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開始為您所用——
作者:一般路過所長
在許多許多年以後,在前往自己服侍了一生的女王的葬禮的路上,約瑟夫.威爾海姆.喬邦侯爵會想起當年對著小王女展示從外城裡買來的小翻雪盒的那個傍晚。
那是非常非常平靜的一個下午,也是約瑟夫……不。是我成為愛德菈殿下近衛騎士長的兩週年。
雖然說的確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但比起我應該得到什麼,這一天的另一個意義…愛德菈殿下的生日更值得慶祝。
“公主殿下。您實在是不應該這麼做的…”
“有什麼問題?只是給你們一點小小的,無傷大雅的惡作劇而已~”
十一歲的愛德菈殿下,早就已經表現出遠超過王兄王姐的心智成熟度。純金色的長髮和碧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加上清澈的心靈,不論是誰都會不自覺的對這樣一個小天使表露出善意。
不過也只有我才知道…這麼一個在任何公共都表現出完美王女模樣的小公主,實際上有多麼調皮的小孩子心性…
為了翹掉早就已經能得到滿分的禮儀課,殿下會謊稱患病,再半威逼利誘的讓我帶著她去城區裡玩。最過分的一次還去了附近城鎮…真的因為玩水生了一場病。
在只有王室人員和最親近親信才能參加的晚宴上,愛德菈殿下也會用一副天真的模樣完美回應王兄王姐的試探,在國王陛下面前從來沒有失禮過。
“您要是想要更多的零花錢…大可以直接和財政大臣或者是國王陛下申請吧?何必從那些不太老實的商人身上掏呢…”
“就是要從這些不太老實的商人身上掏,才能讓爸爸和叔叔的壓力減少呀~”
“…殿下…您這樣子,很有可能會讓那些還沒把您放在眼裡的人。立刻注意到您的…”
“至今為止,不是一直都很順利嘛~”
至今為止,確實一直都很順利。
我很難想象王室的教育是怎麼引導這幾位王室後嗣的。恰到好處的警告,適當程度的利用,分配下去的工作簡單明瞭卻又無法讓手下人知道到底在幹什麼。
最後的最後…就是一個龐大的勢力一夜消失,或者一個不起眼的家族瞬間翻身成為左膀右臂。我只是一個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能夠成為愛德菈殿下的近衛騎士,已經是感恩戴德的了。
“還是說,我親愛的騎士長覺得那些喜歡吸人民血液的商隊護衛棘手又麻煩?打不過了~?”
“……當然不。即使對他們的生命有所同情,對您的忠誠也讓我也絕無憐憫可言。”
聽著那俏皮的笑聲,我很慶幸自己是站在這位比我小十歲的王女身邊。
“爸爸說過,你是王國第一勇士。連巨龍都斬過一頭,能夠得到你的助力也是我的榮幸哦~”
“殿下…不是說好了不再提及那件事情嗎?”
“那你還一直叫殿下長殿下短的,私底下不是讓你用名稱呼我嗎?”
“…愛德菈………殿下。”
後面兩個字我還是用很小的聲音說了出來…我還是難以接受那種過於直接的稱呼,尤其是在這樣一位也許會是未來的王的女孩。
應該是沒聽見我後面說的那兩個字,愛德菈殿下又恢復了平時那樣可愛的溫順模樣。能用溫順來形容正在小愜的雌獅嗎?哪怕是幼年期的…
“今天雖然正好是我的生日~但也是約瑟夫你被爸爸當做禮物送給我當護衛的日子吧?前年是這樣,去年我還要求你帶著我去外面
看集市呢~”
“…啊,啊嗯。”
“一直都是我在要求你做些什麼呢~今年也是,麻煩你去懲戒那些不聽話的人了。”
能讓大多數平民喜聞樂見的事情…我也沒有那麼反感。不過這本質上不算什麼正義的事情就是了…
“我其實也有給你準備禮物呢。約瑟夫。”
“…是…?”
“別這麼傻乎乎的呀,怎麼能被我這個十歲的小孩子牽著鼻子跑啊。白長這麼大塊頭了~”
小腿處傳來了一下殿下不痛不癢的踢擊。
殿下從裙子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盒子…其實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也買了一個小禮物…要在這個時候拿出來嗎?
“喏,我唯一的近衛騎士~拆開了可不要驚訝哦。”
“您…您真是…太好了。唔…”
我一米九的個子在愛德菈殿下如今一米二左右的身高面前…一點都不好對話。我只能低下身體去拿那個在殿下手裡很大,在我手裡很小的精美禮物盒。
裡面…是一張票?
“這是…?”
“你不識字嗎~?”
“殿下的字很有特色…”
“哼~我給爸爸十張許願票,給你一張可是我莫大的恩賜哦。”
啊…是孤兒院裡那些小孩子們生日會得到的東西…我還記得我小時候,院長會每年給我一張…等等,怎麼會這麼巧合?
“還有啊,約瑟夫你小時候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哦。沒想到你十年前還在尿床啊~羞羞臉噢。”
“……!”
“哈哈~我給你的院長叔叔送了一筆資金讓他修一修那個院子。他就直接告訴我了你之前住的房間哦~猜猜我找到了什麼~”
殿下又從粉色的裙子裡拿出了一本…不應該放在她尊貴裙子之中的舊筆記本…那是——我很小的時候寫的日記!
“殿下…不要戲弄我了…請還給我吧?”
“不要~除非…除非約瑟夫你拿什麼東西來換,誒!許願票要明天之後才可以用哦。”
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睛看著我的口袋,似乎早就知道里面放著應該送給她的那個禮物。
…早就知道了嗎?不…再怎麼說,愛德菈殿下也不應該知道這麼多吧?只是巧合,只是巧合而已。
我慢慢的拿出了那個甚至沒有複雜包裝起來的翻雪盒…相比殿下那只是用來放一張票的華麗禮物盒,我就只用了個緞帶捆在上面…
“噢?這是什麼?”
“…民間的一個玻璃匠做的小禮品。您似乎很喜歡冬天,只需要這樣…就可以讓您看到下雪了。”
我上下晃了晃,又翻過來倒了一下,裡面的小屋子立刻就被一層白絨蓋住。淅淅瀝瀝的仿製雪花不算太密,正好能營造出那種氛圍。
“我不知道…我的這份禮物能否和殿下您今日收到的那些昂貴賀禮相比…如果您不喜歡的話,隨——”
“噢——原來是這樣嘛!”
殿下打斷我的時候也伸出小手拿走了那個在她手裡顯得很大的翻雪盒。伴隨著清脆的笑聲,那個小翻雪盒在這她那頭比夕陽更美麗的金髮髮絲之間來回晃動。
“我很喜歡哦~”
“…您喜歡就最好了。”
……
…
能夠直接進入公主寢宮的異性,只有我這個作為首席近衛的大塊頭。王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我聽說殿下的王兄王姐都沒有允許自己的近衛進入自己的寢宮。
作為這份榮幸的代價,我基本上沒有自己的時間。白天守候在王女的身邊,夜晚住在隔壁或者是和守
門的女僕一起守夜。
“…嘶嘶——”
“……”
像是個小兔子一樣趴在像是城門一樣巨大的房門邊上的殿下…對著我發出了很可愛的呼氣聲。
這樣子隱蔽有什麼意義?女僕們不敢說什麼,再說了從那門縫裡透出的光都能照亮整條走廊…
“怎麼了?殿下。”
在我出聲又嚴肅的走到門邊時,殿下眯了一下眼睛。不太開心的把本來就大的門縫開的更大了。
“…我有明天需要你做的事情,進我的房間裡來。”
“是的,公主殿下。”
等我走進房間把門關上的時候,小腿就立刻傳來了一股稍微有點小疼的感覺。
十三歲的殿下自然比之前的殿下更加強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我這裡偷學了幾招之後…踢人就更疼了。
“一定要我這麼明顯嘛?約瑟。”
“…殿下,您應該知道…現在的您身邊已經被王兄王姐安排了眼線。”
“你不是都已經找出來了嗎?”
“不排除又有新的。所以最好還是不要隱瞞。”
我不能理解王室之間的權力鬥爭。但我看得出來,自從殿下十三歲生日和那一天給所有人一個大禮之後…她的王兄王姐對她的笑容就再無真誠了。
而老國王眼裡更是…那副帶上了一絲讚賞的眼神,變成了別人直指殿下的矛頭。大王子派和二王女派…在短短的三個月裡就分裂出了同樣巨大的三王女派。
我不知道暗流湧動到底在湧動什麼,但我能感覺到愛德菈殿下…已經不能像是幾年前那樣悠閒度日了。
“我倒是覺得讓那些眼線看到些什麼,是個不錯的主意哦。約瑟…你覺得呢?比如讓他們看見我的小金庫,或者是讓他們誤以為自己的心腹在偷偷和我來信——”
“…我覺得挑釁不是什麼好主意。”
“可我覺得是個好主意哦。尤其是…”
眨眼間氣場就變得凌冽起來的殿下,表現出了我十三歲時絕對不可能有的眼神和氣質。
“…在他們所有的貴金屬礦場都因為他們用人不當,而歸我所有的時候。又因為你的協助,他們最強大的手段也不起作用的時候。”
“……王不會喜歡您這樣挑釁長輩的。”
殿下用‘十一分金’的計劃,在去年的大饑荒天災中將自己擁有的財富劃成了十一份,用一份打造出了新的貨幣來代表剩下十份財富的價值。
又利用糧食作為媒介,讓那十份財富不會被真正的提現,最後用憑空多出來的九份財富在王國中救活了說不清的邊境貴族和平民…
“父王其實很樂意的哦。畢竟他一直都想要改革推新,王兄雖然仁厚能幹,但過於沉穩。王姐太過激進,遇到外來事物逮著就吃,也不管能不能消化得了。”
“我不懂這些。”
“沒事~約瑟,我相信你。明天…能不能帶我偷偷去集市玩一玩呀?我好想吃那個用小辣椒醃製的小魚乾!”
在外依舊優雅的殿下…實際上私底下還是個很調皮活潑的小女孩。王后也說過…其實這樣也挺好。甚至還給了我一筆錢,說是小公主想吃什麼就買…
似乎王后和王對於這些孩子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也是…似乎也只有在王后的面前,這三位才是真正的兄妹關係。
“殿下…您不該吃那種酒館裡給勞工吃的重口味小吃…”
“我都說了不要叫我殿下!再說了…那種百姓吃的食物,要是作為王室的我吃不下去…豈不就是說
明他們生活的不好嗎?”
“您大可以換一種方式。”
“不要~我就喜歡這樣子~”
殿下的微笑配上她的金色長髮,我感覺自己一直在一抹正午的陽光之下。那股想要帶著所有人一同幸福的願念,現在已經以一種青澀的方式展示出來。
…我想永遠為這位天使踏平道路。
“要不也允許百姓釀造艾爾啤酒吧?我覺得搭配那種小魚乾很好吃哦~”
“王的禁售令是為了保護國有釀造的利益的……”
“我就是說說嘛。”
不過有時候…王女的小惡魔心性也會有著可愛的自私小想法。
艾爾啤酒配那種微辣的小魚乾嗎…嗯,也許的確會很有味道…特別是忙了一天想要好好舒緩壓力的工人和冒險者,不過絕對不適合一位淑女就是了。
……
…
—嗤—
左手手臂上有著能夠看見骨頭的刀傷。只能靠右手揮舞騎士劍將眼前此時最後一個刺客擊殺於面前…
上個星期為公主殿下慶祝十四歲生日的時候,從她那裡得到的禮物也被打碎了…一隻從矮人族進貢那裡得到的機械手錶。
“…殿下。您有受傷嗎?”
今天…是王決定王儲的日子。不論是教會還是大貴族們,全都集中在王城之中…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翻倒的馬車和燃燒起來的房屋,半個城市都在因為這場刺殺燃燒…究竟怎麼回事?究竟是什麼佈局才會讓三位準王儲一同陷入漩渦?
—嚓!—
“我沒事…你的眼睛!——”
直到愛德菈殿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才感覺到一隻眼睛下方在持續往外出血…不僅如此,還有止不住的淚水混在裡面。
啊…是被切斷了淚腺管吧。被偷襲的時候果然還是不太能完美躲過去…
—噗嗤 嘭—
“快點包紮一下!約邦——”
“沒關係,現在還不能鬆懈…我能睜開眼睛。您躲在這裡,我會保護好您的。”
殿下不是今天唯一一個選擇親自出來和平民們交流的。今天這場災難絕對是敵國的宣戰,不論發生什麼…我都必須要保護好殿下。
—嗤…嘭—
“我有隨身攜帶的治療劑!你快用…”
“那是危機情況下給您用的。”
原本用作給殿下中途休息的旅店,被刺客的屍體填滿了走廊。最後被我壘起來變成了一堵名副其實的血肉之牆堵死了道路。
愛德菈殿下一直在我的身後。我能感覺到她仍然在因為我的武器在空中揮舞而發抖。難以想象的敵人實力…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能算得上是山銅級冒險者的刺客,偶爾還會有秘銀甚至黑金實力的冒出來…
“殿下!援軍到了!”
“…約邦…你渾身…都是血…”
事態在王的禁衛軍封鎖主城之後終於結束。但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了…
殿下的王兄被下毒變得痴傻,王姐則是承受了同樣的刺殺襲擊…卻沒能守住最後的防線。
王本來也是要被毒殺,但當時發生了一場小插曲。王和作為摯友的宰相打了個賭,最後被宰相大人用自己的酒臨時替換…以摯友的性命得到了復仇的機會。
罪犯是雅赫維氏教會。作為最龐大的信仰機構,他們不允許這個神權低於王權的國家再存在下去…藉此機會想要殺死國王和所有王女,讓王子變成傀儡。
它們的陰謀只成功了一半。無比憤怒的王宣佈從今日開始持續與雅赫維氏教會開戰,但又採用了我覺得很不好的
方式…和其他信仰機構聯手。
因為保護公主殿下免收傷害,我得到了最好的治療和更高的爵位。可同樣的…殿下失去了她的家人…更要承受更多的風波了。
“…這塊表修不好了…”
在寢宮的窗前,殿下手裡拿著那塊送給我的機械手錶。矮人做的東西我一直都不怎麼喜歡,就是因為很難修復。
“殿下…您願意叫我約邦,我已經覺得是很好的禮物了。”
“那只是我要求的想要像是你曾經的夥伴那樣稱呼你!這個才是我送給你的紀念日禮物!”
殿下在參與王姐的葬禮時沒有落淚。卻在這個時候哭了出來…其實那塊手錶,是從那位平時一直不怎麼給愛德菈殿下好臉色的王姐領地上供裡要出來的。
同樣的,其實那塊手錶的製作…那位王姐也應該知道。對於自己妹妹的要求,她以一種彆扭的方式完成了作為姐姐的責任。
…也許等王確定了王儲之後,不再需要爭奪王權的姐妹倆,能夠真正成為姐妹也說不定。
“…殿下,那我應當怎麼做?”
“……”
短暫的沉默後,是愛德菈殿下的哽咽。
嚥下了唾沫和眼淚的混合物,殿下的綠寶石般的眼瞳在月光下重新閃耀起光芒。嚴厲的的王室教育讓我感覺到了恐懼。
“……對不起。”
“您這句話讓我惶恐,殿下。”
理智,邏輯,推理能力在短暫的破綻之後瞬間回到了殿下的腦海之中。依舊掛著淚水的臉變得極其堅定…又可憐。
“…其實我也知道,很多東西都已經像是這塊表一樣修不好了。”
“是的。”
“…王姊的性命…父王的決策…兄長的未來,乃至整個國家的未來…和教會的戰爭絕對是一場像是地獄蔓延的痛苦…”
我想為公…王女殿下擦去眼淚。可是我並沒有這樣的資格。我很清楚…在這位十四歲的準女王面前,我不能做出那樣逾矩的行為。
“…你依舊會站在我的身邊的吧。約邦。”
“為您所用,殿下。”
……
…
公主…王女殿下的十五歲生日,在一場魔女審判中度過。準確來說是…我與王女殿下在親訪民間時,看見了一位與普通人沒什麼區別的婦女,被高高掛起後活活燒死在那木頭樁子上面。
殿下的眼睛依舊無比美麗,看著那團扭曲的火焰時也沒有一絲動搖…
“這樣的事情,一年會發生多少次?約邦,你知道嗎?”
“…這種民間審判我也不知道。畢竟不需要上報。”
“這和私刑有什麼區別?如果這種隨便就能處死一個人的權利分發給每一個人,還要法律來做什麼?”
“沒有區別,殿下。法律自然有它的道理,可是魔女審判這件事…是教會給的所有人的權利。”
殿下皺著眉頭看向了我。
“…教會?”
“所有的教會都支持魔女狩獵。不僅僅是和我們開戰的那個。”
“…我只看到一場不需要證據的審判。約邦…我越來越討厭那些信仰了。如果真的是魔女的話,那個女人為什麼不用魔法自救?再說了,王室成員本來就有魔法的天賦,難道我落在他們手裡也要被燒死嗎?”
“……您在和這些平民們耍一般見識嗎?”
小腿處傳來了一陣劇痛。殿下的鞋子已經不是小時候那種平底的了…有一點跟又有一點尖。
“那你又怎麼覺得?你已經被父王封了爵按道理也有領地,你怎麼看這些人?”
“…我拒絕了領地只為服侍您。所以我不懂該怎麼對付這些人。”
“哼。我就知道,你就喜歡拿我做藉口,又挑我只吃這一套。約邦啊約邦…你可沒有以前那麼老實了。”
“……”
我不做回答。人總是有一點變化的,再說了愛德菈殿下不也是…變得沒有以前那麼可愛天真了…
…正常的成長而已。就算是想法也是很失禮的,愛德菈殿下雖然沒有那麼可愛那麼天真,但相對的變的更加聰明更加…美麗了。
“回王宮吧,今天也需要你與我一同練習交際舞。”
“…知道了。”
我看得出來,愛德菈殿下對那個被綁在木樁上面燒死的女人展示了極大的仁慈和耐心。不僅僅是因為那個女人本來就是清白的,更多是對於魔女這個種族的態度。
不會因為一方的片面之詞做出決斷,被侮辱了那麼多罪狀的魔女一族,真的是那樣罪不可赦又邪惡的嗎?
作為普通人大概不用去思考。但作為如今情況下的準女王,已經是不論什麼樣的可能性都要考慮進來了。
……
…
偌大的諫廳裡,殿下一如既往的將自己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今天是殿下的十六歲生日——幾年前在這裡受封時的景象還彷彿幻覺一樣纏繞著我。
但現在已經長大的殿下,再也不會露面的兩位王子,老國王已經算得上是瘋魔的政策…
“我的騎士呀。給我一點小小的消遣如何?”
“…當然,殿下。”
跟著那矮人工藝打造的留聲機發出的音樂起舞,我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光明正大的接觸愛德菈殿下的手指和身體。
“你很緊張嗎?約邦。”
“您創立的新社交舞,我還是不怎麼熟練…”
“呵呵~沒關係的,反正改進的舞步下再怎麼樣也是我踩你的腳,就當做是對你的一點懲罰。”
純金色的頭髮比以前更加絢麗,微卷的髮絲和被稱作‘黃金之女’的王后當年一樣美麗。綠寶石般的眼睛因為眼神和氣場的改變,變成了被加工過後的藝術品。
“不過,以我的體重…約邦你大概根本不覺得會是什麼懲罰吧?勇士閣下?~”
“……”
再過兩年,殿下會成為王國第一的美女也說不定。
體格差放大了舞步生澀帶來的不協調,好幾次甚至出現了我帶著殿下一起抬腳的情況——在愛德菈殿下還緊緊踩在我腳背上的時候。
柔軟的衣料或者是頭髮還是什麼別的地方,每每蹭過我的手背時都會讓我喉頭髮緊。
“你說…為什麼父王會那麼做?”
“殿下是指……”
“明明知道那個人是個騙子。卻要按照那個人說的去做。”
幾句話就鎖定了那個新的國師,說明了他在幹什麼,平靜的語氣還間接說明了那還可以避免的嚴重後果。
“戰爭已經打了幾年了,再消耗下去毫無意義。人民已經承受不住,曾經規劃的發展也停滯不前。”
“…國王陛下……或許確確實實放不下。”
“因為他長出來的荊棘叢,父王也確實在很努力的在清理。你和我都很清楚,父王並沒有真的愚鈍。”
音樂還在繼續,可愛德菈殿下突然用雙腳踩在了我的腳背上。
“…怎麼了?殿下。”
“我有一個問題,約邦。”
突然拉近的讓我幾乎可以把殿下摟進懷裡的距離…我聞到了一股讓我發暈的體香。
“…你還記得,小時候我偷偷叫你哥哥,結果被
你嚴厲指責糾正的那件事嗎?”
“殿下…那時候您還小,不懂事也很正常。”
九歲的殿下…那還是在剛見面的時候,我第一次帶著殿下偷偷出去玩的那個晚上,在一個賣糖漿水果的小販面前——
恍惚的回憶結束的一瞬間,殿下主動將自己的臉貼到了我的胸膛上。
“!”
“…我好懷念那段時間啊。不用顧慮禮儀,父王,母后,兄長…只要是我喜歡的人想碰就碰,想抱就抱。”
兩隻帶著純白色絲綢手套的手,趁機又環住了我的腰。
“…現在被稱作王女殿下…真的好累。甚至有的人還會直接叫我陛下…約邦…你能不能不要叫我殿下?我請求你那麼久了,你就是放不下架子……”
因為把頭埋在我的胸口。聲音變得有點悶悶的殿下…似乎真的很累了。整個人的體重都在往我身上傾斜。
“…殿…您喝酒了嗎?”
我聞到了一股很淡的紅酒味。湊近到這種距離才能聞到,只能說是很少的量。
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心簸的一瞬間,唯一察覺到的居然是這種東西…這種讓我感覺到像是抓住了什麼…不該抓住的東西的感覺。
短暫的沉默之後,殿下往後退了一步,從我的腳背上回到了地面,恢復了以往端莊的模樣。
…我突然…好想再維持一下剛剛那樣的距離。
“……你還真是善於逃避啊。約邦…你真是把所有露出後背的景象都對著我了。”
“我不明白…殿…您怎麼突然說這些?”
我突然害怕起來了。曾經以為這種情緒和那時候的屠龍小隊夥伴們一起覆滅…我一切重要的東西都在那個時候失去的時候…
我以為什麼都不會讓我再害怕了。
“父王讓我聯姻。約邦。”
……
…
這一年,我感覺自己陷入了無盡的恍惚。只有為殿下…做能夠鞏固她勢力的事情,才能讓我感覺到活著。
“不要殺我——我把錢都給你!都給你哇啊啊啊!”
慘叫聲…多久沒有聽到了?自從服侍在殿下身邊,就算是犯了錯那些人也只是被拖下去。
“我犯了什麼錯?就因為…就因為我那時候…”
曾經殿下饒恕的人,若是有一絲背叛也不能容許。
“你不能殺我!我可是王上的——”
就算是國王陛下的人,如果要有不臣之心的話…
“老師!您到底在做什麼?殿下這幾個月來一直來找我們問關於您的下落!您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為什麼又要走了?!”
“……”
“您不能走!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那些事情已經徹底傳開了!而且…我們也沒辦法替您再瞞住殿下了…她今晚指定您必須出席一個晚會!”
近衛騎士團的學徒…現在已經是禁軍小隊長的徒弟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想不起來…哦…沒錯,我回來就是為了參與這個晚會…
“我沒有走的打算。”
“那您……”
“我這模樣,怎麼參加晚宴?”
“…我給您準備熱水和禮服。”
從熱水中出來,換上了曾經日常的近衛侍從服裝,恢復了人模人樣聞著不帶著血腥味的空氣。我才終於想起來今天是殿下的十七歲生日…
十七歲…大多數王室成員都是十七歲訂婚,十八歲結婚…為什麼偏偏要我參與今晚的宴會?
不…應該說,我為什麼缺席了這麼久?這幾個月來我到底在幹什麼?這一整年來我又在想什麼?
“……”
我…好像完全沒
有意識到自己失控了。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我看到了一個剛剛恢復人樣的怪物。我將不必要的暴力傾斜向了那些罪不至死的人…
我——
—咔噠—
“衣服還合身嗎?”
無法想象的情況…由於衣服是侍從放在了桌子上。我沒有檢查衣櫃——而愛德菈殿下就從衣櫃裡面跳了出來…
如同小時候那樣活潑的動作…可現在的殿下不能弄皺了禮服也不在乎,伸手撫平著那些擠壓的痕跡。
“殿下…”
“…明明塊頭這麼大,可靠了那麼久,我都長大了…約邦你怎麼變幼稚起來了?這不像你呀。”
我想往前邁步卻抬不起腳,想抬起頭視線卻緊緊盯著殿下的鞋子,想說什麼卻被道歉的話和問候的話卡住脖子…
“…不管怎麼樣,約邦。你做的很好哦。”
“……?”
“沒有受傷,健健康康的也沒有生病。好好的回到我的身邊了呢。”
話題,話語的主導權全都不在我的這裡。
殿下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我的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帶著的小王冠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閃著光輝。
這意味著愛德菈殿下正式成為王儲的同時,很快就會參政…再執政。
“下次不要再這樣子一聲不吭的離開我,好嗎?留一封字跡醜醜的信算什麼男子漢呀。”
“……對不起,殿下。”
“現在大多數人都在叫我陛下哦,約邦,聽到你還願意叫我殿下…我意外的感覺懷念。”
殿下將頭上的王冠摘了下來。輕輕的捧在手裡,可很快手指就因為發力而變成了白色,那副優雅的微笑也變成了一定是隱忍太久才會有的沮喪。
“…我一點都不想做這個王,約邦。父王連年征戰…人民又因為高稅收苦不堪言…現在甚至到了要把我和附屬國的王太子聯姻來獲取支援…”
“……”
一說到聯姻,我的心裡就在刺痛。我很清楚,我對這位不該有非分之想的上位者有了妄想。所以我才逃了出去…逃了一整年。
如今還是面對這個話題,我還是說不出來一句話。
“我好懷念以前啊。約邦…你和我講那些冒險的故事,偷偷去城區集市買點小玩意小零食的時候…還有去城外野炊那一次,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食物是怎麼煮熟切好端上來了,你的廚藝很不錯哦~約邦。”
“……您…過譽了。”
我感覺我自己都聽不見我說的話。
“至今為止,那都是我唯一一次吃的愜意下午茶。”
“……!”
—吱—
禮服的領帶被殿下突然伸手抓住,布料發緊…愛德菈殿下用盡全力才將我往下拉矮了一點。
“我的騎士,我命令你看著我。”
“…”
…為什麼殿下…會露出這麼惹人憐惜的表情?
那雙綠寶石一樣的眼瞳從來沒有變過,在陽光下會閃耀出她那耀眼頭髮一樣的金色。
…太耀眼了。如今的我睜不開眼…去看那雙質問我,拷打我的眼瞳…也許這就是最後一次欣賞愛德菈殿下的機會也說不定…
—…—
“我明白了,約邦。”
殿下鬆開了我的領帶。往後走了兩步,又緩緩的將王冠戴在了頭上。
“…父王給人民帶來的危害,我也必須要負起責任來。這個王國不能再經受風雨了。”
“……”
“我需要你的助力。約邦,我最親密的近衛喲,不要再躊躇了。”
“……”
“至少在我出嫁之前,陪我把舞練好吧?”
……
…
殿下的十八歲生日…已經是一週以前了。
可是如今那滲透在我身體裡的黑暗瘴氣…還在讓我全身作痛。混亂又痛苦的感情和回憶…在我的腦袋裡膨脹著逼出了我十幾年都沒流過的眼淚…
“為什麼…要救我?……”
看著昏暗房間裡的女人…鬼知道這種鬼地方里怎麼會有這樣一個隱居的怪人?
在這麼一個被稱作‘絕望之地’的‘永夜樹海’裡面…怎麼可能會有一個彷彿可以交流的女人?
[你敲的門,人類。]
“……”
[把這個喝下去。]
毫無感情的聲音,有三分像是愛德菈殿下的音色…這女人另一種風格的美麗讓我的理智叫囂著這個非人之物的危險。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右手,左腿,腹部,都在之前的戰鬥中重傷,現在能夠說話都已經是未知的奇蹟了…
[…並非免費,人類。你大可安心使用,等你健康後咱自然會再收取費用。]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喧鬧,你應該安靜一些。]
嘴巴上突然有了一股異樣感,像是拉鍊合攏一樣的感覺讓我連喉嚨也一樣無法發出聲音…魔法?還是無詠唱的…
……魔女?
[不想死的話。就快些振作起來,咱這裡沒有給人類吃的任何食物。]
“……”
不過似乎只要我不說話,還是可以張開嘴的。
感受著那碗湯藥在我的身體裡流轉,我能感覺到自己幾乎瞬間就恢復了健康。但我還是選擇躺在這張簡陋的床上十六個小時…那個魔女…也就默默的坐在那個彷彿永遠不會熄滅的壁爐旁邊十六個小時。
甚至沒有動彈,眼神也和玩偶一樣清澈且無神。讓我想到了…最後一面看見的愛德菈殿下…
殿下…殿下…
[……你的情感。]
“……?”
[決定了,救你一命的代價,就是你方才綻放的情感吧。]
依舊盯著篝火的魔女只是坐在一個搖椅上面動彈著嘴皮,無感情的聲音說著讓我頭皮發麻的內容…
可我依舊說不出任何話語,一種比面對巨龍還要可怕的壓迫感在魔女站起來時壓住了我的靈魂…
“!”
[不會痛的,咱向你保證。]
整個世界在那隻美麗的手按住我雙眼的瞬間變成了黑暗…隨後是虛空…隨後是——
“!”
王宮中的薰香讓我睜開了眼睛。只有在盛大的晚宴才會佈置的豪華景象在我的眼前再次展現…上一次這樣佈置,還是在愛德菈殿下小時候,她的王兄訂婚的時候。
…我…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還有四個小時。約邦,這裡就會被一群帶著他們出生就戴著的面具禽獸填滿。”
“……!”
“約邦…你怎麼了?怎麼像是嚇了一跳一樣?”
穿著婚紗的愛德菈殿下…一步一步的朝我走過來,而我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動彈不得…這一切都是那個魔女營造的幻境!
可是…又不是幻境。這一切…都是在殿下生日那天發生的真實事情,只是我變成了一顆棋子一樣的東西…
“殿下…您真美。”
“美到讓你嚇了一跳嘛?呵呵~”
我扭頭看了看這片空曠的舞廳,殿下突然對著周圍揮了揮手,這片本就空曠的舞廳似乎變得更幽靜了一些。
“…最後的機會了哦。約邦…等我出嫁之後,你就從我的親身近衛退役了,有的話…說不定我也再也聽不見了哦?”
殿下…
本就一直在刺痛的心臟,
在看見這副讓我魂牽夢繞的臉之後再次痛苦起來…
“現在…你可以不將我當做王。我也不會將你當做臣。畢竟只有你我的國土上,分這麼清又有什麼意義呢~”
“…殿下……”
愛德菈殿下突然微笑著閉上了眼,仁慈的搖了搖頭。
“我不想聽那樣的稱呼。”
“愛德菈。”
心中順時鼓起的勇氣,那股彷彿戰鬥一樣的刺激感…讓我敢直呼殿下的名諱。
“嗯。”
“…”
嘴唇顫抖喉頭髮緊,就算知道這是幻境…我身不由己卻依舊覺得…
…我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禮服,就算是不配套的衣服,我也希望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可以稱得上站在愛德菈身邊的模樣。
“除了小時候孤兒院院長給我親手做過一道米粥以外,我唯一一次得到別人給我做的佳餚就是您。您那副衷心希望我誇獎您的廚藝的微笑,永遠在我的心裡刻下了印記。”
“是那次野炊的時候嗎?討厭啦~那時候我可還算是個小孩子哦。”
身高已經可以在不算高跟的高跟鞋襯托下算是高挑的愛德菈,再也不是那個小不點了。
“…你也在我生病的時候說過…希望讓所有疾病消失,你擔心我的樣子,你為我悲傷的樣子…你為我表露的所有感情都讓我心跳失控…”
“雖然感覺約邦你不太會說話…但其實我也是這樣哦~在我生病的時候,你那副雞飛鍋跳的樣子真是可愛。”
那副現在已經讓我分不清真假的微笑,眼角帶上了一絲淚花。直到哪滴淚花順著那張無暇的臉流到她的嘴裡,我才反應過來…
“…日復一日夜復一夜的相處,我早就已經找不到會因為我的陪伴就露出笑容的女孩子了。”
“我也不覺得,我會找到一個只是因為我的存在就會感覺到心安的笨蛋了呢。”
我單膝跪在了地上,像是殿下小時候那樣再次跪在她的面前——輕輕牽起了那隻我想抓住的手。
“……請和我跳一支舞吧,愛德菈。”
“如你所願。”
沒有節拍,沒有音樂,只有鞋子敲擊地面的聲音。還有偶爾的刺痛…
“你還是有些生疏呢。約邦。”
“……”
我說不出話。我怎麼說的出口…因為嫉妒和憤怒,我在訂婚儀式之後就再也沒有勇氣去練習這個舞蹈。我唯一慶幸的…就是無論怎麼失誤,都只會是女方踩到男方的腳。
愛德菈依舊微笑著,直到舞蹈結束。
“…如果我沒有腳的話,約邦就不會痛了呢。”
“您很輕。所以——唔——”
—啾—
愛德菈跳起的動作恰到好處,至今為止…哪怕是在幻境中我也記得清清楚楚的感覺…
嘴唇上幾乎是停留了瞬間的觸感,在我腦袋空白一瞬間的剎那就結束了。
“……”
“……~”
可幻境又在這一瞬間停滯了。身體動彈不得和眼前的愛德菈頓時失去顏色…將我從沉浸的幸福中拉回殘忍的現實中。
[再來一次。]
那沒有感情的聲音在遠處彷彿操控著一切。幻境中的一切再次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我背對著默默走過來的愛德菈,在薰香的作用下睜開了眼睛——
……
…
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第十次。
二十次,三十次,五十次,一百次。
我看見了那個在幻境中站在一根柱子後面的魔女,用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看著我和愛德菈…
我看見了愛德菈殿下那無盡的掙扎
…眼神中的渴望和渴求,還有那塞在角落裡的一大一小的便裝。
我看見了在原處窗外的一個侍從,在殿下那隻在訂婚儀式上見過一面的未婚夫茶杯裡下藥的景象。那個侍從就是我的學生…
我看見了國王陛下瘋癲失控,只能靠藥物支持變成了傀儡的樣子。清醒的時候抱著自己褪色的家族畫像一言不發,不斷撫摸著上面已經被摸到沒了顏色的愛德菈。
我看到了……我自己無力的樣子。
[…真是彆扭。]
第一千零一次結束後,那沒有感情的聲音終於沒有再重複再來一次了。
我沒有感覺到痛苦,我沒有感覺到這個魔女是在玩弄我的感情,她那副幾乎算得上是虔誠的無表情…和她全程從頭看到尾的樣子,讓我知道她或許比我更加嚴謹。
[因為傳統的階級差距,你們壓抑了更加古老的本能。所以這就是你帶著一群如今已經全部覆滅的蠢貨來此送死的原因?就為了讓你那位女王的夫家滿意?]
在看見這座樹海邊緣時…我就清楚這是一個送死的任務。可那時候我並不知道目的地是這裡,也不知道殿下已經安排了這麼多…
[不過這也不是你的錯。你不可能擁有背叛整個世界的勇氣,她也不可能有拋下所有人期望的豁達。或許這就是你們最好的結局。]
一切的景象停滯在失色的親吻瞬間。又漸漸的失去光亮,所有的所有又變成了一片虛空…
等我再次感覺到那樹海中讓人發麻的瘴氣時,那隻不知道多久之前蓋在我臉上的手也拿開了——帶著我的眼淚和狼狽至極的泣涕。
[你支付的東西,咱確實收到了。]
“……”
[但遠遠不夠,如此彆扭的情緒甚至不配用作任何魔法的素材,你還要再支付一筆報酬。]
那永不熄滅的壁爐裡閃爍著火光,我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長出來了不短的鬍鬚…指甲也長的不正常。
一袋滿滿的金幣和一個沉甸甸的盒子落在了我的面前…我身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痊癒了。
[成為咱踏足你們世界的支點,去成為你們教會的叛徒吧。用另外一種身份活著,在每次咱尋訪你時做出回應。]
“……”
[時效,直到你死為止。]
愛德菈殿下…您還記得您所在意過的魔女這個群體嗎?
那令我都會感到頭暈目眩的氣場,還有完全不同於這個世界任何觀念意義上的心態,讓她們成為了不可思議的存在。
…我應該怎麼和您說呢?教會真是錯的出奇,您的父親年輕時的態度絕對是正確的。
……您也是正確的。
只是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到您的身邊,該怎麼把這個消息這次經歷寫成能夠送到您手中的文字…也不知道我是否還有機會將那權利旋渦變得溫和一些,再次變為您手中的利劍。
我保證,我一定會回到您的身邊。
“這樣就可以了…”
[信紙的背面也可以寫字。]
“…我不知道該寫什麼了。”
[……]
看著信紙在空中突然被一股魔法塵埃包裹後消失,我相信這位魔女將這封信送到了遠在天邊的殿下手裡。
我也只能相信…她會給予我她口中的機會。
一個和殿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