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k隨筆】招領啟事:東四樓529拾到黑色藍牙耳機一隻
作者:上杉いつき
最後一節晚自習的下課鈴響時,我正戴著一邊耳機,盯著正在播放網課的平板神遊天外。
我嘆了口氣,抬手退了網課,瞟一眼教室牆上的電子鐘,揉揉眉心。有點後悔,九點那會兒就該回去的,多撐的一個多小時一點課程內容也沒看進去,還不如去操場散散步,排解一下期末周的壓力,而不是在空無一人的自習教室裡高效率發呆。
“唉——”我又長長嘆息一聲,還有兩章內容加上做往年真題,明天再來吧。我站起身子伸了個懶腰,轉過身打算收拾書包——
咦,後排這個男生原來還在,正扣著兜帽伏在桌子上休息。
上次離開教室去上廁所的時候,就注意到後排這個不知何時來的男生了。他坐在我後排右座,穿著黑色連帽衛衣,看起來個子不高,那會兒似乎一直在對著平板小聲地念著什麼,好像在背誦日語單詞或者課文。我之前因為喜歡日漫也接觸過一些日語,所以當時沒忍住分心聽了一會兒,他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離他最近的我能聽見,但是卻話密得可愛,“這個單詞……是這個意思吧”“不對不對,是下面那個”“我怎麼還是覺得是結束的意思……”“嗯,相信自己的直覺,肯定沒錯!——啊?不是?誒?”
“噗……”我記得我當時沒忍住笑出了聲,略帶歉意地回頭看了那個男生一眼,他大概是聽見我的笑聲,恰好抬頭和我對視,有些白皙的臉明顯紅了,低頭擺弄了好一會兒手裡的平板筆,繼續埋頭背單詞,只是不再發出聲音。我還有些遺憾,結果沒過幾分鐘,碎碎念又若有若無地從身後飄過來。我戴上一邊耳機,分神聽著他壓得更低的聲音,也沒注意到那聲音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回想起來,就是那個時候開始走神的吧。
我低頭看著他,突然注意到他的連衣帽上居然有一對黑色的貓耳朵。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輕輕捏了一下其中一隻,又因為自己的幼稚失笑,心中的煩悶散去不少。男生似乎動了一下,又好像沒有,我便回過頭小心翼翼地把書和平板都放進包裡,不小心把壓在書下的一隻藍牙耳機掃落在地面,我彎腰,猝不及防地看見男生伸到我這排座位下的雙腳。
一雙款式很常見的中幫帆布鞋,黑色,鞋帶是簡單好看的蝴蝶結,黑色的襪邊稍稍高出鞋筒,很乾淨也很普通,有些不普通的是這個男生的雙腳靠得很近,幾乎要並在一起,還緊緊踩著地面,放鬆的狀態下似乎有點難維持這個姿勢,對於我來說,意外地……有點誘人。
久違的秘密愛好不合時宜地在心中飛快生長蔓延,一些校園文的情節在我腦袋裡徐徐展開,被我毫不猶豫連根掐斷,又從其他黑暗的角落捲土重來蠶食著理智。這可是教室,雖然對方是男生,但是在如今的社會環境下被當成變態也是完全可能的事情吧?雖然我選的是五樓的自習教室,一般不會有其他人上來……我一下子有些心虛,下意識地抬頭搜索教室裡監控的位置,隨即意識到這是多傻的行為。我晃晃腦袋。不行,從各種意義上說都是超出玩笑程度的奇怪又失禮的行為。那如果這麼說……只是玩笑程度的話,好像也沒有那麼難接受吧?我盯著男生的雙腳,在大腦裡飛快地構思:如果被發現就大大方方地道個歉
,說對不起平時老和同學這麼玩把你認成別人了開個玩笑抱歉抱歉,然後提醒對方教學樓快熄燈了別睡著了,然後就背上包飛快逃跑……我是說自然地離開教室!
呼。我偷偷舒出一口氣,彎下腰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很小心地拈住男生左腳鞋帶的一頭,輕輕地向外抽。這個結並沒有被好好繫緊,我拉開鞋帶時幾乎沒有什麼阻力,右腳的鞋帶則好像沒辦法輕鬆拉開,我的手指緩慢地加力,下一個瞬間,男生的右腳突然一動,正被我手指緊緊捏住的鞋帶一下扯開不少。
這下絕對感受到了。我慌忙地直起身,那個男生也已經坐直,和我對視了一眼,兜帽下的臉似乎又有些紅,也可能是我的錯覺,我一時大腦短路,準備好的話術卡在嗓子裡。
男生收回右腳低頭看了一眼,又把左腳也收回來,大概是發現自己兩隻腳的鞋帶都被解開,又抬頭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大腦因為他這一眼直接宕機,本能地整理衣服端正坐姿,試圖直接真誠地道歉並且解釋一下自己的玩笑,男生卻自顧自地又趴回桌面上,緊接著,他的雙腳竟又伸回我身側的座位下——是不是還離我近了一點?
這……這。
我的大腦艱難地恢復運轉。
我本來想過的。聽完我的解釋,他或許會大度地表示不在意,繫好鞋帶離開,或許會滿腹狐疑地瞟我一眼,隨後略帶尷尬地走人,最差的結果大概就是義正言辭地戳破自己蹩腳的謊言然後嚴肅警告自己……我承認,我能想到的諸多可能裡,完全沒有目前真實發生的這一條。
我盯著男生的雙腳。他現在完全醒著對吧?那這是什麼意思?我現在應該做什麼?他是在暗示我幫他系回去還是隻是對我剛剛的玩笑表示寬容?難道說他也不太反感這種玩笑?要不然肯定會收回去而不是再伸回來對不對?“一不做二不休”幾個字作為最莫名其妙的結論出現在我腦海時,我謹慎地審視了產生這種結論的心路歷程,隨後抱著無所謂的心態再次彎下腰。
現在……幫他繫好鞋帶百分百是一個優質但無聊的方案。思考了一陣,我把他右腳沒有完全鬆脫的鞋帶徹底拉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我便更加大膽了一點,雙手扶住男生的小腿,將男生的雙腳靠在一起,依然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好像是……默許?怎麼會有這種劇情展開啊?
我在心裡無力地阻止自己亂來的想法。冷靜下來,現在能做的只是把這個玩笑稍微擴大一些。
這麼想著,我伸手撥弄男生的鞋帶,熟練又迅速地把兩隻鞋子的鞋帶緊緊繫在一起。在系最後的結的時候,我故意用了稍大的力氣,他不可能感受不到我正對他的鞋子做什麼。
這次有反應了。男生稍稍活動了雙腿,雙腳也互相前後微微移動,但是鞋子被系在一起的情況下運動幅度只會大受限制。一兩秒後,他像是洩了氣一般停下掙扎,雙腳隨意地搭在地面上。
我抬頭,第三次對上男生的雙眼。他仍然扣著稍顯些大的連衣帽,趴著身子,下巴撐在平放的小臂上,整張臉都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將將被劉海遮住的雙眼正帶著有些埋怨的意味望著我,我一點沒有施為者的自覺,倒是他先主動移開目光,抬手隔著帽子撓了撓頭,又把腦袋埋進手臂不看我,看起來對我做的事情無可奈何
。
這樣發展下去,可能就要超出普通玩笑的界限了。既然對方表示了無所謂的態度,我選擇不放過機會。受害者無罪,有罪的是我。
我乾脆站起身,合上了座板,隨後直接坐在教室地面上,坐在男生雙腳旁側。我認真地將剛剛打好的結一點點解開,隨後開始一點一點地將男生左腳的鞋帶從鞋帶孔中一層層抽出來。男生明顯意識到自己的鞋子開始越來越松,在我解到倒數第三層的時候,他試著將腳收回去,但剛移動了一點,我就拉住了他的鞋帶防止他逃跑。我並沒有用力,只是試圖讓他感覺到我對這個惡作劇的堅持,他如果稍微使勁收回腳或者第二次想要逃開我的動作,我就會停下一切,幫他繫好鞋帶離開。所幸,這二者都沒有發生。他只稍稍嘗試了這一次,便繼續放任了我的行為。
很快,他左腳的鞋帶被我完全從鞋子中抽出,鞋面變得鬆垮,原本緊貼腳面的鞋舌也不再具備遮擋足部的功能。我沒有急著脫下這隻鞋子——事實上失去了鞋帶的這隻鞋只是堪堪“掛在”他的腳上——而是將到手的鞋帶繞過他腳踝上部,認真地環繞了兩圈,再將鞋帶末端打了個結向上一提,掛在了座板底部橫著突出的一顆螺帽上。經過這個幾乎算不上束縛的操作之後,男生的腳懸在離地面兩三公分的高度,偶爾還輕輕地晃一下。是在表示不滿麼?我忍不住一笑,握住男生的腳踝——
教室前頭突然傳來電路的滋滋聲,下一秒,教室裡的燈突然全滅了,被我握住的腳劇烈地一抖,大概是被嚇了一跳。走廊上的燈光隔著窗玻璃給教室提供微弱的照明,我一時停下了動作。
“教室的照明系統……”頭頂上突然傳來男生弱弱的聲音,很輕柔很好聽,但是比起突然熄滅的燈光更讓我受驚,“好像過了十一點,檢測到教室裡沒有人就會……自動熄滅。”喔,想起來了,運動檢測,依稀記得教室前面黑板旁邊是貼著張紙介紹了這個系統。“嗯,我們的動作太小,沒被檢測到吧。”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也小一些。男生沒有回應。黑暗的環境下我的心情反而更加放鬆,下一秒,我輕輕脫下男生左腳的鞋。
藉著昏暗的光線,我看見這隻穿著黑襪的腳輕輕一抖,但也沒有其他的動作。我握住他腳踝的手稍稍用力,另一隻手探到腳底,試探性地輕抓了一下。
“噗哈!等等…”男生終於有了比較劇烈的反應,被我握住的腳一個激靈就要往回縮,可惜我沒有給他更多的機會,也沒有等待更多的回饋,五指直接開始朝通常最敏感的足心開始進攻。
“啊啊哈……哎呀!哈哈哈哎……!”男生抑制不住的笑聲一下子給教室帶來了生氣,教室的燈也重新亮起。我一邊繼續抓撓,一邊抬頭看男生。他仍然扣著兜帽枕著手臂趴在桌上,笑得渾身顫抖,帽子上的兩隻貓耳朵也連帶著不停左右搖晃,空閒的那隻手胡亂地往前揮,應該是想阻止我的動作。
這種程度的撓癢已經讓他說不了完整的句子,看起來確實挺怕癢的,腳丫不停地繃緊又張開,又受限於我的手和吊住的鞋帶。“別……哈哈哈嘻…停停一會……哈哈哈哈!”十秒鐘不到,我便停下手。我並沒有欺負過頭的打算,只是一個有些過分的……惡作劇吧?大概?況且除了t
k的部分,我本來也是很喜歡享受擺弄鞋帶和脫掉對方鞋子的過程的類型。
“呼…額,咳咳…”我聽見男生清清嗓子平復了一下呼吸,而我已經開始解開只是象徵性束縛的鞋帶,慢悠悠地把鞋帶認真穿回那隻帆布鞋上。
教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快停在教室門口。“同學,教學樓要鎖門啦,早點回去!”教學樓的保安大叔,從教室門口的角度,應該是看不到在兩排座椅間席地而坐的我的。
“好的,我收拾一下就唔啊!……就走。”男生提高聲音應答著,我剛準備把鞋子重新穿回他的左腳,聽他開口,壞心眼地用指尖快速劃過他的腳掌,聽見令人滿意的音調變化,我無聲地笑得促狹。
“我自己來吧。”大叔離開了,男生弱弱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沒關係,畢竟是我惡作劇,幫你穿個鞋繫個鞋帶也是應該的。”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像是“惡作劇”。男生不說話了,我便認真地幫男生穿好鞋,又把雙腳的鞋帶仔細繫緊,站起了身。
“對不起啊,開了有點過分的玩笑。”我訕訕一笑。
“也……沒關係。”男生頭低低的,一邊收拾桌上的物品一邊說。
“本來只是想拔下鞋帶……你,那個,一直不反抗,我就沒忍住亂來了。”我有些磕磕巴巴地解釋。
“嗯……我高中那會兒前桌也動不動就脫我鞋……”這麼靦腆的男生確實不多見,大概在中學時期也是團寵+團欺的那種,“我基本也習慣啦,就沒管……沒想到你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連忙打斷。倒也怪,欺負人的時候動作麻利,倒是被念罪狀的時候有點受不了啊。“便利店沒關門,我…我請你喝飲料!”
“啊,不用不用沒事,明天還有早八……”男生站起身,把書包背上肩。
“額…好吧。那……嗯。對不起哈。”我有些不自在地撓撓頭,“你一般都會在這個教室自習嗎?”
“對,我沒有經常來自習,但是如果要自習的話就會選這個教室,教室號剛好和我的生日一樣。”男生笑了。
“那下次再……”我脫口而出。
“嗯……?”對著燈光的時候就能看出來,這男生真的是臉一紅就特別明顯的類型,“別影響別的同學的話……也沒關係。”
“……”其實我是想說下次再請他喝飲料來著,不過這個誤會好像換來了不錯的結果。
“那我先走啦?”男生把連衣帽拉下。我點點頭。
教室裡很快只剩下我一個人。我轉身摔回座椅上,呆滯地看著頭頂的日光燈。好像……枯燥的大學生活變得有點意思了?有些後悔沒在他走之前再偷偷捏一下他帽子上的貓耳朵,特別可愛,很適合他。哈,當著他面說的話,又要臉紅好一會兒吧。
“同學?你還沒走啊?要鎖門啦!”門口又傳來保安大叔的催促,我連忙把書包甩到背上匆忙出了教室,踏出門口的那一刻,我回頭掃了一眼上方的門牌。
529。我在心裡默唸了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