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警官走訪
作者:松鼠毛絨
蘇兆龍首先去的是青家,確切的說是權曉鵬在市郊的歐式別墅。
他得知,青小鸞最近向她所在的律師事務所請了長假,理由是安心備孕。
有著父親和岳丈的雙重關係,批個帶薪備孕假,還是簡簡單單的。
在保安那裡登記了姓名,他拾階而上,正要抬手敲門,聽見裡面傳來了一陣爭吵聲。
“小鸞,你聽媽的,今天就走!”這個聲音蘇兆龍認識,是青小鸞的母親趙俊怡。
“走?跟你走?跟你回家?”青小鸞的聲音帶著諷刺,“您放心吧,我不會在權曉鵬耳朵旁吹枕邊風的,更不可能說對我爸不利的話。”
“你這傻孩子!”趙俊怡壓低了聲音嚷道,“你以為你爸我倆是在擔心選舉?我倆是在擔心你!”
“哈哈,擔心我?我怎麼不知道他最近修煉成了模範家長啊?”
“我知道你恨他,小鸞,”趙俊怡語氣裡帶了急切,甚至有一絲請求,“媽也恨他,但媽是真心疼你!你不信他?還不信我嗎?!”
“……”屋裡沉默了幾秒,青小鸞似乎被說服了,趙俊怡乘勝追擊。
“小鸞,權曉鵬是什麼貨色你清楚,他爹更是個吃裡爬外不要臉的畜生,以前我們兩家哪次出現分歧,不都是他拿你撒氣?更何況是關鍵部門的人員任職!”
“你還懷著孕,如果正撞在他氣頭上,後果是什麼媽都不敢想!”
“媽,你剛剛也說了,我懷著孕,懷著他的孩子。”青小鸞聲音輕柔了些,不再想方才那般咄咄逼人,“他不會打我的,也不敢——”
“不敢?”趙俊怡失聲叫出來,“傻孩子,你應該回家住,安安穩穩的把孩子生出來,這樣才有仗勢!那時候,就不是他拿著咱家的把柄,而是咱們拿著他權家的把柄了!”
“媽……”青小鸞聲音更柔了幾分,好像是在撒嬌,“你說的我心裡清楚,但我覺得……我可能狠不下這個心,您願意讓孩子一出生就見不到父親嗎?您願意天天跟自己的親骨肉說,孩子的爹是個混蛋嗎?”
“小鸞……小鸞啊……”趙俊怡輕輕撫上女兒初具形狀的小腹,嘆息道,“你就不能聽媽一回話?就這一次,行嗎?”
“媽,我從小到大夠聽話的了。”青小鸞的語氣裡沒有叛逆和反抗,只有無聲的申訴。
屋中陷入沉寂,足足一分鐘。
“唉,就這樣吧,罷了,罷了,”趙俊怡疲憊不堪的聲音最終響起,“那……那就,媽,媽先走了……誰在敲門?”
傭人把門打開,蘇兆龍和助手走進客廳,向兩位出示了一下證件,一瞬間三人都愣了下神。
蘇兆龍以前見過趙俊怡無數次,身為省裡婦聯主席,這位女強人少不了出頭露面,但是,今天的趙俊怡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顯得疲憊而蒼老。
只是一年不見,她竟已花白了頭髮,眼睛裡的銳利消失不見,反倒有些行動遲緩,老態龍鍾的樣子,右手手腕上戴著一串佛珠。
“趙女士,權夫人,多有打擾。”
“哦,哦……是蘇檢察官,在我們這邊吃的可好啊?還適應嗎?”出乎蘇兆龍的意料,趙俊怡對他的到來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本來,他已經做好惡戰準備了。
“不勞您操心,招待所裡的人都很盡責。”蘇兆龍道,又朝青小鸞點了點頭。
這是他第一次見青家的小姐,雖然從白羽和上官赫口中屢屢聽說她的名
字,也從鄉里鄉親嘴裡聽聞過對她美貌的議論,今天這一見,閱人無數的蘇兆龍還是忍不住多看了青小鸞幾眼。
真是個標緻而冷豔的美人,三分嫵媚,六分成熟,一分天真,能把任何男人勾引的神魂顛倒。
“蘇檢察官,請隨便坐。”青小鸞大方的將蘇兆龍迎到客位,“我送母親上車,馬上回來陪您。”
“請便,請便。”
蘇兆龍目視著趙俊怡在青小鸞的攙扶下緩緩走出屋子,端坐在沙發中,顧不上打量屋中奢華的流蘇裝飾,以及桌上擺放的水晶杯,他的大腦在快速消化剛剛無意中竊聽到的對話。
青小鸞果然很快就轉了回來,吩咐傭人為蘇檢察長倒酒,深紅的液體靜靜躺在水晶杯中,觥籌交錯,發出空靈又悠長的脆響。
“珍藏的紅酒,打算今天拿出來請品酒師鑑定來著,但是貴客登門,我們就先喝。”青小鸞舉杯笑笑,“請原諒,蘇長官,我有身孕,就以茶代酒嘍。”
“您隨意,”蘇兆龍依禮謝過,眼睛掠過青小鸞的紅唇與青絲,目光如手術刀一樣銳利,“權夫人,我的來意……想必您也清楚,所以,無論今天結果如何,我都希望這是一次愉快的走訪。”
“瞧您說的,您想查辦我父親,還想讓談話保持愉快?”青小鸞狡黠地看了他一眼。
“和您這樣的女士交談,怎樣都是愉快的。”蘇兆龍斟酌著詞句。
“您嘴可真甜。”青小鸞笑了,“說吧,蘇長官,剛剛您偷聽到的談話,是不是讓您信心增長不少?”
蘇兆龍詫異了一下,便不打算對青小鸞隱瞞。
“我是聽到了不少,關於您家裡的私事。”他拿出錄音筆,放到了桌子上,表示自己的嚴肅與正式,“您恨青省長,是因為什麼?他對您有過很過分的行為嗎?還有,您和丈夫權先生之間……我通過剛剛聽到的信息推斷,權先生似乎有家暴的嫌疑?”
“嗯……”青小鸞面帶微笑聽著,是那種很恬淡,很安靜的笑,這使她整個人都顯得安寧和優雅了,不像曾經囂張跋扈的她,反倒有幾分凌兒的儀態,“很抱歉,長官,我的答案通通是——無可奉告。”
“這很重要,權夫人。”蘇兆龍挺直了身子,“我知道您自然不願意舉出罪證——即使是真有的話,但是,這對您也是有利的,不是嗎?如果放任家庭暴力繼續,直接受害者,可是您自己!”
“我是律師,蘇檢察長,您知道的,”青小鸞沒有惱,也沒有糾結,彷彿她早就做好了自己的選擇,微微笑著,“如果我真的受了家暴,我會放任自己的合法權益受損害嗎?您看我像那種忍氣吞聲的人嗎?”
“這和您剛剛對母親說的話完全矛盾,青女士,”蘇兆龍目光凌厲起來,“人是會變的,以前的自己並不能代表現在,也許您沒法幫自己,但我可以幫您——”
“您不用幫我,也無需幫我,”青小鸞舉杯,輕輕啜一口清茶,臉上的微笑絲毫不變。
“長官,我父親有沒有罪,都和我無關,我丈夫怎麼對我,這和您無關,您為什麼揪著這個不放呢?”
“您看我現在,每天清閒度日,種花養草,不也很是逍遙?對了,我還準備舉行一項公益活動,召集本省有意願又有經驗的律師,為那些遭受校園暴力的孩子們免費提供法律諮詢,您見多識廣,想必能幫上忙,請跟我來……
”
話題進入這個方向,無疑不是蘇兆龍想看到的,但之後的兩個小時,無論他怎樣試圖突破青小鸞的防線,都沒法從她嘴裡套出一點有用的信息。
青小鸞不說青遊有罪,也不說青遊無罪,這讓蘇兆龍頭疼萬分,他知道自己碰上了旗鼓相當的同行。
“也不能說一無所獲,”坐車離開權家時,他低聲嘟囔道,“青小鸞開展的這個公益活動,我很喜歡,助理,記下來,等回去的時候,我會向中央報告,申請更多的資金和人手幫助,最好發展成全國範圍的公益行動。”
“是啊,絕對不是一無所獲,”助理低聲調侃道,“認識了這樣一個美人,還要到了名片,只可惜名花有主,嘖嘖嘖。”
蘇兆龍沒有理會年輕助理的碎嘴,他讓司機停車在路邊,簡單對付了頓午飯,休憩片刻,便馬不停蹄的往下一處去了。
第二站是白家,這臨時起意的行程白羽並不知曉,因此,家裡頭應該只有女僕和白家小姐——白桔。
不知道這白家小姐,又會是什麼樣子。蘇兆龍給門口的劉伯遞上名片,等待了不久,就見到招弟從裡面快步出來了。
“蘇長官來拜訪,也不提前說一聲,快請進。”招弟往屋裡邀請著蘇兆龍一行人,他表示自己公務出行,而且剛用過午飯,就不多叨擾了。和爆炸案的受害人招弟聊了幾句安慰的話,蘇兆龍便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不知道白小姐在不在,我這次來,主要是有話想和她單獨聊聊。”蘇兆龍問招弟道。
“小姐在是在,可是……”招弟猶豫道,嘆了口氣。
“怎麼了?”蘇兆龍腦海裡閃過種種猜測。
“她心情很差,最近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家裡,誰也不見,吃飯也是我們送上去的。”
“這樣啊……還是麻煩您把名片遞上去,幫我們通告一下。”聽招弟這樣說,蘇兆龍見這位小姐的念頭更迫切了。
招弟點頭,拿著蘇兆龍的名片上了樓。
屋裡,白桔正在紙上寫寫畫畫,獨自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