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步

邁步

作者:Alice Magretta

第六章

後來我才知道,中國留學生大多住在davey lodge,而到了學習區域才聯繫中介機構的人簽訂住宿合同的我,在面臨可能3000人民幣一晚的臨近酒店的壓力下,還是等到了加急的住宿offer。之後的很多日子裡,我對澳洲的印象都會停留在這個地方,背靠岸柳溪流,橡樹長椅,正面與綜合活動中心,圖書館和心理醫療樓四方接壤,圈出一大塊草坪。

公寓前臺由一個很胖的澳洲女孩和一個笑起來很漂亮的中國女孩接待。我的英語水平不太合格,好在她聽出來了後便問我是否用中文。前臺左邊就是正門了,雖然處於書店和餐廳的環繞內,旁人很難找到。右邊的後門外就是臨近河岸的木走廊和松樹。在我呆呆打量著吧檯後的酒櫃,檯球和桌球間來往的白人青年,在目光放在沙發前的ps4上的時候,一張白色的房卡遞到了我的面前,彷彿將我所有發散的感受和漂泊的靈魂訂在之上,心中湧出一陣安穩感。

公寓內主要是灰色和米色構成。在此之前,我曾不止一次聽聞過澳洲氾濫的昆蟲,甚至蜘蛛雨之類的毛骨悚然的景觀。不過公寓內全然的封閉和整潔,讓我幾乎沒有想到這點。牆壁和天花板是類似海綿的軟牆,地面鋪上和牆面一樣的灰色可拆卸地毯,和我料想的學生宿舍大相徑庭,畢竟價格也是天差地別。

屋內的大小倒很像臥室,沒有廁所和廚房,門口處便是洗漱臺,我不禁望向對著門口的窗外,錯落有致的外景。這棟九層的公寓便是周圍最高的建築了,可惜我的房間是日出的方向,背對夕陽。

o-week的尾聲臨近,但公寓大堂仍然是天天爆滿。電梯裡的傳單顯示,今晚是一個拋球講故事的活動。我住下的第二天,3層的層長帶我大致逛過2樓的公共廚房,電影多功能廳,音樂廳和洗衣房,但他應該也看出來我不太能正常的日常交流,也只是儘量慢的介紹了必要的東西,包括處於禮節的邀請我去fenner的故事之夜。

當我買完超市的熱食,走出超市時,澳洲7月冬季的晚照卻愈發恣睢的暈染著後方的天際,路燈淡白的光灑滿了溪流上的石橋,學生活動中心亮堂的金黃,與橋邊喬木拋灑的落葉,像是不吝顏色的印象派畫作,卻不似國內的朦朧,清澈而從容的擺放著。從橋旁的木廊走向後門,透過餐廳的玻璃,只剩吧檯前的彩燈亮起的大堂內的地上坐滿了正打鬧的年輕人,似乎圍成一圈,不時爆發出一陣轟鳴的大笑。

這時,辦了電話卡和銀行卡,領完學生證,從canberra center置辦大致用品的我,卻突然感到有些空虛。我想起在超市分辨洗髮水和護髮素時,被一個長卷發男生突然搭訕時的尷尬的冷場,看到大多不常用的調料與食品,也想起仔細觀察學習前方的人如何結賬並問好。這個世界終是於我有著不啻的鴻溝。

凌晨兩點多,我合上電腦,程程正忙於交接項目,大概到八月底才能有空出來。冬季澳洲與國內時差只有兩個小時,使得作息的調整無從下手,即使過了4天,我仍然難以在3點前入睡。夜色能夠遮蓋太多東西,日間窗外不絕的吵鬧與樂隊表演,旁人經過門口時難以

辨別的交談,這些讓我感到陌生而疏隔的細節,都已安眠。

但一念成空。

我已不再守護,無需壓抑自己,恪守初高中時自己定下的戒律。我已無主,但我答應程程,會做個正常人,不需要如此釋放。那時,一個孤寂的異鄉人,在放空思想時,又會不禁想起最熟悉的過往。你看,越是同質的經歷,在記憶中就顯得越短。她會想起初中時和友人談起自己很酷時被摸頭,太多次了;會想起高一的寒假,來自友人的告白,但拒絕了;會想起得知saber在型月中是女性時的共鳴,並開始接觸日番;但你看,她又會不會想起醞釀了12年的憧憬與準備,卻因一朝冷意,就開始渡過的最長的河呢?

走廊的光在我衝出門時如約亮起。壓抑的半年的慾望一旦被勾起一角,業已再難消逝。我的房間在正中的位置,先往左確認電梯許久未動,基本無人活動,在走向右邊走廊黑暗的角落。公寓兩邊都是有公告衛生間的,不過左側盡頭是公共活動室,右側有垃圾投放口,盡頭為了外觀上處理,對稱的有一塊很大的空間。所以右側在空間範圍中的房間前,一般都有些額外的選擇。比如鞋櫃。

因為我初至此處,且入住較晚,又不太參加開放周活動,大多鄰居我都不認識,但每人門口都會按例貼上統一格式的介紹海報。應該是這裡的留學生較多,國籍也明白地標註得清楚,像是西班牙,英國等歐洲國家,還有印度,新加坡,以及我對門的香港人。(雖然有些奇怪,但我的確很少見過黑人。)

零星擺放在外的球鞋驗證了電梯中fenner lodge裡男女足球隊的信息。畢竟從公寓大門口出發,400米內幾乎有3個標準足球場。我很快停在了廁所對面的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房門外。我見過她一面,那時她幾乎時摔門走出廁所,加上一件黑色羽絨背心和白色圖案的棕色臂套,氣勢凌人。

看著她照片上頗為恬靜的笑容,原諒我見識太少,像夏洛特煩惱裡秋雅和鬼入侵裡內爾,並非特別稜角分明的,反而比較可愛的漂亮。我推開衛生間門,掃了一眼廁所門,都大開著。心劇烈跳動著,感性推動我用瘋狂的方式釋放壓力,理性則慢慢被熟悉的空虛感蠶食殆盡。

最後一次回望左側的電梯口,出門時迎接的燈已經熄滅,頭頂的光束愈發像老舊聚光燈般淡淡照出我的輪廓,我看向右側落地窗映出我半蹲的身影,頭髮簡單束於白色衛衣裡,倘若我的目光能繞過我顫抖的身形,投眼於窗外寂寥而清朗的冬季夜晚,或許我就會為之駐足片刻,而不是將目光置於鞋架頂上的稍微陳舊的黑色長筒靴。

我當然會用打開手機相機假裝拍照,為我蹲於此處的奇怪行徑做出可能的辯解。我側朝房門,以防不太可能的開門,面向走廊,防止遠方的來客。

倘若我知道廁所的燈也是聲控,倘若我更早或更晚下定決心,而非週日的凌晨。倘若我有過需要的曾經,大腦沒有短暫的舒坦的空白。

但你看,這就是墨菲定理。

第七章

當衛生間的門被打開時,我正被熟悉的淡淡皮革味短暫刺激得放空,就像久違而溫柔的掏耳勺的觸碰與摩擦。甚至無暇將身子歸正。

喊聲跨過我急促的呼吸準確的傳入耳中,我轉過身,抬頭看著她

,見她向我臉上掃了一眼,便向我大步走來。或許我還不如三流片中的花旦演員,甚至下意識的說出了漢語的稱謂,然後便是對語言的更加急劇的空白與絕望。

“what’ever, I’ll connect..”在我面前停下的赤腳,並不能讓我分心分毫,我仍然聽不懂她之後小聲說了什麼,但我能看到她拿出了手機,面上映起了光,卻好似切斷了我的唯一動力。

安全感悚然崩塌,絕望的隔膜勒緊了我的全部表達。我得立刻回應她。過往聽過太多的詞彙伴隨著不能隱瞞的危急讓我直了而準確得可笑的說,“I’m worship your boots.”現在想來,我初至時最容易犯的錯就是口語的時態了。在我看來很難注意或準確表達的點,她們卻像“的地得”超級警察一樣敏感,並伴隨著皺眉。而我認為一輩子用不上的過去完成進行時等卻是經常出現。

她再次掃了我一眼,卻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I don’t f-word care.”這時,她淡漠且微怒的樣子,本能的讓我回憶起了多次且相同的,我未達到她預期時侍奉待她原諒的情景。

我至今仍然記得,在過去難斷,前路將黯的,那一刻,一個莫名的疑問卻攔在了唇齒之前:我真的有自尊嗎?公主對我的背叛是在否定我騎士精神,逼著我證明我能舔她閨蜜的尿液那天。我自以為的忠誠,卻是那麼廉價;我自以為的自尊,難道真的體現於從容而優雅的,跪著,侍奉她的身體嗎?

不必想了。

“give me just 5 minutes, and I’ll make you feel really enjoyable, plz!”我堅定,或者自認堅定的擺出了侍奉前的樣子。

“sorry~ I’m not a lesbian, but maybe the manager is, at least you can hope so.”(抱歉,我不是女同,但也許經理是呢,至少你可以這麼期待)她近乎冷漠的例行公事般回應,但我這次聽懂了。

下雪的沙灘的堆好的小雪人,和她看《終將成為你》時同步的吻,那些我這半年來從不敢放任自流的回憶,伴隨著高考後的騎士扈從“畢業典禮”的記憶,在我無力約束的脆弱之時,終究化作利劍。

我木楞地俯下身,試著將一切的是非真假,化作一個吻。並非諂媚,也不絕望。我只是順路。曲徑蜿蜒遼遠,我只想走向前路。視線內最短,也最容易的一條路。但過去的陰雲還是一路隨行,化云為雨。

你看,隨著吻一同落下的,不是眼淚,是過去啊。

我復而抬頭,努力的堅定和她對視。

她已將目光移來了過來,突然哧的笑了出來,而且笑了很久,但沒有久到讓我害怕。 “Ok~,let’s see what your poor cute Asian lesbian could do to me,”她順了順我俯身時從衛衣裡滑落出的頭髮,越過我,推開了房門。

我站起來拍了拍灰,跟著她進了房間。

衣櫃的密集貼紙,角落的裝好的吉他?(其實是貝斯)印著貓頭鷹魔法社的折

疊桌上食品袋砌成的小山?

她將浴籃掛在牆上,隨後便坐在床上,眺眉微笑將手機屏幕上的秒錶展示給我看,“ready? Ms. Five minutes?”(準備好了嗎,5分鐘小姐?) 我用水潤了潤口,藉此悄悄擦乾眼角,便跪坐於她面前,對她點了點頭。

“it’s a kind of Asian talk show or something?” 她皺眉看著我,接著是一些關於事情太多,設計工作之類的抱怨,語速太快讓我僅能聽懂片段。好在我知道如何表達“foot massage”(按摩),這就足矣。

至少在我這一層內,大多白人在夜晚都赤腳活動。走廊的確鋪滿地毯,每天早上都有清潔工用吸塵器打掃。廁所洗手檯也會在邊緣鋪設吸水設置,讓廁所地面基本乾燥。但現在是冬天,且只有房間內才有地暖啊。

我面前的腳較於托起它的手的溫度,有些涼。我儘量俯下身,貼近足底,以便抬頭和她對視。先是對足心呵出熱氣,後深深的一吻,左手托起足底,右手輕輕按摩以放鬆足邊的肌肉。

從腳心向上,慢慢重複呵氣與吻的過程,見她已停下說話,較渙散的看向我,這是烘托氣氛和代入氛圍的重要一步。右手慢慢放鬆肌肉,為足底脫敏,同時又不讓足底太過麻木。同時以全部目光將她包含,以證自己是侍奉她而非享受她的身體的角色,帶給她安全感。同時,注意自身的儀態,頭部活動太多顯得張揚和貪婪,面部太過誇張與放縱容易讓人防備和厭惡,太過平淡又不能維持曖昧的氛圍。

我用半伸的舌頭平緩的貼著足底向腳趾滑動,輔以徐徐熱氣,同時,經過足心時放緩力道,製造恰到好處的癢。對她一個輕笑後,我含住腳趾,口腔負責清潔,舌頭輕輕挑動趾肉,刺激腳縫,換趾前輕輕落下一吻。白人女性臉紅時似乎更為明顯,她此刻面色正如半露的荔枝,微張的小口以示挑動的心絃,閃亮的棕色眼眸快速躍動。最後,以腳背落下的吻作為收尾,雙手放下後習慣性的負於身後。優雅以侍尊貴,這是很重要的前戲。

她很快回神,起身拉我起來,“Oh, dear~ you are Bilquis in Asian Gods, is that your superpower? Never experienced but, that’s incredibly comfort. What’s your facebook name?”

Bilquis 是美國眾神裡的愛神,後來她向我解釋時,我還白了她一眼,騎士退役可不會變成古神。

走出門時,我回頭掃了一眼intro board, Adelina,美國,我的facebook列表上的第三個好友,前兩個是3層的樓長。

這踏出的第一步,本該鐫刻於記憶中,無比深刻的半小時,卻在後來顯得愈發模糊,甚至半真半假的存續在回溯之時。倘若非要因勢利導的順承,或倒果為因的推卸,我也無從置否。即使後來我不顧尷尬地問過她關於我們的初識,她也僅是扶著我的下巴告訴我,just about a lovely su

per heroine arrested a perverted thief.(一個超級女英雄逮捕變態小偷)

我能感覺到我們都沒滿足,但結合她隻言片語,至少她這一天也應該莫名其妙的很忙,所以加完好友我便示意離開,她甚至向我道了晚安,或許又是出於禮節?我快速瀏覽了facebook 3樓的群,並沒有我的消息,事已至此,食髓知味也罷,諱莫如深也罷,我不想思考臨淵羨魚用於此處的褒貶,只是但行好事,莫問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