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樹海之行(三)

第一章 樹海之行(三)

作者:雷頭兔

哈爾披上紅色戰鎧,絨袍在風中大張,緊握一根細長的刺劍,以咄咄逼人之勢來到莊園門前。

他右手捏著一張古老的羊皮卷軸,微光閃爍,似是準備許久的底牌。

“我乃四聖青龍,北嶼的宵小之輩,爾等膽敢擅闖我的領地,準備受死吧!”木蓮冷笑,美眸蘊含著怒意。

“你們這種背離女神的畸形怪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女神在上,今日就斬了你這孽龍!”一改溫文爾雅的面色,哈爾右手握劍直刺木蓮胸口,後者確是不閃不避,一手托起青龍珠,朱玉藍光噴湧,霎時間無盡水流噴湧而出,巨大的衝力夾裹滔天之勢化,如惡蛟降臨,轟然將哈爾席捲吞沒,連續撞碎了莊園數道牆壁,頭破血流。

然而,哈爾這一劍刺出看似毫無章法,卻另有玄機,戳刺時將劍身提到三十度,完美遮蓋住了他另一隻手,指尖微動,拋射出一道暗器,插入地面。

木蓮見哈爾受挫,立刻開始吟唱法術,霎時烏雲蓋頂,雷霆湧動,只是突然間,那枚凸起的、約摸一寸長的尖刺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飛向木蓮的左腳,瞬間穿透了踩腳襪的足蹬,插進了那紅潤而有些許褶皺的腳心。

“啊!!”腳心突如其來的劇痛讓木蓮立刻終止了施法,隨後她本能的用手指抓住青龍珠,以迸發而出的巨大能量後退,暫避鋒芒。

她蹲下來,發現一根刺嵌進了腳心,正中湧泉穴,她的右腿頓時痠麻脹痛,周身癱軟無力,這根刺因極為短小,又剛好固定住了掌心的足蹬,木蓮拼命用手去抓那刺的邊緣想將其拔出,無奈卻根本抓不住,反而因為觸碰到那根刺牽連到腳心的痛處,疼得齜牙咧嘴。

“我的腳啊!該死!!!”幾次的觸碰讓她叫出了聲,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哈爾擦掉嘴角的血跡,攙扶起身,乘勝追擊,再次攻來,然而木蓮單膝跪地,一手拼命捂住腳掌的傷處,另一隻手遊刃有餘地操控著青龍珠飛旋騰挪,一時間逼的哈爾近不了身,他轉而吟唱魔法,左手高舉似是握著火把,隨後一道紅光閃過,無數手掌大小的火球極速翻騰環繞,流星般朝著木蓮飛去。

木蓮被傷口弄得心煩意亂,於是她高高躍起飛向空中,決定速戰速決。

只見金雷奔湧,紫電蕩於流雲,霧靄之間,天威自至,風雨朔朔,藏天蔽日。銀索刻龍首,雨霧塑龍身,列缺織龍鱗,騰雲聚龍息,雷光兇霖交織而成的游龍遊蕩天際,頃刻間噴湧滔天巨浪,裹挾著極強的電流,對著哈爾傾瀉而下。

雖然這烏雲覆蓋的天空並不算廣,但巨浪裹挾強電這種打法哈爾還是第一次見,於是他高舉卷軸,淡黃色的符文在羊皮紙上若隱若現,隨後燃燒殆盡。

一道巨大的土牆升起,悍然阻擋了滔天巨浪,並以身接地,將雷電盡數導遠。這波浪不僅沒有沖垮莊園,反而倒灌進後方的山谷,淹沒了部分農田。

“居然能夠抵擋我真身的沉重一擊?”青龍有些詫異,但她也知道這是足心傷勢讓她的狀態大打折扣所致,突然間,她腳心的那根刺劇烈的疼痛,一瞬間就將原本的痛楚放大了數倍,這突然加劇的痛讓木蓮頓時身影虛晃,從高空直挺挺地墜落下來。

原來木蓮滯留空中不動,給了佩戴袖箭的李茹鴛一個機會,她對準木蓮腳心的刺狠狠地射出

一箭,正中木刺之處,一下子又將這傷口加深了數分。

“可惡,若不是我有這事先準備好的增幅魔法陣,估計整個莊園都要讓她掀了!”哈爾冷汗直冒,站在土牆之上心有餘悸。

幾名騎士趟著水從大門衝出,木蓮感到足心疼痛欲裂,卻還是憑藉肉體力量,伸出龍爪,抓碎了好幾個騎士的腦袋。反觀這幫騎士的武器,最多隻能劃傷她的皮膚,無法斬斷龍骨。

然而,有個騎士忽然看到她始終是腳趾著地,嬌軀發顫,似乎是哪裡疼得厲害,於是高舉戰錘,錘向她的右足腳趾。

木蓮一時間無法躲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沉重地鐵塊完完整整地錘擊在五根修長、紅潤又被浸溼的腳趾頭上,清脆的趾骨扭曲接連不斷,紅腫變形的皮肉頃刻發紫,緊接著又一柄戰錘砸下,再一次命中剛剛被攻擊的傷處。

“啊啊啊!!!”一聲哀嚎後,木蓮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她痛得眼冒金星,表情扭曲,不停地抱著那隻腳來回打滾。這雙性感誘人的腳,此刻掌心已被深深地扎進一根刺,修長趾節趾根腫脹發紫,早已被淤血填滿,每一根腳趾的趾肚都紅腫充血,趾根也被砸的青一塊紫一塊,骨折的趾節上面,被站錘橫截面留下了方正的凹印,劇痛無比,慘烈異常。

“我的腳趾,我的腳趾!!!!不!!!唔啊!”木蓮哀嚎不已,徹底失去反抗能力,被一左一右的騎士夾住,長髮散亂,涕淚橫流,痛得幾乎失神。

望著堂堂青龍守護神如此慘狀,李茹鴛實在有點憋不住笑,但是隨後,哈爾卻命令士兵將她先帶回了莊園內部,再做決斷。

原來是深感青龍的可怕實力,莊園的幾位首領一致決定,一邊派人臨時去招募一批僱傭兵擴充戰力,一邊對青龍進行一個簡單的審訊,能從她嘴裡撬出點東西最好不過,就算沒有,到了傍晚人一齊,就直接奔赴神樹,向其他三聖討要公主。

此刻的木蓮,滿臉淚痕,長髮凌亂,手腳被綁在一隻高腳椅上,其雙腳的位置,正好到幾人的腹部,一左一右兩名女騎士用被魔法附著過的手銬腳鐐鎖住他,冰冷的鐵激地她一顫。

“我不想跟你廢話,公主在哪?”哈爾一改溫柔的眼神,而是渾身上下散發著戾氣與陰狠,還有絕望的瘋狂。

“哼……你們這群宵小之輩,淨用些卑劣手段!你們說得什麼公主,我聽都沒聽過!”木蓮有些懵圈,但她的發言早已被怒火包圍。

一位女騎士攥住她的左腳腳板,對準她嵌在腳底板和踩腳襪上的木刺,一拳錘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腳!!!!”木蓮劇烈地掙扎,腦門不停撞擊椅背,涕淚橫流,痛苦大叫,可憐的腳心好像要被撕裂一般痛不欲生。

“呵呵,北嶼的廢物,有種就殺了我,看看你手裡的破銅爛鐵能否斬斷我的脖頸!”

“你嘴是真的硬,給我夾!”哈爾怒火中燒,他的武器只是凡品,確實無法殺死青龍。

“噢!!!!!!”一隻鐵鉗牢牢夾住一根腫的像個球,趾關節發黑發紫,趾甲聚滿淤血,趾肚充血紅腫的大腳趾,隨著力量的激增,青龍感覺這根大腳趾已經痛得幾乎不屬於她。

“噢噢噢!!!!我的腳趾頭要斷掉了啊啊啊啊啊!!!!!該死的混蛋!!!”青龍脆弱的腳趾再次被重傷,疼得哀嚎不斷

,龍族的骨骼極為堅固,皮肉卻難掩劇痛。

“公主在哪?”哈爾反覆發問的同時,兩個女騎士掏出兩根針來,對準了她的腳掌,不停地刮蹭了起來。

“呵呵……哈哈……嘻嘻嘻……你們這群廢物……我絕對會……哈……殺盡……哈哈……你們的親朋好友…你們那什麼狗屁公主……呵呵呵……估計早就被餵了野狗吧!咿!!!”銀針的尖端來回劃過緊攥足掌的褶皺,不斷地在兩隻紅潤髮燙的腳底留下淡淡白痕,又痛又癢,極其難忍,其中一人還扒開右腳的踩腳襪,不停地輕戳最敏感的腳心,將木蓮折磨的大笑不止。

最後,兩根銀針不約而同的插進了前腳掌,幾滴微小的血珠滴下。

“這孽龍的嘴是真的硬,看來問不出什麼了,給我反覆傷害她的傷處,再過半個小時我們出發!”哈爾徹底失去了耐心,轉而去安排決戰的具體作戰計劃了。

那兩名女騎士像是得了聖旨一樣,掏出兩把小鐵錘來,在木蓮的眼前晃了晃。

“不……啊啊啊啊!扎進去了啊扎進去了啊!!!腳!!針扎進去了啊!!!我求求你們別敲針了!!不要!腳!!!我的腳啊!!我求求你們殺了我,求求你們剁了我的腳!不要再折磨了……我的腳底要壞掉了啊!!!!要爛掉了!!!”

青龍發瘋似的哭號,不停地搖晃著束縛的桌椅,但其中一枚騎士依舊在敲擊掌心的那根刺,血液順著震盪的縫隙滴滴滑落,浸溼了踩腳襪,而另一名騎士則是毫不留情地舉起小鐵錘,對準那重創的大腳趾就砸了下去。

“嗷!!!”原本勉強支撐著抬起來的可憐肉趾,被這一錘頭砸的又耷拉了下來,這人找來一根鐵墊在那大腳趾下方,隨後再次舉起錘頭。

“阿,不要,噢……求求你……不要砸,不要砸我的腳趾,我會疼死的!求你……哦哦哦哦哦哦哦!!!!”

哐當!

又一錘砸下,這錘不僅錘重傷了骨頭,還加深了趾甲間的淤血。

“啊!!!”第三錘。

“噢!!!”第四錘。

“畜生!!我殺了……啊啊啊!!”第五錘。

“天殺的北嶼人!咿!!”第六錘。

十錘下來,縱然木蓮的大腳趾頭骨骼再堅硬,此刻也已經摺斷,癱軟在那裡,如同她本人一樣。痛苦的哀嚎聲響徹整座大廳,一旁的李茹鴛使用記憶水晶錄了個爽。

“腳趾……碎掉了……你們這群天殺的,byd,北嶼人,我cnm!噢~~~~~?!”

她還沒罵完,一根銀針就插進了她那隻傷趾的指甲裡,頓時堆積的淤血好像找到了出口,全部從縫隙中噴湧而出,染紅了整隻腫脹發黑發紫的腳趾頭。

“嘶~~~你們……等著!!!呃……啊…………我的腳趾頭…腳趾頭……”她失去了痛苦的力氣,而是不甘而又憤恨地暈了過去。

這是一場飛蛾撲火的暴動,李茹鴛心中已經有了打算。她向哈爾借了兩個隨從,將朱雀手裡的祭壇地圖和儀式安排交給哈爾以示忠心,就帶著兩人返回旅館“救”梅爾了。得想辦法儘早遠離這是非之地,畢竟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冬日似夏,寒天存星,在這晴朗的月夜,流螢如星光點點,一年四季默默地守護著這座森林的繁華地帶,靜謐的樹林留下湖中長月,喧鬧的人群打上燈間爍火,一靜一動,將這神樹的節日推

向高潮。

蘇素和安同眼見朱雀先行離開趕去操辦祭祀,就自顧自地在集市間穿行,她們吃了碗米酒元宵,一人一根鹹乳扇邊啃邊聊著天,說到凌晨的神樹開啟儀式,蘇素給出了一個提議。

“恩人,在白虎區最東邊的一座小丘上可以更清楚的看神樹的景色,那裡也很安靜,我從小到大,每一年姐姐都帶著我和小葵一起,背靠那棵合歡樹,在這小小山崖上觀賞神樹節的萬家燈火。”蘇素的臉蛋有些泛紅。

“好啊……那我們就去吧,我不是個愛熱鬧的人。”安同微微一笑。

蘇素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春色,一想到能和自己最心愛的人共度整個樹海國最美妙的夜晚,那種興奮感就溢於言表,完全無法掩藏。

她實際上早就安排了自己的好閨蜜在合歡樹下搬了石凳石桌,準備了好酒好菜和安同最喜歡吃的紅果糕點,將氛圍拉到高潮。

漸漸地遠離人潮,她們走向青石板的臺階,山路兩旁各掛著紙燈,螢火蟲的聲音此起彼伏,兩雙可愛的小腳丫紅潤且髒兮兮的,青苔和坑窪帶來了一絲波動和涼意,輕微的摩挲給了兩人的足掌一絲別樣的快感。

“小素,你說……那棵樹真的是那麼雄偉挺拔,健壯高聳,屹立不倒嗎?”安同突然問道。

“哎?”蘇素突然問住了,但是她很快又反應了下來,整理著思緒。

“這恐怕不一定。”她想了想說,“我覺得這棵樹早就已經半死不活了。”

“哦?此話怎講?”安同笑了笑。

“恩人,我雖然沒有近距離接觸過這棵樹,但我始終認為,一棵茁壯成長的樹木,不應該沒有一隻鳥在它的身上築巢安家,不應該樹葉乾硬到沒有任何一隻獸類去啃噬它,不應該表皮粗獷薄脆難以成材。很多人都崇拜這棵樹,認為它是世界上最神奇最高大的神賜之物,無所不能,我倒覺得這棵樹的外表蓬勃無異,內部怕是早已腐朽不堪了。”

“看來,你已經有了道心了。這棵樹之所以能活著,就是因為它自甘墮落,自斷生息,自我腐朽,空有一副巨大軀殼,正因枝幹流膿,才避免了被砍下樹枝的命運,正因為陰溼氣鬱,才不會被當做柴火燒,正因為外巨中空,徒有其表,才會引得人們崇拜,反而保全了自身。”

“原來……是這樣,也就是說這棵樹放棄了外在形體的死活,在精神上升華,那腐朽中空的外表反而保得了它延年益壽?”

“可以這麼說。”此刻,安同的眼神中突然充滿了期待,她盯著這隻紅毛狐狸看,看的蘇素面紅耳赤,眼光並不敢與其對視。

“恩人,到時候我跟你介紹一下我的好閨蜜吧,她可厲害了,是加利爾的最強者……”她連忙岔開話題。

“哦……”

“恩人,你切莫要當心,她可能會突然襲擊你,或者想方設法挑釁你讓你出手……她下手沒輕沒重,又那麼厲害,我怕你受傷……”蘇素突然想到朱雀的話,馬上就害怕了起來。

“她為什麼要襲擊我呢?恐怕還是我背離了道……從救梅爾姐的一開始,我就已經料到,我陷入了仁的誤區,沒有對世間萬物放任自由,讓其自生自滅,反而因此顯山露水,橫生禍端,而且這禍端,怕是要相當久才能結束啊……”

“恩人……對不起……我不該當著姐姐的面做出如此親暱之舉動,我現在也明白了,恩人所

說的無用之用……若是我以平常的樣子,只以朋友的待遇來待恩人,而不是刻意地將自己的心念盡數表達,也就不會擔驚受怕,給自己的伴侶帶來危險……”

“小素,你能明白這點,我還是很欣慰的,好啦,我又餓了,咱們趕緊上山吧。”安同笑著,蘇素更是心中狂喜:她居然對伴侶這個詞沒有任何意見?

在山丘頂端都到一小片樹林之中,視野黯淡,除了螢火蟲的微光和射不進來的月光,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梅爾順著老早就準備好在山丘上的繩索,緩緩地往下降落,她換上了一件寬大的灰色布袍,光著腿穿著布鞋,想把自己打扮的儘量低調一些,尤其是在夜裡搭配上自己的棕色皮膚。

山丘崖下,有一條直插樹根之處,兩側以萬木城地表為高臺的地下通路,這裡人跡罕至,也沒有重兵把守,只有一小隊人在巡邏。

“這裡看來是條密道,有意思。”她右手提劍,左手握著火把,貼著牆向前走。

地道的磚很突兀,一片一片被打溼的落葉堆積在這裡,陰冷無光。

她緊握著那柄鐵劍,目不轉睛地盯著側身的五個人。

這些人身穿黃袍,沒有攜帶武器,看起來並不像是難對付的樣子。

她下定了決心,雖然心中知道自己不能隨便殺人,‘但是這一切都是為了救出公主,歸還於北嶼王國,並不違背騎士的忠誠。

此刻,腳掌上的傷口在溼冷的地道下突然爆發出一陣痠軟的刺痛,好像被打了一半的麻藥後直接劃開了腳掌的肉那樣痛苦且無力。實際上,由於趕路,腳底的傷口出了很多冷汗,粘連在傷口處,讓表面的嫩肉痠麻不已。

她前驅身體,舉起劍來,正對著其中一人眉心刺去。空氣中瀰漫著腥苦的鐵鏽味,由於腳底的汗把布鞋的的鞋墊弄的很滑,梅爾的左腳毫不意外地在起跳時滑了一下,原本正中眉心的一劍方向偏移,只是劃傷了其中一人的左臂。

她在地上打了個滾,趾尖剛好撞在了牆角的九十度拐彎之處,骨頭碎裂的聲音再次響起,一根腳趾的趾節處霎時產生了紅腫和骨折,變形的骨刺讓趾節處高高拱起,劇痛讓她打了個趔趄,眼淚奪眶而出。

“有敵人!”

這五個黃袍人立刻飛撲向梅爾,為了避免追擊她只能不停地向後打滾,粘的滿身泥漿,狼狽不堪。

她丟出劍,一名黃袍人當場氣絕,隨後她藉著牆角的地利,翻進左邊的一面牆,一腳蹬飛一人,左右手掌剛好接著左右二人的拳頭,隨後掌心爆發出恐怖的握力,直接將二人的手骨捏折,蜷著無法舒展,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然而她忘記了還有兩個人,一人一腳踩在她的腳趾頭上,隨後兩拳猛擊其小腹,由於雙手被制,而先前兩人的身軀擋在前方使她施展不開腿腳,對於這憤怒的攻擊梅爾只能全部接受。

她被擊飛在地,腳趾像碎了一樣,痛得她眼冒金星,生不如死。這根腳趾被數次的摧殘,已經成了她徹頭徹尾的痛點和弱點,隨時都帶來萬般痛苦。此刻剩下兩個黃袍人眼見她受傷馬上衝來,但他們低估了眼前這位王者騎士的決心,毅力和體魄,怒火中燒之中,她竟選擇了以傷換傷。雖然胸口受到兩下重擊,這兩掌打在她已經廢掉的乳頭之上,以往承受的劇烈疼痛好像將她的心臟前端撕裂一樣再度湧現,但她也一

左一右猛地出拳,正中兩人面門,當場拿下。

望著七葷八素四仰八叉的幾人,梅爾單膝跪地癱軟下來,她右胸的那兩粒葡萄已經被人拍爛了,好像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胸口流下,而那根修長的大腳趾,此刻已經淤紫發黑,骨頭捅破皮肉流下了膿血。

“咳……”好半天她才一瘸一拐地起身,廢掉的腳趾頭讓她步履蹣跚,胸前的劇痛剝奪著她的理智,索性那灰黑色的巨根近在眼前,她赤著雙腳,來到這棵神樹面前,抓住它的藤蔓,揮劍斬下一段。

原以為這藤蔓柔韌滑順,藕斷絲連,沒想到輕輕一劍就一分為二,這樣的程度怎麼能用來製作絕世神兵呢?怕是給她手中這把鐵劍當捆紮劍莖都不夠格。

此刻梅爾想起了安同的話,她有些後悔莫及,卻仍舊不死心,於是一劍斬向樹身,結果讓她徹底破防。

樹皮輕鬆被挑飛,綠色的汁液下,蟲蛀和腐蝕清晰可見,一處又一處的中空,散著難聞的腥味,梅爾差點吐了出來。

她大失所望,癱在地上苦笑,這棵樹就好像她的騎士生涯,失敗而醜陋。

突然,震耳欲聾的虎嘯響徹天空,一道迅捷且暴怒的身影赫然撲向魂不守舍的梅爾。

後者幾乎是本能地舉起了雙手,握住了兩隻可怕的虎爪,但隨後被這極為巨大的衝力撞退了數十步,差一點跌落懸崖。

她雙臂用盡全力支持,卻被那虎爪緩緩地向下壓,眼看鋒利的爪尖已經劃破了胸口的皮膚,她便用力抬起膝蓋踢眼前這個只有眼睛發著淡黃色光芒的嬌小身影,哪知這人提前預判了她的動作,彷彿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她抬起右爪躲過梅爾的左膝,隨後重重斜掠而下,在梅爾胸口留下一道鮮紅的抓痕,血流如注。梅爾吃痛,與那人角力的左手立刻就軟了下來,於是那左爪自然而然地又將她抓了個透心涼,梅爾感到胸口一陣被撕開般的劇痛,這疼痛讓她幾乎無法反抗,但接下來更糟。

這個人高高躍起,落地後雙腳結結實實的踩在了梅爾的十顆傷趾之上,那棵廢掉的大腳趾頃刻間就折了兩段,粘連在腳上搖搖欲墜,其餘九顆也是全部碎掉,骨肉均遭受重創。

“啊啊啊啊啊啊!”梅爾的哀嚎震天動地,淚水和口水不受控制的噴湧而出,麥色臉蛋居然也能夠漲的通紅。這人飛起一腳將梅爾踹飛二十步,她沉重地撞在一棵大樹上,隨後滾落在地。

梅爾口吐鮮血,趴在樹下,捂著胸口的傷,痛苦地流淚,她拼命地想要站起來,用一隻手支撐著身體,但此刻周身如灌鉛一般沉重,傷口灼燒般噴湧著痛苦,尤其是十塊再也不能動彈的爛肉,讓她在恍惚間感到了徹底的絕望,很快她就身心俱疲,不甘地倒在地上,眼神中,幽怨,苦澀,憤恨,失落,無力交相輝映,在這注定無眠的夜晚填上了複雜的多彩一筆。

“哈哈哈哈!!你這毀傷神樹、殺害我手下的笨賊,倒還能和本姑娘角力幾秒,今天死在本姑娘手裡,也算是三生有幸!覺悟吧!”

“白虎大人!”一個黃袍人拍馬趕到。

“白虎……大人?”梅爾用僅存的聽力聽到了如此稱呼,這才就著月光看清了眼前這個人的真面目。

月影照著雪白絨毛,兩隻圓形的耳朵晃來晃去,全身上下只有一件雪白的虎皮披風和虎皮裙,右腳繫著一隻銀白色的腳環,圓

圓的俏臉似微小而奪目的繁星,不具有誘惑力卻又難以從視線中抹去,金色的雙瞳則讓她的身份複雜而高貴起來,別有風味。

白虎守護神,幽葵,16歲,比安同還小三歲,身高不足一米六,卻有著一雙38碼的寬大天足,腳掌肥嫩厚實,十趾圓潤而不臃腫,貝殼般的指甲方正微圓,足側和足根泛著紅潤,如果說她可愛的外表詮釋的原始與自然的溫潤,那麼這雙天足展現的就是每一個妖獸心中的野性。

“怎麼了?”

“不好了!一群北嶼來的騎士挾持著青龍大人來到的神樹觀景臺!玄武大人請您立刻過來!”

“北嶼人嘛……嘻嘻,這下有樂子找了,你把她給我看著,本姑娘要去胖揍他們一頓!如果她死了,就就地埋了吧。”

很快在白虎走後,梅爾的雙眼逐漸模糊,只是這次,她見到的不是萬丈霞光中的女神,而是皮笑肉不笑的李茹鴛。

天色已晚,已經將兩個隨從殺掉,並且扮作白虎信徒前來拱火的李茹鴛扛起她上了馬背,身體劇烈的疼痛讓她無法暈過去,她顫顫巍巍地問道:“老闆娘,我……”

“你傷的太重了,就算救回來恐怕也是個廢人了。”

“……不,老闆娘,請你,給我一個解脫,我是個廢物,對不起女神,也對不起聖使,請你,殺了我。”梅爾的鼻腔和口中,猩紅液體噴湧而出,極度悲慘。她的肋骨被踢斷了十根,胸口的血痕已經穿透了外表的皮肉,將脂肪和鮮血展露無遺,胸腔的震盪始終沒有消散,而是愈發悶塞,腹部以下腸翻肚脹,五臟六腑皆是重傷。

“說實話,你是我見過的北嶼人當中素質比較高的一個了,憑這個我幫你一把,但是死是活,就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在煙花,戰火與冷風吹拂的黑夜之中,李茹鴛帶著不知是死是活的梅爾來到一棵枯木下, 樹後,唐詩逸的倩影早已恭候多時。

“哈哈哈!不愧是德林提督的女兒,和他一模一樣,辦事辦的乾淨利落。”唐雨逸難掩心中的喜悅,直接一語道破了天機。

“哈,過獎了,朱雀大人,那麼,開始下一步的計劃吧。”李茹鴛伸出手掌,似是在討要某件東西。

唐雨逸笑呵呵地將手掌伸向樹洞,一道墨綠色的六芒星法陣出現在三人腳下。

“我的令牌只能送一個人進去,而連續開啟法陣都會削弱這森林之神的考驗力量,我幫你找了個想參加試煉卻不自量力的蠢貨,等他死了被傳送出來,你就可以手持令牌再度使用它進去了,但即便有人給你墊背,這個考驗也絕非易事,我相信,你心中的復仇之火在熊熊燃燒。”

“彼此彼此,但多謝朱雀大人的好意了,我的想法是,把這個蠢貨給丟進去。”

“這是為何?”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那隨便你好了。”唐詩逸對這件事毫不在意。

“在此刻,我還有一個請求,不知朱雀大人能否答應?”李茹鴛單膝跪地。

“我要向朱雀大人借一隊私兵,哈爾這個人也並未完全沒腦子,他擁有一枚與生命跡象掛鉤的令牌,並在行動前交給了他早已在港口待命的下屬,若哈爾身死,他們就會立刻逃亡。”

“這件事我來解決。”唐雨逸笑了笑。

“不,有些仇,我一定要親自報,請朱雀大人成全!”

“這樣嗎?反正陣法二次開啟得等一段時間,

那麼我立刻去調二百朱雀親衛,你代領他們前往萬木城的運河港口!”

高昂的鳳鳴聲劃破了夜空,山下煙火乍洩,風暴四起,而唐雨逸化作遮天蔽日,猩紅陰霾之色籠罩的巨鳥,向著遠方飛去,她目中閃著金光,卻褪下漆黑的羽毛,而李茹鴛,似乎是得到了解脫一般,她將身上的夜行服撕的粉碎,從馬背上取下一件黑色的破爛披風,上面沾染著發粘的血跡,那血跡永遠也無法乾涸。

黑色的三角海盜帽之上,兩把彎刀交織在一起,在黃色的沙地背景之下。夜風似海風,孤雁如白鷗,她取出一隻風乾的貝殼別在腰間,換上純白色的襯衣,套上黑色的皮外套,披上那長袍,蹬上了寬腿褲和一雙高跟馬靴。

黑金,是隕鐵與聖金經過無數次重鑄而來的,擁有極高魔法親和力和最高堅硬度的絕世金屬,它鑄造成了這把鋒利彎刀,那是提督的象徵,是這海盜王國最強大的武器——砂與浪之鋒。

她用這彎刀,將原本的衣物斬的粉碎,她很感激南洲這第二故鄉,但此刻,她只是為家人,為國家復仇的黑金公主——貝爾.黑鯊。

隨著二百身著紅甲的獸民軍隊整齊地在她面前待命,她笑了。

隨後,她抬起了刀,向空中揮舞。

僅僅半個時辰功夫,他們就到達了港口邊,一艘大帆船早已在港口靜候多時。李茹鴛翻身下馬,命令周圍的朱雀親衛悄悄接近船艙,放哨的士兵在岸邊的瞭望塔發現了他們,於是立刻問起了話:“你們是什麼人?”

“什麼叫我們是什麼人?我們是朱雀衛隊,今夜有商旅盤查任務,有一隊山賊逃往了西側的港口!”

“這裡沒有什麼山賊!我們都是前來進貨的商人,未曾見過有人逃亡此地。”那名精靈騎士手執火把,身披白鎖甲,腰胯突刺劍,腕戴皮手套,鱗片似的裙甲拖曳至大腿根部,在月光之下閃著銀芒,一條黑色的長襪勾勒出雙腿修長的曲線,膝蓋處的腿甲則增添了一份莊嚴與硬氣,及小腿的戰靴有許多劃痕,代表著久經沙場的老兵形象。

雪白柔嫩的肌膚映襯著美如月色的眼睛,完美弧度的嘴唇微開,將一絲不屑,一絲警覺盡數表達,俊俏的圓臉將皎潔面容與浴血的從容之色完美結合。李茹鴛心中不禁感嘆這位騎士的美麗動人之處。

“你們船裡有多少人?快出來,我要就著火把看看有沒有山賊!”李茹鴛換了打扮,掩藏了聲音,這精靈騎士竟一時沒認出她來。

“你們,出來吧。”騎士擺擺手。

李茹鴛見到六名穿著皮甲的騎士,三男三女,著裝統一,手執戰錘,法杖或長劍,整齊地排列在一旁。

李茹鴛命令一位士兵固定好這艘船的船錨,騎士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她不理解這樣做的用意,隨後李茹鴛又派二十名士兵進入船艙檢查。

“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我說這位小姐,我們可是有著一面之緣呢~”李茹鴛恢復了本音,也露出了自己的真正面容。

“商人?你不是和哈爾大人挾持著青龍……”

“死!!!”一聲壓抑了十年的尖銳嘶鳴隨著彎刀的揮砍一同帶出。李茹鴛拔出彎刀對準騎士的心臟掠去,哪知此人也身手不凡,她半拔刺劍,提立胸前,同時身形半仰閃避,這一刀與半圓劍柄碰撞,擦出陣陣火花,尖銳的摩擦聲讓人寒戰。

“北嶼的狗雜種,老孃剁了你們!!!!殺!!殺殺殺殺殺!”李茹鴛的雙目血紅,她瘋狂揮舞著彎刀,對準胸膛,眉心,喉嚨,腰腎,膝蓋等弱點,左劈右砍,上挑下剜,騎士的刺劍近身不能發揮威力,只能狼狽左右揮舞劍身抵擋瘋子一般的攻勢,然而細長的劍身很快就被那砂與浪之鋒斬斷,隨後,李茹鴛側身持刀,對著劍柄一撩,成功將騎士的斷劍挑飛出去。

那二百朱雀衛隊並沒有攜帶武器,他們都是徒手肉搏的高手,有的甚至化作一隻又一隻飛翔的火鳥或是飢渴的雄獅,六個隨從騎士沒過一會就被撕成了碎片。

“糟了!”精靈騎士眼見手下全部戰死,頓時怒火中燒,她右手握拳,一道幽藍色的半圓形屏障從掌中生成,將李茹鴛彈退了數步。幾名化身的虎豹撲來,也被一陣無形力量擊飛出去。

她用了魔法。李茹鴛見狀,這才稍稍冷靜下,雙手死死握著彎刀。

“哈爾大人果然被你這小人欺騙了!你們這群原始又骯髒的鬣狗!還有你,這身打扮,果然,加利爾竟然與惡名昭彰的黑金國同流合汙,無惡不作的海盜!”

“無惡不作?呵呵呵呵……我不知道你們北嶼人哪來的臉用這句話抨擊別人的。我倒要問問這位高貴的精靈大人,那北方獸人,無緣無故被你們侵略,死傷十萬有餘,男女老少一個都不放過,這算不算無惡不作?”

“他們,壓根就不算人!只是一群野蠻未開化的怪胎!我們消滅它們,是為了讓女神的恩澤遍佈整個北嶼南洲大陸,而你們這群早就被女神放逐和拋棄的戴罪之人,更應該受到神罰!”

“呵呵呵呵……女神……不知道將那戴罪之人放逐,究竟是女神的懲罰,還是初代聖使為了剷除政敵,隱瞞那一點點小九九便假借女神之口所降下的片面之語吶?”

“你還敢汙衊……”

“汙衊?我就告訴你一個血淋淋的真相吧,女神,她確實存在,她也會降下光明,賜予你們魔法力量,這都是真的,只是,女神現在,早就已經不知所蹤了,那麼你猜,她去哪兒了呢?”李茹鴛笑著,聰口袋中取下一枚以魔法灌注的水晶,並將儲存的記憶一一展現。

絕美的金髮女子,身著潔白的長裙,被束縛在十字架上,而那女子,正和壁畫中,傳聞中,書籍中記載的女神長得一模一樣!

“我的先祖,安布爾勳爵,就是因為在皇宮的最高層不小心目睹了這一幕,才被聖使迫害,放逐,他領地的人民,都明白這是一位怎樣的好領主,所以揭竿而起,又慘遭血腥鎮壓,最後全部被趕往了大沙漠……”

“呵呵……你們黑金國人自己不會魔法,就研究這種無中生有的魔法道具汙衊北嶼王國,簡直是可笑!”

騎士捏碎魔法盾,幽藍色的魔法碎片頓時化作無數流星飛向李茹鴛,然而後者只是揮舞著彎刀,那碎片竟像不受控制一般化作無數魔力因子被刀刃所吸收,閃爍著淡藍色的火焰。

“中級純粹能量魔法——反擊護罩。有意思,那你就自食惡果吧。”李茹鴛揮刀,魔法碎片再度從刀刃中迸發而出,騎士只得又使用魔法盾抵擋,不過這一次,防護罩的威力明顯減弱了很多,騎士也由於消耗過大疲態盡顯,運用了全身的魔力因子才擋下來。

“純粹能量魔法可是很消耗魔力的,看

你這幅醜態我都想笑。”李茹鴛笑著,突然就衝了過來,一刀砍碎她的腿甲,傷了她的左膝蓋,騎士頓時軟了下來,單膝跪地,她還想揮拳,卻被李茹鴛一腳踢在左臂,吃痛又失去了力氣。

她命令親衛擒住騎士,將她綁在了船艙的椅子上,隨後又搬來一條長凳,伸直騎士的雙腿,併攏縛在了長凳上。

“你們回去吧。”李茹鴛遣散了衛隊,笑呵呵地望著眼前滿是憤怒的騎士。

“你這個畜生!!畜生!!快殺了我!!”

望著歇斯底里的精靈騎士,李茹鴛笑了笑:“還有一個時辰,咱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