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第九十四章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第九十二章【蕭聲】
迷迷糊糊,頭痛欲裂……
當少年醒來時,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一縷金色陽光灑在他溫和的面頰上,暖暖的,癢癢的。
楓白清用手下意識輕輕摸了摸面頰,這突然一動,疼痛送四肢百骸傳來,令他身子陣陣酥麻,像是有無數小刀子扎骨頭那般劇烈,不過讓少年較為驚奇的是,他體內那股興風作浪的陰陽內力已經變得安分起來,雖仍有殘留,但那鬱熱煩悶之氣已一掃而空。
少年睜開雙眼,長長吸了一口氣,寧靜的修養了一覺,傷勢恢復的居然這麼快?原本以為這傷發作起來當自己醒來時應該滲透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迫使他連提起劍都要費力,現在來看武功有所禁錮,實力暫時因傷勢不到巔峰,但也算是脫離了性命之憂。
這病傷即便如此也要修養個半年多才能徹底去除作痛,力量恢復如初……
“比預料的要好,武功是保住了。”楓白清忍著痠痛,探出一根食指,在上面凝固出一抹劍意,身為武學大宗師的他自然能察覺到,在用劍這一方面自己又有新的感悟了。
當年他那位披靡天下,劍法無雙的師父都承認,在用劍這一方面的天賦,楓白清是這數百年的劍客浪潮中,屈指可數。
不宜去想太多,楓白清回顧四周,察覺甦醒後的自己所處山林,整個人居然躺在一塊寬大的石頭上,這塊石頭平滑乾淨,他平日用的那一柄長劍還穩穩放置在一旁,插入木頭劍鞘中,就連他身上衣物都被換成了新的,乾乾淨淨,原本破舊損壞的衣物也沒有扔,正和長劍擺放到一起。
這下楓白清也明白了,是有人救了他……用內力給他紓解了傷勢。
當然就算是不被別人這般照顧以楓白清的修為也絕不會因為那場戰鬥的傷丟掉性命,可能把重傷的他好好照顧一番,絕對也是莫大的恩情。
這裡是一處山澗隱晦之地,歇息的巨石下,流水汩汩,蜿蜒成溪,迤儷朝南。
四周盡是高挺茂密的巨樹,大多數已有千百年之久,高十多丈,枝葉參差,層層疊疊,光芒從樹葉間隙中流淌下來灑在少年有點凌亂的髮絲上和臉上。
時下應是晨間,霧氣升騰,楓白清聞到了一股奇妙的香氣從南邊傳來,那裡草木匯聚,也是小溪流淌路過之處,那裡散發的香氣卻並不濃郁,依然是若有若無,很內斂的香氣……
他想催動感知,奈何頭疼無比,對周遭氣機的察覺都徹底消失了,就連他剛醒來,身體中蘊含的氣機都為了下意識調養他的身體也快消耗殆盡,現在需要好好調養一會。
少年起身,忍著身體散發的疼痛,一步步順著溪水旁的小路往南去走。
路上他覺得喉嚨間有一點點乾澀,就低下身來捧起一點泉水,常年生活在青州山,光是看一眼就能察覺到這流動的泉水能否飲用,喝下一點點,便覺得一股涼意直通內心,身上疼痛都消散許多。
踉踉蹌蹌地繼續往南走,白色朦朧的霧氣也慢慢淡了許多。
突然,在這寂寥之中,忽有一縷蕭音乘風而至,雅緻清幽伴隨著殘餘的晨霧一點點飄蕩,似乎是婉約小娘羞澀一笑,隨後僅僅是幾個呼吸,那曼妙的笛音就開始此起彼伏地變幻起來,明明聽著感覺靜謐安詳,卻能在耳旁環繞清晰,充斥整個林間,似乎要變成仙女騰雲
駕霧般飛昇向九霄。
水寒瀟瀟,孤悵泠泠。
聽到這聲曲調,少年先是去欣賞,隨後面色變得蒼白,從中感受到了無比熟悉之感。
當初他也聽到過這笛音,那幾乎是一年前了……
那時白衣仙子來天酆閣討教,光是靠吹簫就帶動了數道龍捲,擊敗楓白清。
回憶起當初的狼狽事,楓白清心中升起一陣慍怒,這並不是輸給對方後的氣急敗壞所導致的,而是那個赤足美人對他的羞辱和挑逗所產生的,站後楓白清也受傷了,不過大半都是被氣出來的。
“算了,去看看吧……”
少年沉住氣,他想到了慕夕雨……或許,真的是那傢伙的話,求她幫忙,基本上就能完全對付顧翰羽了,當然楓白清也清楚如果小娘子真的落在顧翰羽手中了,那麼一切也都是來不及了。
他繼續走著,用手撥開了一大團草木,也覺得笛音越來越近。
笛音這時也戛然而止,楓白清眼前豁然開朗,入目的是一大片寒潭,水流飄動,漣漪蕩蕩,一名婉約少女正坐在一塊青巖上,持著一根玉簫,赤裸著雙足,伸入涼涼的潭水中,輕輕戲水。
這少女雙眉如畫,眼波似水含情,嘴角流露淺淺的一抹微笑,三千銀絲輕輕落在肩上,配合著豔麗卻溫婉的俏顏,冷傲靈動中頗有纖塵不染之態,似如一朵寒梅,孤芳自賞。
“公子,你醒了。”少女放下玉簫,輕輕說道。
聲音輕柔給人一種淡雅脫塵之感。
楓白清有些恍惚,他本以為剛才蕭音出自那位天下第三之首,現在一看竟是一名年紀和自己相仿的少女,他驚奇同時,也彎下腰輕輕作了一揖。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這種情況楓白清也不太會說話,但反正是被對方救了,先禮貌一下才對。
少女眼中含著溫情,似乎是覺得面前少年模樣十分養眼便忍不住多看幾眼,又覺得不妥,心中微微羞澀,隨後也很禮貌回道:“公子不必這樣,也不算小女子救了你,公子本身武學就深厚,就算她人不出手,也不會危及性命,那時給你把脈倒讓人很是吃驚。”
楓白清明白麵前少女也是習武之人,武功不俗,居然能看得出他的底蘊。但聽到她說話中,居然不對自己冠以救命之恩,明顯品行上也是極佳,心中暗生好感。
“不能這樣說,你照顧了我,本身就是一種恩情,如果我繼續在荒郊野外留著,怕是遭遇到兇獸和不軌之徒也跟丟去性命差不多。”
少女這次並不多說話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不願去多分這種恩情大小,既然話都說成這樣子啦,那再去搪塞就顯得做作了。
楓白清臉色一紅,心中酸苦傳來,他抬起頭看著少女的美眸,艱難啟齒道:“姑娘……我有一事相求……”
楓白清這輩子做事從不求助於外人,想讓他放下身段乞求他人那簡直和殺了他沒什麼兩眼,何況眼前這位女子還有恩於他,更是覺得心中羞愧難當,但他也不得不開口……
少女將玉足從水中盪出,水珠也從玉霜般的肌膚快速滑落,用稍顯疑惑地語氣問道:“公子還有何事?”
楓白清有點口吃地說道:“姑娘……你知道風流盜嗎?”
“這自然是知道的,昨夜我還瞧見他了。”少女用指尖從足背上輕輕撫摸,溫柔的手指彈去了那一滴滴水珠,讓這出水芙蓉般的尤物看起來一塵不染,光滑清淨。
同時用手將青石旁擺放著的那雙繡鞋拿起,緩緩套在雙腳上,不著羅襪。
“見過?!”楓白清也難以壓制心中激動,平復了一下心情,隨後試探性問道;“那顧翰羽身旁還有其他人?或者他擄走了誰?”
“只看見他負著傷慌忙逃竄了,小女子曾在青龍司整理出的通緝畫像中見過,那時候本想著擒住他,不過這傢伙無心戀戰,就灰溜溜離開了。”
少女搖了搖頭,便起身站在了青石上。
原本心都快跳動出來的少年就像是一隻渾身無力的小貓,雙腿一軟,站立不穩,直接坐在地上,靠在一棵楊柳樹下,神色靜謐,嘴角露出笑意。
無事就好……看來顧翰羽失手了。
隨後楓白清又問道;“實在感謝姑娘,這份情誼我記下了,若是姑娘有事我也必不會推辭的,敢問芳名?”
其實楓白清並不怎麼會說這些彆扭的話語,但和慕夕雨相處久了,總被她教育要與人為善,武林當中更是要以和為貴,要注意言辭禮貌,嘴上也能勉勉強強說出兩句,當今最主要的是感激之情難以言表,所以才顯得這麼禮貌,要不然平時他就說兩句不溫不淡的客套話後就早早離去了。
“天欲雪,那公子你呢?”
少女從青石上輕輕躍起,一席白裙翩若驚鴻,腳尖如蜻蜓點水平穩落地,而後抓住楓白清手腕給她把脈。
被天欲雪的手搭住了脈搏,楓白清感覺涼絲絲的,本能想要抗拒,但身體一時間疼痛難忍,加上禮貌就不便移動。
天欲雪語氣輕柔,性格溫婉,才談話寥寥幾句,就能察覺到她本人十分注重禮儀,但絕非那種頑固守舊之人,更有種莫名的靈動和豔麗,容貌極美,真的是讓人如沐春風。
思索片刻後,少年最終還是選擇坦誠相待:“楓白清。”
第九十三章【商隊啟程】
嘩啦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溪流清澈,游魚可見,溪底遍佈鵝卵石。
這次輪到楓白清詫異了,他看著面前毫無波瀾甚至笑意盈盈的溫雅淑女,總有種一頭霧水的感覺。
“你不吃驚嗎?”
天欲雪煙波如水,閃閃發亮,柔聲道:“那當然是吃驚了,但光是遇到白清公子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些失態了,你四周殘餘的那股劍意讓小女子深深覺得望塵莫及,再加上公子容顏俊美的堪比美人,我便是有所猜測了。”
她將玉笛收起,拿起岸邊擺放的行囊和寶劍,有種小家碧玉的溫潤感,卻也有種毫不嬌羞的大方利落,這樣的女子真可謂世間少有。
少年沒想到對方居然是這樣子回答,又覺得十分疑惑道:“就憑這個你就能猜到我是楓白清嗎?我在外面的名號似乎怎麼樣啊。”
“這幾點就夠了,公子可知百曉閣排出了玉郎榜,列出來的就是江湖上那些容顏清秀俊美的絕色男子,白清公子自然也是上榜了,看到你那幾眼小女子便是覺得我見憐憂了。”天欲雪有什麼話說什麼話,毫不掩蓋,用十分平靜的語氣講述出來,竟有種難以言表的魅惑。
就連楓白清面色都微微通紅,回想當初那還是被慕夕雨所欺負的呢。
“那江湖人都說我脾氣極差,動不動還殺人呢。”
“我又沒見過,哪裡能斷定你品行是好是壞呢?剛才和公子談話就可以看出來,你應該是一個知恩圖報的男子,遠沒有他們描述的那麼暴戾。”
“但你為什麼就相信那玉郎榜
你呢?”楓白清再次反問。
這話倒是真讓天欲雪有些愣住了,她伸出一根玉指抵在嘴唇,思索了片刻後,繼續細心解答道:“世上總不能什麼東西都不信吧,公子說的倒是有趣……”
楓白清明白他有點鑽牛角尖了,苦笑了一番。
忽然,他覺得胸口傳來陣陣鬱悶,傷痛復發,讓他開始發出了兩聲乾咳,渾身血氣有點絮亂,但很快還是被他給壓了下去,那眼眸中的冰冷寒意也更凜冽幾分,他用手抓住一旁的柳樹,手指狠狠壓在了樹皮當中。
天欲雪伸輕聲道:“我來給公子檢查一下?”
“這就算了,男女有別,還有不需要公子公子的那麼叫……我其實並不太喜歡聽到這種客氣的話,你叫我楓白清就好了。”
“沒關係的,小女子我倒是不害羞,你一個男子有什麼害羞的?”天欲雪說話很平淡,她將手指搭在了少年肩膀上,輕輕用氣機感受對方體內的傷痛,隨後一皺眉,手指向下滑落,順著手臂輕輕點動。
少年臉色一紅,連忙後退。
“怎麼了?白清公子。”
“我……我……我從小怕癢……怕被別人碰……”
天欲雪咯咯一笑,百媚恆生,即便是她那處事不驚的心驚也被這話挑逗的一陣發麻,覺得有趣至極,即便是她這種女子十分懼癢也何故如此啊?
這笑聲讓楓白清心中憤懣,臉色稍微冰冷了許多,可也沒有說什麼特別地話,只是故作平靜地詢問道:“我現在想去一個鎮子,報個平安…小雪姑娘能否幫我這個忙,在下必定萬分感謝。”
天欲雪知道剛才有些失禮了,連忙止住了笑聲,搖了搖頭委婉拒絕道:“現在我們快要到凌懷山莊了,不少高手齊聚於此,公子的傷也能去有辦法醫治,你現在如果往返回去的路,那你會吃不消的,聽說‘蘭詩閣’的人不久後會過來的,你現在應該先治療再說。”
“可是……”
天欲雪輕聲道:“這樣沒關係的,你可以報告一個位置,讓百曉閣的靈鷹給你寄信,你留下自己的字跡和對方的一個小物件就行了。”
“真的嗎?!那哪裡有靈鷹啊?”楓白清再次驚喜。
天欲雪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此時天空之中有無數老鷹在來回盤旋。
湘州這種武學昌盛且十分富饒的地方,靈鷹通訊十分頻繁,就算是山野之地也能瞧見它們的身影,拿出一兩銀子,對著它們晃悠幾下,這群通靈性的小傢伙們就會刻意飛下來,與你交易,它們平時爪子拎著一個小框,裡面有的賣江湖的最新消息,有的是專門寄信的。
不一會,一直用爪子拎著一個木盒的白色靈鷹飛了下來,歪著頭看向天欲雪和楓白清。
兩個人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
獲救後的慕夕雨實在是太疲倦不過,無法繼續等待就昏睡過去,腦子暈沉沉的,好在今夜沒有做噩夢,前段時間做夢總是會看到自己被顧翰羽抓住摧殘,當他的手觸及少女的雙腳時,都會立刻驚醒過來。
醒來第一件事情就尋找相公的身影,發現商隊裡除了楓白清之外,並沒有任何人,就覺得心裡一陣擔憂,甚至都想哭了出來,這段時間她經歷的實在是太痛苦了,淚水不止流淌下來一次,哪怕當初發過誓言,也並不頂用。
在小鎮之中她好像要跑回那個交戰地點,可她當然明白自己不應該過去,只會亂添麻
煩,頓時焦躁不安,得知此事的柳雲晴都要拎起武器找顧翰羽報仇,商隊的其餘人,和慕夕雨關係較好的幾個都打算開始打抱不平,至於諸葛曉果等人他們則是靜觀其變,並不打算太過參與。
對他們而言所謂的‘楓戀雨’不過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江湖人罷了,死就死了,也不關他們任何事情,現在關於顧翰羽的線索又斷了,並且他還受了傷,這傢伙一時半會也不會出現了,讓諸葛曉果十分氣惱心情也很焦躁,實在是難以維持平時的端莊了。
光滑的玉足踩在地面上,她每次踏過的地面都會留下來一道道凹陷的腳印。
正當慕夕雨想要靠在槐樹下抱膝痛哭的時候,天空中一隻靈鷹飛了過來,竟然十分靈性地從木盒子裡叼出來一封信,隨後扯著公鴨嗓子說道:“你的信到了。”
信中內容:
我無事安好,那個黑白怪人已被擊敗,你保護好自己就行了,他們奈何不了我的,按照正常路線繼續走就行了,我會在凌懷山莊等你的。
信中內容十分簡潔明瞭,慕夕雨看了好幾遍確定是楓白清字跡無誤後,就放鬆下來,原本要哇哇大哭的模樣順便變成了輕笑不停,聲音清脆,動人。
她一時間也不去想什麼楓白清究竟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只要確定他無事安好,那自己也就無事安好了,她望了望天空。
陽光耀眼,樹木輕搖,只瞧得片刻就讓人覺得心情愉悅,什麼鬱悶之情都揮灑開來,好比雨過天晴,霽月清風!
當然信中也有少女不明確的內容,就是楓白清關於自己的傷他是隻字未提,就說是有事情耽擱了。
她將這事情告訴柳雲晴。
本來慕夕雨還未哭呢,可柳雲晴率先就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淚,被慕夕雨安慰了好一陣才恢復過來,原本還想好好安慰的慕夕雨的李茂盛也得知此事,就開始和平日裡一樣的吹牛,說著各種各樣的小故事,木衛榮也是跟著呵呵傻笑,最後把李茂盛弄煩了,直接用柺杖將他給趕出房間了。
客棧二樓,諸葛曉果正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桌子上的包袱,愣了很久。
黃賀站在一旁,輕聲道:“小姐……是時候該走了,現在天下不少年輕一輩的高手都聚集在凌懷山莊,都為了等待柳劍神和西域第一人的交手,算是一個規模很大的場面,這次武學交流至關重要,也是老爺他希望讓你這次旅途中看到的,再留下也沒有任何意義了……退一萬步講,韓玲死了,您也要提升實力為她報仇。”
後面的一段話讓諸葛曉果赫然抬頭,那雙赤裸的大腳踩在木板上,她站起身來,眼神冰冷。
但最後還是疏通了一口氣,繼續用較為溫和的聲音說道:“黃伯伯教訓的是,曉果知錯了,先整頓一個時辰,然後就出發吧……爭取明天能到那裡。”
黃賀捏了一把汗,然後突然提醒道:“小姐還有一件事情老奴不得不說了,就是那個叫夕雨的小丫頭在隊伍的威望很高啊,我低估了李茂盛的實力,他應該是一位不出名的江湖高手,像是他這種人也完全站在和小丫頭一條線上,不得不讓人深思啊……還有林若,木衛榮等人都逐漸過去靠攏,那個叫做柳雲晴的丫頭離真正的武學宗師也就差一步了……”
“夠了!”諸葛曉果一隻手趴在桌子上,喘了幾口氣,烏黑色的眼眸泛著殺意,但這也只是
一閃即逝,她再次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後,說道:“黃伯伯請你不要繼續說了,這些事情曉果都自有分寸。”
“小姐知道就好,諸葛家的命運都在你的手裡,有些事情要明白權衡。”
撂下這句話後黃賀就離開了房間。
諸葛曉果最後軟坐在地上,眼中流出了淚水,貝齒緊緊咬住下唇,用手撫摸著光滑的腳背,她瞥向窗外望著那縷縷炊煙,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飄走了…………消失了……
而她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第九十四章【峽谷風波,再度截殺!】
晌午時,隊伍再次出發,這次算是走出了山鎮,來到了一片山谷,這裡的樹木就那麼幾根,剩下的都是披在山丘上的綠色植被。
兩側丘陵起伏,天上豔陽當照,溫暖的氣息迴盪在空氣中,舒適至極,讓人心情愉悅,這次所有人都在外面騎著馬走,載著貨物的那兩個馬車主動跟在後面。
李茂盛坐在一匹老馬上,這馬看起來和他一樣老。
他用手敲打著後背,然後嘴裡嘟囔著:“老了,真的是老了,走幾步就累……嘶嘶嘶……我後背酸,脖子也痛,年輕時候江湖混太久了,現在老了知道後悔了……沒成過家,也沒有留下來一個孫子孫女,真是世事無奈啊。”
旁邊的慕夕雨聽到這話,甜美溫順道:“李伯伯我給你捶捶怎麼樣?”
柳雲晴在一旁打岔:“夕雨姐姐他就是裝的,哼~用拳頭狠狠打他一下,看他還裝不裝。”
李茂盛聽到這話哪裡忍得了啊,不知道哪裡握住了一個小石子,對準柳雲晴身下那匹白馬的屁股上一彈,石子直接驚動了馬匹,發出嘶鳴聲音,柳雲晴大驚,好在拉住了韁繩,要不然直接就人仰馬翻了。
“喂!老頭我和你拼啦!”
這一路上開始吵吵鬧鬧的,慕夕雨在一旁來回調和。
性格單純的柳雲晴哪裡是李茂盛這種老人的對手,他直接下馬在地上抓起石子,就往柳雲晴的馬匹上扔,讓柳雲晴氣的無可奈何,她也想要下馬和這老傢伙決鬥,可偏偏只要她一鬆韁繩,自己心愛的白馬就會離她而去,讓她沒有半點解決辦法。
最後柳雲晴只能放低語氣開始求饒,這才讓李茂盛翻身上馬,把小石子扔掉,將一個小丫頭打敗了,還表現的趾高氣揚。
隊伍然後就開始歇息了起來,在山谷中停留。
天色再次暗淡下來。
升起了幾個火堆,幾個人又開始吃著燒烤。
和慕夕雨坐在旁邊的李茂盛,他突然神色一正,小聲說道:“丫頭,那個姓黃的老小子看你的眼神不懷好意,他那兩把刷子逃不過老夫的眼睛,殺氣再怎麼刻意隱藏也還是流露出來了。”
“畢竟在這商隊裡本姑娘的威望都快要超過諸葛曉果了,放在誰心裡都不樂意嘛,我想他們也不會對我如何,最多就是趕我走罷了,可他們又沒有理由和辦法,生怕引起眾怒,所以這個局面就僵持著吧,諸葛曉果實力雖然強但沒有什麼自我的決策,黃賀雖然狡猾但也就是擺弄一些上不了檯面的一些東西,都這樣了隊伍要是再拆幾下,我看他們還不如灰溜溜的回凌海洲呢~”
慕夕雨笑了笑,她現在早就今非昔比了,看事物十分剔透。
李茂盛下意識摸了摸胡茬子,十分認真地說道:“反正老夫來這裡也就是撈錢,混吃混喝了,丫頭你和老夫私交這樣,要是他們對你動手,
李伯伯我有八成把握弄死諸葛曉果,畢竟我就一老光棍,無兒無女的,這世上林子這麼大,諒他諸葛家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慕夕雨嘻嘻一笑,狡黠道:“能不撕破臉皮就不撕破唄,我也就是做個順風車,到後面也離開了,李伯伯你繼續在這裡胡吃海塞就行了。”
“死丫頭,怎麼把老夫說的像是吃閒飯似的。”
李茂盛拿起柺杖在少女的頭上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
遠處篝火旁的諸葛曉果,盤坐著,腳底板朝上,她看著垂落的夕陽,內力絮亂,算了算……經過這一路的來回招募和原先隊伍裡面的人,現在又有個十六人,但誰藏拙還是故弄玄虛她也沒看出來,只明白她這個首領不稱職就對了。
火光之中映照著她的容顏。
火星噼啪作響,一旁黃賀連連嘆息,他也不知道怎麼扭轉這個局面。
誰都清楚韓玲落在顧翰羽手中如此之長的時間不可能活下來了,可越是這樣就越讓諸葛曉果痛苦頹廢,如此以往下去該如何是好啊?她可是諸葛家族最有機會衝擊大宗師的年輕人啊,說不定有可能邁入到武評,到那時候諸葛家就能凌駕於一些江湖其餘世家了。
“嘭”一聲,驚斷了黃賀的悵惘。
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讓他神經繃緊,頭腦充血,原本還安寧至極的火堆旁,現在突然傳來一陣殺意,這種感覺就像是被閻王索命,魂魄都要被抽走!
諸葛曉果還在恍惚的時候,不遠處的李茂盛率先發覺不對,他的目光瞥向到了遠處,只見一點寒芒迸發,僅那一瞬間的聲音就能聽出那是一根極勁的弓弦崩響了一下,短促清厲,帶著一股切開空氣的銳勁。
在這寬廣的山谷裡面有敵人?!
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李茂盛有著超越常人的感知,就算年紀上老,這種感知也是發自於內心的,他明白這個商隊正被什麼恐怖的東西盯上了?
武學高手?還是兇獸?應該是前者吧!可那又會是誰?
腦子飛速一般運轉,李茂盛手中柺杖向著遠處一擲,這柄杖刀竟是叮噹一下落在了黃賀背後,隨後一陣清脆和衝擊爆發出來,吹拂起來黃賀的頭髮。
旁邊的諸葛曉果都立馬站起身來,一副警惕。
李茂盛一躍而起,手掌虛握,那柄飛過去的扙刀從新落回手中,仔細一看,一根纖細的箭矢扎入到木質的刀鞘上,入木三分。
這也讓李茂盛心中警惕起來,自己的柺杖絕非是普通木頭製成,上面的木頭是從南闕的‘天華靈樹’弄下來的,能將刀鞘擊穿,這該是何等的威力啊?
握住扙刀的手,內力一轉,將釘在上面的箭矢震開,同時木質刀鞘也像是蜘蛛網炸裂開來,露出裡面那寒光耀眼的長刀。
再度一發箭矢攻擊過去,瞄準的還是黃賀。
從第一根箭矢發射出去,第二根到來也不過是輾轉於數秒之間,再度降臨的箭矢如同白光一般耀眼,在空氣之中一閃即逝,好比晴天霹靂。
剛才李茂盛已經出手救了黃賀一條命,那麼他便是不會繼續冒著風險再度出招讓自己的破綻暴露給偷襲的人了,所以後續的攻擊只能由黃賀自己來抗。
有了片刻的反應後,黃賀將背後的神弓拉開,來不及拉滿,就捻起箭矢射了出去,他也是屬於用弓的武者,能很明顯就覺察到方才的攻擊多麼兇猛。
黃賀發射出去的那根箭矢與空中那到流光剛剛碰
撞,沒等堅持一秒,便是一碰即碎,那根射過來的箭矢力道很足,蘊含著浩瀚內力,經過摩擦在氣流中竟是劃出來一道火星,赤尾跟隨。
拼了老命的黃賀閉上眼睛,將胳膊上的護手抵擋在頭頂,隨之眼前一黑,鼻子裡、嘴裡腥甜直湧,這種感覺幾乎撕裂了他的皮膚,攪動了他的內臟,手臂現實一陣麻木,隨後這個老人便是在衝擊的帶動下翻身急滾。
塵土瀰漫,隆隆聲迴盪不絕。
最後跌落到了一旁的小火堆上,沖垮了木材,他手臂上的護甲直接被豁開了一大口子,如果不是毫無猶豫的及時出手,卸掉了一點點力道,要不然這一發箭矢能直接穿透他的胳膊,甚至是他的胸口,來個透心涼,憑藉他半截入土的體魄和內力在這攻擊下就如同一片白紙。
驚魂未定,鼻息間盡是濃烈的腥臭之氣,抬頭望去,山丘上什麼都沒有。
夕陽墜落了大半,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一旁的火堆還是跟著獵獵作響,讓人驚疑駭異。
“什麼人?!”諸葛曉果面色蒼白,發出了冰冷的喊聲,這是以她雄渾的內力勃發出去,氣流都彷彿跟著扭曲,原本還穿著一席單薄的裙子的豐腴少女,這時披上了一層鎧甲。
這一身鎧甲是諸葛家最強的裝備之一,哪怕入不了神兵榜,諸葛曉果不能發揮出全部威力,可那也不是尋常高手能夠撕碎的,堅硬勝磐石的重甲披在身上,完全包裹住了她的身姿和雙腿,只留下來頭部和光滑的前腳掌和足跟處。
諸葛曉果那滿頭如瀑般的長髮無風自動,那柄名刀“玉玲雪”翻轉,純白色的刀光很耀眼,似乎僅僅是一刀就能劈開森羅萬象。
不遠處的李茂盛什麼話都沒說,老練的他並不像其餘的江湖雛兒那麼愚蠢,他出刀的後一秒,就將視線全部落在了兩側的山丘上,剛才的招式絕對是一位弓箭高手使出來的,既然是弓箭高手那應該就會找最有利的伏擊地點,不過江湖太大了,高手也太多了,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特點。
李茂盛沒有過多出招,而是去細心觀察,打算尋找出敵人的破綻和殺手鐧。
他明白江湖高手對決出招往往都是先手試探,像是截殺的弓箭殺手也不例外,這個殺手既然會選擇這個時候襲殺,那絕對是有足夠的實力自信。當然她也會將真正的後手留給真正的目標。
老人腦中飛快運轉,他閉上了雙眼,手中的刀一揮。
旁邊的火堆竟然滅了光線,周圍更黯淡了幾分,旁邊的慕夕雨不知所措,聰明如小狐狸的她拉著柳雲晴躲在一輛馬車後面,隨之一溜煙鑽入其中,她斷定這個殺手的目標絕對是“諸葛曉果”。
說時遲那時快,北側山丘綠影飛閃,化作一道流光。
讓慕夕雨不寒而慄。
柳雲晴輕聲道:“夕雨姐姐……你和我要不要出手啊?”
慕夕雨用手捏了捏柳雲晴的臉蛋,輕聲道:“這次好像是個高手,楓白清不在,你和我就不要輕舉妄動的,應該是諸葛家的仇人,想要趁機截殺諸葛曉果,你和我靜觀其變,放心躲在馬車裡面對於這群殺手來說就算是認輸的行為了。”
柳雲晴點了點頭,柔聲道:“那大個子和臭老頭怎麼辦啊?還有林若姐姐……”
話音剛落,第一時間選擇逃跑的林若扭動著婀娜的身姿,也鑽入到了這輛馬車之中,看著慕夕雨和柳雲晴,
也顧不得熟女風範了,有些狼狽道:“先離開這裡,好姐妹們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們一定是要對付諸葛曉果的。”
更為聰明的林若早在鑽入馬車之前,就開始用一根尖針紮在了馬匹臀部上,讓它飛快奔跑,向著往回來的樹林方向,那裡樹木繁多,有掩體,以便於更好的逃命,即便是再怎麼厲害的弓箭手也決不能精準地團滅了他們,更何況還有諸葛曉果這條大魚呢。
山谷營地直接亂成了一團粥,那不知何時襲擊而來的箭矢早就驚動了眾人,所有人都想要去找掩體遮蓋,可都無濟於事。
時不時會有一根威力強大的箭矢從半空落下,並且這箭矢還不是在同一個角落射下來的,每一根都精準無比,威力更是能比得上朝中‘天機院’研發出來的‘龍嘯神弩’。
其中有一個江湖人沒有找到掩體倒出逃竄,突然一根箭矢不知何時射來,扎入他的頭顱之中,他的腦袋直接四分五裂爆炸開來。
鮮血從森森牙縫間激射而出,斑斑點點地濺在旁邊李茂盛的臉上,他仍是閉上雙眼,對周遭的慘狀毫不在意,哪怕弓箭指向他本人,這個年過半百的老說書人也不覺得絲毫驚恐,反倒是來了興致,心底深處屬於‘武者’的野性也被吸引出來。
他用滿是繭子的蒼老大手擦了擦臉上的鮮血,深處舌尖一點點將鮮血舔舐掉,隨著天空的夕陽完全墜落,夜幕降臨,老人的身影也濃縮在了黑夜之中,無影無蹤。
諸葛曉果受不了這些唯利是圖的江湖人,根本看不上這群歪瓜裂棗,尤其是是當她瞧見慕夕雨等人承載著屬於自己的馬車開始飛快逃跑的時候,她便徹底氣急敗壞了,沉積在體內已久悲痛和憤懣如同一柄利刃匕首紮在她的心窩。
“不管你是誰?你有本事就出來殺我啊,來殺了我諸葛曉果!”
那些倒下的江湖人和死去的奴僕在恐怖的箭矢下直接死去了四五人,讓少女覺得無比憋屈,她一躍而起,足足有上百米那麼高。
打算從高處將那個殺手給找出來,解決掉!就這麼簡單,她相信只要能夠近身,只要能夠確定這個弓箭手的方位,就能將這次危機接觸,她要弄死她,要把她大卸八塊。
“小姐,別跳起來!”黃賀用盡全力嘶喊著。
今夜,天空上的雲朵這次並沒有遮掩皓月,繁星當照,無形的水汽瀰漫在四周,起伏的山谷地一直綿延至數十公里之外,彷彿能從更遠方向看到一抹細微橘紅的火光,靛藍色的雲霞與漫天懸山的映襯下景色如此壯麗靜謐,跳躍在空中的諸葛曉果飄然若仙。
她很快就看到在山丘處來回穿梭的綠色身影,定睛一看,那時一個女子,一個很特殊的女子,她有著銀灰色的頭髮,一雙宛如蛇一般的冰冷眼睛看,赤裸的小臂上好像浮現出一層綠色的……細膩鱗片?披著一件黑色斗篷,手裡握住一張很大的弓。
沒等諸葛曉果繼續看下去,那弓早就拉滿了,換上了一根長長的黑色金屬箭矢,正對準著她的胸口,箭頭上凝固著血墨色的電光,開始閃爍,匯聚,像是火山噴發後產生的雷暴現象。
這位女殺手嘴唇翕張,聽不到她說了什麼話,但能從她的口型……諸葛曉果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麼。
“愚蠢”
一切都是太快了,諸葛曉果的感知告訴她,現在的她必須防禦,只有防禦才
能活下來!其餘什麼辦法都不好用,什麼招式都不好使!只要防禦她才能活命,不然的話,就算是身上的甲冑也救不了她!快……一定要快!
一箭破空而去。
青天好色一張紙,然後一滴墨和一滴血落在了上面,摻和在了一起。
巨大的能量將諸葛曉果全身裹挾在了其中,整個人像是沐浴在了雷池中,天空罡風凌冽,滋滋響聲噼啪傳來,那根五尺長的箭矢碰撞在少女的鎧甲上,先是撞破了她層層內力罡氣,隨後強大的反震力像是脫韁的巨獸對著她猛烈衝撞。
諸葛曉果呼吸一窒,雪白肌膚簌簌亂抖,五官血絲沁出,驚怖得直翻白眼。
隨之從天空中像是一道流星般墜回地面。
狠狠砸在一個山丘上,塵糜飛揚,巨大的煙塵向上飄散數十丈,在濃煙之中隱約能瞧見閃電在其中來回流轉,雷蟒在其中游弋;滾燙的熱風順便席捲了周圍百米。
本想第一時間從空中接住諸葛曉果的黃賀,也停下了腳步,他望著那股濃煙,這一擊的餘威已讓他喘不上來氣,此時相距僅有幾丈,簡直就像懸吊在鬼門關前,恐怖得難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