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相見】
作者：墨雪月晝（可約稿）
林中清風盪漾，溪水扶搖，無數金光躍動，景色如夢如幻，青翠枝葉蕭蕭而落，有的伴隨龍捲懸浮半空，有的則是飄向更遠處。
天欲雪淡雅一笑，她的前方溪水如瀑，很快化作十個水球，折射炫彩光輝。她左手握著劍鞘，向前一揮，天地之間的氣流在她的操控下，共鳴更深。
水球被劍鞘氣機引動，向前推去，化作一道道波紋水浪，實則蘊含玄機，如同一條高範圍的劍氣斬擊，在光幕的照耀下，映起無數斑斕色彩，金光更甚。
少年眼前所有事物都被光芒和水波所籠罩，居然無法看到對方方位。但對他而言算不了什麼，單論感知而言，楓白清無疑是天下所有強手中最為頂尖的行列，索性他閉上雙眼，手中柳條輕輕一抖，瞬間枝幹搖晃，直接甩出數十道青芒，直接頂了過去。
斬擊與水波相撞，立馬衝破，向著深處狠狠延伸。然而被斬開的溪水炸裂開來，頓時蕩除大片氤氳，使得四周雲興霞蔚。
在朦朧之中天欲雪的身影若隱若現，她步伐優雅，輕盈，面對侵身而來的斬芒，她並沒有去硬解，而是一邊舞劍，一邊閃躲。明明手中鋒利寶劍沒有與斬擊觸碰一點，但那些斬芒卻還是被改變了些許軌跡，使得她每次都能恰到好處的避開。
向著兩側奔襲的青芒餘威，折斷了十多根巨木，發出響聲。
楓白清進入江湖尚淺，但武功極高，與高手切磋次數不少，閱歷不少，瞬間就明白了面前這個女孩所施展出的招式，應該是滄玄宗特有的引動氣機之法，當初面對白衣仙子之時，自己深有體會，雖比起那位天下第三相差甚遠，可劍招和氣機兩者竟能相輔相成，取長補短，使得招式靈變萬分，也讓人不容小覷。
少年踏入薄霧之中，劍意微微向外釋放，無形罡氣直接吹開周遭遮擋視線的朦朧水霧。
霧氣剛一散去，一道清泓寒芒襲來，直插面門。
楓白清早有預料，側身閃躲，寒芒一轉，又是一記橫掃，他手中柳條一抽，及時拍在上面，凜冽的寒光顯形，定睛一看，便是那銳利無比的劍刃。
少年順著劍身看向了犀利出劍的少女。
雙方暫時角力，打鬥一般不願意主動說話的楓白清，也在此時閒聊起來：“小雪姑娘的劍不僅好看，而且危險，利用引動天地氣流來錯開光線，出招總是在別人的視野盲區，這種手段施展起來真是會讓人很麻煩的。”
聽到誇獎，天欲雪溫婉一笑：“可每一次都被公子成功預料到了，何況我的劍被你一根柳條就架住了，這些話倒是讓小女子很難為情。”
說完女孩皓腕輕轉，婉轉身姿也是一樣，手中長劍順著柳枝快速劃過，在須臾之間快速變招，刺向其胸口部位，招式行雲流水，帶動一片朦朧劍氣，看似優雅，實則蘊含力道，猶如巨浪拍來，威壓墜下讓人難以設防。
世上劍招再好看不好用也是下等的，但誰都喜歡把劍使得既好看又好用，剛好天欲雪就是如此。
優美的武學下暗含著高妙的招式，頗有宗師風範。
少年柳條斜擋，卸開直刺而來的劍意，隨後借力身影也向後退去，避開這山呼海嘯般的劍氣。
楓白清緩緩踩在一處草地上，烏髮垂落，清冷的眼眸中帶著認真，俊俏的臉上露出快意。對於武者來說，武學切磋永遠是一件極
為重要的趣事。
天欲雪周身有著無形氣浪，如同一種特殊的屏障領域，肉眼是看不見的，只能自己去感受周遭的天地波動。練習天地自然感悟的高手往往與人切磋，都是招式花裡胡哨，延綿不絕，但是殺力欠缺，可這位少女天賦絕倫，竟能在劍術上也修得出一種“意”的感悟，劍的殺力完全彌補了氣機流轉的不足，而氣機流轉也恰好彌補了劍修武者防守漏缺。
也就是眼前的女孩與人過招幾乎毫無破綻，縱然是楓白清在對方這個修為時，也難以找到取勝的方法。若是換做諸葛曉果這種大開大合的武學宗師，與對方交手，恐怕也只有被壓著打的分，全身力量無法準確用出半點。
接下來天欲雪機會舞劍，林中懸浮的落葉和微風也成為了她的武器，化作了她的劍芒，再次向著楓白清襲來，以各個角落撞擊。
到了這時楓白清也不再繼續穩紮穩打，與對方互相試探，既然面前女子幾乎毫無破綻，那麼就輪到自己強行撕開了。與高手過招就像是下棋一般，對方下棋幾乎毫無破綻，但世上一切都在千變萬化，強中自有強中手，勝負又豈隨意蓋棺定論？
楓白清迎著劍氣，手中柳條瀟灑運轉。
每次他出手動作也都是恰當好處，輕而易舉的打破了對方吹拂而來的斬擊氣浪，每打破一道，自己就向前邁進兩步，最後離少女僅僅只相差兩丈。
最後相隔一丈，此時劍氣已然是次要了，天欲雪再次出劍，手中長劍以疾速挑去，發出陣陣劍鳴，如同崑崙梵音，淨顫人心。
少年不再像是之前試探閃躲，就是以手中柳條，硬挑對方劍刃。柳條上劍罡環繞，能輕鬆切割玄鐵，與起相互碰撞散發出大片火星，林間樹葉盪漾，金光旋動，如若絢麗多彩的煙花綻放。
少女銀絲吹拂，白嫩玉足向後一退，當柳條斜掃而來之時，左手劍鞘格擋。之後引動周圍吹拂氣流限制楓白清行動，但面對這些氣流，完全是傷不到他一絲一毫，只是覺得有些癢絲絲的，搞得他異常不舒服。
在這位天酆閣主的手中，柳枝竟能用的千變萬化，劍罡和劍意凝聚，刺的時候雷霆萬鈞，怒斷乾坤，斬的時候，輕柔多變，眼花繚亂。
如此正面相對，少女只能且戰且退，左手劍鞘格擋，抵擋住大半攻擊，右手寶劍攻去，與之相互周旋。終究天欲雪在力氣上稍遜一籌，何況雙手用招，不停的劍招變化，讓她微微發麻，力道減弱，她明白不能再與之正面角力了，需要拉開距離，再次以劍氣周旋，才算穩妥。
要想辦法破招才行。
倏忽，少女劍鞘和劍鋒一同襲來，雙方交叉集中於一點。
楓白清用柳條抵住這招。
天欲雪赤足向上抬起，踢向少年小腹，不求傷敵，只是單純逼開他。
武學高手鬥智鬥勇，天欲雪這招的確是天衣無縫，但就在這時她感覺雙手扣住的柳條驟然一鬆，居然一分兩段。楓白清向後一退，沒有被那軟嫩的玉足傷到，而這時右手握著的半截柳條，看著那隻一隻抬高的雪白嫩足，向前一掃。
不過終還是切磋，楓白清必然不會傷人，柳條就是普通的柳枝，輕劃過那猶如玉璧般的足底。
足底傳來的酥癢讓天欲雪一時錯愕，唇角下意識張開，露出淡淡笑靨，隨後立馬縮回腳丫，向後連連退去，然後把玉足用力踩在草地上，
十根腳趾蜷縮。
盪漾著的白霧分分合合，光芒照在她的臉上，襯出兩朵紅暈。
有些羞澀的少女輕嘆了幾口氣，收回了運轉靈氣，右手寶劍歸鞘，示意認輸，隨後走到河邊，坐在青石上，拿起繡鞋緩緩套回，經過方才戰鬥，她的足底竟還是乾乾淨淨，沒染上灰塵。
“公子果然是名不虛傳，天酆閣主的劍技運轉出來真可謂精妙絕倫，絲毫不拖泥帶水，每一招和氣力都把握的恰當好處，若真有人與公子為敵，那肯定是極為可怕的事情……”
天欲雪對人誇獎，從不吝嗇，語氣淡雅。
楓白清點了點頭，回敬道：“小雪的武學也是獨樹一幟，想必以後在武道之途會有極高成就，之前我見識過天驕榜第三夏桃鳶的功法，雖然內力雄厚延綿不絕，但若真與小雪姑娘交手恐怕百招之後就會落敗，能將她壓得死死的。”
天欲雪豔魅一笑，溫柔道：“天驕榜單雖以實力為主，但也有其餘方面的加持，夏閣主的武學境界或許沒有達到讓公子驚歎的地步，可她年紀輕輕統領天機閣與各大勢力周旋，光是這份魄力就不是小女子所能企及的，她的排名在上面，也是讓人心服口服。”
“說來也是，不過手段過於卑鄙，我差點也是著了她的道，習武之人心機太重旁門左道太雜，想要走遠是固然不可能的。”
少年輕晃手中半截柳枝，旋即輕插在地面。
看著那隻擦拭過自己腳心的柳枝，天欲雪心中遐思纏綿，但卻開玩笑道：“用情至深也是影響武學哦。”
楓白清聽出對方言下之意，半晌沒說出話。天欲雪就是靜靜看著對方側臉，也在恍惚之間入了迷……果然世間男子只有動情之時，才最讓女子觸動。
楓白清正欲開口，忽然，他察覺到什麼，連忙將目光向著遠處山坡望去，一道熟悉倩影向著這裡走來。
此刻他心頭一緊，那份藏匿許久的思念跟著呼之欲出，清冷的眼眸中瞬間浮現萬般柔情，輕聲招呼道：“慕夕雨？”
“楓白清！真的是你。”
山坡上的女孩那雙含著淚花的藍眸閃動，霞姿月韻的臉上露出難言的喜悅，嗖的一下從山坡躍下，身上裙襬飄曳，腳下繡鞋輕點，穩穩落在地面上，隨後快跑兩步，直接緊緊抱住面前讓她朝思暮想的小男人，親吻在對方唇上。
如此親暱的動作讓楓白清一時有些不習慣，想到旁邊還有外人，就忍不住用手輕點女孩側腰。
“呀！嘻嘻……”女孩不等摟抱個夠，便發出一聲輕笑，連忙鬆開了手臂，甜美的臉蛋從喜悅變成了羞憤。
“哼~剛見面不等和我好好親近親近，就開始用手呵我癢，你太討厭了。”慕夕雨用手拍打著對方胸口，又撅起嘴來，悶悶不樂道：“你欺負我，我可是要還回來的，這麼長時間，好久沒聽到天酆閣主的笑聲了。”
聽到這些話楓白清面色更加掛不住了，恨不得直接轉身離開，跑到一個很遠的地方躲起來。
少女冰雪聰明，眨了眨美眸，立馬就感到不對勁，很快就發現了坐在河堤青石上的天欲雪，正玉手托腮，安安靜靜看著這一幕，垂下的鬢角銀絲伴風靈動。
沒想到林中居然還有別人看著自己，想必方才那些話全部入了她的耳中，頓時間一股熾熱感鑽來，弄得臉蛋紅彤彤的，嬌豔欲滴。
天欲雪出於禮貌從青石上起身，慢慢走來
，問好道：“慕姑娘。”
慕夕雨聽見這位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叫出自己名字有些疑惑，當她強忍羞澀仔細一瞧面前站著的真是一位美人，身著一襲柔雅白裙，柔順銀絲垂落，肌膚白若螢玉，略透著一抹粉紅光暈，真可謂是仙姿玉色、豔美絕俗，舉止講話嫻雅婀娜，頗有大家閨秀風範，那雙澄澈粉眸更是柔情似水。
“唔……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慕夕雨愣了愣神，紅著臉詢問。
天欲雪輕柔答道：“那自然是總聽白清公子講起你的緣故，他說自己喜愛的人是世間最甜美的女孩，總是念叨那些纏綿情話，幾乎是把慕姑娘說成不似人間的仙女了，不過今日瞧見，白清公子原來沒有說謊，天下很少能有妹妹這般標緻的美人了。”
不論什麼樣的女子都喜歡聽別人誇獎，尤其是容顏上的，原本羞澀尷尬的慕夕雨這回多了幾分喜悅，氣氛瞬間緩和。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一下臉頰，轉頭對楓白清埋怨道：“瞧不出來，我們的楓閣主居然會說這些話啊，其實有些不需要在背地裡講，當著本姑娘的面說也不是不可以。”
逗得心情五味雜陳的天欲雪也是忍不住輕笑出聲。
至於楓白清更覺得無地自容了……
因為方才那些話自己從未說過，經常提起慕夕雨倒是真的，但他又豈是那種會與外人總是談論這種事情的人？很顯然，方才都是這位小雪姑娘亂說的，就是為了調侃自己，但瞧見慕夕雨如此歡喜的樣子，他也只是無奈苦笑一下。
兩人見面有些突兀，心中都有無數個疑問。
楓白清說起了與那個黑白臉交戰後發生的經過，又講到了天欲雪將他救下，帶他來這裡療傷養病，現在已是好了個七七八八，當然相處時發生的些許插曲，他自然是閉口不談，一個字都不跟女孩吐露，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白髮少女，也僅是笑而不語。
輪到慕夕雨，她講述東西的本領就是詳細萬分，加上女子更為多愁傷感，便字字清晰地把那些遭遇都講述出來，說到自己如何如何擔心，又談到後面車隊分裂，遇到殺手截殺，和自己等人如何力挽狂瀾的事情，擒拿住那個叫徐墨靈的女子，就連逼供審訊都說到了……
不過慕夕雨並未把審訊過程說出，但楓白清已經瞭然。
後面進入山莊的事也說到了，有自己請教劍渺宗長老劉懸仰，也有孟依頃刻之間潰敗諸葛曉果。
來到山莊休息一夜後，就開始尋覓起楓白清身影，女孩近期劍術修為精進，路過附近感受到林間熟悉的劍意後，便是尋覓而來。
至於楓白清問到對方為何一副哭過的樣子時，也僅僅被女孩以耍賴的方式搪塞過去。
說到傷心處時，慕夕雨又想緊緊摟住面前少年，又有點拘謹，連忙找一個新話題。
“剛才談話的時候，說過小雪替你打抱不平傷了幾個劍渺宗弟子，那孟依如此厲害，況且劍渺宗來到這裡的人不下於百位，你現在受傷嚴重……若是他們找小雪麻煩又如何是好？”慕夕雨對著自己的小男人詢問著，抓起對方胳膊又連忙搖晃。
天欲雪忍不住伸出玉指點了點藍眸小丫頭的臉蛋，溫柔道：“這些都無妨，本身就是劍渺宗有錯在先，夕雨你初入江湖並不太懂，江湖勢力越大就是越愛惜羽毛，天下第一大宗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過多討要說法。至於那
個孟依，小女子也早想與他切磋了，領教領教他的心神劍訣了。”
“哇~小雪你居然這般霸氣厲害，那你可要好好護著我，這個笨蛋受傷了，風流盜萬一又想抓我……”
女孩抓起對方的素手，樣子略顯委屈巴巴。
“放心，只要有我在，絕不會讓那種武林敗類傷到夕雨你一絲一毫，他若敢來，自有辦法對付。”
“嘻嘻~那你之後也要指點人家幾招武功，以後要是練好了，就無需怕那些惡人了。”
坐在一旁的楓白清暗暗無語，相處這段時日，他和天欲雪講話，一會一聲“姑娘”一會一個“公子”，就算關係隔閡減少，但稱呼上大多拘謹，而如今她們兩個也才熟識了一炷香，就表現出一副情同姐妹的模樣，而自己也已是被隔絕到對話之外了。
只是楓白清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聊著聊著，三人從山林離去，奔向附近一座豪華飯莊。
今日慕夕雨做東，打算好好慶祝下，來一個江湖兒女之間的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