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旖旎】

第一百零三章【旖旎】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偌大的山莊人流不絕,楓白清早在拂曉時醒來,單純在山巔練習劍法。

他練劍已經不拘泥一招一式的揮砍,站在原地僅僅望著山川,撩撥細微的劍意就已經算是修行了,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及其耗費神識精力,也導致他時常感覺到疲倦,昏昏欲睡。

高玥竹一直留在山巔上忙手忙腳,一有空閒就會和楓白清聊聊天,扯東扯西的,時光就這麼度過。唯一讓少年有些無奈的就是,治療結束後,他又該如何報答對方呢?這段時間吃的一些草藥恐怕都是價值不菲…

覺得在山巔上待著有些無趣,他便是自己一個人跳下山峰。

之前那個要和自己切磋的凌衍星也不知道去哪裡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對方一副神神叨叨的樣子說是要出去再殺幾條狗。

來到一處無人小溪,楓白清望著天穹,白日當空,稀薄的白氣緩慢飄揚,有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有時候又不知道從哪裡再次出現,光芒落在上面還會滲出不少彩金。

少年心情跌宕空虛,又懷念起那個總是在自己身旁撒嬌的藍眸小丫頭,路途並不算遙遠,想來她也應該快到山莊了…看來離見面不遠了。不過見面了他們接下來要去哪裡啊?要去西域去尋覓那個虛無縹緲的苦葉僧人嗎?二十年來天地變化,斗轉星移,早就物是人非了,茫茫西域黃沙又該如何尋覓呢?

可就算是找到了又能如何,夏胤正值頂峰,秋王地位之高又怎會是一個西域佛門老人能撼動半分,且不論天子那浩浩湯湯的軍隊,光是朝中高手就不計其數,若是真心想殺一個人,哪怕是如同武評大宗師般的強手也是難以存活。

忽然楓白清想到了什麼,其實慕夕雨父母交給她那顆驪珠,給她那個種下念頭只是讓她有方向活下去,也不可能真的指望能夠復仇。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讓女兒活下來,又怎麼忍心讓她再往火坑裡面觸及……他們真的目的是讓時間將一切都給淡化,到那個時候時代變遷,興許秋王就會死在與太子秦瀾安的黨爭中,讓慕夕雨逐漸放棄那所謂虛無縹緲的復仇。

按理來說聰慧靈動的少女應該比他先想通這種事情。

或許是當局者迷,也或者是已經想到了卻也不願意放棄這份執念。

少年拿起長劍,輕輕彈在上面,清亮劍鳴驟起。

如果他的武學水準能和師父能和姜無夜一樣,秋王又算得了什麼呢?按理來說他此生自然有機會達到那種武學巔峰,畢竟在整個江湖人眼中,楓白清的武學天賦已經凌駕於天驕榜一截,是整個時代都難有的武學天才。

可他腦海中又總是想著女子纏綿,心境有所缺漏,想要企及頂點又變得渺茫無望……有所得必有所失。

人生中各種矛盾真是無法琢磨抉擇啊。

林間微風起伏,一縷簫音像是青煙一樣飄散徐來,音調柔韻細細,婉轉悠揚、娉婷嫋嫋,曲調如此婉約柔和卻絡繹不絕,如同海上潮生,捲起一道又一道,讓人沉寂其中如沐清風。

青蔥綠葉伴隨著風和曲翩翩舞動,落下來的璀璨日光也在被不斷切割,揮灑下來變成了無窮的溫暖碎金。

待到曲落,楓白清側頭看向站在柳樹下的溫婉女子。

她和剛才的曲子一樣美,一樣動人。

天欲雪把玉簫收回,露出輕笑,嬌柔道:“公子寧願獨自在這裡看天,也

不願意去找小女子聊天解悶,我還有許多武學不解之處想要討教,看來公子是不願了。”

語調雖是低柔,可話裡行間少不了玩笑數落。

楓白清總不能說是因為那一晚醉酒失態,而故意避開對方,所以也是慢慢道:“在下原本是先去客棧尋姑娘了,不過在門口大概感應一下,沒有見到人,就來到這裡走動走動,也沒有想到小雪姑娘在這裡修行感悟山水,也算是巧合緣分了。”

聽到這一席話,天欲雪似笑非笑的溫柔道:“看來是小雪錯怪了公子了。”她用手指輕撫落下的鬢角銀髮,每一個動作都是芳姿宜人。

“如果小雪在武學上有什麼不理解一處我定會知無不答。”

楓白清直視對方几眼後覺得失禮,下意識避開目光。

少女輕盈走來,坐在青石上,眨了眨雙眸,看著眼前清涼見底的小溪,輕鬆道:“武學上有很多事情在言語上說不清,等到公子傷勢恢復後,我想與公子切磋一二。”

“好……好的。”楓白清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女子,心情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知不覺氛圍變得微妙,兩個人就這樣誰都沒有開口,周遭一切都無比寧靜,但是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似乎在誰都不說話的時候,要比開口聊天的時候更加旖旎。

從小天欲雪就開始習武,獨自在山村中修行,偶爾會遇上熟悉的阿婆和孩童打聲招呼,至於和同齡男子大多都沒什麼接觸。要說經歷她和楓白清相似,都有師父指點,但陪伴時間都不算太多,剩下的時光都是自己一個人感受著孤獨。

人非頑石,再怎麼堅強的人也無法把所有光芒遮蔽在外,總要去接納一些流動的煙火氣息,明白一些東西……

對於天欲雪來說身旁的男子有種很吸引自己的氣息,讓如若清雅蓮花的她忍不住過去靠攏,甚至還想去挑逗。就像那一晚上對方醉酒後搔自己的腳底,她當時心中有些許慍怒,但慢慢她就開始去想著那種滋味,讓她不斷回味。

所有的嬌羞都埋藏在心中。

從晨間練功到此刻已有兩個半時辰,加上湘州天氣溫熱,藏匿在繡鞋中的腳丫就流出了不少汗水。少女清雅一笑,將繡鞋緩緩褪下放在一旁。

楓白清自然也注意到了對方動作,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雙繡著梅花的鞋子,又把目光睨視在那雙欺霜賽雪的玉足上,但他不敢過多停留,就看向了一旁。

但是天欲雪卻始終面帶微笑打量著他的側臉。

只要女子能忍耐著羞澀,不管怎麼看男子都不會是失禮,而是說不清道不盡的風情。

把玉足送入清涼的溪水中,天欲雪特意翹了翹腳趾,流水流過她的足底,有種說不出來的舒適安逸。她操控氣機,讓周圍的流動的微風稍微放大一些,瞬間空氣迎面撲來,少年少女的長髮都跟著飄動,本來就在活躍的水波盪漾不斷。

楓白清也很享受這種風,只是他心中的熾熱根本不是微風能夠撫平。

“小溪有些涼哦。”天欲雪率先打破了寧靜,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探出一根食指,對準身旁男子的側腰點去。

不同於之前的倉促,這回楓白清很巧妙的避開那纖蔥的指尖,臉色表現出雲淡風輕,並沒有過多在意,惹得天欲雪興致更甚。

少女輕扶香腮,看著裝作若無其事的楓白清,看著他那垂落下來的幾縷鬢髮,藏在

眼中的嫵媚秋波,漂浮不定。

楓白清站起身,隨手摺斷一根青色柳條,輕輕一揮,枝幹瞬間白色劍罡肆意流轉,光彩明豔但不奪目,月朗風清,說不出的柔和。

“小雪姑娘之前說過想要指教武學切磋,倒不如趁此機會試一試,比起講道理我還是更合適手上功夫。”

天欲雪赤足站起,踩在鮮嫩的芳草地上,輕柔問道:“公子的傷勢好了?”還未擦拭的水珠從光滑若銀的腳背上滑落,染溼了地面。

“好的差不多了,僅是切磋的話,沒什麼大問題。若是一名武者一直調養歇息,就算是小傷也都會憋出大傷的。”楓白清用手輕撫那根柳條,柔軟的柳條被注入劍意之後,竟變得靈活多變,刺揮之時能快速閃電,割破山岩,扭動之時,能化作纏綿軟鞭,勒繞繳械。

也算是他的個人習慣,與人切磋時,通常不用真劍,用柳條青竹等小物件即可,也算是達到了江湖人口口相傳的“草木竹石皆可為劍”的境界了。

溪水盪漾粼粼的波光,天空的金輝隨著薄霧逐漸凝固,讓光也跟著變化,彷彿升起了一道璀璨的金柱。天欲雪微勾手指,緩步前行,周遭氣機流動飛快,讓微風跟著一同舒展,一片朦朧水幕從升起,直接在林間綻放。

清澈的流水灑落,林中白霧更加濃厚,金光更加耀眼,兩道七彩長虹橫跨半空,讓原本就不俗氣的景色更增添了神韻。

女孩赤足踩過的地方,都會留下幾道淺淺的腳掌印。

關於對方氣機流轉的手段楓白清已經領教過一些,沒曾想她一舉一動都和她這個人一樣,溫雅豔美,將武學做到及好用又好看的程度。

很快天欲雪手中抓起了一柄寶劍。

劍鞘呈現微粉顏色,刻畫著淺淺的好看花紋,做工柔韌,精巧細膩。劍刃從鞘中抽出,映出一片寒泓,翩若驚鴻。

“請白清公子多多指教了。”

…………

對於慕夕雨來說,樂趣有時候很簡單。

放紙鳶,嘗美食,策馬狂奔,酒樓中聽說書,與家人姐妹親密談笑,就是快樂……可惜這些快樂消失了,再然後唯一的快樂就是與所愛之人長相廝守,恩愛纏柔,只可惜也因為特殊原因,短暫分開了。

天空蔚藍,萬里無雲。

但再溫暖的光和照不清她的心中的陰霾與焦急……

不知何時,那些仇恨自己已經淡忘了,她沉醉於和相愛之人的熱戀中,如今再想起,瞬間無窮無盡的苦楚一股腦湧入進來。

她知道仇人是那個聲勢赫奕的秦秋,是當今聖上最喜愛的幾個孩子之一,唯一有資格與太子秦瀾安掰手腕的人……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她也脫離了曾經那份稚氣,可到現在還不清楚仇人究竟長什麼樣,對他並沒有一個真正清晰的認知。

而之後她就跟著商隊去往潯陽州,然後另找地方去西域,尋一個生死不明的苦葉僧人……這種行為真的是對嗎?

她真正能依靠的除了楓白清之外就沒有任何一個人了,自從與他熟識後,就無數次給他招惹麻煩,害得他數次身陷險境,如今兩個人分開不也是她害的嗎?要是不去得罪風流盜……又怎會遭遇那個陰陽臉的襲擊。

就算他沒有半點怨言,自己就不應該反思嗎?

本來他就是一個江湖浪蕩高手,現在卻被捲入到了和秋王的鬥爭中,到最後的結局可能是拼的你死我活,萬劫不復……

各種

矛盾的無奈之下,女孩獨自無聲啜泣。

那雙寶石般的藍眸,附上了一層薄霧。

向著山下獨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