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十 湖、山、樹(2)

其三十 湖、山、樹(2)

作者:kmno四高錳酸鉀

次日晨

任紫安帶著簡到了車站。此時的任紫安仍然只是簡單的穿著用她的法術操控冰霜和水流而匯聚的——呃,介於袍子和短袖短裙之間的衣物。和昨天她的穿著比起來略有些區別,可能是在早上洗漱時重新憑空造出了一件新的。或許樣式和質感非常特別,但沒有一點花紋和裝飾,顯得非常簡潔,並不符合對牟川任氏這樣的名門之子的傳統印象。加上那個裝著資料的手提包和做成手杖形狀的法杖,任紫安可能更像是一個忙著去外地辦事的普通白領。

跟在她身後的是包裹在白色大褂裡的簡。簡總是似乎若有所思的樣子……實際上她確實在思考。

就在今天的早飯時分,簡還一臉不理解的問任紫安在耀州拜訪這種事情有何意義,明明去東凌修復封印才是第一要務。

實際上由於東凌的封印是多重架構,任紫安並非特別緊急的要回到東凌——實際上任紫安一開始確實是做好了更壞的打算,不過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多慮了。

這樣的解釋反而激起了簡對東凌封印架構的好奇心——任紫安知道,簡會從自己的解釋中咀嚼出很多信息來。

或許要做好牟川任氏的過去被簡推測出來的心理準備……以外人來看,這種事多少有點不人道。儘管她早習慣了。

“簡小姐知道耀州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嗎?”為了緩解這種多少有點沉重的心理,任紫安開啟了話題,儘管簡怎麼也不是一個優秀的聊天對象。

“是……將要被……經過的地方。”簡的回答一向這麼古怪,或許無論相處多久都適應不了。

“嗯……除此之外簡沒有任何印象嗎?”任紫安對這個答法有點措手不及,她莫名其妙的臉紅了。

“……這座城市是……以長戈語命名的,可見這座城市是……長戈的組成部分之一。”

對大多數長戈人來說,這種說法就像是說天勝是長戈的一部分或者雲夢三城是長戈的一部分一樣,這座城市的歸屬幾乎屬於極其正確的廢話。

不過,簡確實不明白這種說法有什麼不合理就是了。她缺少正常人應有的意識。

任紫安被簡的說法搞的有點不知所措,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導了簡。簡的記憶力和知識儲備都不差,沒理由只知道這麼一點。

還是因為反噬的原因思維變的混濁了?

“嗯……嗚……啊……哦……大概自耀州建城起就是吧。”任紫安或許是被簡弄的迷惑,或許是在努力抵抗反噬和其帶來的不健康的慾望對自己精神的侵蝕,一直抓著自己的法杖呆到列車進站的時候才被廣播喚醒了意識。

任紫安的說法並不正確:實際上,長戈的史學界公認,在“籠中怪物”(是的,籠中怪或者籠中怪物竟然是官方名稱)遮蓋大半個大陸,又被推回牟川的封印中之前,這座坐落於雲夢地區和東凌地區之間的城市已經建造了。

當然隔行如隔山,任紫安並不瞭解這種事情。

“要說這件事的話……樂流歌會更熟悉一些。她名義上是耀州樂氏的家主嘛,雖然實際上的家主是她那個四妹。”任紫安本來想像習慣的那樣把樂流歌叫做“老婆”……這個綽號她已經叫了好幾年了,樂流歌好像沒有一點意見。

不過這樣大概率會讓簡理解不了,所以算了。

任紫安一向不怎麼愛說話;簡更像是有溝

通障礙的樣子,當然也很任紫安聊不了什麼。兩人大多數時候不會有什麼對話——

“呵,世界真小啊。”

若不是坐在她前面的中年男人開口了的話。

“你……我方便直呼其名嗎?”

“莫塔斯先生什麼時候記清楚我的名字了——是啊,世界真小。我好像每次見到你,都是在旅行途中。你又來旅行了,是去耀州還是去哪裡?”任紫安沒有直接回答。或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方便。

“那是……真名嗎?”簡聽到任紫安說出了對面的名字,這句話脫口而出。或許她只是好奇,這個名字無論在哪個國度都顯得奇怪。簡的語速太快,聲音太小,以至於被稱為莫塔斯的男子沒有把這句話從列車開動的聲音中分辨出來。

“為了一些瑣事被家裡那位趕去耀州了……也算是旅遊吧,哈哈。”莫塔斯頗無奈的笑了笑。“我倒是聽任小姐說過……”莫塔斯好像稍微思考了一下,不過他對任紫安的全名確實不太確定。“……你有一位住在耀州的好友?是來看望那人的嗎?”

任紫安搖了搖頭。“是公務。去完這裡還要回一趟牟川。”

“哦……這樣啊。”莫塔斯笑了笑。“那就別談工作了……這時候談工作怪不好的。嗯……即使不是夏天,你還是穿的這麼……獨特?我去年夏天想試試這樣來著,在家說不定空調費都省了。”莫塔斯打開自己手邊的水壺蓋子,讓水壺裡飛出一些凝結成片狀的水流,只是只有巴掌大小。

“結果最多也就只能做出這麼大一塊……”莫塔斯用自嘲來緩解尷尬。“我女兒或許要強些,不過像衣服一樣穿在身上可能還是做不到。同樣是主要使用水系法術,我遠遠比不過任小姐啊。”

“嗯……其實我穿成這樣的原因是我是個無藥可救的變——”

莫塔斯差點把喝下去的一口水吐出來,本能的用手往前推開。要是他反應再慢一些,桌板上的咖啡杯就要被打翻了。“咳咳!”他比了個停止的手勢。“打住打住!就算是反噬的影響你也太……”莫塔斯有些無語。

任紫安紅著臉低下頭——或許她實際上很喜歡這樣幹,故意把自己處在一個很難堪的處境。當然沒什麼人會配合她。

“停停停我們換個話題——”莫塔斯用剛剛用法術凝結住的水當做抹布,擦了擦灑滿水的桌板。“你不是第一次去耀州吧?聽說那裡號稱是藝術之都,是個很熱鬧的大城市,每天都有世界各地的音樂和戲劇表演,是幾乎每個人都有音樂或是美術的才能的地方。聽上去就是個很適合旅遊的地方。難得來一趟耀州……我想我也該見識見識。”

任紫安摸了摸自己結霜的頭髮。“其實一旦你去了耀州,會發現也沒那些旅遊宣傳裡說的那麼高級。充其量就是街邊擺的藝術雕塑多了點。”

“啊……你果然對耀州很熟悉啊。沒少去過?”名叫莫塔斯的人附和到。

任紫安又莫名其妙臉紅了。

“……確實是吧……”她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簡,簡好像在說什麼。“……嗯,我畢竟經常在東凌和長戈本部兩頭跑,耀州是人流物流的樞紐,耀州的西大門,來來去去見過好幾次……嗯,好幾次對吧。”

其實她去耀州幾乎只是為了見樂流歌一面,所以她對耀州的各種事情也不怎麼關注。剛剛那段話,實際上是照著簡的自

言自語念出來的……原來簡對耀州瞭解一些啊。

只是這理由要是說出口,就顯得更尷尬了。

更何況任紫安沒說錯……耀州不僅是藝術家的城市,也是交通和商業的城市。說到底那些都是宣傳出來的罷了。

任紫安若有所思。“說到這個……墨泠汐小姐的母親,我沒記錯的話就是耀州的富商吧。”

“那是誰?”莫塔斯問到。

“認識的一個熟人,因為和樂家的關係好像最近要搬到天勝‘歷練歷練’。有什麼可歷練的我就不清楚了——她和樂流歌大小姐挺親的……好像是什麼個人偶像來著,不過我沒什麼藝術細胞,不懂那些就是了。倒是法術天賦讓人印象深刻。”

“你們這些科學工作者都對藝術不感興趣嗎?”莫塔斯似乎很擅長吐槽。

其實也不是。樂流歌小姐的作品任紫安基本都會看。不是的話她就不看了,畢竟任紫安的神經常年被各種刺激沖刷,確實對大多數藝術提不起勁。

“嗯……這也是一種宣傳罷了。其實你一旦熟悉了,就會發現科學院也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充其量就是法術專家多了點。”

“我好像幾分鐘前剛剛聽過類似的話。”

任紫安皺了皺眉,她好像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說了類似的話。

“啊……有令人深刻的法術天賦?那法術反噬說不定也很嚴重吧……和我這種人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了。”

“莫塔斯你這樣去過那麼多地方的人,也不是什麼隨處可見的人吧。”任紫安有點無語。“不過反噬的話,我倒是沒聽說過。她的體質極其特殊,似乎介於通常的人體和法術造物之間。”

“什麼啊?我沒聽錯吧。”莫塔斯有些震撼。“這不是什麼神話傳說?”

“嗯……只是似乎吧。我只是打個比方……實際上這種情況我問過一些研究法術醫學的專家,他們也不理解這種情況。”任紫安說。她沒做什麼小動作,從表情來看她是很認真的。

“唔……”莫塔斯若有所思。“你說她的母親和這裡的樂家有些關係?那如果你很好奇的話,去朝她的母親打聽一下不就好了。不過要是你們的公務很忙的話……就當我沒說。”

“或許可以這麼做。”

兩人(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不知聊了多久。列車逐漸從黃土色的高山丘陵中駛入了比較有生機的地方,即使在地圖上十分狹窄的耀州河谷實際上也寬闊到只有極目遠望才能看見兩邊的山丘的地步。耀州城的天際線已經從地平線遠處上升出現了。

“一過了耀州,就感覺離家不遠了啊。”任紫安感慨到。“可惜每次回牟川都是為了公務。”

“希望我能在耀州過的開心些。”莫塔斯問到:“任……任小姐你常去耀州,對那裡的景點有什麼推薦嗎?我在這本旅遊小冊子上看到……耀州有很有名的音樂會。那裡值得一去嗎?”

“欸……嗯,哦?這個時候也有?我還以為只有9月和新年的時候會有音樂節呢。”任紫安察覺到自己有些尷尬,把臉擺向窗外。

實際上她確實對這些不怎麼了解。她真的對音樂一類的東西沒什麼瞭解。

“你不瞭解的話就算了……不過說真的,我碰到的科學工作者好像確實都沒什麼藝術細胞。”莫塔斯把行李塞回自己的揹包。

列車開進了車站。“你們還有事情要辦的話就再見了……我去旅遊區

湊湊熱鬧。有緣再見!”

莫塔斯融進人群裡面,很快就見不到了,正如他每次從人群裡面很快出現一樣。

任紫安攙扶著臉色不太好,好像要暈過去的簡,也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