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許願之日

第四章 許願之日

作者:七分少冰紅豆奶綠

秋染心跟著井詩云上樓去以後,我坐在宿舍樓的大廳裡,一個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大堂的地面,鋪著看起來又白又幹淨的大塊瓷磚。雖然說這裡其實要經受我們每天無數雙腳進進出出的踩踏,卻依然有著白亮反光的表面。就在剛剛不久前,在我右側的那個沙發前面,秋染心正把她那雙稚嫩而可愛的裸足,和地面毫無遮擋地接觸著。

我思慮再三,站了起來,走到了她剛才所坐的位置旁邊。

蹲了下來。

這樣才好仔細觀察一下這片剛剛感受過她的體溫的地面,是否和別處有什麼不同。

剛剛已經從石板路上走了很長一段距離的秋染心,就算再幹淨可愛,就算渾身散發出香香的氣味,這時的腳底也無法避免地染上了一層灰塵。倘若是沾滿灰塵的腳底直接踩在這樣的白瓷磚上,有時興許會留下一個深色輪廓的腳印,像之前那幾次我光著腳玩到忘乎所以時那樣,整個腳底都佈滿了黑色,這種情況下就會一踩一個腳印。然而藍色毛絨球那輕柔的腳步下,卻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來,彷彿沒有任何人經過一番。也許,那雙腳是精雕細琢的玉器,有著纖塵不染的特殊本領吧。方才陽光照射在上面時,果然白皙中透露著玉石般的光澤,連下面的血管都若隱若現。

那雙腳,和那個女孩子一樣,是無價之寶呢。

我又一次忍不住回憶起了兩個月前,自己第一次來到棉花島時的樣子。對任何一個人來說,腳底對路面上的各種事物都十分敏感的青澀時期,都是隻能經歷一次的。包括我在內,每個人最開始來到棉花島時,都經歷過從小心翼翼地試探地面的觸感,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道路,那種謹慎與瞻前顧後,慢慢變得輕車熟路起來,以至於像把腳底當成鞋底一般的自然,無論走到何種地貌上都無需遲疑片刻。當然啦,對我這種經驗不算豐富的傢伙而言,也確實還是有一些啃起來不太自在的硬骨頭存在的,比如花壇旁邊的那條石子路。但是隻要我每天早上都迎難而上,遲早會克服的啦!

我一直這樣相信著。

正因為這種青澀時期總是一去不復返,才更加值得珍惜。現在的秋染心,正處在一個以後不會再次經歷的,獨一無二的時期。不管是身體上全新的感官體驗,還是心理上對未知事物的好奇與恐懼,都是獨一無二的,是無可替代的珍寶。想到這裡,我真想立刻抱住她,去捏一捏她可愛光滑的臉蛋,聽她櫻桃般的小嘴中發出羞怯但又愉悅的聲音。

今天真是幸運的一天啊,能夠和這樣可愛的女孩子相遇。

我也曾經有過那樣的時期。在那個時候,也是仰賴於棉花島上諸多前輩們的幫助,才讓我能夠適應並享受赤腳生活的。不管是看起來就很能幹而事實也是如此的張水筠,還是雖然對我表露出嫌棄但我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的連蓮,亦或者是讓人又尊敬又害怕的徐姐,她們都曾經在我剛入駐島上時給過我很多重要的幫助,讓我能夠融入棉花島這個可愛又溫暖的地方。當然,我心中最最感激的人永遠是白棉,對於我們每一個島民來說都是如此。是白棉給了我們開啟這種生活的機會。

第一次見到白棉的那一天,充滿了如夢似幻般的色彩,以至於時至今日,每一天早上醒來

時,我仍然會懷疑自己是否依舊處在夢中,是否等我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我身邊的景象都會恢復到以前所熟知的樣子,過去那些在常識範圍之內的生活將會繼續,而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個長長的夢。那個夢開始於何希蘭,也就是我的姐姐,赤裸著雙足回到家中的那一天。

當時我的名字還不叫何希桃,這個名字是我來到島上以後所起的。

何希蘭怎麼看都不是那種會喜歡上光腳走路的類型。或者說,也許這只是我的偏見而已,誰如果有這種私密的愛好都一定會暗戳戳掩藏好的,連身邊最親近的人也看不出來。我時常想著這樣的問題:在那些被齊齊整整的衣裝所束縛的下的芸芸眾人中,究竟有多少,會在心中產生這樣或那樣的秘不示人的想法呢?如果這些想法就連自己身旁、最瞭解自己的人都無法理解的話,那是不是要這樣掩藏一輩子呢?

像我一樣的人,究竟會有多少呢?如果說他們就近在身旁,而我卻又一無所知,這種可能性也是完全存在的吧?

為了解釋自己有異於以往的行為,何希蘭姐姐把我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那是一處十分隱蔽、路途曲折的目的地,在這座城市中居住了十餘年的我從未聽說過。在地鐵和公交車都不會設置站點的地方,在開慣了出租車的老師傅也會迷路的地方,在不管是從外面還是天空中都窺視不到的地方,那裡有一座古老而幽靜的建築物,在一排排陳舊傾斜的矮層小樓之中隱形匿跡。臨街開著各式各樣的店鋪,僅容一輛汽車寬的馬路上擠著形形色色的路人,纏繞的電線在兩三層樓的高度,從馬路一側的小樓斜飛到另一側。我就在那樣陌生的人流之中,牽住默然無言地光著腳從容邁步的姐姐的手,從一個極其不顯眼的巷口中走了進去。

那個時候的我還穿著鞋子,只有我姐姐是光著腳的。偶爾有幾個路人會低下頭,疑惑地打量她一眼,但更多的人選擇視若無睹。比我年長几歲的姐姐身上充盈著成年人的強大氣場,對於那些審視的目光毫不放在心上,反倒是讓我感覺有些畏縮,彷彿沒有穿鞋襪就在白天走在大街上的人是我自己。

那條小路極窄,就連騎車的人都得時時注意不被兩側的窗戶簷給蹭到。往裡面走了沒幾步,有一條金屬質地的樓梯,從建築物外側斜著伸展到地面上。何希蘭姐姐拉著我的手,走上了那條臺階,她的光腳踩在薄薄的臺階上發出的是一種沉悶的聲音,而緊隨其後的我用鞋底和臺階面接觸時發出的則是“哐當哐當”的很響的聲音。那個時候,我心裡本能地產生了一絲羨慕,我希望前面那一種聲音要是我的腳底和地面接觸所發出的就好了。

畢竟,明明我是那個會在無人注視的空曠樓道里,把拖鞋放在一旁來回踱步的人啊。此刻,卻反而是我的姐姐,坦然無畏地在街上邁著步子,做到了我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這種事情,無論如何都很奇怪啊!

上到了二層樓的高度,推開了一扇看起來有些年代的門以後,是一條筆直延申向裡面的走廊,兩側的一扇扇門平行排布,彷彿過去年代的板樓一樣。可是到了最裡面,一切又陡然變了一個樣子,地形一下子崎嶇複雜起來。空氣裡原本瀰漫著正常的陳舊居民樓的味道,等到了走廊最內側,卻

又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森林中的泥土一般的味道。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我問姐姐。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前面的地形越發令人不解,我們彷彿已經來到了室內,但這裡和方才的樓道之間根本沒有隔著一扇上鎖的門。所以,我也說不清楚室內和室外的界限在哪裡。前面又經過了下沉的六七節臺階,如果說剛才我們是在二樓的話,現在就一定是在一點五層了。周圍完全沒有窗戶,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在我進來之前完全想象不到這座樓內部會有這樣又大又複雜的空間結構。

一個寬敞的大廳。兩旁有著神秘莫測的石柱,中間則是佈滿花紋的地板,上面還挖開了一條淺淺的水渠,水從遠處流到這邊來,又在牆腳下一處看不到內部結構的地方消失不見。我完全想象不到這裡是我剛才所身處的城市區內的一角,這裡更像是我在旅遊時才會見到的充滿宗教色彩的歷史建築內部的樣子。

就是在這裡,我第一次遇見了白棉。

我看到她時,她正靜靜倚靠在牆壁上一動不動,彷彿與環境的背景融於一體。我一開始並未注意到她的存在,直到姐姐向著她所在的方向點頭致意,我才意識到有個小小的女孩子正佇立在那裡。

如果說僅從身高和相貌上來推斷,白棉無疑比我年齡還要小上至少兩歲。那身看起來彷彿睡袍一般的衣服罩在她的身上,顯得有些太大了。她有著粉色的像棉花糖一般的頭髮,紮起的馬尾辮比大多數人的位置更高一些,導致朝上揚起,而且顯得很是蓬鬆,再加上她那一動不動的姿態,讓她顯得人如其名,與其說像是小動物,倒不如說更像一棵植物。

“你來了?”白棉說。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彷彿懶於開口,而且說話時給人以氣息不足的感覺。這時我才注意到,在她那身長度一直綿延到觸到地面的長袍下面,是一雙什麼都沒有穿的赤裸的雙腳。

我緊緊地盯著那雙腳看著。由於長袍有些寬大,蓋住了她的半個腳背那樣的長度,以至於只有腳趾和一部分前腳掌從衣服下面露了出來。那雙小小的腳此刻正毫無遮掩地,用自己柔嫩的腳底和有些陰涼的地面直接接觸著。想到這裡,讓我心中有著癢癢的感覺。

這一刻,各種可能性開始在我的心中閃現。

我的姐姐莫不是揹著家裡人加入了什麼秘密的宗教團體?而這個宗教團體要求信眾們不能穿鞋襪?剛才走入這個地方時那種濃郁的隱蔽感和不協調感,此刻也得到了解釋。不過,為什麼進入了特殊場所的我沒有被他們要求脫去鞋襪呢?難道說這些規則只對信眾們才適用嗎?

白棉像一株植物一樣佇立著,不想移動半步,也不想對這一切主動做出什麼解釋。

“你想象一下,假如說有人給了你一個機會,”姐姐這時對我說,“讓你可以許一個願望,不管是什麼樣的願望都可以成真,你會許什麼願望呢?”

我不知道姐姐為什麼突然這樣問我,但我十分嚴肅地回答:“讓我再許十個願望。”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那個東西啊,我好像沒有。”

姐姐一臉無奈地看著我,不過似乎心中已經對我這種不著邊際的性格早就有數了。畢竟,這麼多年來都是和我這種精力過剩還好鑽牛角尖的人一同生活過來的,

早就對我知根知底,甚至能猜到我是會做出這種類型的回答的了。

“那十個願望裡的第一個會是什麼呢?”姐姐說。

“嗯……”我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態,認真想了想,“第一個願望就是養一隻布偶貓吧。畢竟還有九個願望呢,想到什麼就要什麼。”

“請你直接說最重要的那個願望。”姐姐如是告訴我。

最重要的願望啊。

這個問題,其實還蠻難回答的。吶,如果這種問題拋給屏幕前的你,讓你去選擇一個最想實現的願望,你能一下子就作出不令自己後悔的回答嗎?童話和寓言故事裡的人們面對能夠讓自己許願的靈物,往往會說出數不盡的金錢,輝煌的宮殿之類俗氣的願望。小時候的我,每每讀到那些文字時,總是在心中對這些人的選擇充滿鄙夷,那種心情就像是“你們難道就想不出什麼更有意義的東西來了麼?”可是,或許是由於已經不再是小孩子的緣故,我已經很久沒有想過這樣天馬行空的問題了,以至於真的讓我來回答的話,也會一時失語。

如果能夠許一個願望……說到底,什麼才是我生活中最緊要想改變、想得到的那個東西呢?

擁有自己的貓?學會畫畫?可以每天都吃到超級美味的東西?成為遊戲大神?還是說,能和更多可愛的人結識?

真要讓我立刻說出一個我最想要的願望的話,還真是需要再多思量幾分啊。

感到思緒有些焦躁的我,再次環顧了一番四周,好讓頭腦暫時冷靜下來。不錯,我還處在這個神秘的、有些幽暗的大廳裡,這裡周圍的所有裝飾和設施,都充滿了一股舊時代的宗教氣息。這裡沒有大教堂那樣美麗繁複的雕飾,只有一種飄散著的陳舊感,和遺世獨立般的無法言說的空靈飄逸,讓人一點都不覺得害怕。相反,不知怎麼的,一種念頭迴盪在我的腦海中:“如果是在這裡許下的願望的話,或許真的會實現的吧。”

我又盯著白棉看了看——那時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後來我第一次知道的時候,卻有一種彷彿“她果然就該叫這樣的名字啊”一般熟悉的、不出所料的感覺。我凝視著她潔白而又慵懶的臉頰,遮蔽在寬厚長袍下的小小身軀,以及那雙可愛的半遮半掩的腳。白棉小姐身上,或許有著能讓人心緒平復的魔力吧。

那個時候,我突然間想到我最想許下的願望是什麼了。

但是……

“我知道我最想許的願望是什麼了,”我對我姐姐說,“不過,除非這個願望真的能實現,否則我不會說出來的。”

“嚯,你想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不是什麼太奇怪的太過分的事情,”我輕輕嘆了口氣,但又十分堅定地說,“但那樣的願望,除非能夠實現,不然我是一定不會說的。”

雖然嘴上這樣堅定地說著,但我還是悄然躲開了姐姐的視線。畢竟,像我這樣的人,和太過認真的目光對視會感到不安的。

還好掃視白棉可以讓人感到靜下心來。

不過這個時候,我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白棉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了,她如是對我說道——

“你好像對我的腳很感興趣啊。”

“呃啊?!”我像是受到了一記重擊,“什,什麼嘛?!我才沒有!”

此刻我的心頭開始慌亂起來了。不,不是那樣的啊,我不能,不能就這樣讓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一開始

就對我這個人產生那——種方面的誤解吧喂!雖然雖然雖然雖然,我不能說自己對可愛的女孩子的腳沒有興趣——那樣是自欺欺人的,是純粹的謊言了啦,可是,可是!

可是我也不能一開始就在女孩子面前表露出這樣的意味來啊!

更何況,唯獨對於白棉,我是懷著更加純粹的心情,懷著尋求平靜而不是正好相反的目的,才多看了她幾眼的!

我手足無措,不知道怎樣解釋才能解開我眼下的境遇。我該說什麼呢?她會接受我的說法嗎?就算她接受了……又真的會在心裡完完全全地,一點都不介意麼?

“那——要麼是你對‘光腳’這件事很感興趣咯?”白棉若無其事地平淡說道。

她的聲音輕得像浮在空中的雲,在穿透了一層層空氣的障幕下,傳入我耳中時早已僅餘點點殘痕。可是,就是這種淺淡的聲音,其中所包含的信息,卻直直地擊穿了我的心。

她說的——無疑是正確的啊。

我的臉上已經不知何時飄滿了紅色。我沒有能力反駁她的話語,無法控制的身體語言早已出賣了我的一切念頭。她輕而易舉地窺看到了我內心的秘密,然後若無其事地把它發覺了出來。

“我……嗯。”我無力地微微點了點頭。

“你也想試試嗎?不穿鞋子是什麼感覺?”

我已經悄悄試過了——我是不會這麼說的。因為,那種只是私下的嘗試,和何希蘭姐姐這樣光明正大的光腳出門,那種事情可並不僅僅是感官上的刺激,還包括了心理上的體驗呀。

像當下這種狀態,不管是我的姐姐,還是白棉,兩個人都赤著腳站在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卻穿著鞋襪——這樣下來,彷彿格格不入的人就變成我自己了。

所以說,在我還沒有弄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的情況下,我就已經被帶到旁邊的房間裡,也和她們一樣脫去了鞋襪。地面上涼絲絲的感覺從腳底傳來,這讓我渾渾噩噩的大腦一下子變清醒了不少,和她們之間的距離也彷彿變近了些許。

稍後,白棉對我進行了一番自我介紹。就是從那個時候,我第一次知道了棉花島的存在,也知道了是世界上存在有讓願望成真的方法。

由於所有的這些太過於不可思議,太過於出離現實,當時的我很快陷入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狀態中,並針鋒相對地提了不少問題。現在,讓我把關於棉花島的秘密,以及我這兩個月來的更多理解,整理在一起告訴你吧。

棉花島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而是一個類似於“異空間”一樣的地方。正因如此,四面的海洋才望不到盡頭,也沒有任何航船通行——換一種說法,由於這個異空間只有一個島嶼這麼大,在更遠處的海洋都是處於“不存在”的狀態,就像視野盡頭的一張貼圖。而這個異空間,是靠著一種名為“願望”的力量在維持。

所謂的願望,也是真真切切可以許下並且實現的。在我們這個世界上,會有白棉家這樣的歷史悠久的家族,傳承著古老的力量,和早已遠離世人耳目的古老信仰。白家所供奉的神明,就有著實現少女願望的能力。

然而,這種願望是具有代價的,只有有著足夠的誠心,並能夠接受這一代價的少女,才能讓自己的願望成真。

我的姐姐何希蘭,已經在幾天前許下了屬於自己的,每人僅限一個的願望

。

說到這裡,你可能已經意識到這個代價是什麼了。

或許對神明的誠意一般是這樣表達出來的也好,或許是一種古老的文化也好,總之,這個世界的設定就是這個樣子。如果覺得奇怪的話,就只好去問問這樣的世界是誰設計出來的好了。

——願望的代價,就是永遠不能再穿上鞋襪。在這座殿堂中捧得了自己心心念念之物的女孩子,必須永遠光著腳,無論到何時何地。從今以後,即使再想穿上鞋襪,也會被無形的力量所阻攔。

我記得那時的我不假思索地問出了這樣的問題:“那這些不能再穿上鞋襪的女孩子們,她們該怎麼正常生活呢?何況,我也沒有見過幾個一直光著腳在路上跑來跑去的人呀。”

雖然我是個心中暗暗喜歡著光腳的感覺的人,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能夠坦然地把這種私密的愛好,轉變成生活的常態。要面對無數人的疑惑和質詢,要面對學校的壓力,還要面對潛在的受傷可能和冬日的寒冷——赤腳生活這種事,怎麼想都只存在於想象中吧?在如今這個時代,怎麼可能真的就這樣生活呢?

“所以才有了棉花島。”這是白棉的回答。

如她所言。所謂的棉花島,便是為了專門收留許下願望的女孩們而存在的庇護所。在這個終年氣候宜人的小島上,所有的女孩子們都光著腳一起生活,誰都不會感到任何的尷尬於不自然。在這個沒有鞋襪存在的世外桃源,我們這些脫離了日常世界的少女們,帶著已經成真的心願,幸福地生活著。

也就是說,這裡的每一位居民,都已經許過了各自的願望。這些,也是我們每個人身上最大的身份標識,也最能代表我們每個人。比如說,我之前曾經提到過,陳抒旖在來到島上之前,曾經是一個一點都不聰明的、帶著幾分自卑氣質的孩子。她所許下的願望是“變得聰明”,這樣子她就能一下理解以前根本看不懂的複雜數學公式,能夠把各種文章詩句倒背如流。也許,她是為了克服那份如影隨形的自卑感而許下這樣的願望的吧,可惜的是,僅僅獲得了聰慧還並不足以讓她將一直以來的性格弱勢一掃而淨。

相比之下,連蓮的願望則更加宏大。據說,她的願望是讓外部世界原本正在發生的一場大規模的災難終止。我們沒有人知道那場災難具體是什麼樣子,因為隨著她願望的實現,就連過去發生的事情和我們的記憶也隨之改寫了。我們只知道那場災難持續了數年,影響遍及全球,伴隨著數以百萬計的死者,給這個世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巨大影響。雖然沒有人知道更詳細的情況,但是這件事的真實性是由白棉確證的,因為所有的願望都是經她之手而傳遞給神明的。面對如此宏大而又如此無私的願望,我們所有人都對她很難不充滿敬意。

除了她們以外,每個人都許下過屬於自己的願望,其中的絕大多數我都已經知道了。等時間合適的時候,我會一一告訴你們的。

我知道你們現在想要問的問題。

你們想知道我的願望內容,對吧?

我的願望的……話……

該怎麼說呢?

我的建議是不聽為好。

因為,時至今日,我都在謹慎地避免直白地把某個事實給暴露出來。

我實在是,至少直到這一刻為止,沒有做好準備,把我真正的秘密,那個發

生在我身上的變化,去說出來。

是的,對於我喜歡光著腳走路這件事,我可以毫不介意地侃侃而談,因為這就是在棉花島定居的我應有的生活方式。可是唯獨那句話,讓我說不出口,因為埋藏著這樣的秘密會讓我覺得不坦誠。

……

……或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坦率的我,應該早點做出決斷呢。

畢竟,有些事實,就算現在不說,也必須早晚交代出來呢……

我啊……

我所許的那個願望的話呢……也是我心中真正的渴求呢。像那樣的渴求,我對姐姐也是那樣說的:

“那樣的願望,除非能夠實現,不然我是一定不會說的。”

現在的話,已經實現了那個願望的我,也許可以把那件事說出來了吧。

請你聽好。

我所許下的那個願望的內容就是——

“請讓我變成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