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兄妹對峙
作者：松鼠毛絨
“小姐！小姐！——”
招弟從裡屋匆匆忙忙跑來，差點迎面撞到白桔身上。她眼圈腫的像桃子，無疑哭了好幾場，一見面就緊緊攥住了白桔的手，上上下下的摸她，好像在擔心回來的是鬼魂一樣。
“你去哪裡了呀！你把我們都急死了，大少爺都——”
招弟看見了青小鸞。
女僕一臉的焦急變成了冷淡，氣氛瞬間尷尬到了冰點，白桔也想起了六年前那難堪的一幕，連忙開口道：“噢，我們，我們進屋吧，白羽雞肯定急壞了，招弟，一會兒你可要護著我啊——”
然而兩個女人四目相對，誰也沒聽見白桔的話。
“青小姐……不對，權太太。所以，是你把我家小姐叫走了？”招弟聲音不卑不亢，可裡面帶著點刺。
“招弟？我——”青小鸞看見招弟，狠狠吃了一驚，“你不是嫁人了嗎？”
“託權太太的福，我又回來了。”招弟冷冷道，眼睛發紅，“大少爺有事要和小姐單獨談談，請權太太先離開吧。”
“好，我走。”青小鸞只是略帶歉意的一笑，點點頭，放在六年前，下人敢這樣對她說話，她自是不肯答應，但時過境遷，十八歲的她早已死去。
“白桔，那姐姐就先走啦，有空再來看你。”
“不要，你不要走。”白桔緊握住青小鸞的手不放，“招弟，帶我去見哥哥。”
“……”招弟不情願地瞥了青小鸞一眼，對白桔道，“小姐，您回來了就好……快去洗洗臉換換衣服，大少爺在祠堂等您呢。”
“怎麼？他是不是氣壞了？要罰我？”握著青小鸞的手，白桔似乎有了勇氣。
“不是……他，”招弟又看了看青小鸞，似乎希望她能憑空消失，“大少爺對您拒絕出席祭祀，又不辭而別，感到很傷心。”
“他倒還傷心起來了！”白桔憤憤不平道，“走，小鸞姐，我們去祠堂。”
青小鸞也很好奇白桔怎麼突然這麼大脾氣，她擔憂地拽一下女孩，道：“等等，桔子，雖然不知道白羽和你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你不要總惹他生氣啊。”
“嘖，小鸞姐，你的口氣還是把我當小孩子看。”白桔拉著青小鸞就往外走，“有沒有可能，是白羽雞做錯了事，我知道的事情要比你以為的多！”
她想好了，今天既然碰到了小鸞姐，就要當著大家的面揭露哥哥的渣男行徑，替小鸞姐出氣！
“啊？”青小鸞被拉扯著上了車，招弟也坐了進來，面露疑惑但略顯凝重。司機駕車朝祠堂駛去，白桔直挺挺坐著，氣呼呼的樣子一反常態，只聽女僕開口了。
“權太太，我不知道你對小姐說了什麼，但是，如果你敢矇騙小姐的話……”她警告道。
“招弟，我想你是誤會我了。”青小鸞自然能聽出來語氣中的敲打意味，“雖然咱們兩個之間有成見，可是……你想想，我可能說半點不利於白羽的話嗎？”
“……”招弟也沉默了，她知道對方說的在理。雖然自己打心眼反感青小鸞，但她也清楚，青小鸞當年是真愛著白羽，這麼久來，對白家兄妹也上心有加。
那小姐究竟是聽到了什麼，或是受了誰的教唆，才變成這樣子呢？
招弟的疑惑並沒有持續太久，祠堂裡，白羽正獨自坐在長凳上，望著天邊明月出神。
凌兒與上官赫在院裡焦急萬分的等待，終於聽見汽車聲，兩人匆匆
跑出來，被面前這三人組合驚得一愣。
“桔子！你去哪裡了？！”凌兒急地跑過去，緊緊把白桔抱進懷裡，“你怎麼能這樣呀！可嚇死我們了……”蒼白的小臉顯得更沒了一絲血色，凌兒竟抽泣起來。
而上官赫則看著青小鸞，他想不通這個女人為何會在此刻出現在這裡。
“招弟，權太太，白羽就在祠堂裡，說想和桔子單獨談談，請幾位留步。”
白桔哼了一聲，整理了一下頭髮，昂首挺胸就走進了祠堂。
她看見祠堂正中擺著一條長凳，就是以前責臀時趴伏的那張，白羽背對著門口坐在上面，看不清哥哥的表情，但從他佝僂的姿勢來看，白羽似乎把頭埋在了手裡，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你回來了？”白羽開口道，聲音裡含著一絲苦澀。
“我回來了。”白桔帶著挑釁意味回答，“很不想看見我吧？”
“別胡說了，”白羽嘆口氣，轉過身來，白桔這才發現，他臉上除了熟悉的愛憐，連一絲憤怒的皺紋都沒有，“我擔心地一天都沒吃東西，桔子……告訴哥哥好嗎？究竟是什麼大事，能讓你不辭而別？”
“很重要的事。”白桔回答道。
“什麼事能比祭祀還重要呢？桔子，這是祭祀爸媽啊……你不想他們嗎？你知道家裡的長輩們多生氣嗎？這種行為放到以前是要逐出宗族的，家法上怎麼寫，你也清清楚楚——”
“是啊，我清楚的很，”白桔不露半點悔意，張口喊道，“責臀一百從重，醒身一個時辰，祠堂裡禁閉一月，罰不與祭一年。怎麼，你不是想打我嗎？來啊，現在就來！”
“我沒想罰你，白桔，我替你在長輩面前撒了謊，”白羽打斷妹妹咄咄逼人的話語，“我今天想了很多，有好多事情，我想和你說開……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心思，哥哥不求以前那樣時刻都能管你幫你，只希望，有空閒的時候我們坐下來說說話，這樣的願望你能滿足嗎？”
白羽說的是那樣真誠，白桔險些沒忍住落淚，但想想那封信，想想哥哥面具下是怎樣醜惡的偽裝，剛剛的一點感動盪然無存。
“晚了，”白桔咬住了嘴唇，“你總是這樣……許諾給我這種那種好東西，卻一次也沒實現！事後，又想用花言巧語感動我……”
“桔子……我一直以為自己儘量做的足夠好，爸媽去世那年你只有十歲，我做了能做的一切，我哄著你睡覺的時候，就發誓要給你美好的未來，你還在怨我沒能陪在你身邊嗎？”
“哥哥不是超人啊，現在我上學回來了，還有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輩子可以陪著你，可如果當時這個家散了，如果我們讓青遊擊垮了，我拿什麼陪你？”
“那招弟呢，”白桔越說胸脯越起伏，“你根本不和我打個招呼，就讓她嫁人了……”
“招弟……我承認送走她的時機不太恰當，可是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長痛不如短痛？”
“有些事你還不清楚，如果你能平靜下來的話，哥哥願意都告訴你——”
“好，隨你怎麼說，你總是有理由！”白桔壓抑的情緒終於在此刻爆發，朝哥哥尖叫起來，“那，那小鸞姐呢！？她愛你，你不知道嗎？你卻從來沒有真心對她好！”
“告訴你我今天去了哪裡，我去見了小鸞姐，和她在市裡玩了一天！我寧可陪著她也不願意陪你跪在這裡，因為你
不配！！”
白羽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只見他騰的站起，感到渾身血液沸騰。
“什麼？青小鸞……在這裡？她為什麼回來這兒？她對你說什麼了？”
“你害怕了？那我告訴你，小鸞姐一直在說你的好話，可我不會因為這個就原諒你！”白桔尖銳的聲音在門外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我看到你們兩個寫的信了！她給你寫的最後一封信，就擺在桌上！那天我進你的房間想找你，但是你不在，我無意中就看到了！”
“白桔！”白羽的聲音也顫抖起來，他被妹妹的指控說懵了，反應了半天，才想清楚白桔誤解了什麼，“你把我想成了什麼人？你——”
“還裝傻，你就是！”白桔哭了起來，“當初就是你腳踏兩隻船，暑假裡何媛媛來找你，把小鸞姐給氣跑了。現在她嫁了人，有了自己的生活，可你還糾纏不休，一直給小鸞姐寫信，弄的她生活不安寧！”
“我——”白羽一時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笑，他這傻妹妹，這心軟重感情又衝動的傻妹妹，“白桔，你願意聽我解釋嗎？是這樣，你理解錯了！你只看到了那一封信，沒有看全——”
“我不聽你解釋！”白桔歇斯底里的尖叫道，“嗚嗚……小鸞姐，小鸞姐那麼愛你……她對我也那麼好……可是呢？都因為你！她們都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她嗚嗚地哭起來，聲音在威嚴的祠堂裡迴盪，白羽覺得嗓子眼裡被塞了一把辣椒，他走上前，想給妹妹一個擁抱，可胳膊被白桔擋開，白桔不想被他碰。
兄妹倆人正糾纏對峙時，只見祠堂門再次被打開，進來的人是上官赫，他身後則是……
青小鸞。
兩人眼神相交，又趕忙分開，像碰到燒紅的炭火。一瞬間，白羽心臟砰跳起來，幾秒鐘之內便手腳冰涼，緊張難耐。他笑自己反應過激，可是站在青小鸞面前，白羽覺得自己每個器官都不是地方，腸子胃攪在一起不知道往哪裡擱……
“白桔，別哭，聽我說兩句可以嗎？”上官赫扶住痛哭不已的白桔。
看見上官赫，白桔剛抽泣幾聲，勉強止住哭，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哭了起來。
“怎麼了？”上官赫疑惑。
“還有赫哥！”只聽白桔衝著白羽嚷道，“我今天早上出去的時候碰到他了，你看他憔悴成了什麼樣子！”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自私，讓別人拼了命給你做事！他也是人，他也是會累的啊！嗚嗚嗚……”
一句話說的在場三個人都一頭霧水，最後上官赫先恍然大悟，他笑了笑，說道：“桔子大概是也誤會我了，我神情恍惚不是因為你哥哥的壓榨，而是別的原因……哈哈，那件事不值得拿來說，還是回到剛剛的話題上，好嗎？如果你們兩個都同意的話……”
他望向白羽和青小鸞。
“我想也是時候了，把一起都講給桔子聽。”
青小鸞點了點頭，說實話，她感到詫異，又覺得感動，白羽竟然一直為她瞞著，瞞著她的傷口，瞞著她的汙點，哪怕自己被白桔誤會，也無怨無悔。
白羽也點了點頭，妹妹已經長大，再這樣瞞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那，桔子，跟我來，”上官赫眨眨眼，引著白桔進了側房，祠堂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白羽和青小鸞，兩人相隔一米不到，同時沉默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