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公議大事
作者:松鼠毛絨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賓主落座,白羽吩咐招弟把禮物拿過來,上官家每個人都有份。
這可不是什麼薄禮!給上官夫人的是一件翡翠手鐲,給蘭冰的是一件狐皮大氅,蘭冰看到就愛不釋手,趕緊就拿進屋子裡了。
給凌兒的是文房四寶,都是最精緻最上乘的,凌兒微笑著道了謝,恭敬把禮物放到一旁,甚至給上官赫都帶了禮物,一塊手錶。
至於給老爺子的,是明代書法大家的絕筆真跡!上官玄一看,眼睛都直了!
“白少爺,白少爺,這,這太貴重,我決不能收!”
“伯父哪裡的話,”白羽已經把老先生的稱呼改成了親切的伯父,“我家裡都是粗人,不懂鑑賞,不懂收藏,這東西由您來保管最合適。”
上官玄哪裡敢收,他心裡清楚,禮物越貴重,對方待會兒的條件就越苛刻!他一把老骨頭倒是扔到油鍋裡炸都不怕,但他的女兒經不經得起折騰?
眼前的白大少爺人小鬼大,他必須拿出十二分的精力來應付。否則,上官玄真怕對方把事情整的下不來臺,“三顧茅廬”就是最好的證明!
“哈哈,賢侄上來就拿這麼多禮物,飯都不吃,不太合適。”他也掛上笑臉,招呼夫人去後廚把飯菜端上來。
原來,這是上官玄昨晚偷偷找的老媽子,今天來撐一撐門面,可算是下了血本,這八葷四素十二個菜,心疼的上官玄心裡直滴血!
“啊,爹,你還瞞著我們買了這麼多好菜!”蘭冰興奮的大叫,氣得上官玄直朝她使眼色,“那您上午還不情不願的——”
“咳,羽哥哥,嚐嚐這盤燉雞如何,雞鴨都是自己養的,您別嫌棄。”凌兒打斷了姐姐沒眼力見的話,雙手把主菜端到了白羽眼前,後者則道謝接過,先請上官玄動筷子,自己則把對方讓的雞腿夾到了白桔碗裡。
白桔眨巴著大眼睛,剛剛聽蘭冰大喊有好菜,這會兒等都端上來,不免露出了一絲嫌棄的神色。
切……我還以為有什麼好菜呀,不就是普通的雞鴨魚肉,連野味都沒有,真無聊……
“來小姐,別把米粒弄到身上,”招弟笑眯眯的,伺候白桔吃飯,“你想吃哪個我給您夾。”
“哪個都不好吃,”她撅著小嘴兒,偷偷朝招弟吐槽。雞燉的太油,菜又炒的太鹹,像是就粥的鹹菜,支應人們填抱肚子的那種,一看廚師就是個貧苦農民出身……
“我往汽車上放小餅乾了,招弟你去給我拿些過來吧。”
“嗯?”一旁和上官玄喝酒的白羽斜了妹妹一眼,意思是不要胡鬧。
招弟會意,忙解釋道:“小姐,餅乾是飯後甜點,一會兒我給您拿來,和上官兩小姐一起吃好不好?”
“好吧。”懾於哥哥的目光,白桔也只好乖乖讓招弟餵飯,桌子最下端的凌兒和蘭冰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凌兒嘆口氣,笑自己的好閨蜜嬌慣,蘭冰則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嫉妒的樣子。
她也想讓人餵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上官和白羽兩人都進入了微醺的狀態。
白羽知道,時候到了。
“賢侄費盡周折,只為踏入我這陋舍,肯定是有要事與我相商吧?”
上官玄又給白羽斟上酒。
“是有,”白羽欣然接受,又喝一杯,“伯父,其實我此行來目的也很簡單,不相瞞,我只想和您做筆交易,您絕不會吃虧的交易。”
聽到這,
上官玄只覺酒醒了半分,上官夫人停止了夾菜,連凌兒都豎起了耳朵,只有白桔和蘭冰還在小聲拌嘴。
“哦?我不吃虧的交易,豈不是白少爺要吃虧嘍?”上官玄諷刺道。
“並不,”白羽笑道,“古人云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現在也有一個新詞叫共贏。”
“那你說說看。”上官玄仍神情警惕,說到底,他不信白奉南的兒子成了慈善家。
“這筆交易便是,我白家出錢,您上官家出智。”白羽吐字清晰,聲音特意放大,聲音好讓桌上的每個人都聽到,“今後,各位妹妹,還有我上官赫兄長,上學的費用由我承擔。各位妹妹們想要什麼,也隨時和我說。”
“我想要您出的智,其一是書。”白羽伸出一個手指頭,“如您所知,明年夏天,我也要參加高考,但現在我空有錢,卻不知道去哪裡購得複習資料,畢竟……我是家裡第一個考學的,連個能問的人都沒有。”
“所以,我希望能得到赫大哥備考時的資料,以及他的指導。等到蘭冰和凌兒考學時,如果再有新的資料,只要您說個名字,我肯定無償為您買來!”
先不說上官玄作何反應,下手的蘭冰和凌兒自然是喜出望外。蘭冰連聲問:“真的嗎?太好了——”被母親喝了回去,凌兒則按捺不住嘴角上揚,頻頻朝白羽方向看過去。
“彆著急,那其二呢?”上官玄問。
“其二是人,”白羽伸出第二個手指,“等我赫兄學成歸來,我希望他能回來與我合作。”
“你是說,讓他在你手下做事?”上官夫人問。
“不是在我手下做事,”白羽朗聲道,“到那時,是由他取代我的位置,掌管即將新開,也是最急需人才的工廠,家用電器廠。”
“那你呢?”上官玄狐疑道,“你去哪裡?”
“我去讀大學,讀完大學後要出國留學。這一走恐怕就是六七年的時間,所以,也需要赫兄幫我照顧胞妹,等我學成之後歸來。”
“到那時,這裡的一切就都是我們兩家的了。”
此話一出,桌上陷入了一片寂靜,像剛剛響了一聲炸雷。良久,只聽嘩啦一聲,白桔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抱歉抱歉,”招弟趕緊朝大家賠笑臉,“小姐您怎麼這麼不小心呀,我去給您洗洗……”
“哥哥,要出國留學?要出去……六七年?”白桔大睜的雙眼裡滿是疑惑,驚訝和委屈。
白羽抿了抿嘴:“是的,有這個打算,很抱歉今天才告訴你,白桔。”
“那,那豈不是要去很遠的地方。”她顧不得這是在上官家了,一股腦說出心中的疑慮。
“是的。”白羽點頭。
“六七年都不回來了?”白桔哆嗦起來。
“上大學肯定會回來……出國的話……大概中間會回來一次。”
“一次?回來一次?”小姑娘嘴唇顫抖著,然後呼吸越來越急促,接著哇的一聲哭了。
“我不要!我不要哥哥走!嗚嗚……我,我不要哥哥走……”
“小姐,小姐!”招弟趕緊去攔她,而白桔已經朝白羽撲了過去,撲進他懷裡哀哀的哭著。
“嗚嗚,我不要一個人,不要……”小女孩的聲音悽慘極了。
“那時候你已經長大了,傻桔子,”白羽沒有呵斥她,也沒有推開妹妹,只是緊緊摟著,安慰道,“再說,還有上官赫哥哥來陪你,對不對,還有蘭冰和凌兒和你一起上學。”
“不要!
我只要哥哥!嗚嗚嗚……不不准你走!不準!”
白桔哭的那麼厲害,連一旁的上官母女都不禁落淚,上官玄扭過臉去,喝乾杯中烈酒,覺得眼前有點模糊。
傍晚時分,白羽一行才離開,上官玄送到門口,回來坐在書房裡閉目養神,長嘆口氣。
“你嘆什麼氣。”上官夫人走了進來,問道,“這是白羽留下來的合同,是未來要和赫兒籤的,你看看有沒有什麼……陷阱,漏洞?我是覺得沒有。”
“你怎麼覺得沒有?”上官玄問道。
“我覺得這孩子和白奉南不一樣,還是挺善良挺實誠的,”上官夫人道。
“算了,別看了。”上官玄盯著那白紙黑字看了半晌,摘下花鏡,揉了揉眼,“就算是有陷阱,咱倆也看不出來……”
“我覺得你還是放不下成見,照他說的那樣,咱家確實沒有吃虧啊。赫兒畢業在這裡工作,可是大主管,拿的又多,又不用看人臉色。”
“至於那些考試輔導書,又佔地方又沒人看,等蘭冰凌兒考試,再讓白羽買新的就是了。”
上官玄搖搖頭,眉毛都要皺眉:“拿的是多,可你不想想,憑什麼拿的多?你以為都是天上掉餡餅白給的?”
“哪怕我們跟白家三七分,那也值呢。”上官夫人不解。
“我不是擔心分成……唉,婦人之見啊,和你說不清楚,”上官玄搖頭,“你有沒有想過,家電廠現在哪個人開過?我們拿出去恐怕就是第一家,懂不懂什麼叫槍打出頭鳥啊?這完全就是一條新路!”
上官夫人這下也隱約知道了丈夫的疑慮,又開始擔心,是不是剛剛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白羽這傢伙,做事情是真一絕,”上官玄折起那些紙,嘆道,“他算是徹底拿捏住了我的軟肋,恐怕這合同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簽了。”
“這怎麼說?”上官夫人問。
“他能讓凌兒和蘭冰繼續上學,這理由我拒絕不了啊……而且……”
“而且什麼?”她扶丈夫坐下,只見上官玄輕輕搖著頭,神情略帶憂愁。
“他故意今天才告訴他妹妹,自己要出國留學,你看那丫頭哭的樣子,”不是自己孩子,上官玄看著都心疼,“而且,你聽見他說什麼了嗎?”
“他說,讓赫兒順便照顧白桔?”
“嗯。”上官玄蒼老的眼角露出一絲哀傷,“他是這麼保證的,白桔也信以為真了,我們也沒有當場反對。你覺得呢?你有沒有那幅鐵石心腸,去拒絕一個跟凌兒一般大還沒孃的小丫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