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關鍵抉擇

98 關鍵抉擇

作者:松鼠毛絨

蘇警官在雙鳥市辦案已不知不覺過去了一週,每天早出晚歸,四處便衣刺探,對這裡風土人情,官場結構,心裡頭已掌握了七七八八。

以現省長青遊帶領的青家子弟,以及老省長權立平為首的權家後生,幾乎壟斷了本省上上下下所有機關機構的重要關節。而與他們對抗的,則是以白羽和上官赫為首的商業協會。

他以身入局,深深潛進漩渦中心,無疑承擔著巨大壓力,精神時刻緊繃到極點。每每回到下榻酒店,蘇兆龍都精疲力竭,背上沾溼冷汗,他知道,自己現在行動不受限制,甚至還同時受到青遊和白羽兩對立面的熱情接待,都是因為自己揹負的那個頭銜,還有包裡的那份中央紅頭文件。

蘇兆龍覺得自己就是一把槍,現在還在尋找目標,而一旦目標確定,被鎖定的獵物,無論是白羽還是青遊,無疑會對他進行瘋狂反撲。

但他自己是不怕危險的,他只怕自己維護不了正義。

蘇兆龍明白,自己晚一天站隊,就能多一天安全,可是,正義就晚一天被伸張。

一刻不停的,他開始了自己的查訪。

越往下查,蘇兆龍就覺越得阻力重重,越覺得撲朔迷離。

雙鳥市的司法機關似乎對他越來越不歡迎,爭著搶著要掩蓋些什麼似的,蘇兆龍每次進入檔案室和卷宗室,都憑著那股敏銳的直覺發現,裡面的文件被動過。

但是缺失的是哪一部分呢?究竟是誰動了他呢?沒有證據,蘇兆龍不好給任何人定罪,他隱隱預感到,這爆炸案遠比想象中複雜,要撼動這之後的盤根錯節的龐大根基,並不容易。

這天深夜,上官赫親自登門拜訪蘇兆龍,他洗完澡裹著浴巾正在屋裡踱步,助手過來報告,說上官先生求見。

“狀元先生,您怎麼這個時候來。”蘇兆龍對上官赫是無比尊敬,而且,通過這幾日的排查,他將上官一家都排除在了嫌疑外,因此,對上官赫的到來,蘇檢察官表示萬分歡迎。“快請進快請進。”

“因為不想讓人看見。”上官赫環視屋內一週,臉上綻開了微笑,握手示意,斜挎一個公文包走進了屋。

“聽說蘇先生這幾日正忙的焦頭爛額,我就想過來,和檢察長喝喝茶,聊聊天,也好稍加放鬆。”

“請坐。”蘇兆龍把上官赫讓進屋,搓搓手道,“如果只是喝茶聊天,恐怕不用半夜來訪,上官先生有什麼話,就請直說吧。”

“哈哈,我是真的只想和蘇先生胡侃解悶,不談工作,咱們只談奇聞軼事。”上官赫眨眨眼,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打開公文包,給他一沓圖片和檢驗報告,“您看這個,不急,慢慢看。”

蘇兆龍翻開第一頁,是幾條死去的狗。

上官赫緊緊盯著蘇兆龍每一個微小的表情,問:“您聽說過?”

“這是……瘋狗案!”蘇兆龍認出來了,那是六年前雙鳥市的瘋狗案,因為死傷人數過多,各級報紙大肆宣揚,他在中央自然也早有耳聞。

“上官先生,這可不是什麼奇聞軼事,中央當時組織了學習會議,把這起案子當成典型,要我們認真學習。”

“是啊,是啊,當時我大學還沒畢業,在外地,也很是擔心妹妹她們的安全。”上官赫靠在沙發上,神色悠閒,細細品茶,“多虧青省長——哦不,當時還是青書記,讓手底下的獵人們傾巢出動

,才把狗群統統打死。”

“我知道您的意思,上官先生。”蘇兆龍禮貌的笑笑,揉揉腦袋,“但是,您應該知道,當時持有登記槍械是合法的,這沒法證明爆炸案火藥屬於任何人的私藏。”

“我當然明白,蘇檢察長還請慢慢聽,”上官赫為他貼心沏上半杯茶水,“當時這起案子,是怎麼解決的來著?我有些記不清了……希望您給我講講。”

“我記得還很清楚,”蘇兆龍喝一口茶水,澆滅心中焦躁的火,“當時是青遊的秘書劉夏河被查出來有重大作風問題和重大違紀,他不僅違規開設藥廠,還包養情婦,情婦就是當時在高中就讀的女學生,我記得叫朱美麗……?”

上官赫眼睛微眨了眨,好像突然對杯裡茶葉的形狀產生了興趣。

“最後,那個女學生在劉夏河入獄後自殺身亡,唉,可嘆啊……一條活生生的命。”

“劉夏河……入獄時沒有說什麼?沒有為自己辯護?”上官赫問。

“沒有辯護,證據確鑿,他全盤認罪了。”蘇兆龍道,“如果你質疑真實性的話……這案子的全部案宗在xx都有原件,可以申請查閱,兩天內就能寄來副本。”

上官赫吃吃笑了,笑的讓蘇兆龍看不透。

“抱歉,上官先生,我講的故事有那麼好笑嗎?”

“沒有沒有,蘇檢察長,我只是聽完了故事,覺得很生動,很有趣,”上官赫搓搓手,兩眼放出興奮的光芒,“您在辦案中的經驗自然比我充足的多,但是,有句話叫不知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嘛……您在廟堂上,我在江湖裡,我們聽到看到的,自然不太一樣……”

“您是狀元,我一直很佩服您,”蘇兆龍有些慍怒的說道,“可是,如果您有建議,大可直接說來,不用打著講故事的幌子遮遮掩掩。”

“不不,我們確實是在講故事,即使是從我口中說出的話,也不過是和朋友海闊天空,信口胡謅,到底哪個是真相,也還需您仔細查驗。”上官赫笑著搖搖頭,再次為蘇兆龍倒茶,“這不屬於您的案子,您也不要有壓力,在工作之餘找些思維體操做做,不是很有趣嗎?”

蘇兆龍滿腹狐疑地盯著上官赫看了會兒,最後,他眉頭舒展開,擺擺手示意一旁的助手出去,又俯身從桌子底下摘下了一個微型竊聽器。

看到那個黑色的小東西,上官赫笑了。

“抱歉,上官兄,”蘇兆龍重新為兩人沏上茶,換了一副更輕鬆隨意,也更迫切的口吻,“這是硬性規定,為了防止工作人員有不當行為,我的一舉一動都要被監聽。”

“哈哈,那您現在把監聽器關了,會不會被追責?”

“您放心,我們檢查所所有職員裡,只有我一個人會遵守這項規定。”

“呵呵呵……這樣啊。那就,感謝您對我的信任,看來,即使是我們之間最正派的人,偶爾也得走點歪門邪道嘛。”上官赫寬容的笑了。

“您是在嘲笑我。”蘇兆龍搖搖頭,苦笑道。

“我是在誇讚您,”上官赫否定道,“不然,我就不會冒著危險來這裡了。”

“危險……?記者還是——”

“不是記者,是青遊的槍。”上官赫手指輕點額頭,“汽車上已經裝了防彈玻璃,但我還是擔心不長眼的子彈。”

蘇兆龍剛舒展開的眉再次緊皺起來。

“我好像嚇到您了。”

“不,不會,我只是有些驚訝

。”蘇兆龍愣了片刻,忙道,“如果一個槍林彈雨裡爬出來的刑警還怕子彈,可太讓人笑話了。”

“呵呵,是這樣,不過我們先不談令人難過的子彈,也不談倒胃口的青遊,先談剛剛的故事——故事裡,罪不容誅的劉夏河強姦女學生,又違規建廠,判個無期也是非常合理了。”

“但您還有好多話想說?”蘇兆龍靠近上官赫,他竭力從對方那雙深邃的大眼睛裡看出些端倪。

“我只想提醒您這麼幾件事。”上官赫道,聲音再次壓低,如同耳語。

“第一,您見過被控重大違紀,不給自己請辯護律師的嗎?”

“他請了律師,不過律師也沒法撼動如山鐵證……等等……”

蘇兆龍突然想起來,那天被告方的律師好像沒有到場。

“嘖,嘖,這很能說明問題,”上官赫晃晃手指,繼續說道,“第二,您知不知道,這個劉夏河是個大孝子?他父親早早去世了,只有一個老母親相依為命。”

“嗯,聽說了,聽說他入獄後,為了穩定他母親的情緒,大家一致對老太太隱瞞了真相,從報紙到新聞,她看到的都是假的。”蘇兆龍點頭道,“老太太一直以為,他兒子升官了,仕途順風順水,偶爾讓他們見一面,劉夏河也會被安排脫下囚服……”

“這可對犯人人性化關懷的典型,是青省長竭力推行的政策,大受表彰呢。現在,老太太享受的可是國家幹部待遇,衣食起居都有人伺候。”

“呵呵,原來是這樣,看來,我們青省長真是好心啊,花血本給自己秘書的母親養老。”上官赫的笑聲帶了幾絲冰冷,“那,我最後再向您透露一件事情。”

“您說。”蘇兆龍抬起頭,迫切道。他感到自己已經很接近真相了,甚至已經感受到了它的存在,但是眼前的層層迷霧也越來越濃,他看不真切。

“劉夏河的母親上星期去世了,葬禮秘密進行,監獄裡的劉秘書,自然是不知道。”

“什麼?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不對,應該說連我都不知道!”蘇兆龍察覺出了不對勁,“上官先生,您是怎麼——”

“我母親是醫生,現在已經當上了副院長,她自然是知道。”

“欒秀女士,是您的母親!”蘇兆龍聽說過這個清廉正直的女醫生,心臟外科手術主刀,醫術高超,對待患者親切認真,從不收受“紅包”“禮物”,連年獲得獎勵和表彰。

“沒錯,但她是我母親這點不重要,重要的是,劉夏河的母親去世了。”上官赫再次提醒道,“所以,如果您有機會去雙鳥市監獄探監,提審一下劉夏河,再把這件事告訴他的話……”

“說不定能收穫很多情報呢?”

一道閃電在蘇兆龍腦海裡閃過,他突然形成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這想法實在是太大膽,太離奇了,他恨不得現在就能天亮,好讓他去將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謝謝你,上官兄,謝謝你……”蘇兆龍緊緊握著上官赫的手,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還有幾份檢驗報告,我給您留下了,相信您會用到。”上官赫最後補充道,“權威性無需質疑,白羽的生物科技廠有國家認證的資質,即使是在法庭上,法官也得認同這些證據。”

“明白了,我明白了。”蘇兆龍點頭,感到遮擋在眼前的雲霧全部散開,“請您幫我轉告白少爺,嗯……如果他收到一封空白電

子郵件,就代表在以後的調查中,我會堅定不移的站在你們這邊。”

“好,我相信您站了正確的隊。”上官赫嘴角微微上揚,“那我也就希望,能早日把車上的防彈玻璃摘掉。”

“路上小心。”出於謹慎,蘇兆龍只是簡單和上官赫在門口作別,快步跑回屋內,他對著分析報告與照片,苦苦思索了一夜。

“小張!”

東方現出了魚肚白,他眼睛佈滿血絲,卻毫無睏意。

助手慌里慌張的爬起來,問蘇兆龍什麼安排,只見他已穿好警服,整裝待發。

“立刻行動,今天我要去三個地方。”

Ps.因松鼠旅遊,已耗盡存稿,姑停更至4.30,5.1假期恢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