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再探寒舍
作者:松鼠毛絨
晚上,白羽飯沒有吃,就獨自進房間躺下了。
直到睡覺時間,惦記著白桔,正起身要去找她,房間門就被推開了。
正是白桔。
她沒穿拖鞋,還穿著下午出去的長筒白襪,柔柔的叫了一聲:“哥。”
“桔子,我正說要去找你。”他關切地抱起妹妹,“怎麼啦,困啦?還不穿鞋。”
他看妹妹臉色不太對,確切的說,從下午開始就臉色不太對。
白桔搖了搖頭,還沒開口,就被哥哥緊緊攬在了懷裡,聽著他溫柔的嗓音,回憶著今天的種種……
是因為腳丫痛嗎?是因為中午被哥哥兇了嗎?是因為被上官家羞辱了嗎?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反正,就是好想哭啊……
“嗚,嗚嗚嗚……哥哥……嗚嗚……”
她小嘴一咧,終究還是哭了出來,哭的那麼兇,連戒足時都沒有哭的這麼厲害。
“嗚嗚,嗚嗚嗚啊……”
“哦,哦……小桔子怎麼啦,突然又成小哭包了。”
白羽知道妹妹心裡難受,不然下午不會那麼沉悶,但他得等妹妹主動說出來。
“嗚……我,我想媽媽了……”
他的心猛的一沉,隨即把妹妹抱的更緊。
“哥哥,也想……”白羽嚐到了兩滴自己的眼淚,但他趕忙止住哭。
妹妹哭,他就不能哭了,不然,妹妹找誰安慰去?
“雖然,媽媽已經不在了,但是,哥哥也能把你養大,讓你活得很好,好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許諾是不是空頭支票,但即使是,白羽也要開。
“嗚嗚,哥,我,我就剩哥哥一個人了……嗚嗚……”
白桔哭個不停,死死抓著他衣服,生怕他消失一樣,“我上午扔你,不是嫌棄你的意思,嗚嗚……是哥哥打的好痛,我痛昏了頭才……嗚嗚……”
“哥哥知道,哥哥怎麼可能因為這個生你氣呢。”白羽哄勸道,“傻桔子,要因為這事就生你氣,那我還是不是你親哥啦?”
“我看就不像親哥……你把人家腳都打紅了……嗚嗚……”白桔不依不饒的撒著嬌。
“動家法就是要長記性,桔子自己說犯的錯該不該打?”
“哼,嗚嗚嗚……”白桔哼哼的哭,想頂嘴,看見哥哥愛憐的神色瞬間又沒了脾氣,“吃飯那會兒你讓我下午守規矩,我還嫌你嘮叨來著……我不該衝哥哥喊,讓你出去……我,我是該打……”
聽到怕疼的妹妹說出這個,白羽知道她是真後悔了,心中愈發疼惜。
“哥,你,你說句話呀,你不能不要我,嗚嗚……”
“永遠不會離開桔子的,昨天晚上就說了,你忘了嗎?”白羽拍著她的頭,“還是要我每天都說一遍呢?”
“每天都說,每天都說好不好。”白桔淚眼汪汪紅著鼻頭的樣子可憐極了,“嗚嗚,哥哥我怕……”
“好,當然好。”對於妹妹的要求,白羽豁出命去都要滿足,“哥今天陪你睡,以後都陪你睡,好不好。”
“好,好……”
白桔被他抱著鑽進被窩,兄妹二人都小自然也不避嫌,都脫了精光,白桔緊緊摟著哥哥寬闊的臂膀,覺得無比踏實安心。
“哥……戒足,痛死我了……嗚嗚……”
“傻桔子,不是早就好奇什麼是醒身和戒足麼,這下知道了嗎?”
“知道了,不想要了,再也不想捱了……”白桔回憶起難熬的這一天就心驚肉跳。
“腳還痛嗎?”
“下午哥哥揉了就
不痛了。”白桔說道。
“就差我揉那幾下嘛?”
“是唄,哥哥打完不安慰我,我真的要嚇死了。”她說著說著又委屈上了,白羽趕緊表示是她拿襪子團把自己攆跑的。
“還有,凌兒他爸爸,怎麼那麼沒禮貌。”白桔平復了情緒,氣鼓鼓的說,“怎麼可以讓咱們吃閉門羹!”
“不是人家沒禮貌,是兩家以前就有過節啊。”白羽嘆氣,“這個疙瘩想從我這解開,談何容易?”
“那你幹嘛要解呢,我們過的不比他好多了!讓他守著竹子過吧!”
“傻白桔,怎麼你也這麼說。”白羽無奈的搖搖頭。不過也難怪,大人們都這樣想,小孩不這樣想才奇怪呢。
“有什麼不對呢?”
“上官家可是出了一個狀元啊,”白羽嚴肅了些,說,“去了全國最好的大學,你知道嗎?”
“那又怎樣。”白桔不服氣。
“怎樣?小桔,知道為什麼哥哥非要讓你去上學嗎?”他問。
“我……怕我變成大笨蛋。”白桔想了想說道。
“也可以這麼說,但那終究是玩笑話,你不上學,你也成不了笨蛋,你還是比好多人聰明。”
“那是為了……?”
“因為時代變了,知道以後什麼最重要嗎?”白羽認真的說,“是人才,是像上官赫哥哥這樣,有知識的人才。”
“唔……”白桔愣神了,好半天才答,“我,聽不明白,果然還是太笨了……”
“聽不懂不代表你笨,只因為你還小,”白羽笑道,“但是,鄉親們是不知道這一點的,他們眼裡只有眼前的利益……唉,也只能有眼前的利益。”
“但我們家不一樣,我們有眼界也有能力,所以,我必須讓你去上學。”
“等你考上大學那一天,白桔。”白羽輕聲道,“也許就是白家重返興旺的日子了。”
“哇,大學……我,我小學都才讀幾天呀。”白桔嚷道,覺得頭大。
“沒錯,飯要一口一口吃,”白羽給白桔蓋好被子,“明天去學校,別纏著凌兒問她爸爸為什麼不給咱們開門,好嗎?”
“奧。”白桔真的有這個打算,“反正我得還她一根鉛筆,可我倆還是誰也不理誰。”
“那就你先開口道歉,去吧,哥哥支持你。”
白羽輕輕親一口妹妹的小臉。
“晚安。”
“晚安,哥哥。”
週一晚上回來吃飯時,白桔沮喪地告訴白羽,鉛筆是還了,但是凌兒還是不想和自己說話,而且,凌兒有了一個新朋友,那就是比她大一歲的姐姐,留了一級,今天插進她們班的。
“留級?凌兒的姐姐?”白羽驚訝,“是上官蘭冰嗎?”
“是的,聽說這個蘭冰最近總來小姐班裡找凌兒,原來是要插班了。”招弟在一邊道。
“是她。”白桔看上去委屈壞了,“而且,哥,你不要罰我……”
“怎麼啦?”白羽好奇。
“小姐的鉛筆又丟了。”招弟在旁邊小聲解釋,也覺得有點蹊蹺,“我懷疑,是不是有人偷了”
“大概是我太馬虎了……我下課拿著筆串座位來著,好像是回來就沒有了……”白桔顯然不想怪罪同學,而是陷入了深深自責。
“沒事,”白羽笑了,“不就一根鉛筆嘛,讓招弟再給你拿一根吧,別往心裡去。”
馬虎是不好的,可他不能因為丟鉛筆這小事就罵妹妹一頓,白羽不想像個老婆子一樣事無鉅細的管,本來嘛,小孩子粗心也正常。
很
快又是一個週末,白羽再次召集全家,派了老趙去送信,和上次一樣的人馬,要拜訪上官先生。
“不見。”上官見老趙又來了,微微有點吃驚,但還是勉強請他喝了杯茶,才把他打發走。
“告訴你家少爺,讓他別費勁了,我知道他那天在門口站了三個小時,但是不見就是不見。”
老趙走後,上官玄心事重重的走進屋中,發現兩個女兒正和母親竊竊私語。
他很不高興,厲聲問:“你們娘仨嘟囔什麼呢?”
上官蘭冰和母親對視一眼,先開口了:“爹,我就直說了吧,我覺得您呀,您應該見見白少爺才合適。”
上官玄一猜就是這個,沒想到,他牢不可破的決心,竟然要由“自己人”來撼動。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臭小子嘴上毛都沒齊,我不信他能倒騰出幾個浪來!”
“可是,爹,”蘭冰酸溜溜的說,“人家可比您有錢的多呀。”
上官夫人趕緊捅了捅女兒,這戳到了老頭子的痛處,只聽他吼道:“怎麼,有錢就了不起嗎?那錢是白奉南賺的!是他白羽賺的嗎?等你大哥學成歸來,比他們都要有錢!”
“可是,等哥哥學成歸來,我和妹妹早輟學好幾年了!”蘭冰孤注一擲,也和老爹攤了牌,“爹,我告訴您,在我心裡,有錢就是了不起!”
“放肆!”聽到蘭冰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上官玄氣的眼前發黑,瞬間腦海裡湧出窮不可改其志等話,“當年你媽嫁給我,圖的是錢麼?圖的是我的人品!錢這東西,都是身外之物!”
“再說了,就你那破成績,輟幾年學也沒什麼問題,讓你讀書簡直丟我上官家的臉!”
“老爺,你怎麼能這麼說咱女兒呢,”上官夫人護犢子,聽了他這話不高興了,“冰兒她學習是差了些,可你也不能侮辱她呀!”
“哼,難道不是她先侮辱自己老爹來?”
“得了吧,爹,您走著瞧,村子裡馬上就要傳遍了,說您窮清高,攆跑了趙先生兩次!”有了母親幫腔,蘭冰在一旁更不甘示弱。
她實在是不想過這清苦的日子了,別的女孩再不濟過年也有件漂亮衣服,可她的頭繩都是揀人家布店剩下的線自己編的。
這下,白家主動示好,她說什麼也要說動爹。
“再說了,您就是不想讓我讀書,好,可您總得想想小妹吧!凌兒她可是次次考班裡第一呢!”
聽到這話上官玄坐不住了,他最偏愛的就是小女兒,上官凌兒。
天資聰穎,二歲識字,三歲讀詩,記憶力非凡。
而且,和她大哥一樣,凌兒智商情商雙高,待人接物有尺有度,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恬靜淡然,不惱火,不爭搶,儼然大家閨秀的氣質。
上官玄知道,如果讓凌兒高考,不說再添一個狀元,她也準能一飛沖天,光耀門楣。
可惜,一分錢壓倒英雄好漢,這學期的學雜費眼看拖到了十一月,再不交,就等於白讀人家半年學,下學期肯定是去不了的了。
而且,還有大兒子上大學的錢,那也是一大筆開銷。
“凌兒,”他開口問角落安靜坐著,像是在出神的小女兒,上官玄知道,凌兒恪守禮節,不問她的話,長輩談話她是絕不插嘴的,“爹想聽聽你的意見,你怎麼想呢?”
他打心眼裡希望小女兒能支持自己的觀點——這可能性非常大,聽說她剛和白家小姐鬧彆扭了,肯定也看不上白
家人呢!
“爹爹問了,我就說說一己拙見。”凌兒的嗓音婉轉動聽,似鶯啼燕語,每次聽見她的童音,都讓上官玄心情舒暢,“這幾天,我暗自觀察了一番白家三小姐的德性,最後斷定,此人可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