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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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狗哥

煙籠寒水,水籠長沙,早春三月的西湖有著萬般風情。點點遊船泛舟嶙峋波光之上,沾著沿岸的泛泛青柳,幾近墜枝的夭夭桃花,宛若一幅濃墨重彩的水墨畫。細雨翻飛,密密麻麻地打在油紙窗上,順著窗沿滑下,消散在了那一片朦朧的煙雨中。

“嘩啦”一聲,一隻秀手拉開了遊船中嵌滿了華麗浮雕的木質滑門,半襲青色紗袖攜著一個盤著短髮髻,秀髮中分而下垂過耳的英氣女子款款走入不大的屋內。屋內設著一方小桌,兩枚地蒲,一壺清茶,以及兩盞淺碟。地蒲之上,一男一女面面而坐,男子兩道直眉,髮髻四方盤於腦後,白淨面皮,一副書生模樣。女子低垂雙目,撲朔著睫毛微微地抿了一口清茶,隨著她玉頸輕抬,掛在髮梢上的顆顆金珠緩緩一顫,便吊在稍隆的兩個發包上左搖右墜。俏鼻朱唇,明眸皓齒,是個溫婉如玉的江南女子。

青衣女子垂身於白衣女子耳邊,咬著低語打斷了白衣女子。白衣女子聽過了三言兩語,秀眉蹙立,小女子般的愁容隨即浮上面頰。

男子怕是自己所做所言觸怒了眼前這位曼妙女子,連忙起身拱手做禮,“娘子息怒,許某不周,若有忤逆,還請娘子多多包涵。”

白衣女子聽他這般說來,眉頭舒展大半,微微笑著起身伸手以請,“官人何出此言,小女子適才聽了小青的一番閒話,與官人無關,官人我可是喜歡得緊,怎捨得叱咄官人,呵,”白衣女子淺笑道,擺擺衣袖與男子一同坐下,“官人還請放寬心,小女過會還有約待赴,且讓我陪官人喝了這碗殘茶。”

說罷,白衣女子抬手將碟中清茶一飲而盡,隨即問道:“官人與我情意相投,倘若官人不嫌,可在日後閒暇時分登上船來,小女再與官人娓娓道來,依官人看可否?”

男子喝了碟中餘茶,開口道:“若娘子有意於此,許某也不做推脫,今日暫行告辭,不擾娘子打算。”說完便站起身來,打開滑門準備離去。

“哎!官人,尚不知如何稱呼?”

“在下姓許,單名仙字,取高山上人之意。家父希望許某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原來官人是個讀書人。”白衣女子抬手掩面笑道。

“敢問娘子……如何稱呼?”

“小女姓白,名素貞,取素雅真心,忠貞不渝之意,官人叫我小白就好。”

“那許某就此別過,白娘子後會有期。”許仙拱手作揖,隨即拉開滑門走了出去。

許仙撐開油紙傘,信步走入一片氤氳的濛濛細雨之中。船前馬下,一位習武模樣的青年佇立於此,對著遊船垂眉順耳,雙手作揖,孔武有力的身子不遮不掩,任由雨點打在額門腦前。許仙將其穿衣打扮上下打量一番,對方渾身上下皆是軟綢羽緞,金銀玉器一個不落,一口金柄短刀揣在腰眼內,刀柄方圓參半,燙金漆壓烙印著一個楷體“趙”字。

原來是個王爺……莫非是找白姑娘有事?

許仙望了望周遭,並未見到一個僕從。再望那遊船,確是拔錨欲走。許仙正要上前詢問,看著對方周身打扮,轉念一想,王爺之事,與我何干,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為妙。想畢,許仙快步走上河岸,順著煙雨離開了。

王史安收回雙手,抖了抖袖口的雨珠。額頭的髮絲被雨點打散,黏在頭上,雜亂無章地灑落開來。體內有些許

寒氣,趙史安抬頭望了望天,時辰不早了。於是他抹了一把額頭,運上一口內力,只見他周身上下散發出微微白氣,竟是用內力把衣物內的水氣全部蒸發殆盡。如此深厚的內力,若不是從幼時起就跟隨武學大師常年習武,尋常人是不可能有如此成就的。

王史安清了清嗓子,運起雄渾的內力,對著漸行漸遠的遊船沉聲說道:“小人姓王名史安,家父望我小人記安史之亂,維國史之安。”聲音雖然低沉,但是碩厚有力,聲聲入耳,躍過大半個湖面,傳到船上二女耳中。

“鄙人三日前見得姑娘入臨安府來,在街角巷尾偶然遇見,倍覺驚訝,不想天底下竟有如此美麗女子,自此之後,姑娘音容笑貌時時環繞耳旁,讓鄙人食不香,寢難安。終日託人循循問處,終於此處覓得姑娘行蹤。倘若姑娘不嫌棄,他日請賞臉上王府一坐,鄙人定當感激不盡!”王史安放下手來,注視著不遠處愈行愈遠的遊船,期盼著其能夠在自己的話下停下來。

小青伸手合上了木窗,轉過頭來對小白挑了挑眉頭,“這聲音沉穩大氣,一聽就是習過武的權貴之人,聽他話中意,是想把姐姐迎回府上做王妃呢。”小青蹲下身子,雙手搭在小白的肩頭,話鋒一轉,輕聲問道,“只是不知,姐姐是否有意呢?若是有意,小青現在就叫那船伕停船,回去與那王爺成雙成對。有了王爺的庇護,咱們姐妹二人,修煉成人效率必將大增,姐姐生的一副好皮囊,何必要在那窮書生一棵樹上吊死呢……”

小青的手順著小白的肩頭滑落,從那白色的綢緞裡尋得一處空隙鑽了進去,附上那白絲綢質的短襪,用指尖在襪口一點點的挑動著。“我們只要修得真仙,哪管他什麼許仙王仙,只有我和姐姐一塊兒,想去哪去哪兒,想幹什麼幹什麼,豈不美哉?”小青又一次咬上小白的耳垂,沉聲道:“姐姐何必多想,我這就叫船工回去找那王爺。”

小白嘆了口氣,抬手拂落小青搭在肩頭的秀手,輕言道:“終是殊途。”

小青知道姐姐這番是下定了決心,便收回手來,不作他言。

靜謐的船艙內,僅有船工搖船聲與雨落聲在船體破水聲下綿綿四散開來。

雨越下越大,王史安望著快到湖心的遊船,輕嘆了一口氣,隨即翻身上馬,對著寶駒輕“籲”一聲,疾馳而上河岸,不過一會兒便消失在了雨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