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十九 湖、山、樹(1)

其二十九 湖、山、樹(1)

作者:kmno四高錳酸鉀

墨泠汐走出了酒館,暗暗吐槽著那被稱為天機者的人彎彎繞繞,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不願意現出真身。她一隻手拿著的是她從酒館老闆那裡接下來的任務,上面有可能是永離酒館標誌的圖案,另一隻手提著的時尚提包(實際上,她私自用法術加裝了過激的防盜功能)裡裝的是關於餓鬼道行蹤和法術能力的信息。應該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閱讀這些情報……當時在酒館裡,覺得人有些多……還是獨自一人看一下情報比較保險。

嗯,就是這裡吧。墨泠汐離開酒館沒多久,走到了一處沒什麼人的小巷。離開太遠的地方驗貨或許不太好……她環顧四周。此時已經是傍晚,小巷裡沒有什麼人。墨泠汐打了個響指(或許沒有打響指的必要),周圍出現了幾個青色的火焰團和規則的金屬結晶體。接著她的身形就在火焰引起的折射光中變的模糊,消失不見了。

如果仔細看去,可能能看到一些不自然和不合理的地方;不過乍一看她確實隱形了。畢竟這裡沒什麼人,這也夠了。

“送信……”墨泠汐皺了皺眉。“這樣的組織,也有送信的事情……”她的直覺告訴自己,有關這個組織的任務大概不是單單送信那麼簡單的。如果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為什麼不拜託郵局呢?

她接著看下去……這裡標誌的送信地址有些奇怪。要去一個地方和一個線人接頭,然後才能拿到被送的東西?是護送某樣比較大的東西嗎……嘖。她的直覺告訴她,不是護送某樣東西那麼簡單。那種事肯定要靠信得過的人來……那個老闆雖然眼裡只有錢,但是不至於這麼無常識。是在考驗自己吶。

“事情變的有趣起來了呢~”她默默記住目的地,把紙收了起來。然後是這個自稱餓鬼道的傢伙的情報……

“唔……隸屬於加被地藏教邪術組織的六位高層之一……被目擊到的吞噬法術,和建造嘴的法術,此外還會役使一些小規模的法術靈。誒~建造‘嘴’和‘嘴’之間傳遞自身的法術……原來可以在半途被攔住啊~我還以為多麼神秘,這樣一想原來是故弄玄虛~”這些都是看到過的,不過這裡的描述更加準確一些。墨泠汐默默評估此人的實際危脅,揣測他是否還有沒打出的底牌。

奇怪。感覺那人的實力和其部下明顯斷層,部下的數量也不足。是部下們沒有出現,或者都被消耗?難道是他們的組織中產生了內鬥的結果?

“最讓人頭疼的炭火法術……那個能不講道理奪走別的法術造物控制權的法術……”

當然,沒有一種法術是真的不講道理的。會有弱點嗎?墨泠汐看著那些記錄。“能力的強度有時強有時弱……本小姐明白了~應該是要消耗某些特別的東西,至少也是有特殊的限制!”

嗯……看上去是一種邪術。或許那個奇怪的女人知道什麼……

她想起了簡。那個枯瘦的女人絕對知道些邪術的秘密……

簡已經對著窗外看了幾個小時了。月光從照到她的左臉變成照到她的正臉,讓本就膚色蒼白的她被映的更加白。窗前是雲夢的湖水。簡在雲夢的這一天裡,似乎一直對湖水很感興趣。畢竟像山一樣的湖水可不多見……

儘管這個晚上,從窗外看到揹著月光的湖水,和山沒有太多區別。

“身體不舒服

嗎,簡小姐?”是任紫安的聲音。任紫安不知為何沒有睡覺——如果簡和任紫安周圍的人熟絡些,她就和知道任紫安有時會無緣無故的通宵。只是她不知道。“是反噬影響了精神嗎?還是最近吃的不好?簡小姐即使有擔心的事情也該休息了。”簡確實吃的不怎麼樣——一路上簡好像只在吃紅柿醬和麵包。她好像只認識這兩樣東西。

簡沒有聽見,只是斷斷續續的說著什麼,聲音小到很難聽見,即使任紫安身上的冷氣壓到了簡的肩頭。當簡坐的轉椅被任紫安轉了一百八十度的時候,簡打了個激靈。

她的第一反應是扯斷自己的手套中間的連接,讓它從施法的工具變成阻礙法術的障礙。然後又自言自語。“抱歉……我以為我失去意識了…我以為是那個湖…”簡指了指面前的水。那是任紫安身上充當衣服的部分,不過簡好像沒反應過來。

“湖水怎麼了?沒必要太過在乎雲夢的事情啊。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任紫安好像對簡在戳她沒有反應。

“不是……這個湖……”

任紫安愣了兩秒,之後意識到可能是簡在說她總是出現的過去幻覺。“你過去住在一個湖邊的城市?”任紫安只得和簡聊聊,以讓簡安定下來。看來抑制反噬的器械效果也是有限的。

“我……不清楚。或許那不是我…或許它也不是湖…”

任紫安不能從簡的表情中看到太多,但是她大概知道,簡也很難回憶那些。“如果你記憶十分模糊,不妨試試換個方向。你還記得什麼?”任紫安握住了簡的手。任紫安早就知道,簡對於法術的本能使用方法是用手激發。這樣,簡就不太會擔心自己失控。“嗯……會不會太冷了?”任紫安笑了笑。“放鬆下來,就當是睡前聊聊家常。”

“我記得……”簡低下了頭,好像是忘了應該做什麼感情。“記得……”

那一剎那簡的精神中看到很多不成型的東西。

世界上的法術分類有五行分類法和四元素分類法等多種。法術造物生命體(或稱法術靈)的基礎產生原理是樊氏一型過程的高法術介元濃度變體。靈魂學派認為靈魂的形狀決定了法術的性質。S=k*logΩ。法術介元濃度的標準單位是vis/m*2。伊斯巴尼亞的雨主要下在平原地區。10的平方根是3.162277660168379331,自然對數是0.434294481903251827……不對,不是。1.5的倒數是0.666666666666...

不對。

“我已故的第一個老師是想用邪術驅逐病痛的人。”簡慢慢說出一句話。“我已故的另一個老師是想用邪術清除…嘔…”

任紫安先是對簡略恢復了記憶有點驚訝,接著狠狠捏了自己的胸一把,不知道有沒有流血。當然,這用法杖代勞。自己是熬夜太久腦袋不清醒了嗎,還是在科學院忙太久徹底忘記了法術學之外應有的常識?竟然沒有意識到簡的精神狀態是多麼的不穩定,她根本無力於去思考邪術這麼沉重的話題。這樣反而讓簡精神更加不穩定了。任紫安突然有自己本來除了在牟川的使命之外什麼都不該乾的想法。她搖了搖頭,把這種想法驅逐出去,海藍色的長髮在空中飛舞。

想用邪術驅逐病痛的人……任紫安一開始確實以為自己聽錯

了。但是仔細確認了一下,簡剛剛確實說出了這樣的話。簡的法術技術和知識並非虛假,這說明她的老師可能確有其人。任紫安想起簡對邪術和人體實驗的瞭解,以及那天發現邪術痕跡時,一瞬間使命般對它們的堅定眼神……果然簡就像是自己的同類。

邪術……任紫安不止一次遇見這個罪惡的詞彙,遇見這種褻瀆人類靈魂的技術。她被邪術鑄造的鎖鏈送上了如今的位置,耳聞過淪為邪術實驗品和消耗品的曾為人類之物,見識過恐怖的血祭儀式,也和在江勝懿治下的混亂中企圖讓這些禁忌解開的同僚交鋒,如今也正在因為使用邪術的狂人而東奔西走。任紫安清楚,那是禁忌。

想把禁忌變成驅散病痛的技術的人……是天真,還是狂傲?還是隻是立場不同?任紫安不知道,但她知道那是多麼沉重的事情。簡……要承受這種事情的話,她的身子骨太過纖細,會被壓斷。

任紫安低下頭看著這個弱不禁風的女子,找出一些藥物。簡看著裝藥的箱子,似乎在讀上面的字,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那是……屬於哪個人的……”

“我的和你的。”任紫安也是天賦強大的法師,自然從未有過離開醫藥的能力,有一整箱藥不奇怪。不過簡還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對不起……讓你想起不太好的事情。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要經過耀州做一個簡短的拜訪,然後趕回牟川辦正事。”

任紫安半臥在床上,試圖通過思考接下來的事情讓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她如果在不冷靜的時候入眠的話,可能會有不好的影響。在雲夢自己已經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雖然能感到一絲不對,但云夢複雜的利益關係不是她一個無什麼實權的外行人可以插手的。

更重要的事情還在後面——當時餓鬼道在天御大鬧一場,任紫安最擔心的還不是人員是否傷亡,或是背後組織的動向。天御就被那東西的樹根穿過……

任紫安看看自己像是木製的法杖,又學著簡往窗外遠眺。當然,看不見牟川的那棵即使嚴冬也不積雪的巨樹。東凌的被封印之物。被奉為“陸行者之神”的偉大存在。

嘖……任紫安笑了笑。怎麼不自覺的給它安上那麼多名號。說到底只不過是一個被牟川任氏封印了幾百年的巨型半法術靈,一個“籠中怪物”罷了。天御聚集了那麼高的業力濃度,不知那幫人是否想過,這已經意外的擾動了這籠中的怪物。任紫安作為牟川任氏的繼承人,為數不多有控制封印權限的人,她有必要去加固封印,監測籠中怪的情況。

任紫安不知從哪裡拿出資料。大概是在牟川的同宗整理的籠中怪觀測記錄。雖然任紫安並不對邪術有太多瞭解,更不可能對邪術如何影響籠中怪物有經驗,但她的法杖的躁動,很難不和天御城的業力聚焦刺激了籠中怪有關。拜此所賜,自己的睡眠質量最近是越來越差了,那籠中怪最近總是在夢裡蠱惑她……或許該找個孟湘蝶之類靠譜的人同行的,可惜他們都有自己的工作,也不太好開口,而任氏家族一向樸素,自己連個僕人都沒有過。

“3號和7號封印區的日間波動幅度越來越大了……能探查到的法術流信號也接近警戒範圍。”任紫安看著。她回憶了一下自己在牟川的封印工作的規章制度,已經對操作

方法做了一些預測。如果日間波動幅度還在越來越大,可能要提升法陣的共振頻率;如果將來的幾天沒有變化,就要反過來。

任紫安又翻到下一張圖表。她在腦子裡預設了去牟川之後的行動方案。

當然,這些還是要在到了牟川后再說……和籠中怪通過法杖鏈接的自己是不可替代的。若非如此,任紫安不必和任氏的祖傳事業綁定的那麼緊;任氏雖然一向忠於使命,但也未死板到這個地步。但任紫安自記事起就被這根法杖……鎖在了這個位置上。

“任紫安院長。現在……天黑了…不適合醒著…”簡在說話,似乎是催促任紫安睡覺。真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會關心別人。只是簡要是知道把臉轉過來看著她說就更好了……

就這樣坐著等到明早吧,先補充路上的食物和藥再上火車……籠中怪是那樣子的遮天蔽日的巨樹,要是進入不穩定狀態可能就讓牟川無法安全降落客機。還是火車保險。

這樣的話,還要去經過的耀州拜訪一下耀州樂氏……真是麻煩啊……任紫安這樣想,閉上眼假裝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