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悲歡不通

80 悲歡不通

作者:松鼠毛絨

工位上,青小鸞合上筆記本,給自己衝了杯咖啡,站在摩天大樓的落地窗前,朝外面的街道出神。

當年十八歲少女眼上的衝動與驕嬌早已消失不見,她身著得體的工作服,面容平靜而祥和,似乎遺世獨立,世間萬物再不能在她心中掀起波瀾。

“小鸞,這麼晚了還不回家?身體最重要,這幾天事務所也不忙,你不用加班到這麼晚的。”主管,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先生,和藹可親地對她說。

“您費心了,我再寫份材料就走。”青小鸞微笑道,“關燈鎖門這些事就交給我吧,您路上慢點。”

“整樓就你一個人還沒下班啦。”老主管嘆口氣,搖搖頭,“你這孩子,天天這麼晚回去,我很不放心啊……是家裡有什麼事兒,你不想走嗎?”

“沒,沒有,什麼事也沒。”青小鸞臉上的笑顫抖一下,但她依然保持的很好,很規範。

“唉,注意安全,我先走了。”老主管踱著步離開了,青小鸞坐回扶手椅,輕吸一口咖啡,霧氣瀰漫在臉上,像頑皮的小手一樣撓得她很癢。

主管三言兩語道破了她的心思……也是,一個成家的女人,卻還找一切接口儘量呆在單位,除了家庭不和,還有什麼其他原因呢?

青小鸞覺得眼眶發熱,材料上的字也愈加模糊。

大學畢業那年,她和權曉鵬結了婚,青小鸞便知道,自己終究沒有逃過命運,她被父親判了監外的無期徒刑。

婚禮上來了那麼多的人,各級領導幹部,各行各業的頭牌老總……熙熙攘攘擠滿了宴會場,幾千的名酒一開就是十幾箱,爸媽臉上帶著自豪的笑。

而新娘在角落裡黯然神傷,她任憑化妝師打扮梳妝自己,像一個木偶一樣,別人怎麼提線,她就怎麼動。

沒有一個人不誇她漂亮,化妝的小姐姐讚歎道,她根本不用怎麼化,素顏就能迷倒一片人了,和權少爺真是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青小鸞聽著反胃,她真希望手邊有瓶硫酸,潑到自己臉上,權曉鵬大概不會稀罕毀了容的自己。

郎才女貌,郎才女貌……她被牽著手上了臺,青小鸞已忘記了司儀說了些什麼,她像機器人一樣機械地做著動作,笑的比哭還難看。

如果說十八歲的青小鸞死在了和白羽分手那一天,那冰冷的屍體,終於在這婚禮上被埋葬。

權曉鵬在人前表現的落落大方,對她萬般愛憐,無比親熱,誰也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但是,就在洞房花燭夜的當晚,這衣冠禽獸便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爛醉如泥的權曉鵬被人扶進了打扮一新的臥室,青小鸞冷冷地坐在床邊,不想看他。

“來……讓老子好好看看你……”

禽獸哂笑著,一隻手朝她身上摸來,青小鸞啪的打開了。

“呵呵……臭婊子,還挺硬?不錯……老子就喜歡有點性格的女人……快過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青小鸞哼一聲,抬腿就要往屋外走,她才不要跟這種敗類住睡間屋子。

這個動作惹惱了權曉鵬,他像發狂的瘋狗一樣,朝青小鸞猛撲過來,強行將女孩抱在床上,接著,朝她臉上結結實實就是一巴掌!

“啊!——”青小鸞捂著臉慘叫,她不敢相信,權曉鵬竟然能下賤到這種程度……

“你,你竟敢打我!”她咬著牙,眼中流下屈辱的淚。

“老子打的就是你,不僅打你,還要操

你呢!”他拖著醉鬼的長音,砰的又給她一拳,青小鸞劇痛失聲,一陣徒勞的扭打和掙扎後,她哆嗦地蜷起身子來,又疼又委屈,她哀哀地哭……

“我告訴你,青小鸞……”權曉鵬剝著她的衣服,洋洋得意,搖頭晃腦,“你爹把你……許配給我了……我呢……早就說過,不嫌棄你是不是處女,也不嫌棄你和白羽搞過,你就老老實實的,聽到沒有?”

“不然,別怪我……不,不客氣……”

“混蛋!你就是豬狗不如,你連給白羽提鞋都不配!”

啪!

權曉鵬又狠狠扇她一耳光,青小鸞耳朵嗡嗡作響,一直到好久後才能聽到聲音,她感到左臉充血了起來,自己像個下賤的破爛貨,被權曉鵬翻了個身,摁在床上。

“媽的……臭婊子,明知道老子不稀罕聽這些話,偏要說?老子今天就操死你這個騷逼!”

青小鸞像條狗一樣,被權曉鵬從後面進入,貫穿。粗魯的性愛毫無享受可言,權曉鵬根本沒把她當人看,她只是一個可以擺在外面的花瓶,一個可以解決生理需求的玩具。

從那天起,夜晚的時間就讓青小鸞感到恐懼。權曉鵬並不常回家,他或者和狐朋狗友們胡吃海塞,或者去和野女人胡鬧,青小鸞自己在大床上,暗自祈禱,權曉鵬他愛幹什麼幹什麼,只要不是回來睡覺就好……

可如果權曉鵬回來了,那通常就又是新一輪的苦刑,他通常喝的爛醉如泥,或者是碰到了不順心的事情,青小鸞便成了他的床妓和洩憤工具。

她被權曉鵬打的遍體鱗傷,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破皮流血也是常有的事。但除了新婚當晚,權曉鵬不再打她的臉,不再打露在外面的地方,因為他還要帶青小鸞出去,炫耀他愛惜妻子,家庭和睦。除此之外其他任何部位,都是可能被重點關照的對象。

青小鸞漸漸學會了尖叫和哀求,不再像一塊石頭一樣硬,她發現,如果自己求的夠媚,叫的夠慘,把權曉鵬哄高興了,還能少受一點罪……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這麼硬了……權曉鵬不會憐香惜玉,甚至比青遊還過分,他真會把她打死的。

到實在挺不住的時候,她尖叫嘶嚎,使出百般解數哄這條瘋狗開心,又拼命把身後折磨自己的人想象成白羽,好不讓自己精神崩潰。

白羽……白羽……這兩個字彷彿是有魔力的咒語,撐著她最後一口氣……不然她早就和朱美麗一樣跳樓自殺了。

而過了地獄般的夜晚,權曉鵬又會逼迫她化妝打扮,掩蓋住身上那些駭人的傷痕,是了,他省長兒子打老婆的事萬不可傳出去,他是楷模,是表率,是名校高材生。

牆上的鐘敲響了十一點,青小鸞一個哆嗦,才意識到已經這麼晚了。

她再逃避也沒用了,現在只能回家,青小鸞閉上眼,抹去眼角的淚,下樓開車,駛向兩層小別墅,她的監牢。

不要在家,不要在家,不要在家……

一路上,青小鸞的手腳冰涼,開車緩慢無比,她想把這一刻無限拉長。

可是駛進車道,她看見臥室的燈涼著,便心中一涼。

完了。她幾乎已看見自己的命運。

換了衣服,她緩步上樓,進臥室,推開門,果然見權曉鵬躺在床上,翻著幾張紙。

別亂說話,別惹怒他,權曉鵬好像沒喝酒,運氣好的話,也許能不捱打……

青小鸞這樣想著,低聲下氣地

說了句我回來了,就想去洗澡換衣服。

“等會兒。”權曉鵬喝住她,青小鸞劇烈的哆嗦一下。

“怎麼了?”她扭過頭來,露出一個還算好看的微笑。

“天天回來這麼晚?”權曉鵬哼著歌,好像心思不在這裡。

“事務所忙,我沒空。”青小鸞輕聲道。

“沒空?大忙人呀,哈哈哈……”權曉鵬笑的很毒,青小鸞猜不出他肚子裡賣的什麼藥,“是不想回來看著我,對吧?”

“……”她當然想說是,但是哪敢呢?“哈哈,哪裡,就是工作忙罷了。”她做小鳥依人態,坐到權曉鵬身邊。

“呵呵……”權曉鵬仍在笑,青小鸞卻越來越緊張,暴風雨前的寧靜比驚濤駭浪更可怕,他一笑,準沒好事……

“把你包拿過來讓我看看。”權曉鵬突然拉下臉來。

“包?”青小鸞縮了一下,“有,有什麼好看的呀……不是你給我買的嗎?”

“我給你買的還不讓看?快點!”他咄咄逼人道。

“行行,你等我去洗個澡好不好……”青小鸞想盡量拖延一會兒……

“膽子大了,嗯?”權曉鵬像毒蛇一樣朝她探過身來,絲絲吐出了毒信,“我數到3,1……2……”

“我,我給你拿!”青小鸞怕了,她怕權曉鵬不長眼的拳頭……

哆哆嗦嗦地把黑色素面提包遞給權曉鵬,青小鸞不敢看他,男人扯開拉鍊,嘩啦把東西都倒在床上。

幾樣化妝品、兩串鑰匙、小鏡子、一個工作用的小本、幾支筆……還有——

權曉鵬兩指捏起一張火車票,用誇張的姿勢提起,吃吃的笑了起來。

“要不要狡辯幾句?”他問。

青小鸞呼吸粗重起來,她覺得自己此刻赤身裸體暴露在陽光下,毫無秘密可言……

“終點站,雙——鳥——市。呵呵,青小鸞,是不是聽說白羽回國了,你比他親媽還急啊?想請假回去看他了?”

“那是我的隱私!我去哪裡是我的自由!”她忍無可忍了,低聲反抗道。

“隱私?自由?臭婊子,你有個屁的自由!”權曉鵬扯下皮帶,一腳將青小鸞踹倒在地,掄圓了給她一記,她痛苦尖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抱住了頭。

“都六年了,嗯?還惦記著你那白羽?”

“我……我不配惦記他……”青小鸞恨恨地瞪著權曉鵬,“像我這種人,落在你手裡……確實是活該……呃啊!——”

是啊,她……她是謀劃了強姦案的罪犯,白羽是海歸的高材生,她青小鸞就是臉皮再厚,又怎能與白羽結婚呢?她知道自己不配,她對不起白羽,她辜負了他的愛,傷了他的心。白羽那樣的好男人,值得更好的妻子……

青小鸞去雙水市,只是想到白家遠遠看一眼,只看一眼,看他還好好生活著,就夠了,她甚至不奢求能和白羽說上話……

背上捱了重重一腳,皮帶抽出條條紅紫色駭人傷痕,權曉鵬直到打累了才住手。

逼青小鸞睜眼看著,他一塊一塊把車票撕的粉碎,最後將一團紙屑甩到了她臉上。

“我告訴你,小婊子,”權曉鵬重新打扮整潔,戴條領帶,無疑又要出去鬼混了,“你爹還有求於我們權家呢,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要讓我再發現你想和白羽私通,嘿嘿,我就把你腿弄斷。”

皮鞋發出噔噔的響聲,權曉鵬摔門走了,世界在青小鸞眼前天旋地轉,她掙扎著起身,又頭暈目眩摔倒在地。身

上捱了皮帶的地方還火辣辣的疼,淚水奪眶而出,想哭卻發不出聲音。

她是學法律的,報專業時青小鸞自作主張,選擇了法律系,但是……法律又怎能管得了權曉鵬這樣的流氓?

往好處想,他今天至少不在家睡,至少不會姦汙我……青小鸞安慰著自己,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泡進浴缸,她想變成一塊糖,融化在這熱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