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蘭冰伏罪
作者:松鼠毛絨
“使不得!”白羽驚叫,趕緊攙扶,擋住了上官玄的一跪,“伯父,您的跪我怎麼受的起!”
“唉……慚愧,慚愧啊!”上官玄連跑帶氣,可憐他五十多歲的人,又遭受這樣的打擊,此刻竟是上氣不接下氣,雙腿打顫,“咳咳咳——”
“招弟!趕緊給上官老爺倒碗熱水過來!”白羽厲聲命令女僕,後者早做準備了,只片刻就把水碗端來,伺候上官玄喝下。
喝了水,順了氣,上官玄覺得腦子稍稍好受了些,不再像有無數根針在裡面亂扎亂攪。
這會兒,更頓覺熱辣的是他這張老臉了。
想不到,我上官玄讀書一生,信奉朱子治家,恪守孔孟之道,為人處事,整個雙鳥市的鄉親都以我為楷模……今日,卻養出個做賊的女兒!
越想,上官玄一雙蒼老的手就越抖,直要連碗都拿不住。
真是愧對祖先,愧對上官之姓啊!他簡直都懷疑,是老天爺在故意戲弄他上官玄,前天剛和白家重歸於好,今天大女兒就把他的老臉往尿壺裡塞!
“老先生,您慢慢說。”白羽一頭霧水,大晚上,怎麼把蘭冰綁到這裡呢,“出什麼事了?”
“孽畜,還不跪下!”上官玄抬起顫抖的手,幾乎要將蘭冰生吞活剝,嚇得女孩撲通跪在了地上,面如金紙,直挺挺的像個木頭人。
“蘭冰小姐犯了什麼錯,您氣成這樣?”
“凌兒,”上官玄說話斷斷續續的,示意小女兒把事情經過講一遍,“你,你說吧。”
凌兒就跪伏下來,把姐姐蘭冰出於嫉妒和虛榮心理,偷白桔文具的事情講給了大家聽。
“……姐姐覺得白小姐文具昂貴精緻,尤其對那塊香味橡皮念念不忘……所以今天,趁白小姐玩耍正開心,就偷偷打開書包,拿走了橡皮……”
“還有,”凌兒說到這,眼圈也紅了,“我本以為是白小姐疏忽,弄丟了我的鉛筆,還為此負氣。今天看來,是我沒弄清青紅皂白就冤枉小姐,也有錯……”
“請羽哥哥重罰!”
她長跪不起,白羽趕緊過去,把小丫頭扶了起來。
唉……嫉妒和虛榮啊,是這個年齡小姑娘的通病,說實在的,他連蘭冰都不想罰——要不是她差點害的白桔走丟山林的話。
至於凌兒,這麼懂事乖巧的丫頭,他又怎麼捨得罰呢。
“凌兒啊,快起來,地上涼。”他把小丫頭扶起來。因出來的急,凌兒穿著一件淡綠色馬甲,裡面的小襖也不厚。
那精緻白皙的小鼻,雙耳,宛如輕煙的淡眉,還有略微發紅的杏眼,寫著愧疚和恐懼,讓白羽越看越喜歡。
“羽哥哥,您,您怎麼罰我都認。”
凌兒又重複道,小眉頭微微皺起,櫻唇微撇,冰山小美人全然沒了往日那份處之泰然的神氣。
原來,縱然仙氣飄飄如凌兒,也是個會犯錯的可愛小丫頭啊。白羽心中愈發憐愛,揉揉她因奔跑而凌亂的頭髮,說道。
“這是你和桔子兩人之間的事,你去問白桔吧,如果她原諒你了,我也就自然原諒你了。”
聽了白羽的話,凌兒便轉身去找一旁跪在蒲團上目瞪口呆的白桔,牽起了她的手。
“小桔……你,你能原諒我嗎?”
白桔愣愣的看了她一會兒,一會兒半是委屈的哭,半是釋然的笑了,表情極其擰巴。
“你,你這個笨蛋,嗚,我從來就沒有怨過你啊,”她拿小拳頭捶打著凌兒
的胸口,“倒是你,一直不信我沒有弄丟!”
“那你還是沒有原諒我。”凌兒慚愧道。
“原諒了!”白桔連忙大喊,生怕哥哥沒聽見,“哥哥,你,你不要罰凌兒!我原諒她了!”
“哈哈,我聽到了。”白羽過來,把兩個小丫頭都拉起來,“我就說嘛,你跟凌兒遲早能做好朋友,對不對?”
凌兒鼻子一酸,看著白桔的笑臉,忙摸出手帕來擦淚。
“你,孽畜,還不快向白小姐道歉!”上官玄顫巍巍的站起來,揪出來大女兒嘴裡的布條。
“爹——饒了我,嗚嗚,饒了我!”蘭冰嚇傻了,開口就向父親求饒,殊不知這簡直是火上澆油。
“混賬東西!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是非不分!”上官玄都要氣瘋了,要不是修養在身,他真想一巴掌扇在女兒臉上,“快去給白少爺,白小姐道歉!快去!!”
蘭冰跪著走過去,抬頭,張開攥緊的拳頭,白桔一看,被淚水浸透了的,是自己心心念念,找到天黑的橡皮,和這些日子所有丟掉的鉛筆。
滔天怒火蹭的燒上來,一想到自己當時是多麼焦急,絕望和內疚,白桔就覺得恨從心頭起。
她煩透了這個叫上官蘭冰的女孩!她一輩子也不想原諒她!
“對不起,白桔,我對不起……不該偷,偷東西!”蘭冰再愛慕虛榮,可說出“偷東西”那三個字時,也幡然醒悟過來,這是多麼羞恥的事情!
在別人家的祠堂裡下跪認錯,自己從此還要擔一個當賊的罪名,把自己的名聲毀了,把爹的臉面也都丟盡了!
白羽接過那些文具,遞到白桔手裡。小女孩緊緊攥著失而復得的鉛筆和橡皮,突然尖叫一聲,把它們狠狠朝上官蘭冰頭上摔去。
“討厭!!”
蘭冰急忙躲閃,那尖利的聲音卻刺破耳膜,捶打著她敏感而虛榮的內心。
“你是賊!我,我饒不了你!你,你是賊!!”
白桔氣瘋了,朝蘭冰揮舞著小拳頭。白羽心疼妹妹,可還是趕緊朝招弟使眼色,過來安撫小姐,別讓她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畢竟,這不光是在罵蘭冰,也是在打上官玄的臉。
“該罵,就該罵醒她!”上官玄自己都替女兒感到無地自容,勉強扶著桌子站起來,白羽忙去攙扶老伯,“這個不肖女,你,你竟然冠著我的姓氏!”
“對不起,爹……羽哥哥……對不起……小桔……”蘭冰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當時究竟為什麼頭腦一熱,就做出了偷東西的決定呢!
“我要讓哥哥罰你!”白桔氣的小臉發白,在招弟懷裡不依不饒的嚷道,“按我們家的家法!偷東西——要醒身兩個時辰!罰臀三百下從重!戒足兩百下從重!以不能立坐臥為準!罰不與祭半年!”
“不,不要!——”光是聽那些名字,蘭冰就嚇壞了,她哭著求饒,這些白家懲罰賊子的手段,知道自己受不了一半就會吐血的,“羽哥哥,求求您,我,我再也不敢了!……嗚嗚……”
“閉嘴!還有臉求情?!我早該打折你的腿!”上官玄若說絲毫不心疼女兒也是胡話,但現在,如果白羽就不給他這個臺階下,他也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受責了。
該打!就是該打,他心一橫,為了上官家的臉面,他不能顯出悲憫。
白羽心中清楚這些,這也正是凌兒前來的目的:那些上官玄不宜說的話,就應由妹妹來說。
妹妹替姐姐求情,不是縱容,而是骨肉相親。
“好了,好了,小桔,”他先去拍拍妹妹的頭,意思是差不多可以了,哥知道你把家法都背熟了,“蘭冰小姐已經認錯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規矩就是規矩!”白桔可不管那些面子裡子,她振振有詞,把上官玄一張老臉扇的啪啪響,“小學就偷東西,長大了誰知道會偷什麼!”
幾句話說的蘭冰臉上飛紅,上官玄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祠堂的柱子上。
“白桔!不許再說了。”他清清嗓子,用眼神示意妹妹不準再撒潑,想撒嬌鬧騰回家了再說,這件事,最好還是趁夜迅速解決了妥當,不然傳出去,上官家聲名塗地,鬧得誰都不好看。
白桔怕哥哥一會兒又兇自己,便聽話斂了聲,白羽便轉身朝上官家父女三人道。
“事情我已經都知道了,白桔她還小,說話沒個分寸,還請伯父見諒。”
“唉……是我們請白桔見諒才對啊。”頭一次,上官玄覺得在人家面前抬不起頭來,就是讓他要飯,他都不會這麼下賤難堪!
“家規嚴格不容觸犯,我想,如果就在這祠堂懲罰蘭冰妹妹,您也不會不同意。”他說道。
“都聽賢侄處置。”上官玄徹底死了心。
“嗯,不過我有話想問凌兒妹妹。”白羽扭頭,和凌兒的杏眼四目相對,“我記得古時後三家有條不成文的慣例,為的是懲治那些往來鬧事之徒。”
“嗯,羽哥哥說的可是因地制宜,在誰家裡犯的事,就按誰的家法處置?”凌兒馬上接口道。
“沒錯,凌兒果然博覽群書啊。”白羽笑道,“所以,蘭冰小姐其實是在學校裡犯的錯,並不是在我白家,因此按規矩,應該由我叔伯處置才對。”
“她偷的是我的東西,也該按我家的規矩!”白桔不服氣,張開小嘴嚷嚷著,被白羽喝住了。
兄妹兩人目光相對,白桔立馬蔫了,那意思是:再亂說話,一會兒真要罰你出而不告了。
“叔伯您覺得呢?”
上官玄自然是順坡下驢了,他長出了一口氣,又歎服這小子手腕之多,城府之深。
“啊,既然白少爺發話了,那就,客隨主變,由我這個不稱職的爹來懲罰女兒吧,”上官玄嘆著氣,怒目看向蘭冰,“孽畜,還不趕緊謝罰!”
“謝羽哥哥,謝謝白桔妹妹……”蘭冰跪地不起,繩結捆的絲絲入肉,她泣不成聲。
“賢侄放心,我上官家也家法嚴格,雖比不上白家切膚之痛,可也不會叫她好過的。”上官玄收斂心神,準備親自動手懲罰女兒,“不知可否借縛龍繩一用?”
“請便。”白羽說著就向後退去,將祠堂中央讓給上官父女。
他早就聽說過上官家男女有兩套不同的家法,和上官赫大哥同學時,得知了男兒的懲罰便是戒尺抽打手心或臀部,對女兒的懲罰,白羽卻是一直不知。
今天他倒要看看,上官玄怎麼讓這個蘭冰小姐長記性。
“凌兒,綁繩吧,”上官命令道,“就用那套反彈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