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盡
作者:TeaH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程默換了個不那麼難受的姿勢蹲著,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放在地上的手機沉默著,漆黑的屏幕上映出程默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描述的臉。
第三個任務的半途而廢讓程默的心情稍微平靜了些,他深呼吸了幾口,感覺到自己的理智重新戰勝慾望佔領高地。
但他依然充滿慾望,只是,找不到那個出口而已。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似乎不言而喻。因為沒有做完任務,對方顯然不會接受自己,說不定還會拉黑。然後,被之前的兩個任務撩撥興奮的自己就要一個人蹲在廁所裡,藉助著想象和雙手來釋放自己的慾望。
是啊,當然會是這樣。事實上,這樣的事情已經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一個又一個的夜晚,只有幻想會陪著自己,只有雙手會撫慰自己。一直如此,早已習慣。
但唯獨這一次,他不想這樣。
他需要她,需要這個甚至還沒有見過面的人,就像芥川龍之介筆下那個抓著蜘蛛絲不想放手的人,貪圖著唯一可能的救贖,即使這救贖看上去如此虛無縹緲。
就在這時,面前的屏幕亮了。
“好”。
這條過於簡短的消息讓程默無法確定其含義。好?怎麼好?哪裡好?她到底想說什麼?
“……您的意思是?”
“你做得好。”
這絕對是反諷吧,絕對是吧,不可能有別的意思吧。
“……對不起……我知道我沒完成任務……”
“不不不。我是說真的,你做的很好。”對方回覆得很快。
“……小的不明白……”
“因為第三個任務,本來就是想讓你完不成的。”
這解釋反而讓程默更加困惑。什麼意思?讓自己完不成的任務? 是故意想刁難自己的意思嗎?難道說,看著自己做不到而沮喪的樣子,她會覺得開心?
“求解釋qwq”,所謂遇事不決賣個萌,這種時候發個賣萌的表情肯定沒壞處。
“知道跌落測試麼?”對方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跌落測試……?為了測試產品有多耐摔所以去摔的測試?”程默不明白這和他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嗯。”
“想要知道一個東西能有多耐摔,就必須把它放到比極限更高的高度。”
看著這兩條連續的消息,程默似乎終於有點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所以您的任務……也是一個道理?”
“Bingo.” 看來是答對了。
“我當然要了解我的M的口味。所以,就必須這樣咯。”
“可是……這不是等於小的口味不夠重嗎TAT 連這麼簡單的任務都做不下去”
“不不不,你又誤會了。”對方發來了一個“搖頭”的表情,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發表情。
“至少對我而言,M的口味,並不是越重越好哦。”
“不是……嗎?”
“當然不是。對我而言,你能做到什麼很重要,但你不能做到什麼,更重要。”
“我還以為S都喜歡百無禁忌的M。”
“那樣的傢伙就像已經被畫滿了紙,已經被嚼爛的甘蔗渣,沒有任何把玩的樂趣可言。”
“那……怎樣才會讓您感覺有樂趣呢?”程默問。這個問題十分重要,將決定接下來自己該把自己包裝成什麼樣子來試圖取悅她。
“看著什麼原本都不能接受的人,在自己腳下嗚咽著接受自己施與的一切,這才是樂趣所在。”
“這樣啊> <”
程默嚥了口口水,在這句話的作用下,方才冷靜的小傢伙開始重振旗鼓。
“所以,你想要成為這樣的人嗎?我已經知道了你現在的極限高度,但如果你跟了我的話……你懂的。”對方問。
等等,她現在是在徵求自己的意見嗎?那樣的話,這種時候除了答應以外,難道還可能有別的選項嗎?
“好好想清楚喲。或許哪一天,你真的會被我摔碎喲。”就在程默用0.3秒鐘敲下“當然想”三個字並準備按下發送鍵時,下一條消息來了。
……想清楚?
是啊,冷靜下來想想的話,自己明明連那種程度的東西都做不下去,貿然接受真的好嗎?他不知道對方的口味到底有多重,不知道她會對自己做些什麼。
如果達不到她的要求,豪無疑問只會帶來痛苦。另一方面,如果自己被調教到能對一切全盤接受的話——那樣的自己,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程默回想起了那些視頻裡的那些或肥頭大耳或瘦小猥瑣的M,戴著眼罩和手銬腳鐐,身上遍佈著塗鴉,鞭痕,燙傷乃至於烙印,低眉順眼的像一灘爛泥一般跪在女主人的腳下,大口吞嚥著嘴裡的剩飯剩菜乃至於排洩物,時不時發出那種像豬一樣的叫聲。
我也會變成那樣低賤的傢伙嗎?
這是我想要的嗎?
這個問題有點複雜。確實就像她所說的,需要時間,或許是很多很多時間,才能好好想清楚。
於是他決定不思考。
那些不加思考而做出的決定,一般下場都不會太好,這麼簡單的道理,程默當然知道——但這樣的決定,通常都會很爽。
按下發送鍵的時候,程默感到一種久違的放鬆。那些被憋迫了不止多久的慾望,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瀉的出口。
——這個描述聽起來很像發射後的賢者時間,其實也差不太多。
幾分鐘後,程默用掉了為今晚準備的最後一張紙巾,和那兩根帶著自己的體溫還有味道的筆一起扔進垃圾桶,然後哼著小曲,走回自己的寢室。
時間已經接近四點半,陽光開始逐漸出現,一點點照亮還在熟睡著的一切。
那些呼呼大睡的人當然看不到這日出,就像他們不會看到三單元廁所的3號隔間發生了什麼。
即將過去的這個夜晚,真美啊。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