?”克里斯托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但他不能確定,更不能自己主動挑明,於是他避開了希爾的目光,坐在床邊,穩住心神回想這幾天的事情:白陽跑前跑後忙著救人累得夠嗆,猴子肉疼地拿出來幾樣壓箱底的寶貝藥水,合力之下雖然還是沒有喚醒荒坂,但好歹是保住了大錘的命;期間唯一還能行動的羅恩為了給基本完成的懸賞申請延期,跑了好幾趟傭兵之家解釋突發情況,今日到現在未歸;其餘幾人傷勢雖都有好轉,卻仍在休息靜養,所以他完全沒有料到希爾竟然已經能自如行動了。但是在腦中梳理了一遍之後,克里斯托更是覺得自己哪裡都沒有露馬腳,那希爾想要聊什麼呢?
希爾直直地看著克里斯托,手指微曲,一陣微風掠過,那個克里斯托一直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箱子被從桌子下拖了出來,“啪”的一聲落在他面前,箱蓋並不嚴密,直接彈開,露出了他再熟悉不過的水晶鏡。這個房間向來只有克里斯托自己才能進入,所以他對於房間內的物品並未做過多保險措施。此時此刻,這也成了他最後悔的事。
“老闆,你是不是需要做些解釋?還是要我往裡面注入一點魔力看看?我很想知道鏡子那頭是誰,能讓老闆那麼虔誠的跪在地上說話,想必是個手眼通天,值得尊敬的大人物吧。要不麻煩老闆給我介紹一下?”聽完希爾語氣不變的詰問,克里斯托面色已然慘白。原本指望編造個理由搪塞過去,卻不想希爾已經把自己和聖女通話的過程都看在了眼裡。
果然不是聊天,是審問。
看著克里斯托額頭上開始滲出冷汗,希爾更加確定了克里斯托的秘密很
可能是對傭兵團不利的,她站起身來,走到克里斯托面前,換了嚴肅的語氣說:“老闆,我希望你能好好解釋清楚,這個東西是誰給你的,誰教你用的,用來和誰聯絡的,你是不是在背地裡執行一些可能對傭兵團不利的操作,你是不是,沒有跟我們說實話?”克里斯托一時語塞,只能惶然地嚥著口水,一時空白的大腦終於恢復了運轉,但還沒有想出合理的解釋,種種心虛的表現則更加劇了希爾的懷疑。在希爾的眼神逼得越來越近時,克里斯托終於開口了。
“對不起…我…有苦衷…”簡單的幾個字,出口的那一刻卻彷彿帶走了克里斯托全身的氣力,他整個人洩了氣一樣攤在床上,嘴唇翕動著,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終究沒有說出口。“也就是說,你真的做了背叛我們的事嗎?”希爾的語氣越發嚴厲,克里斯托卻無言可以應答。“克里斯托先生,傭兵團的大家受到了你這麼多幫助,我一直覺得是因為你樂善好施,大家都對你很有好感,認為你是我們的朋友,可…”
“老闆!老闆!!不好了老闆!”一陣突如其來的呼喊打斷了希爾的話,緊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和直接撞開門進來的酒保,一時間房內的三人都是一驚,愣在當場。希爾最先反應過來,抽身回到桌邊,沒忘了順手用最小的動作把箱子拖到身後擋住,轉過頭去一言不發;克里斯托長出了一口氣,隨後也趕緊站了起來,藉著整理衣服擦掉了滿額的冷汗,儘量穩住自己的聲音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啊…啊…我沒想到希爾小姐也在…我那個…”酒保以為自己撞破了什麼秘密,支支吾吾的忙著解釋,“快說!”“啊!是,老闆。那個,樓下來了三個女人說找您,都帶著武器,態度特別蠻橫,老五老七兩個人被領頭的那個一招就打飛了,我,我就趕緊跑上來通知您。那個…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不知道…我,我先走了!”酒保說完話拔腿就跑,克里斯托沒有攔他,神色也逐漸恢復正常。
他回頭看了希爾一眼,說:“希爾,我得先下去處理,我跟你保證,這個事情完了之後,我會把瞞著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你。但請你相信我,我絕沒有想對你們不利。”說完,克里斯托深深嘆了一口氣,也向樓下衝去。希爾站在原地,聽著已經遠去的腳步聲,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水晶鏡,試著灌注了一絲魔力,結果如泥牛入海全無反應。希爾嘆了口氣,揮手將箱子蓋上,送回桌下,也動身衝下樓去。
到了一樓大廳,希爾發現局面遠比酒保描述的要緊張,老五老七兩個保安已經變成了地上散著的肢體和血漬,四散的身體碎塊把擺放整齊的桌椅也砸得稀爛,克里斯托正站在樓梯口,與門口的三個有著相同身形的女性對峙著。“敢問三位是什麼人,為何在我店裡打砸殺人?”短暫的寂靜之後,克里斯托高聲問話。“你店裡?這麼說,你就是老闆了?”為首的女人手持兩柄弧刃馬刀,一動不動的回問。下午時分,店內還未點燈,門外陽光又烈,因此在希爾看來,站在門口的只是三個剪影,完全看不清面貌。
克里斯托緩步向前,“不錯,在下就是克里斯托,奧洛格酒館的店主,各位有什麼事直接衝我來,不要對我店裡的人動手。”“好
啊,那就衝你來。”這次答話的是右手邊的女人,和她的回答同時來到克里斯托面前的是她手裡的雙手重劍,一次簡單卻蠻不講理的突進,藉著劍身長的優勢,利用重力把劍尖甩到了克里斯托面前,希爾正想出手,卻見克里斯托接連快速地幾個後空翻,躲過了一擊。雙手劍砍了個空,只把旁邊的一張木桌劈的稀碎,那女人嗤了一聲,腳踢劍尖,一壓劍柄,把重劍扛回肩上。
使重劍的女人回頭看向另兩個人,“有兩下子啊,可以好好玩了。大姐,你說是不?”,那兩人也跟著向裡走了幾步,擺開了架勢。希爾已經到了克里斯托身邊,剛想問他有無受傷,克里斯托就再次發問:“我說,就算是尋仇,也得說個名字讓我死個明白吧,見面用劍打招呼,誰教你們的啊?”顯然是對突然發難頗有不滿。“呵,死人的要求總是這麼多,”女人放下馬刀,把刀刃上的血甩了甩,揶揄地說,“教會導師妮婭,見過老闆。”用重劍的女人微抬下巴,“教會導師,妮可。”到現在一直沒說話的女人突然掣出兩柄短槍,平端腰間,一邊喊著一邊發動了衝鋒:“妮莉!殺啊啊啊啊啊啊!”
希爾皺了皺眉頭,想動手卻被克里斯托伸手攔住:“不要出手,動了教會的人必招報復,他們怕是為了大錘的事而來,你不要暴露身份,我來處理。”話音剛落,妮莉已經衝到了跟前,克里斯托一把推開希爾,自己大步躍起跨過身後的桌子,躲過第一波刺擊,然而妮莉左腳撐地轉向,即刻發動了第二波衝鋒。克里斯托撐住桌面跳向吧檯,在空中堪堪避過,可妮莉突然變招,雙臂夾緊槍桿,向上猛地一挑,克里斯托趕快把雙槍踢向兩邊,順勢借力一個空翻準備落到吧檯後面。這時妮婭舉著馬刀跳了過來,希爾在旁剛想喚出疾風阻攔,一動手卻發現魔力的流動阻滯難行,看來身體還是沒有完全恢復,再試了一次也還是無法成功,她只能不情願地放棄,疾步跑回樓梯口躲好,卻發現妮婭朝向的不是克里斯托,而是妮莉的雙槍槍尖。
“鐺!”一聲震響,金屬碰撞的聲音顯然是被刻意設計過的,希爾頓覺耳膜震痛,只得蹲下來把雙耳緊緊捂住。離得最近的克里斯托更是遭重,整個人被聲浪狠狠拍在了牆上,摔到吧檯後面。三女自己卻好像充耳不聞,想來是早已習慣了這樣攻擊性的聲音。妮婭和妮莉各自收回武器,妮婭跳上吧檯低頭一看,卻見趴在地上的克里斯托正把一個狹長包裹朝自己擲來。妮婭一刀劈過,沒有任何阻礙,包裹就斷成兩截,但藉著這遮擋視線的一瞬,克里斯托已經閃身持刀在旁,手持寒光向妮婭砍去。
然後就和預想中一樣,砍在了妮可的重劍上。她及時殺到替妮婭擋下了一刀,靠著蠻力格開後,雙方重新站定,這時所有人都被克里斯托手中的武器吸引住了目光。說是一把劍,它的劍身彎曲,只外弧開單刃;說是一把刀,它沒有刀鐔和血槽,僅僅只有粗糙的刀柄被握在手中;說是一塊長金屬片,它又打磨的鋒利至極,寒光閃爍。更令三人吃驚的是,握著武器的克里斯托,此時竟然閉著眼。
是你啊。
“…你記好…太刀…斬切…拔付…”克里斯托跟著零星的記憶碎片喃喃著,似乎在揹著口訣,“…順刃斜
左,逆刃傾右…”“喂!叨咕什麼呢,打不打了!”妮可不知道對面這人在搞什麼么蛾子,但一時不敢輕動。“…賤賤…好好學…學好了…獎勵…”克里斯托呼吸開始加重,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快躲…不合格…重來!”握住這刀的時間越長,記憶碎片的湧回就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克里斯托的表情隨著記憶一息千變,場中幾人卻是一頭霧水。突然,克里斯托猛然睜眼,那一剎,對面的三人竟感到了畏懼。“裝神弄鬼。”妮婭啐了一聲,豎起馬刀騰身躍起,雙刀橫住身側,滾身向克里斯托砍去。
“上偏三,弦破!”突然門口傳來一個聲音,希爾抬頭一看,羅恩剛剛回來,看到了店裡的場面,二話不說出言幫襯。克里斯托依言出刀向下重劈,無銘太刀在他手中宛如大將躍起縱斬時手中勢若沉雷的唐刀,帶著風雷之勢一刀砸在了馬刀刃口,硬是逼停了來勢洶洶的妮婭,其巨力甚至還頂得妮婭後退了幾步。這一刀撞出的聲音依然嘲哳,但羅恩適時地撥響琴絃,以樂音蓋過噪音,將令人不悅的聲波化於無形。
克里斯托揮刀擊退攻擊,卻好像再次陷入記憶,又一次閉上了眼,自己呢喃著。“…長則由上貫下,短則自下切上…”,他在眼前看到了一片空地,周圍都是看不清面貌的人,和認不出是什麼的物,醒目的唯有天邊的一點白光,白光中高高躍起的矯健身影在回憶中也是如此清晰,那個倩影手中也是一把太刀。克里斯托不禁將刀舉起,跨越不知什麼間隔,去模仿那個身姿。
耳畔風聲已至,克里斯托再次睜眼,發現來敵是妮可和她的雙手重劍,重劍被妮可由上而下的斜舉,藉著衝刺的勢頭略微舉高劍尖,向著自己橫掃過來。“下略四,鼓撥!不對!下略六!”羅恩換了個地方觀察局勢,再次給出了破解之法,克里斯托手中翻刀,像忍者操控打刀一樣逆刃向上擋去。“噔!”,兩把利器迸出金石之聲,重劍勢大力沉的一擊被輕鬆彈開,克里斯托不退反進,大幅墊步搶到妮可中門,順著重劍的擺勢用刀尖輕挑,刀身和劍刃碰到一起的時候往身側一帶,同時左肘狠狠地砸在了刀身上,隔山打牛之力順著劍身傳到手部,妮可吃痛脫手,重劍被打落在地。
腦海中還有碎片,那是她一次又一次躍起戰鬥的英姿。
那是…那是她的…白襪…
那是,那是她教給我的刀法,那是屬於她和我的回憶。
我跪在地上,任人宰割之時,是她來救自己的!
是她!
可…她…叫什麼名字…
仍在深陷回憶時,那邊妮莉咬著牙又一次發動了衝鋒,克里斯托側身閃過鋒頭,又一次睜眼,單手持刀劃過蝴蝶飛舞一般捉摸不定的路線,這是浪人慣用的野太刀手法:刀鋒不走直線,讓敵人無從防備,再於出其不意處捉住刀柄掄動長刀,用刀身揮舞出類似長戟的圓舞,一邊格開敵人的兵刃,一邊切割敵人的防禦。妮莉明顯應付不來這招,雙槍左右突進卻都被旋舞的刀身打得失去準頭,只震得自己手臂發麻。羅恩也在此時看出了又一個大破綻,“摧心,五振齊!”,克里斯托轉刀反握,手推著刀背像鍘刀一樣切下,“咔嚓”一下,妮莉用來格擋的右手槍尖應聲而斷。
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克里斯托一刀接著一刀
重砸下去,妮莉被逼的只能坐在地上狼狽後退,妮婭疾步趕來雙刀架住,奮力格開後陰狠地盯著他。雖然不願承認,但她們確實是輕敵了,才落得如今三打一卻反被壓制的局面。念及此處,妮婭暗暗施法,一陣紫黑霧氣從她雙手湧出,逐漸纏滿刀身,兩把馬刀很快化為絳紫色,邪氣逼人,即使身在陽光下也無法遮掩透骨的惡寒。妮婭一正一反握刀,側手翻起步,以身體為軸舞著雙刀逼近克里斯托。
而克里斯托側退半步,依然閉著眼,調轉刀身,他身上並無刀鞘,這無銘刀也刀身過長,不能佩在腰間,卻仍作收刀入鞘狀。他左手虛握刀刃,定好位置後鬆開左手,輕點在刀身上方,僅憑右手握持,刀身就紋絲不動;與此同時,他向前俯低身體,雙腿張開成箭步,立在店外投進的陽光邊緣,整個人在陽光旁的陰影裡彷彿繃緊成弓。
妮婭的速度越來越快,雙手還在旋轉中不斷調整刀刃的朝向,整個人已經轉成了一陣旋風;隨著向前推進,刀鋒一路上還裹挾起遍地的碎木,紫黑色的狂舞範圍越來越大,竟在店內舞出了烏雲壓頂的窒息感,看來除了躲避毫無破解之法。羅恩和希爾在旁已經看得呆了,甚至忘了出言提醒。“死吧!死吧!死吧!”妮婭的狂笑從旋風中毫不掩飾地散開,似乎已勝券在握。
“…居合斬…可以結合…用…逆袈裟…”,回憶中的話語只能聽清幾個字詞,克里斯托卻無師自通,左手拇指虛頂並不存在的刀鐔,右手配合做著拔刀出鞘的動作,出刀前一瞬轉為反手持刀,從左下揮刀至右,空中挽出一道血花後又極快地反向斬回。一刀前胸,錯身而過,一刀背後,立回血振,再次收刀入虛鞘。長刀反射了一點陽光,正照向面前的刀舞,不過瞬息光點就被拖拽著拉成一條線,一剎那織滿兩人之間的所有空隙。
世界只剩下刀光。
這一次,刀與刀的交錯無聲無息卻濺出了大片的火花,眨眼過後,旋風已經停了下來,雙刀噹啷一聲落地。妮婭不敢置信,她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被傷到的,身上多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但她更不相信的是,這個酒館老闆居然一招破了自己的看家絕活,她不明白,唯有大聲痛嚎。
同樣不敢相信的還有一旁圍觀的希爾和羅恩,看著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的三個女子幾乎是眨眼之間就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一個看著自己斷掉的槍尖,木然呆坐;兩個負傷的仍在負痛哀嚎,完全想不到克里斯托居然有如此戰力。
直到此時,克里斯托依然沒有睜眼,在他眼前的縈繞的是那個令他幾日沒有睡好的身影,那個即使提刀也彷彿在起舞的身影,那個曾為了救援自己而斬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白光的身影。
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美得恰似流光。
【第十章·神遇】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那是…天花板嗎…
為什麼我看得到天花板?
因為我躺在地上。
為什麼我躺在地上?
因為我站不起來了。
為什麼我站不起來?
因為我被…打倒了…
怎麼…可能…
明明自己才是惡名昭彰的教會導師,明明自己才應該是那個隨手殺人的人,怎麼就被打得躺在了地上。自己姊妹三個的手上不知道帶走過多少人命,卻被那個酒館老闆輕而易舉地重創。
倒下之前,自己好像還看到了已經拄著劍跪倒的妮可,和癱在地上握著斷槍的妮莉。
身下的血跡已經突破了身體的輪廓,意識已經在渙散,好像,離死不遠了。
餘光瞥見妮可費力地拖著重劍,從自己旁邊經過,歪歪斜斜地朝著前方走去,似是要作困獸之鬥。“不要…不要去…”妮婭用盡氣力吐出微弱的聲音想勸住妹妹,妮可卻蹣跚著,停步在她的腳邊。
“大姐,別怪…我狠心!”毫無反抗之力的當下,妮可把重劍向上提起,然後狠狠地刺入了妮婭的左腳腳腕!“啊啊啊!”,無力的身體裡還是擠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妮婭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妹妹為什麼要,為什麼…
同樣困惑的還有克里斯托,他的手並沒有離開刀柄,默默地盯著眼前的三人。
“妮莉!別不忍心!”,靠重劍倚住身體幾乎全部重量才能站住的妮可轉頭向著妮莉大喊,聲音帶著哭腔。妮莉慢慢地跪坐起來,“對不起…姐姐…”僅剩的一柄短槍被她費力地舉起,然後一咬牙,扎進了妮婭的右手掌心。
而此時的妮婭只能吐出些許血沫,在地上間歇地抽搐。
“為什麼…你們要…”
生命似乎正在從那個躺在地上,逐漸停止動彈的人體裡流逝。
就在這時,妮可和妮莉不約而同的抬起了頭,對視一眼,二人同時扭轉手中的武器,擴大著已經沒有多少鮮血可以流出的傷口,霎時,一陣極其強大的魔法波動隨之爆發開來。
希爾頓時瞪大了眼。
妮婭的鮮血停止滲出,開始了反流,一點點沿著流下的紅色痕跡爬回身體;一股充滿血腥的波動在同時擴散到整個酒館,腥氣濃郁到幾乎要化成實體突破牆壁的限制,希爾和羅恩感到一陣反胃,克里斯托也眉頭緊皺,但仍未出手阻止姐妹三人。
而在血腥的源點中,妮可和妮莉握著武器的手上開始汩汩的流出鮮血,順著武器向下流進妮婭的傷口。瀕死的頭腦隨著鮮血流入逐漸變得清明,疼痛不再意味著背叛,而是清楚地昭示了恢復清晰的感知,甚至連遠處的希爾都明顯感覺到了血氣之中力量的快速增長。隨著越來越快的迴流,三人裸露在外的皮膚先後變得殷紅。
活像殺穿地獄的惡鬼。
“是‘煉血震鳴’!阻止她們!阻止她!快!”希爾著急地向著克里斯托大喊,同時再次嘗試運轉魔力,卻發現依然沒有恢復。克里斯托再次躬身,“小伎倆罷了,我來。”,隨手斬出比之前更快的一刀,羅恩已看不清他的身形。
“你有便攜的魔力核心嗎,借我可以嗎?”希爾向羅恩問道。“有但是,那個用了之後會…”“來不及了,借給我!”希爾看出了羅恩眼裡的擔心,她也明白用這東西強行疏通魔力流動事後一定會帶來反噬,可現下並沒有更好的辦法能夠給予幫助。
克里斯托好像剛剛從原地消失,就被震了回來。
刀鋒觸到了離他們最近的妮可前方几步之處,好像砍在了空氣中看不見的屏障上面,只看到了一陣鮮血憑空濺出就被反震了回來,克里斯托一臉震驚,但隨後即刻轉為怒意。
希爾剛想勸阻,“別急,等我幫你一起,這招不是好對付的!”“雕蟲小技!”之前的勝利讓克里斯托非常自負,化橫揮為縱刃,一蹬地再次刺了出去,可這次刀刃似乎遇阻極深,他被迫停在了
衝刺的半路上,和看不見的屏障角力。希爾一咬牙,拽著羅恩往樓上跑去,同時向克里斯托喊話:“你撐住,我們馬上回來!”
“放心!我一個人…”
回答剛剛出口的一刻,一道紅光閃過,克里斯托整個人都被一陣巨力擊飛,隨之而來的是在血光中恢復了活力的妮婭,感受著充沛的力量從血脈中湧現到全身,妮婭對兩個妹妹點頭致意。雙馬刀纏著血光揮動,刀刃似乎延長了數倍,在克里斯托抬手之前就刺入了他的身體。
甚至還來不及呼痛,妮莉的短槍又從下捅了上來,克里斯托忍痛翻身,但硬扯出體內刀刃的動作也讓他痛得幾乎暈厥;他穩住心神,想以刀尖借力躲過,重劍卻不合時宜地揮到面前,克里斯托連忙提刀護住心口,可下一刻整個人就被巨力狠狠地拍在了牆上。就在刀背硌在胸口快要讓他吐血的時候,壓著刀身的劍刃又被大力踢了一腳。
閃著寒光的刀刃在面前碎了星星點點,幾近無聲。
克里斯托愣住了,從他眼裡看去,之前根本抵擋不住攻勢的三女突然變得身法迅捷至極,武器力道十足,自己的動作被對方一一看破,幾乎是轉瞬就落到了這地步。
“你們教會的…人人都藏一手嗎?”克里斯托努力壓抑住內心的不安,出言問道。“扮豬吃老虎很好玩…”“嘭!”不知是否帶著譏諷的語句尚未出口,一記鞭腿再次踢飛克里斯托,他甚至不知道是誰踢出的這一腳。身體尚在空中,兩道紅光從後射出,像長繩捆住身體,使勁向下一扯,強硬地改變了飛行軌跡,又讓他的身體重重地拍在了地上。突然落地的重擊讓克里斯托眼前一黑,疼得反弓的身體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口氣來,可眼前卻依然只有黑色,看不見任何東西。
連眨眼都做不到,我瞎了嗎?
克里斯托費勁地嘗試睜眼,這才感到眼皮上巨大的壓力傳來,阻礙著他雙眼的一切活動。“大姐你看,這傢伙臉皮倒是挺軟,一腳下去都能踩進眼眶裡。”妮可的聲音伴著重劍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響傳進耳畔,克里斯托藉此確定自己的感官還在工作,隨後開口還擊:“打趴之後…就踩臉?你們教會從不尊重對…”
另一隻腳毫不客氣地封住了他的嘴使勁碾壓,“哪兒那麼多廢話,願意踩你是給你面子,還真以為你能一個人弄死三個教會導師不成。”妮可罵道,年紀最小玩心也最重的妮莉也湊過來,在克里斯托嘴上蹍踩一陣,似乎不甚滿意,於是拿開腳精準的吐了口吐沫,然後踩回去繼續碾壓。妮可伸手摟住妹妹的腰,兩個人就這麼站在了克里斯托的身上臉上,完全不顧及腳下人的生死。
妮婭並沒有放鬆警惕立刻參與到妹妹們的遊戲中,而是在已經被踩得呻吟聲都幾不可聞的克里斯托身邊提著馬刀慢慢繞圈。妮可見她一臉提防,勸她道:“大姐,沒事的,這孫子已經給幹廢了,你也來一起玩兒啊。”妮婭沒有接茬,只是搖了搖頭,繼續盯著一動不動的克里斯托。
就在妮婭走到他腳邊時,克里斯托突然發難,頂著上半身兩個人的重量坐了起來,意料之外的衝擊力動搖了二人的重心,二人都不自覺地退了幾步穩住身形。妮莉在站上他的身體後就把短槍隨手丟在了一邊,此時這槍居然到了克里斯托手中,悍然的一記平刺突進
逼向手無寸鐵的妮莉,眼裡的殺意讓剛站穩的二人一時被懾住,忘了反抗。
一直警惕的妮婭側身閃進,一刀撥開槍尖,槍身連帶著克里斯托的手臂偏向一邊。克里斯托暴起發難,不及調整姿勢,這一下前胸完全暴露在妮婭面前,妮婭顯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騰身而起把一記狠辣的迴旋踢印在他臉上。冒著紅光的靴底顯然經秘術加持,成倍地放大了疼痛,克里斯托齜牙咧嘴地向後趔趄,慌亂中想用槍尖撐地穩住身體,旁邊妮可已經反應過來,一招迅捷的踏步上挑擊飛了握持不穩的短槍;妮莉也不再愣神,跨步上前,雙掌推出一道紫黑色光波,再次將克里斯托擊倒在地。
三人的組合技行雲流水,瞬間瓦解了克里斯托的反撲。妮婭不再猶豫,跳起來落在了克里斯托的胸口,重擊讓克里斯托噗地噴出一口鮮血,妮婭緊接著將馬刀向下一頓,利索地卸掉了肩關節,脫臼的疼痛帶來了更瘮人的慘叫。妮婭面露不喜,一腳跺在克里斯托臉上,堅硬的皮靴把哀嚎阻隔成嗚咽,更多的鮮血從鞋底流出。沒有任何心軟,妮婭用粗糙的鞋底把克里斯托臉上的皮膚蹍得血流不止。
“還他媽狂不狂了?啊?讓你不服!大姐,我看他這腦袋拽下來給你當鞋子穿不錯,你覺得呢?”妮可看著癱在地上血流不止的克里斯托,罵罵咧咧地走上前去,鞋底狠狠地踹在克里斯托臉上,幫著妮婭把腳抽了回來。妮婭看著鞋上濺到的口水和血液,嫌棄地把鞋子拽了下來隨手一扔。妮可一邊碾著里斯託喘息著的頭顱來回滾動一邊問:“腳沒事兒吧大姐?就是可惜鞋子了。”她惋惜著被弄髒的鞋子,完全無視了腳下被踩得皮肉外翻的臉頰。
“治一下,血流乾了還怎麼審。”妮莉撿起了地上的短槍,一抖腕向其中注入一股魔力,提著霧氣纏繞的槍走到克里斯托身邊,用黑色的槍尖點上克里斯托的額頭,一路向下輕劃過咽喉,胸腹和下體,最後悄然離開軀體。槍尖留下一條極淺的劃痕,被劃過的衣服就像鐵水裡沉浮的冰,幾乎是轉瞬消散,而身上的傷口卻奇蹟般迅速癒合。
沒有人注意到,在衣服陰影中落在地上緩慢化為齏粉的,微小的白色羽毛。
妮婭把落在地上的馬刀撿了起來,調笑著說:“好心幫你治傷,你是不是得表示感謝啊。”不知道是沒有恢復還是想裝死抵抗,克里斯托聞言一動不動,妮婭上下打量了一會兒這個一絲不掛的男人,沒見反應,冷笑著走了上去,把還穿著靴子的腳踩在他喉嚨上,並立刻抬起了另一隻腳。克里斯托立刻漲紅了臉,瞬間窒息的痛苦逼出了他的反應,求生的本能驅動著雙手向脖子上那隻決定性命的腳抓去,妮可和妮莉卻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兩人一邊一下狠狠地踩住了他的手臂,妮婭也在腳下加力讓他連翻身都無法做到。不過片刻,克里斯托已經憋得臉似滴血雙眼暴突,好像再多被踩一刻就要窒息而死,妮婭卻好像終於等到這一刻似的笑了出來,從克里斯托的脖子上跳了起來。
急於呼吸的克里斯托出於本能張大嘴渴求著空氣,而妮婭看準位置雙腳先後落下,靴子踏在了突出眼眶的雙眼上,黑色襪子包裹的腳則是直插進嘴,再次堵住了克里斯托呼吸的通道。妮莉在旁邊用槍尖及時
一紮,一層黑色霧氣瞬間擴散到全身後被身體吸收,之後不管妮婭雙腳如何用力,臉上都沒有再流出一滴鮮血。
“哎不對,還輪不到感謝”,妮婭正低頭看著從靴底邊緣露出在塵土碾壓中不斷流淚的眼睛,妮可在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你得先給大姐道歉…給大姐的靴子道歉,一嘴的髒東西弄成那樣,好好的一隻靴子都沒法要了。過去給它磕頭,先磕十個吧,看它原不原諒你。”克里斯托咳嗽了許久,屈起了腿哼哼兩聲,似乎在抱怨自己根本爬不起來。
妮可撇了撇嘴從他身上下來,妮莉也吸取了教訓,把重劍和短槍抱在懷裡,妮婭蹍了蹍已經佈滿血絲的眼珠,也站回到地面。三人玩味地看著克里斯托極度緩慢地側身撐起身體,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雙腿無力而跪了下去,雙臂無力而頭撞在了地上,不偏不倚磕在了妮可的腳前。
“夠賤的嘛,知道主動給我磕頭。不過我的命令呢,是讓你去給大姐的靴子磕頭,不是給我磕頭,孝敬我呢我當然收著,既然磕了頭就得聽我的話。現在從我胯下鑽過去,每爬一步磕一個頭,自己數著多少下,爬過去之後回頭再磕同樣多,然後去繼續完成之前的命令。”妮可嘲諷著腳下脫力的男人,邊說邊張開了雙腿。
克里斯托仍在抖動的雙臂撐起了身體,“來吧,等什麼呢。”妮可催促道。平跪在妮可面前,想著被擊敗後居然落到要給一個少女下跪磕頭的地步,自認見慣世間百態的酒館老闆也感到了內心深處難熬的屈辱,也開始想念同樣賜予過自己這種榮幸的聖女。
“磨嘰什麼呢,給老孃動啊!”妮可等得不耐煩了,抬腿踢向面前的人。克里斯托抬起了頭,迎向自上而下的蔑視目光,“我在等時機。”然後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克里斯托出現在了妮莉身邊,“你又在等什麼?”,妮莉毫無防備的瞬間,克里斯托便以更加駭人的速度奪走了兩把武器,順手用短槍砸向妮莉,妮莉一下失去支撐向前摔去;妮可一腳踢空也立足不穩。克里斯托單手負劍在肩,一腿伸直一腿彎曲蹲了下去,用手腕的旋動帶著重劍掄動,毫不留情地用了殺招。
離得稍遠的妮婭速度卻更快,兩把馬刀飛速射出紅光纏上重劍,劍招立刻受阻難行;眼見被困,克里斯托捨棄重劍抓過短槍,一收一刺插向已經摔倒的妮莉,想以此逼迫妮婭變招來救;不想妮婭完全沒有救援妹妹的意思,眼看短槍就要刺入妮莉的胸膛,兩道紅光反而極其靈活的纏上了他的脖頸。
克里斯托又驚又怒,沒想到妮婭居然可以冷酷至此,他為求自保只得拔出劍來再次抵擋,可剛轉身擋住一輪紅光快如疾電的突襲,旁邊的妮可已經從地上彈了起來,整個人攔腰抱住克里斯托,藉著衝勢扭轉身體,一記凌厲的抱摔把已經失去重心的克里斯托摜在地上,紅光趁機迅速收緊在頸間。“噹啷”一聲,手中重劍落地,克里斯托側躺在地,雙手無助地撕扯著並無實體的紅光。
一陣掙扎過後,克里斯托慢慢垂下了手,任誰也看出他再次暴起已是強弩之末,如今功敗垂成,是再無反抗之力了。妮可奪過重劍,喘著氣站起身來,一劍揮斷了紅光,指在他的脖子上。“媽的,還敢反抗…這賤逼還挺有想法…”不想此刻克
里斯託居然身子一弓,突然從地上彈了出去。
“想跑?”妮婭一眼看出他自知不敵打算開溜,立刻操縱紅光射了過去。身後妮莉卻躺在地上笑了起來。
“墮。”
細微的聲音不含任何力量,簡單的一個字卻讓已經身在十幾步外的克里斯托不自然地顫動了一下,感覺身體裡有什麼甦醒了,隨後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迫著身體,跪了下去。
“小妹幹得漂亮!原來已經埋下‘欲咒’了,看這賤貨還怎麼跑。”妮可說著走上前去,劍身拍在了克里斯托的屁股上。“大姐,暴起傷人怎麼罰啊?要不做成人彘吧,留張嘴說話就行。啊,你覺得呢,是不是激動的都不行了啊?”
克里斯托的身體不住地顫抖。他本以為藏的這一手不說能夠翻盤,至少可保全身而退,可沒想到對方治療傷口的時候給自己埋下了某種邪異魔法。此時此刻,面對著三個隨時可能殺了自己的人居然性致勃發。身上被妮可虐打的疼痛正在轉化為一絲絲的快感,促使著下身慢慢抬頭。克里斯托滿心只剩害怕,他不知道自己被種下了什麼,更不知道自己內心深處是不是藏著什麼自己都不知道的慾望。
“呦呵,給揍硬了。還真是個下賤玩意兒啊,來來來先給我展示展示。”離他最近的妮可敏銳的捕捉到了克里斯托下體的變化,一腳把他踹翻在地,半硬起來的下體醒目的擺在了妮可面前,克里斯托羞憤地轉過頭去,逼自己忽略妮可嘲弄的目光。
我是聖女的人,克里斯托在心裡默唸,我是聖女大人的奴隸,我只能崇拜聖女大人一個人,我不能被別人羞辱到興奮,我沒有那麼下賤…
可下體違逆著他的意願,緩慢卻倔強地充血。
“哈哈哈哈,果然是個賤逼。哎你給說說,是給我打興奮了,還是踹興奮的啊?想不想讓我繼續啊?”妮可毫不留情的嘲諷著克里斯托,“問你話有點禮貌,看著我!”妮可看著使勁側著頭的男人,慍怒著伸腳把他的頭撥正,然後一腳踩住了半邊臉。“又大了哎,是個喜歡腳的下賤東西。”妮婭在旁揶揄道,克里斯托已經滿臉通紅,鞋底的砂石硌得他臉皮生疼,卻又無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著被踐踏和被羞辱的雙重痛苦。
妮婭調笑著收起刀,拉著小妹一起加入了進來,二人壞笑著也在克里斯托的臉上來回蹍動,片刻就把他的臉踩得一片髒汙,妮婭嫌棄地踢了一腳說:“這破玩意兒擦鞋都不好用。” 說著點了點克里斯托的嘴,“喂,給我把這隻也脫了,打了半天架腳都悶死了…”
“哎我說,我們也不是那麼狠心的人,逼他一口氣完成這麼多命令,多不人道,對吧?就讓他一件件做,不急。你那邊在看的兩個人都走了,這賤貨好像已經眾叛親離了,怕是隻有咱們還願意陪他玩玩咯。”妮可中途插道,說完踢了踢他的頭說:“起來跪好。”妮婭聞言拿開了腳,笑意盈盈地看著妮可的調教。
克里斯托顧不上擦拭臉上屈辱的印記,費勁地翻身撐起,跪在了妮可面前。先活下去,她們沒有殺我,一定是想知道什麼消息,克里斯托快速思索著,對,一定是,大錘跟我的關係,聖女跟我的關係,酒館立足的秘密。我不能,我一定不能暴露身份,如果被她們知道了,我立刻就會死在這裡。
先活下去,先聽她們
的吧,忍一忍總能過去的。
翻身過程中,妮可把克里斯托臉上的不情願和下體持續的膨脹盡收眼底。她笑了笑,抬腳搭在克里斯托頭上,搖晃著只能跟著鞋子擺動的腦袋說:“哎呀,可憐的喪家之犬沒人要了,也就咱們姐妹三個好心,要不,你給我們當寵物吧。看你這麼下賤,當條狗應該挺合適。來賤狗,叫兩聲聽聽~”克里斯托漲紅了臉,明顯不願服從這樣屈辱的命令,但被咒法勾出的慾望卻在拼命違抗他的理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下腹有東西在灼燒,在催促他執行命令。
不…不行,我不能,我是個人,我不是狗…我不能,我不能叫…
“呃啊…哦哦…”,克里斯托驚訝於下身突然傳來的溫軟觸感,同時更驚訝於自己竟能發出如此婉轉的喘息。“還以為多有骨氣呢。”妮婭一邊出言羞辱,一邊用只穿著襪子的腳撫摸挑逗著已經脹大到極限的下體。“就是,自己聽聽,叫得這個騷啊~原來喜歡這種調調啊,騷貨~”妮可也踩著頭附和道。
雖然剛才一直踩在地上,襪底沾上了些許髒汙碎屑,但溫熱的襪腳觸感依然美好,克里斯托很快就忍不住潮湧而來的快感,呻吟和喘息也從剋制的一兩聲變成了接連不斷。就在他半張著嘴享受著下體被足底輕蹭的舒爽時,溫柔的腳突然離開,而下一刻,一隻靴子狠狠地砸了回來。
“啊啊啊啊啊!”下體遭到重擊的克里斯托下意識地抬頭大喊,頭顱上揚頂起來妮可的腳,一旁的妮莉正在咳嗽,見此情景,一口吐沫精準地吐進了大張的嘴裡,克里斯托趕忙低頭本能的想要吐掉,可冰冷的命令緊接著丟了下來:“不許吐,不許咽,舌頭伸出來,是賤狗就給我有點自覺,好好品嚐主人賞你的口水,我說可以了才能嚥下去。”劇痛的下體本來已經有些許萎縮,可聽到妮可這極盡羞辱的命令後,一股不知名的熱量竟支撐著下體快速恢復,甚至前端已經開始滲出透明的液滴。
“哈哈哈哈看這個賤貨,下面給踹了一腳沒斷不說還更硬了,我操還真沒見過這麼下賤的東西,我妹妹的口水好吃嗎,啊?”旁觀的妮可捧腹大笑,一邊擦著笑出的眼淚一邊走到了妮莉身邊,“那我也賞你點好了,來,一邊嘗一邊叫兩聲,這麼下賤了跟這兒裝什麼裝啊。呸!”說著,妮可對遵守了命令的嘴也吐進了一口吐沫,克里斯托能清楚地感受到唾液點上舌根的觸感,但更大的打擊則是打在了他的心裡。
我真的下賤嗎…為什麼我的身體…這麼興奮…我…我不要…
“……汪……”
妮莉毫無預兆地抬腳,鞋底猛地抽在了克里斯托的臉上,啪的一聲響過,克里斯托的左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裡不屬於自己的唾液也跟著飛出去落在了地上,“聲音大點!讓你狗叫沒讓你蚊子哼哼!再來!”妮可明顯是不滿足於他的表現,克里斯托顧不上臉上的疼痛,又叫了一聲,他知道,她們在這樣對自己人格和尊嚴的貶損中能獲得非同尋常的快感。這群惡魔,他在心裡想,要是我沒被下咒…可眼下已經失去了戰鬥力任她們拿捏,他只能逼著自己服從。
顯然姐妹三人仍不滿意,“啪!啪!啪!”,妮莉和妮可一人一腳狠狠踹在克里斯托兩邊臉上,兩側的重擊讓他一陣眩暈;妮婭則從後面
對著他脆弱的下體又來了一腳,克里斯托瞬間被劇痛帶來的清醒和重擊產生的眩暈兩種相反的痛苦體驗包裹;眼前一陣昏花,痛得弓身低頭大喊,卻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這不是聲音挺大的嗎!啊?裝他媽什麼矜持啊!給老孃學狗叫!就這麼大聲叫!叫!快點叫!不想被踢死就給老孃好好展示你的下賤!叫啊!”妮可不斷吐出羞辱至極的字句,一言不發的妮莉則往後靠在妮可身上,抬起雙腳狠狠抽著耳光,兩邊鞋底把克里斯托的臉抽的迅速腫起,臉色由羞憤的通紅變成鞋底的黑灰再變成充血的殷紅,克里斯托只覺視線模糊,視野中除了紅色以外只剩下左右翻飛的鞋子。
我…我…汪…我…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妮莉滿意地收回雙腳站了起來,一腳把克里斯托的頭踩到地上,克里斯托甚至沒有感到疼痛,只是瘋癲的重複的學著犬吠聲。妮婭也走了過來,抬腳蹭了蹭他的臉,腳上一道微不可見的光芒閃過,近乎癲狂的克里斯托才逐漸找回了一絲清明,慢慢停了下來。
妮可抽了抽鼻子,好像聞到了不愉快的氣味,低頭一看,克里斯托的下體不知何時已結束了噴射,一絲粘液懸在空中搖晃。妮可嗤笑一聲,跨坐到克里斯托的肩頸上,用強勁的大腿根部摩擦著他的脖子,俯身問:“學個狗叫就能射出來,真是沒想到老闆下賤到這個地步啊,看來你也覺得自己就是條狗嘛。來,說出來我聽聽。”
“說…說什麼…”克里斯托原有的反抗之心已被徹底擊潰,身體上的痛苦和已經達到巔峰的下體繼續摧毀著他的理智,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如此畏懼,為什麼如此下賤,為什麼身體真的在痛苦中覺得快樂。
“說你是個什麼東西!賤逼玩意兒,腦子長了有什麼用,踩著都嫌硌腳,真他媽廢物。踩你頭上都是賞你了。”妮莉十分配合姐姐的話語,一下下跺著克里斯托的頭顱,剛剛消散的暈眩又要襲來,身體自動記住的恐懼催動著克里斯托喊出了聲:“我是…我是狗!”“聽不見!”“我是狗!”“頭抬起來!看著她們倆的眼睛!說!你是什麼!”克里斯托竭盡全力盯著兩條腿的重量抬起頭來,從鞋底的縫隙中看向妮莉的冷漠和妮婭的鄙夷。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不敢再有反抗之心了。
沒有被虐打的痛苦剋制慾望,於是被羞辱的快感迅速湧遍全身,克里斯托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背叛了自己的意志而臣服於慾望,他嘆了口氣。
“我…是狗!”他大喊出聲。
“不對!說,你是什麼?”
“我是…我是賤狗!”
“誰是賤狗?”
“我是!我就是賤狗!”
“你是誰的賤狗?”
“我是三位主人的賤狗!”
鞋底抽在了臉上。
“你個賤貨也配,別他媽糟蹋狗了!”
“我…我不配!我是賤貨!我是賤逼!”
“還有呢!繼續!”
“我三位主人腳下的…下賤東西!我是全天下最下賤的賤貨!我只配被三位主人踩在腳下犯賤!”
“還有點自知之明,不錯,沒把腦子賤沒了。”妮可輕蔑地走到旁邊,踩在了剛才被抽飛出去的口水上。踮起腳跟蹍了蹍之後繼續下令:“滾過來舔乾淨!鞋底的地上的,全都給我舔乾淨!”
克里斯托已經徹底被犯賤和被羞辱的快感支配,
儘管他的理智還在困惑為什麼會這樣,但身體已經早於大腦自主做出了反應,他幾乎是撲了過去,把臉貼在地上拼命的舔吃和鞋底髒汙充分結合的口水,舌尖並沒有反饋什麼味道,可他就是欲罷不能。
此時他並沒有受到強迫,可似乎已經失去神智,抱著鞋底瘋狂地舔舐吸吮,把鞋底附著的一切都吃進嘴裡,飽受折磨的他甚至已經忘記了求生的想法,好像眼前的這隻鞋底就是唯一的慰藉。
只要不管不顧,一直舔著就好了,只要無底線的下賤,就能活下去了。
“等會兒再舔賤狗,有話問你。之前港口有人殺了教會的人,為首的是個特別高大健壯的男人,有人說看見他在你這兒住下了,你知道不知道啊?”妮婭把話題轉到教皇的命令上,不動聲色地問道。“有什麼知道的都說出來,別想隱瞞;要是瞞著我們,現在就把你做成人彘。” 妮莉補了一句。“先別舔了,回話。”妮可說著,看也不看被舔過的鞋底,收回了腳踩在地上,隨意地磨滅了克里斯托的付出。
“我…”克里斯托抬起了頭,擦了擦嘴邊的口水,稍稍冷靜,但下體仍然膨大,臉頰仍然腫脹,舌頭上還有剛剛磨破的傷口,種種疼痛大大延長了他思緒凝聚的時間。
就在此時,樓梯口傳來了一陣響動。
妮婭警覺地第一個抬頭,卻只能看見一團極快的白光衝破樓板直砸過來,根本不及閃避,幾人被一股巨力震開,再次睜眼的時候,裹挾風雷之勢的希爾已經站在了場中。
“你們…”希爾掃視四周,看到克里斯托的樣子後氣憤不已,無數的白色絲線從四方匯聚到她身邊,氣流互相快速摩擦,甚至隱約出現了噼啪聲。暫時失去視力的妮婭勉強捕捉到希爾的身形,儘管沒法看清,她也清楚的感受到了幾乎化為實體溢出的盛怒。
在希爾發動前的一剎,門口射進了另一束白光,更純潔,更耀眼,也更強大。
酒館一樓的所有人都被這白光固定在了原地,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動,連眨眼都做不到。耀眼的白光中只隱約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她的光芒籠罩住已經快昏過去的克里斯托,周圍幾人根本看不清光芒裡面發生了什麼。
“主人…是…您嗎…”克里斯托向著眼前的白光顫抖著伸出手,光芒沒有阻止他,只是輕輕伸出腳來踩在他的臉上,完全不介意各種汙物對足底的玷汙。“受苦了,小可憐,好好休息吧。”足底輕輕撫過他的眼睛,疲憊至極的克里斯托終於放下心,昏死過去。
光中人影對著周圍四人發問:“教會導師下手果然狠辣。”掃視一週之後,人影把視線鎖定在希爾身上。“你的情緒是憤怒,不是你。”被固定的幾人完全無法回答,可人影似乎並不在乎。慢慢的,白光向著中心匯聚,外部的光輝不再那麼耀眼,縮小到約一人高時,光芒開始了移動。
一陣閃爍,光芒出現在了妮婭身邊,妮婭只看見一隻雪白的足底在自己眼前輕輕蹭過,緊接著,先後失去視覺,嗅覺,味覺,聽覺的巨大恐慌瞬間攫住了她,但身體卻被死死固定,連掙扎都做不到。
如果從光影的角度俯視,就會發現妮婭秀美的五官已經不存在了,原本被稱作臉的位置上現在只有一抹足底擦過的印記。看著妮婭無助的困在原地,因窒息而充血的皮膚讓
足跡快速變得紅潤起來,光芒不再看她,轉身飄向妮可。
妮可被固定的角度背對眾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身邊的光芒逐漸增強。光中伸出一隻纖細的手,對著她輕揮一下,妮婭的身體憑空消失,只留下失去支撐的衣服摔落在地,那隻手稍作翻撿,從衣物中找到一雙白襪,隨後收進光中。
妮可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奇異的力量一分為二,然後被隨意的擠壓揉捏。變化停止時,用來固定的法術已經撤去,自己卻仍然不能移動身體,她甚至看不見自己在哪裡,看不見自己是什麼,但意識仍然相通身體卻不再相連的不適讓她難受非常。隨後她感覺自己被一雙手撿起,嘴被大大的撐開,一隻腳從嘴裡伸了進來,沒有任何阻礙地伸到了她的身體內,妮婭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貼合了這隻腳的曲線,接著巨大力量的壓迫讓她瞬間失去了意識。
光芒中的人影頓了頓腳,似乎對於妮可變成的襪子還挺滿意,接著來到了妮莉身邊。目睹了一切的妮莉已經滿心惶恐,她一直在嘗試突破桎梏,但固定她的法力遠超出她的實力,她只能在無法轉動的眼睛裡拼命地展現畏懼和求饒。光芒一寸寸走上了她的身體,但腳下踩著的人卻沒有提供一具身體應有的支撐,落下的每一腳都無情而利落地摧毀著作為落腳點的身體,一踩到底,再無厚度。妮莉痛的快要噴血,卻連張嘴都無能為力,只能一點點的感覺那雙腳把自己的身體踩出一個又一個溢滿鮮血的坑洞,最後來到了自己臉上。
“要被自己的姐姐處決了,跟她打個招呼吧。”光芒中的人影說著,完全無視了妮莉眼中的不可置信,滴著血的白襪隔絕了絕望的眼神落在了臉上,一樣踩了下去,一樣毫無阻滯。身後妮婭因為長久的窒息已經不再動彈。光芒把兩具屍體聚攏到希爾面前,脫掉襪子扔到上面,對她綻出一個不可方物的笑,隨後足尖向下一點,襪子和屍體瞬間化為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你,不害怕?”光芒漸漸收攏,一個玲瓏的身形逐漸清晰,希爾能看到她的眼神從光芒中逼視著自己。“你很特別,我們還會再見的。”人影盯著希爾看了好一陣,留下了這句話,隨後腳尖一挑克里斯托的身體,又是一陣極耀眼的白光閃過,酒館裡只剩下了希爾一人。
如蒙大赦的希爾癱在地上喘息著,那一眼彷彿直視了她的靈魂。只是被看了一眼,光芒中的人影就吸收了自己所有的魔力,之後卻又通過眼神傳遞給自己深如汪洋的更多魔力,現在這些魔力在自己的體內就像海嘯一般喧鬧,讓自己根本無法平靜。
這是什麼可怖的力量,這是何種凌駕的目光。
如神,睥睨人間。
【第十一章·凡塵】
【泰拉利昂·噴泉廣場】
休息日裡水洩不通的噴泉廣場上,一列黑甲兵毫不在意摩肩接踵的人群,叫嚷推搡著:"都讓開都讓開,懸賞榜旁邊騰出地方來!動作快點!"士兵們粗魯的動作硬生生地把人群撕開一個口子,從中穿行過去。
"嘖,搞什麼嘛,一點禮貌都沒有,嚇死個人的。"衣著華貴的女人被身後的士兵撞了個趔趄,平日養尊處優的身體顯然經不起重甲的摧殘,是以她邊揉著疼痛的肩膀邊抱怨著,"審判所這幫渣滓真是…"一旁的
丈夫趕忙捂住了她的嘴,湊到她的耳邊低聲呵斥:"你不要命了!"說著轉頭瞥了一眼已逐漸走遠的黑甲兵士,這才放下手來繼續教訓:"審判所是你能罵的嗎?不想活了!"女人遭到訓斥愣了一下,自知理虧,低下頭繼續揉著肩膀,再不言語。
黑甲兵在懸賞榜前清出一塊空地,三個工匠從隊伍中走出,帶著一架梯子和幾個大皮囊。為首的軍士鞭梢一抬,他們立刻點頭哈腰地走上前去,架好梯子,一人扶住,一人登梯,手若翻花的撕下來許多懸賞佈告,地上的那人一一察看落地的佈告,然後分門別類的歸入不同囊中。不多時,梯子上的人就把約半數佈告撕下,本來貼滿的懸賞榜頓時多出許多空位。
地上那人把歸類好的幾個皮囊拿給領頭軍士,軍士接過也不細看,順手交給身旁的士兵拿著,又命人從輜重車上取出另外的一批皮囊給了匠人。工匠點頭而去,打開皮囊仔細甄別裡面新的一批羊皮卷,隨後三人又分工仔細張貼。待到他們全部張貼完後,收拾東西歸隊,領頭軍士一揮手,黑甲兵又迅速撤走。這忙碌期間,懸賞榜的空地前早就聚攏了眾多民眾,士兵們一離開,人群立刻湧上,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荒坂一動不動地半蹲在遠處的樓頂,把廣場上的一切盡收眼底,待到大半人群散去,他才趁著暮色甩出一支極小的飛鏢,飛鏢尾部帶著一個小小的術式參,釘在懸賞榜的木質邊框上後連閃幾下,極微弱的光圈擴散到整個懸賞榜上,一絲若有若無的魔力從其上游向荒坂。荒坂摸出口袋裡的另一個術式參,那一絲魔力注入進去,讓它也開始微微發亮。不過幾息時間,飛鏢就完成了它的使命,自動碎裂成灰。荒坂把術式參收好,隨手射出一道繩鏢,身影消失在原地。
【泰拉利昂·奧洛格酒館】
自老闆遭神秘人劫走之後已經過了十幾天,除了兩三位年輕的女侍被滿地的血跡嚇得就地暈倒或者拔腿就跑以外,酒館並沒有發生大的人員變化。救助了癱軟在地的希爾之後,威望僅次於克里斯托的廚師長格沃接手了酒館的日常管理。想來克里斯托之前應該是跟他交代過,這段時間眾人在酒館依然是不用付一分錢,格沃提供的一盤盤珍饈簡直豐盛到希爾都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也得益於這些天的休息,希爾逐漸可以壓制住體內洶湧的魔力,不至於四肢百骸時而燥熱時而冰冷,折磨的她幾天都沒有睡好。不能熟練控制魔力流動是新手學徒才會犯的錯誤,按說自己很早之前就渡過那個階段了,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但這次來自那個神秘女子的魔力像是從外界直接被注入身體,不管自己能否接受,就霸道地衝刷改造著身體裡的流動路線。
仍是十分不適,希爾皺了皺眉,但必須承認這股魔力有著與力量相符的精純度和親和力。在勉強壓制住躁動之後,希爾發現自己的身體能夠自發地控制飄浮;雖然之前飄浮術也不過是個小花招,但身體自然釋放而不用分心操控的感覺還是很新奇。除此之外,這股魔力的所帶來的影響全面而深刻,以往需要法印或吟唱的大型術式如今幾乎都可以一念之間發動,雖然流動仍有阻滯,但希爾已經切實的感受到了體內魔力質的飛躍。為了試驗全新的力量,希爾打算去到
與巨龍大戰之處,堅硬無比的龍骨如今正好可以作為絕佳的測試目標,順帶還可以取回懸賞所需的物證護心骨。
於是晚餐的時候,希爾儘量避開修習魔法的專業術語,告訴了大家自己現在身體的情況。“所以你是想試試看自己對新的魔力掌握到了什麼程度,去拿護心骨只是順便?”白陽問她,“嗯…因為還不好控制,我怕波及到你們,就想自己一個人去。”希爾答。“那怎麼行。”鬼立刻提出異議,“既然你現在還不能很好地控制魔力,那就更需要有人跟你一起,這樣方便照應。我們陪你去。”“對啊對啊。”大家也紛紛附和。
希爾擺了擺手說:“不用麻煩大家了,酒館的修繕工作還沒忙完,你們有的傷還沒完全養好。我可以自己把握,只是需要一個足夠大的空間來釋放魔力,大家不用擔心的。”“你一個人沒問題嗎?”白陽再次追問,“沒事的。”希爾挑動指尖,用風之力託著酒壺把每個人的杯子都斟滿。“看吧,沒問題的。”希爾微笑著看向眾人。“既然你覺得沒問題那就…你自己小心。”羅恩囑咐道,“好,我一定注意,謝謝。”希爾微微鞠躬致意。坐在身邊的鬼看著希爾臉上不易察覺的一絲痛苦神色,手中刀叉捏的更緊。
入夜,做好準備的希爾正要出發,突然聽見了敲門聲。“誰?”希爾輕聲問。“我…鬼。”門外的聲音似乎有一些遲疑,“怎麼了?這麼晚了還不睡?”希爾滿臉疑惑地開了門。鬼低頭思索片刻,說:“我…我還是有點擔心,我想跟你一起去。”希爾輕輕笑了, “這麼擔心我啊,不用了,我一個人可…”話說到一半,希爾面色微蹙,身形一陣搖晃。鬼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身體,“你沒事吧?你看…要不今天別去了,明天早上再說。”語氣裡明顯帶著擔憂。
“我還好。”幾次短暫的呼吸之後,希爾很快重新控制了自己,只是剛才身形不穩時,那塊銀月徽記從希爾身上落了下來。鬼下意識地伸手接住,眼裡立刻浮現出一絲懷念的神色。“這個,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說?”希爾沒有答話,揮出一陣微風輕輕推開鬼的手臂,鬼這才慌忙把手拿開。“現在…還不行,我想之後帶你去一個地方,只有在那裡,你才會相信我告訴你的故事。”說著,希爾伸出了手,側著頭沒有看他。
“好,那我等你。”沉吟片刻後,鬼遞出那塊徽記。“嗯…我們快去快回吧。”希爾站起身來,同意了鬼的提議,鬼見狀點了點頭,化身黑霧圍繞在希爾身邊,隨後一陣白風便倏地從窗口消失。
多虧了趁夜活動的鬼隨身帶著微型油燈,二人沒花多久就在林子裡尋到白陽貼的匿蹤符。希爾站定之後給了鬼一個眼神,鬼點頭後撤,隨後希爾放鬆全身限制,任密集狂暴的風刃自行遊動。不過片刻,骨龍碩大的殘軀轟然倒塌,砸起一陣瀰漫的塵煙,卻沒有吞沒希爾分毫。希爾手指微曲,巨大的護心骨立刻穿破骨礫準確地飛了出來。“比以前更厲害了。”鬼肯定著希爾的實力,希爾莞爾一笑,帶著他和護心骨一起往回。
真的是很強大,得學著接納這股力量,希爾思量著,也許那個女人並不是壞人,而是老闆留的後手呢。
不知要怎樣才能平息躁動,希爾坐在房間沒有頭緒的思索。突然
咚咚兩聲打斷了思緒,“好了嗎,希爾,要走了。”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就來。”希爾應了一聲,起身出門,和等在外面的鬼和羅恩一起下樓。又是幾天過去,大廳已經收拾停當:砸爛的傢俱和殘肢都被清理的一乾二淨,新購置的一批昨天剛剛運到,正碼放在後院散桐油氣;滿是創痕和血跡浸入的地板則幾乎被全部撬起,重新鋪裝;牆壁上無法掩蓋的痕跡也一一鏟去,和一些日久開裂的部分一同粉刷。
這些裝潢的力氣活著實累人,還好大錘恢復的快,一樓大戰之後三四天就能夠起床活動,幫了大忙。雖然治療時身上掉落了不知多少壞死的皮膚和組織,場面駭人非常,但有著白陽的精心治療和快速的癒合能力,現在的大錘又恢復成了之前肌肉虯結的壯漢。不過當被詢問到變龍的事情時,大錘卻顯得一頭霧水。據他所說,他最後記得的就是被龍焰燒灼全身,之後完全沒有記憶,再次有意識時就是在治療中醒來了。雖然都覺得蹊蹺,但看大錘一臉憨厚的樣子,也根本沒有說謊的可能,眾人只好就此作罷。
在眾人陸續恢復的日子裡,採購裝潢物資的重任就落到了還能跑腿的羅恩和猴子身上。他倆連日出去貨比三家的挑選,也不知是羅恩的辯才太厲害還是猴子的嘴皮子夠利索,總之他倆一個跑東一個跑西,頂著大太陽來來回回幾天,硬是把估價十幾萬金幣的裝修費給壓到了兩萬左右。今天早上,睡眼惺忪地大錘扛進來的最後一批椅子標誌著修繕翻新正式結束,正好也到了註冊延期的最後一天,於是眾人今日決定一起去完成註冊,再回來商量下一步的行動。
“那我們走了。”忙於救治眾人的白陽這些天累得不輕,今天也是最後一個起來,此時正咬著麵包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哎格沃叔,記得南洛蜜釀雞啊,昨天說好了的。”已經走到店外的羅恩回頭說,“格沃叔我還要飛魚焗飯!”冷焰也補上一句,“哎哎還有我的,那個椒香豬扒…”“你那飯量,俺勻你點兒不就夠了。”大錘搶先一步打斷了猴子的問話,一把推著他向前走去。“好,好,沒問題,都給你們準備著,晚上見。”格沃笑著保證,一定備好各人期待的招牌菜等他們回來。
眾人且說且行,向著傭兵之家進發。行至半途,荒坂從旁邊的樓房後面蕩著繩鏢出現,一個前滾翻在希爾面前落地站起,摸出了還在發光的術式參遞給希爾。“能不能先說一聲,嚇我一跳。”嚇得後退了兩步的希爾捂著胸口嗔怪。“這是?”鬼在旁發問,“懸賞全面更新,這是榜上全部懸賞的最新留影,我之前留過一份舊的,拿回去對比一下,看看有什麼變化。”希爾略一思索,點點頭,接過術式參收好。荒坂拍拍身上的灰,一手搭著鬼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是同他們一起走來。
“盯了好一陣,審判所這批黑甲兵從前天晚上就開始調動,直到今天才大張旗鼓地出動,換了一大批懸賞。本來想直接偷一袋來看看,可惜看守實在太嚴。”荒坂小聲說出自己盯梢獲得的情報。估計是沒輸那麼慘過,荒坂醒來之後,狼吞虎嚥地扒了一頓飯,在飯桌上得知了埋伏他們的是教會導師,放下餐盤就衝了出去,一直到今天才出現,這會兒才知道是去盯梢了。
“我看這次的更新肯定有蹊蹺,隨行的工匠也換了好幾撥,第一次在…”“回去說吧,外面人多眼雜。”白陽在後面小聲提醒。“哦,也對。”荒坂聞言即刻收聲,隨後從不知道哪個口袋裡摸出一把磨碎的松子,一點點扔進嘴嚼了起來。
被搭著肩膀的鬼一直沒說話,這會兒卻轉頭看向荒坂,荒坂大方的伸手過去:“來點兒?”鬼搖了搖頭,掙開他的胳膊往旁挪了兩步,開口道:“你多久沒洗澡了?”“啊?哦,從醒來到現在,幾天唄。以前追獵的時候,荒郊野嶺的一跑幾十天,這算什麼。”荒坂滿不在乎地答道,看來確實是習慣了風餐露宿的生活。“那在酒館天天有吃有喝還有熱水澡的日子反而不舒服了?” 希爾帶著笑調侃,“那倒不至於,好日子肯定是過得慣的。”荒坂撓著頭也笑了起來,然後手一指猴子,“要不然他的名字就得歸我了。”“你想得美。”猴子不甘示弱的回嘴,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談笑間,傭兵之家的牌匾已經出現在眼前,門口迎賓的侍者熱情地招呼:“幾位上午好!歡迎來到傭兵之家。有什麼能幫到各位的嗎?”“你好,我們來註冊傭兵團,之前已經完成了懸賞,我來申請過延期的。”羅恩彬彬有禮地回應。“是之前來申請過懸賞延期的羅恩先生嗎?您好您好,幾位請隨我來。”從櫃檯後走出另一位穿著制服的靚麗女侍接過了話茬,看樣子似乎已經和羅恩認識了。“啊,麗莎小姐你好,我們這就來。”羅恩立刻順著麗莎手指的方向走去,同時回身為隊友指路。
白陽快步上前,甩給羅恩一個玩味的眼神:“怎麼說,老弟,對這姑娘有點意思?”冷焰也湊上來低聲道,“對啊對啊,小姐姐挺好看的,有意思的話給我示範示範唄。”羅恩赧然一笑,擺擺手:“不至於不至於,不過見過兩面認得人而已,你們別跟這兒起鬨啊。”走在隊尾的大錘此時也走到旁邊,聲若震雷的一句“什麼事?”差點把小聲說話的三人嚇個半死。羅恩最先反應過來,岔開話題道:“好了,快進去吧,別讓人等急了。”說著撇下一臉蒙的大錘,快步跟了過去。
麗莎領著眾人進來一個寬敞的房間,眾人各找位置落座。麗莎將登記表一一分發,邊發邊解說:“長久以來,傭兵團都是混亂和不守規矩的代名詞,喝多了的窮瘋了的,殺人放火什麼都幹得出來。因此出臺了法令規定需要收集註冊傭兵團成員的個人信息,方便追溯。當然,現在風氣好了很多,而且我看各位也不是違法亂紀的人,但這流程還是免不了要走,各位別介意哈。”眾人均表示理解,填完之後,麗莎將紙張一一收疊,挨個檢視。
拿起冷焰那張表的時候,麗莎眉頭一皺,小聲嘀咕:“還是個公子哥兒?”只見冷焰那張表上交代的事無鉅細,就快把自己家底兒翻出來了。麗莎折起那張寫滿的紙悄悄收起,從旁邊桌上拿了一張表遞給冷焰,俯下身囑咐道:“這裡,這裡,還有這一塊兒,只要填寫這些就可以了,不用寫那麼詳細。”卻沒注意冷焰的額頭就快貼到她飽滿的胸部,正滿臉通紅的愣神。麗莎喊了幾次他才反應過來,經一一指點才重新填好一份,也忘了問為什麼要讓自己重新寫一遍。麗莎收好表格,翩然離去,
嘴裡還不忘嘟囔一句“小色鬼”。
隨後,麗莎領進來另一位披甲按劍的中年男性。他接過麗莎手裡的表格,把表格和人一一對應:“大錘,戰士;希爾,魔法師;鬼…咳咳,你們八個人,自願註冊成為一個傭兵團嗎?”男人把目光投向已經站起的眾人,眾人點頭表示同意。“那麼,按照規定”男人繼續說,“人數達到八人,不足十人的傭兵團需要完成指定懸賞才可以成團,你們帶來物證了嗎?”“當然,在這裡。”大錘拿過護心骨,穩妥的放在座位前的置物臺上,羅恩也拿出了之前接取的懸賞和申領的延期許可,一併遞給男人。
男人接過來後仔細對比察看,隨後點了點頭,蹲下身細緻地檢查護心骨,半晌才站起身來道:“懸賞沒有問題,不過…”等了許久的眾人剛剛鬆了一口氣,聽到轉折,心又懸了起來,“每個傭兵團需要有個名字,還要有個長官作為統領。你們決定了嗎?”“名字?”荒坂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印象中老闆可沒提過這回事。他疑惑的目光掃向周圍,發現周圍也回以同樣的不解。
“名字就叫‘逆光’好了。”希爾突然發聲,在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大家有意見嗎?”希爾徵詢著意見,沒有任何反對的聲音出現。“逆光,好的。那麼你就是長官?”男人記下名字後再次詢問希爾,集中了眾人目光的希爾沒有絲毫畏縮,“我想,他們應該都是這樣想的。”“嗯,我同意。”鬼第一個收回目光表示附議,“我也同意。”“我沒意見。”“很合適。”作為傭兵團裡唯一的女性,同時也是實力最強的一位,希爾成為眾人領袖似乎正是眾望所歸。男人點點頭,把希爾的那份表格拿到最上面,摸出一枚印章蓋了上去。隨後把表格收好放在一邊,從櫃檯下拿出一份證明和一面精緻的小型盾牌,仔細填寫好後將證明貼在盾牌背面,雙手捧著遞給希爾。
希爾小心地雙手接過,只見證明裡面簡略的寫著「逆光傭兵團」,下附一行小字:「已註冊,長官希爾」。男人收起一臉嚴肅,笑著對諸位說:“那麼恭喜逆光傭兵團的各位,你們八人組成的傭兵團現在就正式成立了,這面盾牌即是你們的證明。以後每次完成懸賞都要憑這個來交接。”麗莎也跟著表示祝福:“希望你們多多完成力所能及的懸賞,同時也祝願你們從每次冒險中平安歸來。”眾人紛紛對男人和侍立一旁的麗莎表示感謝。隨後便和他們道別,離開了傭兵之家。
回去路上,大錘揮舞著來時裝著護心骨的大皮袋,感嘆著:“老闆當時出的主意還真成了,這以後一定得多幹他幾個夠排場的懸賞,混好了就不怕教會那幫孫子了。”“對了,希爾姐姐,為什麼起名叫逆光啊?”冷焰轉頭看向希爾,“大錘不是說了嗎,我們可是在和教會對著幹呢。”希爾微笑著解釋。猴子也不解的補上一句:“可是跟教會對著幹為什麼要…”“教會的全名是什麼?”走在前面的鬼頭也沒回地答道。“叫什麼…女神來著?”猴子還在思索,“「女神之光」!教會的全名是「女神之光」教會!”冷焰一拍巴掌,終於在提示下想明白了希爾的用意。“所以逆光就是要…”白陽在旁趕緊封住他的嘴,“少爺,這可不是能在街上隨便喊的事兒,我
說你們能不能有點保密意識啊?”看著冷焰無助地點了點頭,白陽放下了手,無奈地笑了。
“畢竟還不熟悉,但總會成長的。”羅恩也笑了笑,然後拍了拍大錘說道:“不過傢伙都丟了,可沒法打架啊。”經他這一說,大錘猛地一拍大腿:“孃的,俺的錘子還在林子裡,俺這大錘倒名不副實了。”說著拔腿就要跑去,希爾拉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快去快回。”大錘應了一聲,希爾已經喚風托起二人,回頭對其餘人說:“我跟大錘去去就來,回酒館見。”“好說,路上小心。”鬼答覆一句,與二人暫時作別。
回到酒館,荒坂不情不願地跑去洗澡,猴子和冷焰幫著擺開桌椅,白陽和調酒的酒保到後院搬酒,羅恩坐在一邊開始調琴,鬼則一頭扎進廚房,亦步亦趨地跟著格沃學著烹飪技法。眾人各自忙碌一陣後,只聽兩聲巨響,震得剛從酒窖鑽出來的白陽站立不穩,連退幾步坐在了地上,店裡的眾人也被響動吸引,跑到後院查看情況。原來是希爾和大錘在後院落地,希爾隨手揮去煙塵,煙塵消散中大錘扛著那根斷掉的龍骨。即使在折斷後,龍骨剩下的部分仍然比立在一旁的巨錘大上許多。
“大錘想把這根龍骨打造成新的戰錘,大家…如果願意幫忙的,我們開完會以後都來幫忙吧。” 待到煙塵全部散去後,希爾對前來圍觀的眾人提議,大家也都點頭答應。不過希爾似乎還在受魔力困擾,臉色並不太好看。這時格沃從後廚窗口探出頭喊了一句:“小子!不是想露一手嗎,來!”“哎,這就來!”眾人還沒反應是在喊誰,一道黑霧已經鑽進了廚房。等到希爾帶頭好奇的鑽進廚房,鬼已經在灶臺前手舞足蹈地忙了起來。格沃在旁負手而立,一邊看著一邊指揮,“油溫還不夠,不要急著下。”“先放衝塵籽,炒出香味再下肉。”“哎哎野蔥還沒切呢怎麼醬就進去了,你看看你又忘了吧。”在格沃的一陣呵斥和鬼的手忙腳亂中,眾人談笑著走到桌邊落座。不一會兒,隨著一盤七零八落的醬燜野豬肉終於上了桌,鬼也最後一個入席。
酒保給大家都端上了酒,羅恩拿起勺子輕敲了兩下杯壁說,“那麼,為了慶祝逆光傭兵團成立,我們請團長說幾句?”希爾笑了笑,站起來欠身致意,大家一致鼓掌。“長官好!”猴子帶頭高呼,眾人迅速跟進,山呼海嘯的喝彩過後,希爾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似乎連忍耐魔力湧動的痛苦都少了幾分。“謝謝大家…相信我。”希爾側過頭去緩了一緩,“大家也算是共過生死的戰友了,我一定努力做好你們的長官,希望和大家一起,帶領逆光傭兵團走向…嗯,走向榮光!”“好!”猴子又一次帶頭鼓掌,大家也紛紛附和:“謹遵長官命令!”希爾畢竟少女心性,看到這麼多人異口同聲的喊她長官,差點笑得站不直身子。好不容易掩口止住笑意,希爾做了個“收”的手勢,開口道:“現在,我要給你們下達第一個命令:平常不要叫我長官,叫希爾就可以了。畢竟我就算擔任了這個職務,和大家也都是平等的,叫我長官不好聽。”眾人紛紛點頭應允。希爾滿意的微笑道:“那麼第二個命令。開飯啦!”
冷焰端起杯子小聲問了句:“吃飯之前是不是先乾杯…”“哈!
”他話音剛落,大錘已經從桌子中央的烤乳豬上撕下一條腿,其上的醬汁隨之飛濺,冷焰急忙拿起餐巾擋住,放下後心有餘悸的擂了大錘一拳:“大錘哥你不能慢點啊,又沒人跟你搶。”大嘿嘿一笑:“餓了,沒忍住。”被大錘這麼一逗,本就其樂融融的氣氛更加歡快。眾人吃喝笑鬧,不一時就掃清了桌上的所有佳餚。
酒足飯飽之後,眾人很快收拾好了桌椅。格沃致意後離開餐廳,希爾禮貌地送他出去後,回身關上了門。“那麼,傭兵團第一次會議開始。”希爾掃視一圈,見眾人不再談笑,走到桌邊坐了下來。“我想,教會三導師來之前,老闆對我們的幫助,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幫大錘想出成立傭兵團的主意不說,還無償供給我們衣食住行,我已經把他當作一位朋友了。現在他被人擄走,生死未卜,我想我們應該去找他,救他回來。你們覺得呢?”希爾努力壓抑著越來越離奇的波動,現在魔力在她體內冰寒刺骨,可下一刻又燥熱難耐,她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細微的顫抖。
“我沒意見。”鬼第一個答應,白陽大錘也立刻附議。“找是可以找,”荒坂開口道,“但你也描述了擄走他的那個…人,那麼強大的人,我們不知道那是誰,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就算找到了,如果老闆還是在她手上,那我們也沒法救他出來啊。”“對啊,老闆雖然對我們很好,但也不至於為了救他冒太大的風險,把命都搭進去吧。”猴子也提出了異議。
“嗯,說的有道理。”希爾答道,“不過這也只是一種可能。實力如此強大的女性,整個帝國範圍內畢竟不多,而且不論是誰,我想都應該不會親自看守一個囚犯,那麼她不在的時候,我們就有可能救出克里斯托。”“所以…我們要去劫獄嗎?”冷焰小心翼翼地問,“也不算吧,畢竟現在什麼情況都不清楚。所以我認為應該分步來,第一步先想辦法找到他,找到之後,如果他還活著,我們再商量能不能帶他回來,以及怎麼帶他回來。你們覺得…呃呃…”希爾的話語突然中斷,體內的各種痛苦已經積聚到了即將井噴的程度。不該逞強帶大錘飛過去的,希爾想,不用那麼多魔力的話也許…
“希爾。希爾?你怎麼了?不舒服嗎?”離得最近的羅恩發現了不對,趕緊過去查看情況,可剛一靠近,希爾立刻推開他從窗戶衝了出去,可剛衝出沒多遠,希爾的身體表面突然炸開裂紋,全身的裂縫中迸出各色光芒。眾人忙跟著到了後院。鬼飛身躍起,想把空中的希爾抱下來,可剛一靠近就感覺自己被巨力狠狠甩開。眾人一看,希爾已經張開四肢浮在空中,光芒中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狂暴的魔力正在湧出她的身體,以她為中心聚集成一個顏色不斷變幻的球體。“是…是元素狂流!希爾姐姐的魔力失控了!”同為元素使的冷焰脫口而出,然後立刻手忙腳亂地翻起他的大部頭魔導書來,“在哪來著…”
“大家退後!”白陽箭步上前,張開光盾擋在前面,囑咐大家躲在盾後站遠一些。誰也沒想到魔法技藝純熟的希爾居然會出現這種魔法學徒才可能遇上的問題,而正因為她的精純魔力,圍繞她的元素風暴也狂暴到根本無法接近。冷焰似乎在某一頁翻到了解法,可本就學藝不
精的他此時更是火上眉梢,完全亂了陣腳。但元素亂流並不給他冷靜思考的機會。一股橙黃色的光柱突然射出,打在白陽的光盾上,略微偏轉之後奔向還沒來得及躲在盾後的冷焰。冷焰躲閃不及被光柱射中,爆發膨大的烈焰恰似之前失控的焚風,瞬間吞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