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歸家】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驕陽勝火,林木茂翁,玉帶從山間飛瀉落下,擊打清潭,蕩起無數氤氳白氣,鋪面飛卷,散去那份令人焦躁的伏天暑氣。
黃裙少女褪下鞋襪,坐在一塊潭中巨石上,將玉足探入那一汪波動的水面,讓那份清爽滋養身心,游魚偶爾嬉鬧劃過,總能引得她咯咯柔笑,好似在風中搖曳的清脆銀鈴,或是在樹叢穿梭的高歌黃鸝。
這段時日,算得上卓詩雁度過最歡快的時光,以前所處宗門習武,各類條條框框約束著她,令她好不自在,壓抑天性,如今遊山逛水看遍大好山河,並能與喜愛的小郎君嬉鬧玩耍,足矣稱得上是逍遙快活,本來鬆弛的心境也跟著豁達幾分,對天地氣機流轉的感悟與掌握也似乎更加深刻嫻熟。
怪不得四百年前宗門出現的那位白衣仙子喜愛遊歷八分,走遍乾坤世界,最後在天地靈氣的修行上達到一種空前絕後的境界!直至今日,依舊被無數女子推崇並效仿,江湖上仍流傳著她的傳記抒寫著她那傲人風姿!
望著明朗碧空,卓詩雁輕呼一口氣,那雙清弘靈眸再次落在那瀑布中央。
依稀瞧見那漫漫水霧之中,一道俊朗身影在舞動長劍,割破水幕,卸去延綿不絕的千鈞力道!回想起與對方在這裡初次見面的場景,那時的雲公子也被澆成了落湯雞,遠沒有此時寫意風流,身姿挺拔!瞧見那劍鋒隱約吞吐寒芒,每一招動作都是行雲流水,瀟灑美觀,令她這種女子難免心生傾慕,小鹿亂撞。
大概半盞茶時間,少年刺破水幕,輕功施展,整個人乘風而來,輕盈落在女孩身旁,緩緩坐下,也將雙腳伸入水中,手臂也主動摟在對方肩部,動作親暱,已非尋常紅顏知己所能形容。
與師父那樣的女子相處,雲思淵難免侷促羞澀,沉默寡言,可和卓詩雁聊天倒逐漸大膽放鬆下來,並溫柔笑道:“卓姑娘,在下方才劍舞的如何?”
卓詩雁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故意調皮道:“模稜兩可,不過都只是三腳貓功夫,中看不中用罷了~若真遇上高手,沒等揮舞幾下,怕就要被打的屁滾尿流咯。”
調侃玩笑話語云思淵自然能聽出,不過仍是別弄得不高興,抱住對方的手直接落在對方柔軟腰肢上,輕輕一捏,旋即手指上探,挑逗女孩那已經裸露出的嫩滑腋窩。
忽如其來的奇癢逗得卓詩雁身體亂扭,髮絲狂搖,胳膊也是夾緊許多,輕笑兩聲之後,便匆忙將對方那搞怪的手挪開!擺出一副不悅模樣,並嬌嗔道:“討厭!雲公子,你總是用呵癢這招對我動手動腳,分明很難受嘛~”
雲思淵也是不甘示弱,清雅皺眉,淡然道:“那還不是你口無遮攔,總是調皮嗎?須要用你怕的東西來罰你才有用。”
“是嘛?雲公子……小女子是怕這東西,可你也好不到哪裡去?”黃裙少女剛才擺出一副不悅神態,這時忽然莞爾一笑,仗著氣力,欺壓上來,竟直接將少年壓在身下,同時伸手在對方身體上胡亂摸索起來!
雲思淵武功雖然略勝一籌,可那是在劍法造詣,如今赤手空拳與這小丫頭對峙,自是佔不到丁點好處,竟真被對方縛住,被刺激周身癢處,實在無法忍耐,便大聲笑了出來,原本一副溫潤君子的架子倒也是蕩然無存,純粹化作了一個怕癢癢的俊逸小少年。
不過被
撓癢過程中,他也沒有坐以待斃,雙手也趁機找機會去撓卓詩雁,雙方焦灼一會兒,最終還是雲思淵扛不住胳肢,率先服軟討饒。好在卓詩雁也沒有乘勝追擊,給雙方留有餘地,不至於讓這位小郎君過於失態。
畢竟男子總是要那份薄面,若是逼迫太緊,很容易生氣尷尬。
知道這小丫頭惹不起,少年也不去繼續挑釁,而是維持著安全距離,與其溫柔聊了起來,有時探討武學,有時探討雙方都知曉的風光,而至於纏綿柔情上卻總是避而不談。興許是少年心底中有所芥蒂或是沒有準備好,總覺得這都不應該操之過急。
其實卓詩雁來到這裡這段時間,他過的也的確是自由自在,也感受到了男女情愫那份令人著迷的歡樂,可卻還是覺得心中空落落,每當在床榻上入眠時,總會輾轉反側,腦海中不斷浮現師父的身影與尤其是師父那雙令他魂牽夢繞的絕品玉足。
所謂師徒有別,雲思淵就算是在心底明白自己對柳凝煙有種超脫師徒關係的特殊情感,可他還是不斷告誡自己不該胡思亂想,誆騙自己只是單純思念師父,覺得她沒個正形,在外有所擔憂。
忽然,卓詩雁將溼漉漉的雙足從水中抽出,晾在石板上,讓浮動金光照射那光滑無暇的足背,映襯些許粉潤的腳板,而她原本歡快的臉色上,多了一些憂愁悵惘。
少年貼心地詢問:“卓姑娘,是有什麼心事嗎?”
卓詩雁也不打算繼續隱瞞,輕聲道:“雲公子,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多謝你的照料,家中有要緊之事需要我回去一趟,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關於募兵納糧的……”
少年也明白,對方是滄玄宗高徒,同時家族盤根錯節甚至與官場多有聯繫,江湖早就傳開了,北荒之地蠢蠢欲動,即日出兵南下的小道消息,如此多事之秋,卓詩雁絕不會在此地多做停留,想必到時候天下沉浮,九州動亂,此處超然山野之所,怕也要跟著淪陷。
“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多保重,不久之後也定會有相逢之日。”
“哧…喂!別擺出一副這麼悲觀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生死離別呢~其實雲公子,雖說你風度翩翩,冷冷清清的樣子很迷人,但殊不知你笑出的時候更好看,所以有時候不要擺出這副樣子,要多笑笑才好,當然這個讓人家來幫你也好。”
二人寒暄嬉鬧片刻,少女忽然抬起那已晾乾的玉足,輕輕探入少年懷中,輕輕晃動,接著眯起雙眼,甜甜道:“既然快要分別了,那本姑娘就讓你撓一撓吧,當作離別前的禮物,當然,你千萬不許太過分,不然一腳把你踢進這水潭裡。”
少年撫摸著那滑膩的足底,眼神溫柔,搖了搖頭:“撓就不必了,等以後有機會的。”
“哦?雲公子真的變得這麼正人君子了?”卓詩雁狐疑地嬌哼,同時也因對方撫摸到了腳心,而吃癢的輕笑。
“在下說了不撓,可沒有說不許去親。”
少年捧起這雙腳,對準那凝脂般的腳底深吻起來。
卓詩雁屏住呼吸,回想起那一夜的情景,簡直如出一轍,臉色緋紅如霞,身心也彷彿在這一刻融化掉了,腳趾也靈巧地捏著對方的鼻子,撥弄其那柔軟的嘴唇,像是調皮的小孩子,做出了惡作劇!只是在如今的旖旎氛圍下,這些小動作,卻顫人心絃,動人神
魄。
…………
延綿山川覆上層黯然的青灰,斡旋著的白雲終是匯聚成一片墨布,將一切斂在懷中!皓月藏匿,蟾光無形,僅能見到幾顆稀疏星辰孤零零懸掛其中,完全撐不出平日那份令人沉醉的畫卷。
興許是人去樓空,就連景緻也因少年空虛的心中慢慢演化成此番落寞。
他坐著庭院藤椅,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顆密封的小瓶,瓶中漆黑鋥亮的蔻丹跟著微微搖曳,顏色雖於夜色無異,可卻仍是在隱約散發出它獨特的細弱光芒,像是不甘於平凡的人渾濁的世道中發出不敢的怒呵,就算勢微力薄卻仍要掀起波瀾。
記得少時,雲思淵專心練功,心無旁騖,與師父相依為命,並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波動,可如今十八年華,各種詭異念頭攀上心間,常常搞得他神情迷亂,蠢蠢不安。
本以為遇到卓詩雁這樣的女子,他便可以大膽一些,爭取擺脫那份超脫道德倫理的邪念!但如今發現,自己腦海中所想的都是她……就算卓姑娘讓自己喜愛的不得了,卻也無法讓少年徹底坦然平復,在師父離開這些時日,那些思念與擔憂在心底埋下了一顆種子。
尤其是當卓姑娘離去,那種子便瞬間生長成一棵參天大樹,令少女焦躁、不安、委屈、擔憂、掛念……他想要用冥想用練功來發洩,可一旦念頭湧起,他發現自己做什麼事都認真不起來,而他就算如此,也只能自欺欺人的告誡自己,他那也只是有些僭越的師徒之情。
他望著蔻丹中閃爍的輪廓……這是在日落之前自己去集市買下的,記得師父早就想要,只不過為了貪幾杯酒,就忍痛沒買,本來少年也不應該隨意花銷這種冤枉錢,但卻還是鬼使神差的將它帶回來。
哪怕師父暫且不在身旁。
空乏無依的少年感覺自己彷彿理解了城中老人鬱郁不振的滄桑疲倦,他眼皮緩慢落下,呼吸不緊不慢,而極為柔弱,在這寧靜夜色中,驚不出半片水花。
徒然,雲思淵猛然睜眼,只因門口傳來一陣攛掇細聲。神經繃緊的少年以為師父歸來,便聞聲望去,透過層層夜色,尋覓到了聲源!
少頃,雲思淵在模糊的夜色中,看到了一隻山中狸奴正在門口飛快奔跑,動作虎虎生威,正追著一隻在雜草窠中飛速奔跑的灰色野兔!只見那野兔靈活的低著頭,繞入柵欄門下,而緊追其後狸奴卻因步子太急,竟直接撞了上去,發出“砰”的一聲,趁此機會,野兔狂奔更快,靈活鑽入一個圓形空洞,消失不見。
反應過來的大狸貓快速靈巧地跳了過去,圍在洞口來回轉圈,甩著尾巴,弓起腰背,用鼻子先是嗅了嗅,之後將腦袋往裡面伸了伸,發現洞口實在鑽不進去,就在原地喵喵亂叫,好似發春那般,焦急樣子頗為可愛有趣。
不過對於此刻的雲思淵來說,完全是沒有心情看下去,臉色平淡,便繼續坐下,乘著夜色入眠,可惜,無論這清風再涼爽,也無法吹拂體內那份燥熱與倦意。
“真是可愛的小傢伙,應該是餓了。”
飄渺且熟悉的聲音順著風兒徐徐飄來。
本要深沉睡去的少年起初還以為是腦海夢幻,隨之,心神微顫,恍惚睜開眼睛。而在他眼睛眯起一條縫隙的時候,原本深沉夜幕,頓時陰雲頓散,皎潔光滑如霜如錦落下,模糊著他的視線。
漫天繁星爍立,但星
輝卻在這一刻凝聚在這片庭院,似乎是被其牢牢擁抱住,照的滿地,蒼涼且壯麗。而在那光芒中央,絕色美人立在那裡,肌膚襯出一片晶瑩的光暈,紅袍白髮輕輕舞動,雪白赤足無半點遮掩,十根嫣紅腳趾,比高懸的繁星更為矚目,更為豔麗。
而後她輕輕彎下腰,用手抱起那隻毛茸茸的狸貓,撫其額頭,點撥鼻尖,之後拿出烤熟的玉米粒,放在掌心,託在其嘴邊。狸貓先是害怕,接著嗅了嗅氣味,才張開嘴巴開始去咬著可口食物,飢腸轆轆的它也不在意眼前的是粗糧還是什麼,吃起來格外香甜,口中還發出呼嚕聲響。
被那小鼻子和小舌頭擦拭過掌心,柳凝煙也吃癢不住,咯咯笑起來,卻不忍心抽走手臂,強忍著讓這可愛的小動物繼續品嚐,當玉米粒完全吃掉後,才將狸貓放回地上,讓它歸其山林。
似乎是感受到身後灼灼的目光,柳凝煙眯起浩渺美眸,唇角抿起一抹莞爾笑意,此刻的她真如同一位甜美少女,世間所有的美好也像是融化在了她的唇角之中。
雲思淵面色一紅,原本頹然情緒蕩然無存,他想開口,卻一時說不出半句話,呆滯片刻,當回過神來,才慢慢咬住嘴唇,沒有好氣道:“還知道回來?”
柳凝煙甜美笑容,再次變成了柔媚笑意,眼神玩味道:“愛徒,這段時日不見,有沒有掛念為師?”雲思淵也彷彿變成了一個賭氣的孩子,沒了之前那份操家的穩重,只是冷哼一聲,反問道:“你武功天下第一,每日花天酒地,有什麼值得我掛念的?”
絕美女子被這一說,臉色笑容更甚,走向前去,輕撫對方的頭,淡笑道:“哪有你說的如此,但為師要告訴你,我可是沒日沒夜都想著你這可愛的小傢伙哦~”
雲思淵低著頭,遮住那燒紅的臉頰,僵硬吐槽道:“沒有個正經,既然師父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吧,想必趕路時非常勞累。”而雙方相距很近,少年目光瞬間落在對方明晃晃的玉足上方,驚得他猛然一顫,心跳也慢了半拍,弄得他連連退後。
保持了一些距離後,雲思淵轉過身去:“如果師父餓了的話,我去庖廚給你做些吃食。”
柳凝煙笑意盈盈,望著少年有些不安的背影,也已經將其羞澀猜出一大半了,但也不點破,而是試探性問道:“愛徒,不生為師的氣了?”
雲思淵也不繼續賭氣了:“不敢生師父的氣,也是思淵沒能力,沒讓師父喝夠酒。”
這話讓本想要再調戲幾下的柳凝煙心頭一暖,大受感動,只覺得腦海一陣迷離。旋即,她從後摟住對方,捏了捏那比女孩子還要柔膩的小臉蛋,溫柔道:“愛徒,為師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說著,女子從懷中拿起一張玉佩,慢慢掛在少年腰間。
玉佩並不是什麼精品,但外觀精巧,算是不錯的漂亮飾品。但對雲思淵來說,這就是自己的無價之寶,就算是千兩黃金也不肯交換。
本該是皆大歡喜的時候,柳凝煙察覺不對,輕輕嗅著少年髮根,原本盈盈笑意隱約凝固,本來溫和的眼眸中閃爍一絲寒芒,但她還是用平和的語氣問道:“小云……你身上怎麼會有其餘女子的氣息?希望你來和為師好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