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改正錯誤
作者:松鼠毛絨
最後是青小鸞先開了口,她本想大大方方地開個玩笑,沒曾想一開口帶了哽咽。
“哈,你還跟個木頭一樣,什麼時候都要我先開口……”
“青小鸞……”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坐在女孩旁邊,白羽就能想起那段激情澎湃的初戀歲月,即使已深知兩人並不合適,即使已通曉那樣的關係不復存在,可再飽經滄桑的心也不會忘記青春的悸動。
“坐,這是你家祠堂,按說我姓青,不該進吧。”青小鸞一屁股坐在了長凳上,白羽也僵硬地坐了下來,他覺得自己突然變得笨嘴拙舌,不知道該講什麼。
“不好奇我為什麼來嗎?”青小鸞輕聲道。
“就為了看我妹妹?”白羽問,“不對……權曉鵬又打你了?”
“他已經不打我了。”青小鸞輕描淡寫道,指指自己的肚子,“呵呵,畢竟這個孩子關係著他往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呢,可得好好護著。”
“你是學法律的,青遊又是這麼大的官,他會任你受欺負?”那個男人的混蛋程度,一次又一次刷新著白羽心中的下限。
“拉倒吧,你以為事務所沒接到過類似投訴嗎?”青小鸞一副認命樣子,“根本沒人受理的,因為知道官司沒有打贏的勝算,不就打個老婆嘛?算什麼犯罪?哪個男人不打老婆?他們都這麼想。”
“一群王八蛋。”白羽低聲咒罵,卻束手無策。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青小鸞抱著膝,她不想談權曉鵬,她在努力回憶以前那段甜美的時光,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了。
“對了,我委託你的事情,還在辦嗎?”白羽低聲問。
“哦,在的,不過從今天,我想停下來了。”青小鸞道,朝白羽投來歉意的目光,“你知道,我父親他行事非常謹慎,做什麼都不留痕跡,而且,我現在離他遠的很,一年也就見幾面,就更不可能收集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了……”
“好吧,沒事的,不怪你。”白羽趕忙點點頭,說自己真的一點也不怪青小鸞。女孩雙眸中的愧疚讓他難以承受。
“而且……我,我還是有一點私心在的,”青小鸞別過頭,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既然我已經懷了權曉鵬的孩子,他也改過自新,不像以前那樣打我了,我就想著……和他安安穩穩過日子。”
“我現在就這麼一點小的心願了,也不想再摻和這些事,所以,白羽……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沒事的,沒關係。”白羽輕輕吐口氣,再次安慰道。
其實這樣也好,這樣他至少不用再為青小鸞的安危擔憂。她從出生到現在二十多年來看似光鮮亮麗,實則受盡磨難,希望權曉鵬那隻禽獸是真痛改前非,不再家暴青小鸞了。
側屋裡,白桔正目瞪口呆地聽上官赫講故事,女孩全程嘴巴微張,大腦中好像有雷電在轟鳴,聽著上官赫的講述,她彷彿被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當時你還太小,白桔,在你十歲那年發生了太多事。”上官赫講述道,“很抱歉瞞你這麼久,聽了我今天說的這些,希望你能對白羽……多幾分寬容。”
“有什麼事情,能讓你這麼神秘的。”白桔抱著防禦的姿態,不肯讓步,“難道我不是他親妹妹?難道是他心眼好,領養我這麼多年?”
“那倒不是,不過,你所臆想的,負心漢、渣男,腳踏兩隻船的花花公子……
這些對白羽來講,實在是太冤枉了。”
上官赫說著,拿出一張紙來,上面是和方大哥商討的婚約。
“把招弟在那個節骨眼送走,確實對你來說分外難以接受,不過,婚禮時間是早已定好的了,只是青小鸞發的那場火使一切都變得不近人情,可白羽沒辦法啊,方大哥和婆婆已經等不及,這個壞人只能他來當,他必須趕緊說服招弟。”
“是啊,我也承認他有地方做的不對。其實,他應該堅持讓青小鸞向招弟道歉,可是……可是他沒能下定決心,而是決定縱容青小鸞的脾氣,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你想讓我說他愛小鸞姐。”白桔撇著嘴道。
“是的,白羽和青小鸞彼此深深愛著,只不過……”
“只不過他勾搭上了何媛媛。”白桔咬著牙道。
“恰恰相反,”上官赫面色凝重地搖搖頭,“是青小鸞做了白羽無法原諒的事,你看看這個。”
上官赫回身打開了抽屜,一瞬間白桔以為他要去拿家法,檀木拍虎鬚尺什麼的都在裡面放著,誰知,上官赫只是拿出一個小本,是一個日記本。
白桔從未見過這個日記本,她好奇地接過來,正欲打開看,被上官赫制止了。
“做好心理準備,白桔,雖然你長大了,可畢竟才十六歲。”上官赫提醒道。
“我還想讓你知道,青小鸞在家裡是怎麼被父母虐待的,她現在,又是怎樣被丈夫虐待的,看完之後,我再和你討論吧。”
白桔滿腹狐疑地翻開日記本,扉頁寫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朱美麗。
她好奇往後翻,剛打開就嚇了一跳,雪白現已發黃的紙面上赫然有一灘鮮紅的血!一灘彌散開來,現已暗紅發黑的血。
“我把這些事記錄下來,為的是避免遺忘,我一天天的消瘦下去,就像秋天裡枯黃的殘葉。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但在死之前,我要完成最絢麗的一次綻放,我要毀掉青小鸞,我要讓她生不如死……”
一句句像尖刀的話看的白桔心驚肉跳,兩手微微哆嗦,她額頭說滲出細細的汗水,一頁一頁往下翻,腦子裡也猜測出來了那個恐怖的大概,可還抱著一絲希望,不敢確定。
終於,在看到朱美麗日記本上赫然無誤的“強姦”兩個字時,白桔再也看不下去,尖叫著捂住眼睛,把日記扔到了地上。
日記本頁嘩啦啦的翻著,那正是朱美麗解剖著自己心靈寫下的,她用血與淚記錄下了自己被強暴的過程。
“嗚嗚嗚……嗚嗚嗚……”白桔嚇得四肢癱軟,那些血淋淋的罪惡字眼衝擊著她的心靈,“赫哥……我不看了……不看了……嗚嗚嗚……”
“桔子不怕,不看了。”上官赫緊緊摟住白桔,小姑娘已支撐不住身體,倒在他懷中抽泣不停。上官赫沒有再說話,而是讓白桔靜靜自己理解,自己接受這一天塌地陷的事實。
“嗚嗚……所以,所以是,小鸞姐,策劃了這一切?”
白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願意要這個事實……怎麼可以這樣……怎麼會這樣……
“是的,”上官赫點點頭,“趙俊怡為了監視自己的女兒,僱傭了朱美麗當狗腿子,青小鸞因為朱美麗的出賣,捱了不止一頓毒打。”
“所以,她發誓要報復朱美麗,於是就釀成了這起慘劇。”
“嗚嗚……嗚嗚嗚……小鸞姐,你好傻……”白桔在上官赫懷中痛哭失聲,一陣
天旋地轉的暈眩。她現在知道六年前那天哥哥受傷時發生什麼了,白桔隱約記得有個混混朝自己撲來,是小鸞姐護住了自己。
“本來,青小鸞把這件事瞞的很好,不過,就在你們出去旅遊的前一天,何媛媛來了白家,拿出了青小鸞無法反駁的證據。”
“何媛媛?何媛媛……竟然有這種證據……”白桔再次目瞪口呆。
“是的,青小鸞失算了,她沒想到何媛媛背後捅刀,她再次輸給了同伴的背叛。”上官赫點頭,“白羽知曉了一切,他不可能接受這樣的青小鸞……哪怕是可憐,又同時深愛著他的青小鸞……”
“不……不……小鸞姐……”白桔哭的說不出話,“為什麼……但凡你不做的那麼絕……嗚嗚……”
“至於她婚後繼續保持和白羽的聯繫,原因就更令人扼腕了。”上官赫道,“權曉鵬常常打她,那個牲畜根本不把青小鸞當人看,你想想,在那樣的環境裡,青小鸞能依靠誰呢?她只有白羽這一個朋友,一個勉強可以說心裡話的人,於是她就這樣做了。”
“嗚嗚……那小鸞姐……為什麼不離婚……她就是不嫁給哥哥,那麼好的條件,還愁找不到婆家嗎?
“桔子,你還是太天真了。”上官赫拍拍女孩的頭,“你想想,她為了和白羽自由戀愛,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你還記得她受了女兒刑,被打的遍體鱗傷,來到你家時,是什麼慘樣子……”
“別說了,赫哥……別說了……”白桔一聽女兒刑這三個字就犯惡心,當時青小鸞在她家住,白桔天天纏著小鸞姐,想聽她講女兒刑是什麼,白羽呵斥了好幾次,可她還是偷偷問。
最後青小鸞耐不住小丫頭的央求,給她講了一遍全過程,結果才講到一半,白桔就被嚇哭了。
她難以想象,會有這種剝奪尊嚴的家法存在。
“嗯,看來你都知道了,桔子,我想說的也就這麼些……現在,我們沒有事情瞞著你了。”
上官赫再次輕撫女孩的頭,白桔淚眼婆娑,心頭對哥哥的怨恨已無影無蹤,她現在只覺得難過,這一切悲劇都是因為什麼?……本來,小鸞姐和哥哥可以幸福生活在一起的……
“……本來……我爸爸媽媽,還有二哥也應該好好活著……”
她好像突然找到了答案,女孩再次抽泣起來,小拳頭捏的緊緊。
咔嚓,門推開了,白桔抬頭,是哥哥,還是一臉憐愛的樣子,還有小鸞姐,白桔看見她跟了進來,姣好的面容上呈現出釋然和安寧。
只見哥哥伸出胳膊,似乎是在等待她的擁抱,腦子一熱,鼻子一酸,白桔這次沒有拒絕,她猛的撲了上去,差點撲的白羽向後跌倒。
六年後,這對兄妹終於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嗚哇哇哇哇……哥哥……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白桔放聲大哭,哥哥的懷抱還是那麼溫暖,不管她有多少無理取鬧的小脾氣,有多少次蠻橫無理,撒潑胡鬧,最後總會得到哥哥的原諒,在他的庇護下風雨無阻的成長。
一瞬間,白桔知道小鸞姐是多麼羨慕她們這些有哥哥的女孩了。
“小鸞姐……嗚嗚……”
離開哥哥的懷抱,她又緊抱住了青小鸞,青小鸞受寵若驚,她剛剛真擔心,白桔知道一切後,會像扔垃圾一樣扔掉她這個姐姐……
“桔子,不哭不哭……姐姐永遠
對你好……”她忍著鼻子的酸脹,摟住懷裡的女孩。
“小鸞姐……嗚嗚嗚……你真傻……你真傻……”白桔不依不饒地揪著她的胳膊,“嗚嗚……明明,明明……”
“姐姐是傻,姐姐當時還小,以後姐姐不會犯傻了。”青小鸞打斷了桔子的話,她知道,女孩一如既往地渴盼白羽能將她娶回家,但是,有這份心對青小鸞來說已經夠了。
“本來,我這次回來,打算把這些都燒掉的,”青小鸞說著,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摞厚厚的信件,信封都乾淨整潔,竟沒有一絲褶皺。
“這些都是你哥哥和我戀愛過的證明,有上學時傳的糖紙和小紙條,有六年間來往的書信。”
“剛剛我也和他商量了,我準備把這些都留給你,等你再長大一些,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就可以打開看。看完之後,你就會更清楚我和你哥哥的為人,也會清楚,為什麼我們兩個終究不能走在一起……”
“記住,這些信裡,有你十八歲的哥哥,有最愛你的小鸞姐姐。”
白桔小心翼翼地洗乾淨了手,接下那一摞信件,感覺沉甸甸的,像托起了哥哥和小鸞姐的青春。
“我會認真看的。”她吸著鼻子,對哥哥和青小鸞保證道。
青小鸞當晚就開車走了,她甚至沒同意在白家留宿一晚,而是直接回了酒店。
走之前,她為六年前的事情向招弟道了歉,得到了女僕的原諒,白桔淚眼汪汪地扯著青小鸞的手,她只是笑笑,說以後生活會很安逸平凡,見面的機會還多。
最讓青小鸞瞠目結舌的,凌兒竟然也主動抱了抱她。在以前,她和凌兒彼此都心知肚明,作為同喜歡白羽的兩個女孩,是不可能說上一句話的。
“好消息,桔子願意和你說話了。”上官赫看著四個女孩擁抱告別,朝白羽輕聲道。
“確實是天大的好消息,可也有一個壞消息,”白羽朝青小鸞汽車揮出的手慢慢放下,看她漸行漸遠,“青小鸞不想為我們收集青遊的犯罪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