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電話表白
作者:松鼠毛絨
“蘇檢察官,這雨這麼大,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下,就在我們這裡吃飯吧。”招弟看蘇兆龍下樓,忙迎上來道,“一會兒大少爺也就回來了——哎,小姐!”
看到白桔破天荒的主動下了樓,雖說是跟在蘇兆龍後面,可也還是驚了招弟一大跳。
“您想吃點什麼,我跟您做?”顧不上招呼客人,招弟過去拉住女孩的手,又親她淚痕尚乾的小臉,“蘇警官,您先坐,您先坐啊——您想吃什麼,我也去廚房說一聲。”
“哈哈,不忙,這頓飯我是吃定了,雨這麼大,本來還想去趟監獄,今天看來是泡了湯。”蘇兆龍讓招弟不急,“至於吃什麼,我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桔子還有一件大事要做呢。”
“大事?什麼……大事?”招弟愣愣地看著白桔站起來,走向客廳裡的電話,嘟嘟嘟的撥開了號碼,“小姐,您要跟誰打電話?”
蘇兆龍示意招弟不要出聲,靜靜聽白桔說。
“喂?”白桔兩手緊緊握著話筒,從頭到腳都在抖,可她的語氣很堅定。“是上官赫哥哥嗎?”
“哦,麻煩阿姨,讓赫哥接一下電話好嘛?”
“嗯。”
“小姐,您給上官少爺打電話是為了什麼……”招弟摸不著頭腦,而看小姐豁出去了的樣子,她又不好阻攔。
片刻之後,上官赫接了電話,白桔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一聲“喂”。
“喂,赫哥……晚上好。”
“晚上好——怎麼,桔子,這是有作業,要給朋友的哥哥道晚安嗎?”上官赫正和家人吃晚飯,父親、母親、凌兒圍坐在桌子旁,雖然現在有錢了,但他們的晚飯還是很簡單而樸素。
“我跟你說個晚上好,你還不愛聽啦?”白桔吸吸鼻子,她想笑,可又想哭。
“愛聽,好妹妹說啥我都愛聽,突然打電話來,有事嘛?”
“有事……可能,有事情要麻煩你……”白桔閉緊雙眼,深呼吸著,“也不能說是麻煩你,因為,我也是真心的……”
“什麼事說的這麼神秘?”上官赫覺得好玩,桌邊的凌兒扭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又埋頭對付碗裡的飯。
“那個,你為什麼沒有女紅柚?”
白桔吐字太快,以至於都沒有捏好音。
“什麼……?柚子?”上官赫皺眉,“對不起,我沒有聽清。”
“咳……赫哥,我想問,你為什麼,沒有女朋友?”
“啊?”上官赫被這一問問的宛如當頭一棒,主要是這話從任何人嘴裡說出來都合適,唯獨除了白桔,想了想,他還是很認真的回答道:
“桔子,是為我終身大事操心嘛?你放心吧,我只是這些年和你哥哥忙於事業,所以才沒有找對象啊,等到這些事都結束了,我會好好成家的。”
“你那麼好,肯定有人追,有多少人追?告訴我,我心裡好有個數。”
“桔子今天怎麼老說怪話。”上官赫耳朵有點紅,爸媽妹妹都在不遠處,他儘量壓低聲音,又不能使自己顯得太奇怪,“哪有人追我?上學時倒有不少人跟我表過白,現在,人家孩子都兩歲大了。”
“那,那好。”白桔深吸一口氣,小臉再次可愛的鼓了起來,“赫哥哥,我要向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砰砰砰,有人敲門,招弟趕緊去把房門打開,是水淋淋的白羽,他撐著傘可也被澆了個透,滴滴答答的水打溼了地毯,招弟幫他拿毛巾和乾淨衣服,
而白羽一眼就看到了屋裡的蘇兆龍——和打電話的妹妹。
“蘇警官——桔子?”他詫異。
而蘇兆龍依然示意他噤聲,聽白桔繼續說。
“你說,我聽著呢。”上官赫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真的嗎?你,你真的要聽嗎?”
白桔握話筒的手也開始哆嗦了,她看見哥哥進了屋,這麼多天,兄妹兩個第一次離得這麼近。
“真的。”上官赫點點頭,他閉上了眼睛。
“那,那我說了……”
白桔深吸一口氣,勇敢對上了哥哥投來的目光,這一次她沒有臉紅,沒有難堪,也沒有躲避。
“哥哥——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想和你結婚的那種喜歡!我想這件事好久好久了……我覺得今天不能再瞞著……我想做你的女朋友!以後做你的老婆,以後一輩子和你好,可以嗎?”
白桔掙扎著,衝著面前的白羽和手裡的話筒,幾乎是大喊出了這段俗氣無比,卻發自肺腑的話,她再也站不住,嚎啕大哭著兩腿一軟,扔了話筒,跌坐在地上,電話線彎彎繞繞的纏住了她的身子,白桔捂著臉,隱約聽見了招弟的哭聲,還有窗外瓢潑大雨拍打窗戶的聲音。
良久,也許是過了半分鐘,也許是過了半個世紀,電話那頭,傳來了上官赫略帶沙啞的聲音。
“好,白桔,我的好妹妹。”他發現自己的聲音帶些哽咽,上官赫詫異於自己怎麼如此動情,也許是剛剛白桔的痛哭表白太過發自肺腑,“嗯……不管你後面反悔,還是怎樣,這個忙,我都願意幫。”
“你接受了?哥哥……嗚嗚……你接受了?……”白桔抽泣著,她不知道自己幻想的那個世界,和現實裡的這個世界,究竟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
“我接受了。”上官赫點頭,接著,他思忖片刻,問道,“桔子,白羽在你旁邊嗎?”
“嗚嗚,嗚嗚嗚……”白桔哭的說不出話,而上官赫已經知道了答案。
“赫大哥,我在。”白羽主動走上前,撿起了地上的話筒。
“嗯……好。”上官赫長嘆口氣,點點頭。
“赫大哥,那以後,白桔就交給你了。”白羽眨眨眼睛,嗓子眼辣辣的。
“好。”上官赫仍是答道。
“那,赫大哥,先這樣,明天見。”
“好。”
電話掛斷,白羽輕輕扶起地上的妹妹,白桔顫巍巍的立起來,簡單擦掉臉上的鼻涕眼淚,望著面前從親切變陌生,如今一度變的過於親切的哥哥,她不知道怎樣開口說第一句話才好。
毫不猶豫的,白羽抱住了妹妹。
白桔受寵若驚,她也緊緊摟住了哥哥的腰,剛剛壓下去的委屈再次爆發,哇的哭出了聲。這是這麼久以來,和哥哥的第一個擁抱,但這次被他抱的時候,白桔覺得自己像小時候那樣,心裡乾淨的像一張白紙。
這是蘇打水幫自己想的主意,他說,其實自己對哥哥的感情是種夾雜著幻想的親情,其實,仔細看看她那天在心理課上寫下的條款,符合這樣條件的人還有很多很多。
“你對上官赫,難道一點異樣的感情也沒有嘛?”
白桔紅著眼睛說不出話,內心深處,她對這兩個哥哥都有無比強烈的佔有慾,她誰都不想撒開。
對她無條件好的每一個人,白桔都無比珍惜,因為她短短十六年的人生裡,經歷過太多次離別了。
“那就試著和上官赫培養培養感情,好嗎?至於對白羽,嗯…
…你找一找小時候的心態,不要遮遮掩掩,扭扭捏捏,反而會更好。”
而這個夜晚裡,緊緊相擁在一起的並不只他們一對兄妹。
書房裡,上官赫和凌兒面對面坐著,他練字,妹妹畫畫,從老宅搬到這邊的別墅,設計師徵求他們意見時,凌兒提議在書房窗下種幾棵芭蕉,雨打芭蕉閒聽梅。
“哥哥今天有喜事,可面露愁容呢。”凌兒抬起眼睛,看上官赫一眼,又仔細研墨。
“你真是個小伶俐鬼,什麼事都瞞不過你。”上官赫嘆氣道,“是啊,白桔對我表白了,想讓我這個老她十二歲的男人做她男朋友。”
“那不挺好。”凌兒恬淡笑笑,“哥哥應該不會不知道,桔子喜歡什麼樣的人。”
“凌兒……”上官赫欲言又止,放下了手中的筆,他發覺手不受控制,寫不好字。
“好啦,哥哥,別長吁短嘆了,我知道,你也中意桔子,對吧?”凌兒細細勾勒著山峰的曲線,“難不成,你和桔子一樣,她是喜歡上了親哥哥,而你,喜歡上了親妹妹?”
“她喜歡白羽是事實,凌兒,我對你可沒有異樣的情感。”上官赫正色道,這種事情,妹妹依戀哥哥尚可原諒,而哥哥對親妹妹起邪念,就稱得上罪惡了。
“是嘛?那是誰悶悶不樂,都睡不好覺啊?還讓白桔以為是白羽哥在壓榨你?”凌兒揶揄道。
“上官凌兒,再說這種話,我就要罰你了。”上官赫皺起了眉。
“啊好啦好了,我開玩笑的,”見哥哥有些生氣,凌兒也輕掩畫卷,站起身來,朝上官赫露出微笑,“哥,在各個方面,你都是我心裡最優秀的人,各方面,都是。”
“謝謝你,妹妹。”上官赫點頭,閉上眼睛,撐起胳膊肘輕輕揉著眉心。
“我知道,哥哥是有些難過,你擔心白桔是為了轉移她對親生哥哥的感情,才倉促對你表白,對不對?”
“……”上官赫沒說話,無疑是默認了妹妹的答案。
“相信我,桔子不會這樣的。”凌兒輕聲道,“我覺得,更有可能的是,她同時喜歡白羽哥和你呢,這兩種喜歡,如果說完全不同,我不敢保證,但是……毋庸置疑,她對你是真心傾慕的。”
“同時喜歡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有自己的哥哥,”上官赫笑的有些悽慘,“凌兒,這種事情,你要讓我相信嗎?”
“想想桔子經歷了什麼吧,哥哥,沒有你和白羽哥,她要怎樣長大?”凌兒提醒道。
“唉……瞧瞧這些人,做的好事啊……”
上官赫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他自打第一面,就心疼死了這個嬌嬌小小,失去雙親的小丫頭,當然也萌生過陪她一輩子的衝動。但以這種方式從白羽身邊將白桔帶走,更何況,白桔心裡還有對白羽的異樣情愫,上官赫覺得自己也許需要好久才能解開這個結。
“桔子會分清親情和戀情的,我保證,”凌兒輕步走到哥哥身後,伸出雙臂抱住了哥哥,“哥哥,就當是看在我的份上,相信她,好嘛?”
“好,我當然相信她,為了不讓自己做傻事,她自己把自己鎖在屋裡,這種事,有幾個同齡人做得出來呢?”
“嗯,那就好。”見哥哥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凌兒在上官赫耳邊耳語道。
“剛才,凌兒沒頭沒腦的話傷了哥哥的心,其實,我想說的是,雖說妹大避兄,可是這些年,回過頭去想想,我對哥哥
的避諱和排斥,似乎有些太過分了,也太自私了……”
“所以,哥哥那幾天才會吃不好,睡不著吧?我知道,哥哥一直,一直疼我和姐姐,姐姐和野男人去了南方,家裡就只剩我們兄妹兩個了。”
“凌兒……沒有的,哥哥沒有怪你。”上官赫輕輕握住妹妹的纖手,“你長大了,怎麼可能再像小時候那樣。”
“哥哥曾經為了滿足我,不惜打破規矩,對我偏心,那我現在,也應該回報哥哥才是。”
凌兒雙眸輕閃,然後,身子一低,跪在了上官赫腳邊。
“凌兒——”上官赫吃了一驚,他趕忙站起,要把妹妹拉起來,而凌兒沒有順從。
“妹妹不守禮儀,對哥哥出言不遜,理當懲罰才是。”她頭叩向地面,朝上官赫說出請罰的話語,“請哥哥,依照家法,懲處凌兒蓮池泛舟。”
上官赫一時間鼻子發酸,小時候嬉笑打鬧的種種畫面在眼前如放電影般一 張張滑過,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多愛這兩個妹妹,這些年裡,心裡頭,對凌兒的牽掛,對蘭冰的想念,就沒有停止過。
“好,那哥哥就按家法行事了。”上官赫清清嗓子,開口道,“上官凌兒,去你的臥室床上躺好,哥哥馬上就到。”
這會是最後一次了。
上官赫看著妹妹纖柳般挺拔的背影,與優雅而端莊的蓮步,心中反而隱隱感激。
他感激凌兒願意給自己這樣一個機會,可以和過去體面而盡興的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