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初探上官
作者:松鼠毛絨
“哎呦,小姐腳丫痛,小姐可憐喲……”
塞口襪被拿出來時,白桔抄起襪子團就朝白羽扔了過去,邊大聲哭叫著讓他出去,邊往招弟懷裡鑽。
白羽無奈何,聽話的出去了,招弟抱著小姐一頓好哄,又捧起兩隻被打的通紅通紅的小腳來,又是吹,又是揉。
“嗚,嗚,痛死了……肯定鞋都穿不了了。”白桔扳起腳丫來看傷勢,碰到腳心處,又痛的咧嘴哭出聲。
“不會不會,戒足就是這樣,當時疼的要命,過一時辰就不痛了,藥都不用抹。”招弟兩手忙不停,在白桔腳底按摩揉搓,“小姐的腳丫還是漂漂亮亮的哦。”
“你也真是,扳腳趾扳的那麼用力,繃的那麼緊,肯定痛啊。”白桔委屈的捶招弟。
“我的錯,下次我給小姐輕輕掰好不好。”
“嗚嗚……”
這下手腕疼,屁股疼,腳丫痛,白桔純粹的不想下床了,連午飯都是招弟給端到屋裡來,一口一口喂著吃的。
“塞口襪這種齷齪的招數,是誰想出來的?”白桔吃了一大口米飯。餓了一頓,哭喊又浪費了大量體力,這米飯吃的格外香甜。
嚇得招弟趕緊看看門口:“小姐,你知道齷齪什麼意思嘛?就亂講。”
“知道啊,是凌兒告訴我的。”白桔已穿上了剛剛塞口用的棉襪,上面沾著點自己的口水,她倒也不在乎。
“我的老天爺,凌兒真是什麼都知道呀。”招弟感嘆道,“但是,剛剛沒有塞口襪,我看你小嗓子別想要了。”
“一股怪味,澀澀的布料味。”白桔又張嘴吃下招弟喂來的菜,“難以想象……哥哥說我媽媽也被罰過戒足,難道她也是含自己的襪子麼……好惡心……”
突然意識到自己再次提到了死去的母親,白桔趕忙閉口,招弟就當沒聽見,笑著又給她喂一口飯。
她能感覺到,其實昨天晚上捱了醒身和罰臀後,小姐的臭脾氣似乎被打下來不少。這會兒,三項懲罰徹底結束,小姐好像變得更乖了。
上一週,尤其是太太老爺剛走那幾天,小姐變本加厲的任性,胡鬧,再加上大少爺忙碌不在家,幾個僕人整天連軸轉伺候著白桔,甚至一宿一宿的不睡覺。
當然,也可能是像以前那樣,挨罰後乖兩天,然後繼續搗蛋……?
佛祖保佑,菩薩保佑……招弟心裡默默唸著。不管怎樣,小姐的臉上可又有了血色,不再那麼慘白的嚇人,像個活著的小鬼魂。
反正她覺得這是好兆頭。
“自己的襪子都嫌惡心,幹壞事的時候覺不覺得噁心?”白羽推門進來。
“誰叫你進來了!出去!”白桔扯著嗓子喊,不小心把米粒吸進了氣管,咳咳咳一陣嗆,招弟手忙腳亂的拍打著她後背。
“沒教養。”白羽瞪一眼。
“切。”白桔委屈的翻個白眼,繼續默默吃飯。
“快吃,吃完了讓招弟也吃。”白羽道,“都十歲了還要人喂!”
“我不急,大少爺。”招弟微笑,“我先伺候好小姐。”
“那也都快些,一會兒,兩點鐘,我們要去上官先生家裡拜訪,你按照規矩給白桔穿好衣服。”
“好。”招弟記在心裡。
“啊?去凌兒家玩!”白桔開心的大叫,“我現在就要去!”
“吃你的飯,上官家家規嚴格,恪守禮道,你這種淘氣包去了都不讓你進門。”白羽厲聲道,“聽好了白桔,去了那兒少說話,該
叫人叫人,不許淘氣撒潑給我們白家丟臉。”
說完他就又出去忙活了。
“他又兇我!他還沒有安慰我呢!”白桔氣得直踢腳,委屈的飯都不想吃了。
“小姐,他不是兇您,只是教您幾句規矩啦。”招弟拿勺子去找白桔的嘴,“來,張嘴。”
“不吃了,討厭!”
“哎呀,不能因為這點小事不吃飯呀小姐。”
“不吃!”
她手一揚,招弟沒拿穩,瓷勺嘩啦的摔在地上,打了粉碎。
脆響聲驚醒了白桔,白羽也趕忙從樓下趕上來。
“怎麼回事?!”他瞪著白桔心虛的臉,“白桔,你是不是又亂髮脾氣了!”
“沒有,大少爺,是我手上有油,沒拿住勺子。”招弟已經拿來了笤帚,賠著笑臉,“勺子的錢就從我工錢里扣吧。您放心,我陪著小姐沒事的。”
“好好吃飯!”白羽懷疑是妹妹發脾氣,可又沒有證據,便又退出去,招弟打掃乾淨,拿了新勺,又親切的喂白桔吃飯。
看著遞到自己嘴邊的勺子,逃過一劫的白桔再次吃口飯,卻覺得不如剛剛那般好滋味了。
“招弟,你對我真好。”她鬱悶道。
“哈哈,是因為幫小姐背了黑鍋嗎?”
“剛剛戒足,你也幫我捱了一下,才讓我有時間緩口氣,不然我就疼死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誰讓我有個這麼可愛的小姐呢。”招弟見她不想再吃,浪費又捨不得,便乾脆自己吃她剩下的飯。
“哎!那是我的剩飯,你不要吃!”白桔驚訝的伸手阻止。
“沒事,小姐又不髒又沒病,怕什麼?”招弟開朗的笑道,“我帶我弟弟他們時,不都是吃剩飯嘛。”
“啊……一直,吃剩飯?”白桔感到自己三觀被震碎。
“對呀,哪裡那麼多飯給大家吃,我是大姐,緊著弟弟吃,喂完了他們,吃點他們剩的。”
“唔……”白桔扭過頭去,“招弟對弟弟也真好,不像我哥。”
“哈哈?”招弟刮刮白桔小鼻尖,“小姐這樣說會被別人罵白眼狼哦,怎麼開始說大少爺壞話了。 ”
“不能說麼,他戒足的時候下死手打,還兇我!”
“哎,小姐昨天剛做了乖娃娃,今天就又糊塗啦。”招弟勸解道,“大少爺可沒有下死手打呀,我看他連五分力都沒用。”
“是嗎?”白桔狐疑。
“你是沒見當年他在祠堂罰二少爺,當時二少爺嚎的,塞了口,我們在一里地外都能聽見。”招弟捂著嘴笑。
“那他也不能打完就把我扔在這裡。”白桔嘀咕著。
“是你用襪子團把大少爺趕出屋的吧。”招弟提醒,“想想前些天晚上誰陪你睡覺的,想想誰替你上學操碎了心,沒有大少爺,小姐還能在這屋子裡住,還能耍脾氣嘛?”
“唔……”白桔覺得理虧了,可是那股好勝心又逼著她沒法承認錯誤,只好爬回床,捲上被子睡覺。
“你快吃吧,我睡會兒午覺。”
招弟知道自己把小姐說服了,她偷偷一笑,吃完飯就悄沒聲出去收拾了。
一直到下午,到時間去上官家拜訪了,招弟才把白桔叫起來,穿上一件黑色白邊襖,顯得既正式得體,又不失身份。腳上,也換成了搭配的革子鞋,長筒的白襪。
白桔起床後就特別安靜,白羽過來囑咐她去了要有禮貌時,也沒有頂嘴,任憑招弟給她打扮,梳頭,把烏黑的長髮盤成一個髮髻。
“白桔怎麼啦,吃錯藥了
?”白羽低聲問招弟。
“大概是聽進您的勸了吧。”招弟笑道,幫白羽提上送上官老爺的東西,一起進了私家車。
而上官家老爺——上官玄——自然是提前收到了白家的消息,但他隨便掃了兩眼,就嗤之以鼻,大手一揮,不見!
上官夫人知道自家老翁的脾氣,雖然也不想見白羽,可還是暗暗提醒道:“這樣是否有些無禮?”
“無禮?”上官玄把鬍子吹的朝天高,“他爹活著的時候,幾時給過咱家一個好臉色?”
“哦,這會兒白奉南死了,他遇到坎兒了,想來求我了,還說有厚禮相贈?”
“呸,做他的白日大夢!滾回去!告訴白羽那小子,我上官玄不稀罕他那幾個臭錢,我一身正氣,兩袖清風,不屑與他這種人為伍!”
把信使老趙劈頭蓋臉罵一頓,攆走了。
老趙自然把經過一字不差的告訴了白少爺,還忿忿不平:我家少爺去訪他是給他臉了,這老酸秀吃了上頓沒下頓,還擱這兒打腫臉充胖子呢,要我看,咱就不受這個鳥氣!他不見咱,咱還不見他呢!
“不可以。”白羽一口否決,“辛苦你老趙,但上官先生有傲的資格,我們也要以禮相待,我意已決,你回去吧。”
司機開著車,把他們送到了上官家的門前,靠著祖上留下的一進大院,從門外看還勉強有幾分氣派,可就像老趙說的那樣,白羽自己也知道,上官家,是有點揭不開鍋了。
也是啊,他家歷代讀書,不太會種地,又不會經商,這會兒,和一般的莊稼人比光景都比不了了。
恭敬的去敲了敲門環,白羽就退回來,站在階下等,一刻鐘過去了,一小時過去了,兩小時過去了,沒人來。
有鄉親路過,問司機這是幹什麼哩。司機便說我家大少爺想拜訪上官先生,可人家閉門謝客,我們只好等了。
白羽在那裡站著,一動不動,好像泥人。白桔和招弟在稍靠後一點,也囿於規矩不敢亂動——這可苦了小白桔,上午剛被罰了戒足,昨天挨的屁股板子還在痛,現在站著只覺得大腿發麻,腳底刺痛,搖搖晃晃的,可憐極了。
從二點半,一站就是到下午五點半,白羽才緩緩挪動僵硬的腿,轉身抱起妹妹進了汽車。
招弟責怪上官家的無禮,司機一路上破口大罵上官玄裝他媽的清高,就連下午很乖的白桔都嘟囔了幾句腳疼。
白羽卻沉默無言,聽白桔說腳疼,就脫了妹妹的鞋,把兩條小細腿兒拉到膝蓋上給她揉腳,可似乎也心不在焉,一路上,兩眼都盯著一塊車門上掉落的漆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