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的女生不知為何只對我冷言冷語(1~6)

我喜歡的女生不知為何只對我冷言冷語(1~6)

作者:馬琳瓜

一. Head Hunters

周薇戀愛了,在踏入高中校園的第一天。

讓她一見鍾情的那個女孩叫夏若溪,是周薇的同班同學。她一襲三尺青絲,亭亭玉立,才貌雙全,黑亮的眼睛像是小孩子一樣純粹。

夏若溪的人緣很好,身邊總是圍繞著各種同學。周薇從沒見過她著惱或是激動的模樣,不管什麼時候,夏若溪總是一副恬淡的微笑,嘴角凹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非常可愛。高中的第一個學期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周薇始終不敢上前搭話。她看著夏若溪的背影,欣賞著那純白的水手服包裹的美妙身段,只感覺她是那樣的冰清玉潔、觸不可及。

——喜歡!好想和她做朋友!

轉折發生了。某種共時性的推動下,兩人在第一次換座時機緣巧合地被分在了一起。鄰座的少女正是那個朝思暮想的美人,餘光偶爾飄到那惹人注目的一襲雲鬢,周薇心中的小鹿險些撞破胸口。

她臉超紅,不知所措。偷偷瞄一眼鄰座的夏若溪,見她正默默地拄著腦袋。——“好了,周薇,和她拉近關係的機會來了!”她在內心大聲地自言自語道:“這次打招呼絕對不能出錯!”

“你好,夏同學,我叫周薇。我之前是不是沒和你說過話呀,我們以後好好相處吧!”

完美!完全像是一個正常人!周薇咬著嘴角,幾乎抑制不住臉上得意的笑容。她逐漸有些輕飄飄了,笑嘻嘻地伸出手,想以一個友情的握手開啟愛情的夾角。夏若溪轉過頭來,眼睛似乎毫沒注意到她,表情冷漠的要死。

“嗯。”她僅僅以此回應,然後又轉過頭去。讓周薇的手尷尬的懸在半空。

怎麼回事!周薇被那可怕的眼神嚇到,呆了片刻。“第一次打招呼這樣表達,很不妙嗎?”“果然還是不應該伸手去奢求肢體接觸?我太狂妄了嗎!”“不對不對,夏若溪同學平常不管和誰說話都是那樣的溫柔,應該不會這樣回應吧?不如說,這是我第一次見她露出這樣表情......”

——難不成,就像是我一見鍾情了一樣,她第一眼見到我就討厭我了?

她最後選擇了一個非常穩妥、非常高情商的回覆來應對這次事件。周薇平復了一下快要過載的情緒,壓著嗓子,小心翼翼的打探道:“夏同學是......不舒服嗎?怎麼看你無精打采的樣子。”

夏若溪再度轉過頭來,眼神有點恐怖,盯著周薇看了好一會,。

“嗯。”又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啊,”周薇尷尬的撓撓頭:“老實說,我還以為夏同學語氣冷冷的是因為討厭我了呢,要去一趟醫務室嗎?”

“沒錯啊,”夏若溪一臉不滿,回答道:“就是因為你才不舒服的。”

她那嫌棄的眼神......看起來好像不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啊,是這樣啊,小女子不才,擾您良久,小姐勿怪......嗚嗚...”周薇把手縮了回去,欲哭無淚。

果然是很討厭我啊啊啊啊!這下絕對沒辦法拉近關係了吧!

二. The Funky Side Of Life

“不要哭啦,若溪你總是這麼愛哭,從今天起就是大姐姐了哦!”

“嗚嗚...可是,明天就要上小學了,我們還能像這樣一起玩嗎?”

那個時候我六歲,她才五歲,但是她很溫柔,像一個小大人

。她摘下我的眼鏡,幫我擦乾了眼淚。我在惺忪淚眼中看見她的微笑。忽然,她湊上前來,在我的嘴唇上留下了一個吻。

“一定能!不是說好了嗎,以後還要結婚的~”

“嗯,說好了!”

幼兒園的最後一天,周圍的同學都很高興。我不高興。我們拉了勾,然後,她把我緊緊的抱住,好暖和。正當我在她的肩膀上忍不住又哭哭啼啼的時候,忽然感覺懷裡一陣攘攘的異感,緊接著是肋骨上傳來的奇癢。這個壞蛋!居然在這種時候撓我的癢癢。我不情願地破涕為笑,她撲在我的懷裡,按著我的肋骨和腋下。

“哈哈哈哈,不要,不要撓了嘛......不要在這種時候,好姐姐......”

“啊,若溪不喜歡被撓癢癢嗎?”她一邊揉著我的小腹一邊說。

“唔.....喜歡,小薇姐姐......哈哈哈哈但不要在這種時候嘛......”

我喜歡被撓癢癢。她也喜歡看我動動手指就笑的癱在地上的樣子。我們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TK”——啊,這個詞也是我長大了才知道的。那時候好快樂,想到自己的腳腕被她捉在手中撓癢,就讓小小的我覺得好幸福。雖然我不很受得了撓癢癢。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在分別的那天,她給了我一個吻,把我按在地上撓了最後一次癢癢,然後說,我們還會再見面、再玩耍的。她說她會讓我一輩子都開開心心的。

然後,她去上了另一所小學,在另一個縣,我再也沒見過她了。

直到高中入學那天。

明明當時都說好了,明明當時都拉鉤了,明明她說她要讓我一輩子開開心心。

但是她居然......!居然沒認出我!

“你好,夏同學,我叫周薇。我之前是不是沒和你說過話呀,我們以後好好相處吧!”

當時那句話扎的夏若溪眼淚都快掉出來了;還好,她臉色一板,壓了下去。本以為只要再坐到一起,她就會認出我的。我明明都找老師換了座。

夏若溪想到這裡,賭氣地撇開腦袋。可惡的周薇!那些事情,全部都忘記了,好過分!我一直念念不忘,什麼呀!這不顯得我像是一個傻子一樣嗎!

她不自覺的用手指拂過嘴唇。

明明,當時還親了我的。

稍稍側過腦袋,看到旁邊座位上的周薇正很失落的低著頭,心絃一動,夏若溪忍不住就想去摟住她的肩膀。她緊咬嘴唇,最終還是忍住了。

這樣的你,我是無論如何絕對不會對示好的!我不會讓你抱抱,也不會讓你親親,也...也不會讓你揉腰,想脫我的鞋和襪子也不行!所以......

所以,小薇,願你能快快的想起來吧,想起那段往事,想起我。這樣我們就可以像以前那樣......嗯......

三. Coloring Book

夏若溪真的很漂亮,由內至外地漂亮。她的眼睛圓圓的大大的,小鼻子尖尖翹翹的;下巴不甚突出立體,但輪廓曲線美觀舒心,臉頰上的肉也很想讓人捏一捏。高中的女學生們都穿著水手服和中短裙,卻唯獨夏若溪讓這身衣服生動了起來,那纖塵不染、青春純潔的氣質在人群中獨此一品。

周薇沒法將夏若溪趕出自己的腦袋。上課時,她有一半的時間在想夏若溪。她不時能聽見鄰座傳來的呼吸、嘆氣和寫字聲,思考時筆敲腦袋的聲

音。偶爾,那隻穿著白襪和小皮鞋的腳也會落在餘光裡。即使如此,右邊壓著這樣一位鬱郁冷美人,讓周薇的視線根本不敢往一旁瞥。

上課的另外一半時間她在睡覺。

比如說現在。

醒了。腦袋好像被什麼東西砸中了,有些鈍痛。抬起頭來,揉揉眼睛,懵懵地東張西望一會,視線先是對上了右邊那雙眼波流轉的妙目,咦,她的眼神怎麼困惑,焦急又羞澀?

啊草。

周薇這下徹底被嚇的清醒了。她先是瞬間把頭撇到一邊,不敢再看,然後才發現講臺前的老師正怒氣衝衝的瞪著自己。腳下有半截粉筆,可惡,那個老禿頭怎麼手勁這麼大啊,下課了得去找面鏡子照照自己的頭髮上是不是被沾了一抹白。

教鞭敲得黑板啪啪響。“周薇同學,請站起來回答一下這道題。”

“哦唔。”她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盯著黑板看了半分鐘,總算看懂了——原來這節是數學課。

正當周薇被老師的怒目嚴刑逼供,卻又無可奈何的時候,忽聽得身旁一聲輕咳。她下意識看去,見夏若溪別開臉,手卻把一本打開的筆記往周薇那裡推了推。筆記上寫著大大的“2π”

“答案是,2π...吧?”

“總算你還沒有一點都不會,坐下吧。不準再睡覺了。”

“Good。”

她坐下了,想給夏若溪投送一個感激的目光。可是一直到下課,夏若溪都沒再看她。

午休。

周薇鼓鼓囊囊地走進教室,衣服裡塞滿翻牆出去從校外便利店採購的豬排三明治和一堆小零食。夏若溪已經吃完飯了,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靜的看書。其他同學男男女女的聊天,周薇和熟人聊笑著,一邊把衣服裡的零食散播個七七八八,一邊偷偷的瞧夏若溪的臉色。還好,沒有很生氣的樣子。

她捏了捏口袋裡的東西,在心底給自己打了一通行軍鼓,然後故作輕鬆的走到夏若溪的座位旁邊。周薇本想以愉快的拍肩和幽默的問候打開這次對話,然而在看到那劉海下陰陰的眼睛,她的喉嚨忽然哽住了。更糟糕的是,那“愉快的拍肩”並沒有一起啞掉。

——啊,手放上去了。用力過大,差點戳到夏若溪的臉頰。

雖然確實是想戳,尤其是在這麼可愛的她生氣的時候。

“欸。”周薇超小聲的驚呼了。

夏若溪瞥過眼睛,神色不滿,瞪著周薇。後者急急地想要解釋一下,站在原地,手忙腳亂,呆頭呆腦,卻一時間找不到臺詞。

“唉,有話快說。”卻是夏若溪打破了沉默。

不好,她的好像越來越不滿了。周薇緊張地想著,小聲說道:“夏同學,今天謝謝你給我答案。要不然老師一定要讓我去走廊罰站的。”

“嗯......沒事。”

“我買了冰激凌,想給夏同學作為謝禮。”她好像並沒有那麼生氣。周薇忙忙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粉紅色的小熊:“——啊,可是我沒問你喜歡吃哪一種,就自己挑了。”

“冰激凌?”

夏若溪鄙夷的看了一眼。是一隻粉色的冰激凌小熊。

“感覺這隻小熊很可愛,就像夏同學一樣。所以一時興起就買了。”周薇兩隻手捧著小熊,向夏若溪一遞。她惴惴地看著夏若溪的臉色,見她嘴角一動,眉頭一展,懷疑地瞪著那隻小熊冰激凌。

她看起來好像沒有那麼不開心,但是那副表情是怎樣啊。周薇

又有點欲哭無淚了。

“難不成,你覺得我,很可愛嗎?”夏若溪忽然低著頭問。

欸?原來是在意這個?

“嗯,很可愛啊?啊...難道冒犯到夏同學了,是該說很帥?...很漂亮?...很威武?很高潔?”

夏若溪低著腦袋,表情愈來愈陰沉。“哼,我才不要你的冰激凌!”她忽然憤憤的說道。

夏若溪說是這樣說了,但卻從周薇的手裡一把奪過那隻小熊,怨怨的走了出門,完全不顧待在原地發愣的周薇。“我是要去把它扔掉,可愛什麼的...誰要你這種人誇啦!”

“如果不要的話,那還是讓我吃了吧......還挺貴的......”還沒等周薇慫慫地解釋完,夏若溪一回頭,走出了教室。

我當時是為什麼喜歡上夏若溪同學的呢?

周薇百無聊賴的趴在桌子上,想著。

那首先是因為她長得很好看,而且氣質出眾,很溫柔,很可愛。

因此,她一見到我就這樣討厭、這樣怨恨的原因......

難不成是因為我驚世駭俗的醜嗎!

想到這個令人震驚的答案,周薇猛然直起身子,冷汗直冒。她急忙向朋友借了個小鏡子。

雖然沒有夏若溪同學那麼好看,也比不上大多數的女生的溫柔嫵媚可愛,但還沒有醜到那種份上吧。......不,畢竟這只是自己的一家之言......嗯,到底是怎樣呢?她鼓著嘴,反反覆覆地打量著自己。

呀,頭髮上果然有粉筆砸出的白斑。

四.Pink Moon

十年過去了,小薇變化很大,但好像又沒什麼變化。依舊很可愛,依舊讓人想起春夏交際時綠茵茵的暖風,依舊讓夏若溪有想要被她摸摸頭的衝動。十月已經過去了一半,葉子由綠轉黃,每至風起,簌簌的響。風也很涼。

兩人畢竟已是高中生了。在幼兒園時,小薇比她高半個頭,還總是仗著身高優勢,把若溪按在地上撓癢癢——現在的她卻只是和夏若溪的肩膀齊平。

——這麼多年過去,我也長得很高了,小薇。夏若溪想到。

雖然小小的,但是小薇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少女,比起稚嫩的自己要可人的多。她平常懶懶散散,總是上課睡覺,夏若溪卻本能的覺得小薇是一個很“利索”的女生:我行我素,一身風華。即使現在的她小小一隻,仍不由得地想讓人倚靠。

她經常偷偷地看鄰座小薇的睡顏。她臉型很好,下巴很尖,簡直就是女明星嘛!齊肩短髮和剛過眉毛的亂亂劉海搭在她身上也很好看。伏在桌子上安睡著的小薇就像一隻小貓一樣,小嘴微微張開,寧寧靜靜。真是一副治癒的景象,不知不覺,夏若溪就看的痴了。

老師半晌沒講話,沉浸在欣賞小貓咪的夏若溪沒意識到危險的來臨,直到老師的飛蝗石不偏不倚的在小薇的頭上留下一抹白。小貓咪迷迷糊糊的醒了,揉了揉眼睛,恰好和自己看了個對眼。

“啊呀!這可不好,她會發現我在看她的!怎麼辦怎麼辦......”焦急羞澀的夏若溪忽然陰沉下臉,狠狠的瞪了一眼完全摸不清頭腦的小薇,把小貓咪瞪的炸毛後縮。然後她轉過頭,小臉通紅,小心臟咚咚直跳。也許平常裝兇裝太多,這一套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做了出來。其實,我——夏若溪羞澀之餘感到陣陣懊惱——我不想對她這麼兇的。她

心亂如麻,手上卻利索的算出了答案。

又想起小時候了。雖然現在兩個人的距離是很近啦,畢竟同桌,但是要是能多碰碰她、多和她說說話就好了。她無數次想主動和周薇搭話,想到這個傢伙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這件事,又無數次羞怒地放棄了。回想起來,我們好像只說過一次話呢,還是她主動找我說的。

要不要原諒她呢?

兩人的第二次談話,仍然是周薇的主動。那個時候夏若溪本想把腦袋塞在書裡面一如往常地故作不理,但沒想到這個傢伙居然主動把手搭在了自己肩上。本來心情就無法平復,又被這個人塞了禮物,還說了......

還說了,可愛,什麼的。

就像小時候一樣。小薇總是三天兩頭的揉自己的腦袋,一邊還說:

“若溪,好可愛呢。”

“今天換了新衣服嗎?很可愛,很適合你哦!”

“嘻嘻,若溪被撓癢癢時,強忍著不笑出來的樣子也很可愛。”

“啊——今天的襪子為什麼這麼可愛?可以扒掉嗎?”

可愛什麼的......誰準你現在說啦!明明都不記得我!她看著那只有點憨有點萌的粉色小熊冰激凌,一把奪過,臉上的羞紅幾乎直達耳根。她不敢再回頭看周薇,三步並作兩步的逃出教室。跑到操場,確認的那個傢伙沒有追出來之後,才坐在花壇旁平復著心情。

她看著那隻可愛的小熊,手上冰冰涼涼,心裡卻有種形容不出的悶熱感。那是一個透明袋包裝的淡粉色小熊冰激凌,草莓口味的,耳朵是深粉色,鼻頭和眼睛都是黑的,身上點綴的一些白邊。小熊做的很精緻,可能這一隻就要二十多塊錢。學校的小賣部裡面決不會賣,一定是她翻牆去校園外買的。她天天都這麼幹。

小熊愉快的微笑著,惹人憐愛。但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夏若溪。

“反而......很像小薇啊...好可愛。”她用臉頰蹭了蹭小熊,很冰涼。如果是真正的小薇的話,一定既暖和,又有一種溫馨的香氣。她小時候就是這樣的,其他孩子都臭臭的,唯獨小薇身上很香,依偎在她懷裡,是夏若溪小時候最安心的時刻。

“小薇,你不要就這樣把我忘記,好嗎?”她對小熊說:“那我們,我們之前經歷的那些又算什麼呢?我記得,我最開始孤零零的找不到朋友,是你牽我的手,和我一起玩,帶我打跑那些壞孩子。看我不開心了就抱著我,然後......”

小熊沒說話,但還是很可愛。它愉快的微笑著。

“記起我吧。”

她把小熊偷偷藏在了學校小賣部冰櫃的最底層。整個下午,夏若溪魂不守舍,每次下課都會去確認一下小熊的安危。終於捱到放學,她忐忐忑忑的打開冰櫃,見到小熊安然無恙,欣喜若狂,忙揣在兜裡,拿了另外一個冰激凌結賬出門。

嗯...我這不是偷東西,不會有人來抓我的吧。她祟祟地想。

回到家,關上自己房間的門,她才大大方方的拿出那隻小熊,愛不釋手,反覆把玩,怎麼看都不夠。

“這是她給我的禮物耶,小薇送了我禮物耶。”她看著小熊,雀躍的說道。

“她還說我很可愛,說我像這隻小熊一樣可愛。可是這隻小熊小小的,比較像她才對吧。”她捧著小熊,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打滾,把玩偶踢到一邊,像是小孩子一樣。

“小薇,你

說,你能不能記得我呢?”她問小熊。“你還撓過我癢癢呀,這些你都忘記了嗎?這世界上還有別人心甘情願的被你撓癢癢嗎?”

小熊傻傻的看著她,也不說話。她興沖沖的盯著小熊,看了好一會,手都被凍紅了也不在意。夏若溪和小熊說了好多幼兒園的事情,說到有趣的地方,咯咯的笑。這些年來,和小薇共度的珍貴記憶她無人傾訴,今天卻對著一隻冰激凌小熊說個不停。好傻啊,這樣的我。但是小熊也很傻。她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來時,已經是凌晨。塑料袋軟塌塌的,小熊已經化作了一灘渾濁的牛奶。夏若溪急匆匆的把小熊放回冷凍室,自然,再也救不回來了。它已經看不出熊的模樣,它失去了眼睛,鼻子,和傻傻的、愉快的微笑,永遠只是一塊粉色的石頭了。不知道它還記不記得自己和它說過的話。

那天,她傷心地哭了好久。

五.Between Nothingness & Eternity

啊!對了,還有TK這一招呢!

TK這個詞是tickle的縮寫,是撓癢癢戀物癖者的一種“黑話”。夏若溪十三歲時偷偷百度“被撓癢癢怎麼樣最癢”時誤入了愛好者們的貼吧,她學會了這個詞,也學會了很多別的東西。她開始有意的保養雙腳,給自己挑選可愛的襪子;睡覺時,滿腦子都是自己代文中主角受癢的樣子。在幻想裡,她細細體會著自己手腕和腳腕被牢牢束縛時的觸感,掙扎未果的快感,下身隱隱的憋尿感,er用手指點划著自己腳心的癢感——幼兒時,小薇給她留下的對於“癢”的記憶,她仍然歷歷可辨。即使,辭別小薇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撓過她的癢癢。

夏若溪很怕癢,即使是手指蹭蹭腳底都會癢的要命。“癢”是很難受的,在她的回憶中,自己被小薇撓癢時的唯一想法就是“求求你,停手吧”;然而在對方真的停下時,卻又覺意猶未盡。癢的快樂是記憶的感受,癢的痛苦則是記憶的結論;十年之後的現在,夏若溪回想那段日子時,身體對於“癢”的缺乏而引起的寂寞令她輾轉反側。

如果現在小薇把我壓在床上捏腰的話,我可能十幾秒就癢到想哭了吧。夏若溪莫名地驕傲。

曾經的小小薇就喜歡這樣做。她總是“若溪~”這樣一邊喊著一邊撲上來要抱抱,兩人溫溫馨馨地相擁片刻,不多時,若溪的腰間就有手指在鬼鬼祟祟的爬動。她嬌笑著要打,但是早已提不上力氣,只能順從的倒在地上,任由小小薇壓住她的身體,以手指玩弄肚子、腰間和肋骨的癢癢肉。不過當小小薇想要撓若溪的腋下時,她卻很有禮貌。幼兒園下課,男孩子、女孩子都在打鬧玩笑,小若溪一個人坐在牆角看畫冊;小薇來了,若溪一見到她就很靦腆的微笑。小薇走過來,坐在她身邊,然後貼著她的耳朵說道:“若溪,我想撓你的腋下好嗎?

“嗯。”這個時候,小若溪就會主動放下書,抬起胳膊,露出自己的敏感點,眼睛和嘴都緊緊的閉著。若溪的胳膊抬得顫顫巍巍的,因為她的腋下真的很怕癢,最多隻能被撓十多秒,撓的再久就會哭。即使如此,在夏若溪的記憶中,自己好像從未拒絕過她。頂多也只是不說話,胳膊始終抬的很乖。

但是在撓腳心這一方面,小小薇則

從來不客氣。小若溪仍是在看書,這次她趴在鋪了軟墊的地板上,拄著下巴,兩隻小腳悠哉地魚躍著。腳底的癢感總是毫無徵兆的傳來,當她癢得想要縮起小腳時,腳腕已經被牢牢的困在臂圈、或是小薇的屁股下了。她趴在地板上,連勾起身子都做不到,兩隻小腳拼命的撲騰,然而這唯一的掙扎在施癢者的眼裡只是可愛的誘餌。小薇毫不客氣地雙手撓著她的腳心,有時甚至還會用牙輕輕的齧咬腳底的肉,可能連舌頭都在自己的腳心或是指縫間舐過幾次——因為太癢了,若溪分不清是哪裡正在被什麼所玩弄。每次撓癢過後,小薇總是要抱著自己誇一誇。“好可愛啊~”“笑的好好聽~”“身體軟軟的,很舒服”,玩弄過後,疲勞之時,和親愛的朋友依偎一起,得到的摸頭和誇讚都讓她分外舒心。

有時小薇也會親自己的臉頰,或者腳丫。若溪看書時,小薇經常抱著她的腳不放手。若溪看不見那邊自己的腳正在被怎樣玩弄,得到的只有輕輕的癢,和其他說不出來的舒服的感覺。她用腳丫和小小薇交流,在對方的手中微微地嬉鬧、掙動,片刻腳趾微蜷,片刻腳心舒展,片刻受癢瑟縮,片刻又主動去勾搭小薇的手指。

後來她由網絡進入了TK圈,意識到自己和小薇原來都是所謂的“TK控”。自此再想起過往,不由得面紅耳赤。高中第一天又見小薇時,“被徹底遺忘”的憤怒和嬌羞沖淡了那段回憶,如今經歷了一次大哭,曾經自己的腋下、肋骨、小腹、大腿、腳心被小薇撓癢的經歷又歷歷在目了起來。因這一月的鬱郁遭際,這些撓癢的回憶中又突兀地出現了幾幀如今的小薇將自己捆綁撓癢、舔齧自己腳掌的幻想。她輾轉無眠,滿心羞躁,腦中卻忽然雷劈了一下。一瞬間,滿心清明。

——啊!對了,還有TK這一招呢!雖然當時快樂與悲傷的記憶很多很多,但是“撓癢”在兩人的友誼中始終是最重要的一環之一。TK又不是隨便就能治好的“病”,如果讓她再......嗯,撓我一下癢癢的話,或許就能想起來我了呢!

下這樣的決心並不容易,幸好夏若溪本就是ee。她花了幾個晚上計劃和完善自己的“引誘”行動。心裡存了不可言說的秘密計劃,她白天更加不敢跟周薇對視,甚至故意的躲避她,搞得對方莫名其妙的失落了好幾天。

計劃一。

現在是下課,同學們吵吵嚷嚷。夏若溪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的看著書,她的茶杯敞開著蓋,放在桌子的一側。好像放的有點太靠邊了。

周薇正在和前座嘁嘁喳喳的撒嬌聊天。

“欸,周薇你又沒寫作業呀~下節課不是數學課嗎?抄一下我的也好啊。”

“無所謂嘍。反正那老禿子也拿我沒轍。”

“那傢伙可執著了,我要是不寫作業,肯定會給我爸打電話的。上個星期我剛因為這件事被扣了五百多塊錢零花錢呢。現在都沒錢吃飯了。”

“淡然啦,吃不起飯我請你去橋頭吃自助。”

“欸!真的嗎!”

“假的,我哪有錢。不過如果你來我家,我可以下廚做個四菜一湯打打牙祭。”

“哎呦,周薇姐,還有這樣賢惠的一面嗎?下次沒寫數學作業我可以幫你啊~”

“沒事,反正我本來也打算交個空本。”

好像聊的很開心的樣子

。夏若溪有點不爽。她偷偷的瞥了她們兩眼,繼續專心看書。幾個男生拿尺子打打鬧鬧,在教室穿來穿去,其中一個狂妄的笑著,在經過夏若溪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宏偉的身體猛然撞在了她的桌子上。她那放的過於靠邊的杯子,一下子側著飛了出去。

茶水四濺,幸好只是溫熱。“啊呀!”夏若溪驚叫了一聲,立刻側著俯下身子去撿那滾落在地的杯子,她的動作有些急躁了,椅子的兩隻腿已經離地,夏若溪整個人搖搖晃晃。周薇下意識地伸手去拽住自己的鄰桌,卻沒想到抓了個空,一把捏在對方的腰上。

一聲細微卻又清晰的輕嚶傳入周薇的耳中。觸手之處,軟軟的,摸起來很舒服,是夏若溪纖美的腰肢;稍稍一捏,顫抖的很明顯。她看到夏若溪渾身一激,忽覺不妥,急忙收手,然後夏若溪就在自己面前連人帶椅子一同摔在地上了。

嗯,這就是夏若溪的計劃一了,雖然她的設計只到“自己被捏腰”那一段,闊別十年的癢感再度襲來,她一時間慌了大腦,很乾脆的摔倒了。胳膊上的淤青好幾天都沒消。

嬌小的少女給自己道歉了不停,而夏若溪還沒從剛剛那一捏中緩過來。曾經的友誼好像就是這樣開始的,小薇在發現自己一被捏捏腰就會渾身顫抖之後,便開始了每天不斷的揉捏工作。小薇的身體緊緊的貼在自己身上,柔軟幸福的觸感和腰下的癢感一起襲來

她瞥了一眼周薇。好可愛,如果現在的小薇也像那樣襲來的話,自己肯定會把持不住的吧。

“不準再碰我的腰了!”

有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說。

“——啊,小的絕不再犯。”周薇好像受了誰的刺激,蔫噠噠的轉過頭去了。

欸!原來剛剛那句話,是我下意識說的嗎?對自己現在的嚇人眼神毫不自知的夏若溪,猛然從撓癢的幻想中回過神來。

一隻手搭在了周薇的肩膀上。她轉過頭,見夏若溪低著腦袋,臉頰微紅,聲若細蚊地對她說道:

“因為我,腰最怕癢了。你...你知道了嗎?”

“嗯嗯?.....知道了?我會記住的。”

“誰準你答話啦!也......也不準記住!”

六.Fun House

計劃一實行之後的一個禮拜,兩人的關係好像有點升溫。周薇經常向夏若溪打招呼,夏若溪偶爾也會正常的和周薇說話。夏若溪趴在桌子上小憩的時候多了不少,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身子稍側,把毫無防備的腰肢扭向周薇的方向。假寐的少女咬牙等待著,幾天過去,惴惴祈盼的奇癢一次也沒落下來。

她埋在臂彎中的眼睛,咪出來個縫,怨怨的瞪了一眼毫不知覺的周薇。

計劃二。

仍是午休。夏若溪今天特意換上了小白襪,穿著自己最喜歡的紅色帆布鞋。她坐在學校圍牆邊的公共長椅上,小腳翹著,無聊地左晃右晃。

周薇抱著一大包零食,嘴裡還咬著麵包,從圍牆一躍而下。她哼著歌,走的蹦蹦跳跳,然後一眼瞅見了夏若溪。

“啪。”這是她嘴裡的袋裝麵包掉下來的聲音。

夏若溪憂鬱的坐在長椅上。周薇朝她小小的招了招手,主動問道:“夏同學?今天怎麼想出來坐著了,今天不午睡嘛?——要不要吃個鯛魚燒?”

“唔......”夏若溪一抬頭,只看見周薇跟個街頭小販似的,抱著一大袋子零

食,把臉遮住了大半。

“你......你先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來再說話!”

薯片,蛋糕,曲奇,三明治,都嚴嚴實實的堆在了長椅上。兩個少女並排坐著,夏若溪鬱郁地盯著自己的鞋,周薇坐著很乖巧。

“——欸?原來是右腳不小心踩到木刺了嗎?聽起來很痛的樣子。”

夏若溪點了點頭,表情很凝重。“本來是想中午跑跑步的...現在連教室都沒法回了。”

“要我揹你去醫務室看看嗎?”

“不必了,只是扎到木刺而已,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可是,不是已經走不了路了嗎?”周薇關切的問道。夏若溪不敢跟她對視,只是盯著自己的兩隻晃來晃去的小腳,囁嚅道:“沒事,不過......如果有人能幫我把腳上的木刺拔出來的話,我就可以自己回去了。”

“這樣的話,嗯,那要我去找醫務室老師來嗎?”周薇起身就要走。

啊不是......你!這個大木頭!

夏若溪恨恨的瞪了一眼周薇,羞惱成怒,瞪的後者渾身發冷,再沒敢動。這可能是她入學以來第一次真正的惱怒周薇這個傢伙。

“再去叫老師的話,就要錯過第一節課了。”她忽然又軟下來了。

這時候,傻子也懂她的話是什麼意思了。周薇答允的很勉強,手有點顫抖。她半跪在地,輕輕捧起夏若溪的一隻帆布鞋包裹的右腳,兩隻手扶住她的腳腕,動作畢恭畢敬。她的臉有點發燒,稍一抬頭,見夏若溪撇開臉望著一邊的樹,眼神又羞又嬌,一隻手捂著嘴,耳朵根紅彤彤的。

夏若溪發現自己的計劃二,好像已經遠遠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了。周薇緩緩的拉開鞋帶,握住鞋跟,將她的帆布鞋輕輕褪下。穿著白棉襪的右腳一下子感到一陣涼爽,夏若溪又隱隱的擔憂起自己的腳會不會有味道——當然,她中午已經把自己的腳洗了不知道多少遍。這份羞澀完全反應了在了夏若溪的腳丫上,她的腳趾微微縮了一下,指縫處的棉襪向下淺淺的凹了一凹,甚是可愛。

脫襪的過程遠比脫鞋更長,因為周薇此時也是面紅耳赤、氣喘吁吁;對於夏若溪來說,羞恥感已經到了無與倫比的地步。面前的棉襪女足帶著溫暖的氣息,足弓輪廓若隱若現;薄薄的白襪下透著微粉,想是少女腳掌的顏色。周薇一隻手捏著夏若溪纖瘦白皙的腳腕,感受著水潤滑膩的肌膚的觸感;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襪口,勾著白棉襪,一路緩緩褪到趾尖。手指肚蹭過夏若溪的足緣,微癢讓面前的小腳丫抖了一抖,甚是可愛。

棉襪尚溫,帶著夏若溪的體香,周薇把她們塞進了帆布鞋的鞋口。如今,夏若溪已經完全後悔了計劃二這個決定。鞋和襪子本該自己來脫的,結果當時腦袋一熱,就讓周薇這個傢伙親手展露了自己的赤足。她心裡清楚,自己的腳丫已經被人家捧在手裡,平日最恥於露出的腳心也正衝著周薇的臉,偶爾還能感受到她熱熱的呼吸蹭在自己腳心的癢感。夏若溪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周薇,見她目不轉睛的打量著自己的腳心,神態認真,好像在研究自己的腳底紋路似的。她心中一急,就有種把腳丫狠狠的踢在周薇臉上的衝動。

她終究還是沒踢,只是把腳趾羞澀地縮了起來,擠出了腳心腳掌的幾處粉中透白的褶皺肉縫。在周薇看來

,這動作正如同一個可愛天真又怕羞的小女孩。用小女孩形容夏若溪的腳丫也沒錯,因為她的腳稚嫩的像蓮藕,潔白無瑕,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留下痕跡;腳背略透著淡青色的血管,腳心並不太粉,嫩白嫩白的。她細細尋找著木刺的痕跡,用手指肚蹭著她的腳心;偶爾似乎發現了個痕跡,便用兩隻手指輕輕捏起一小塊夏若溪足底的肌膚。

這種尋覓讓夏若溪的腳癢的瑟縮顫抖,她本人好像也時不時洩出了可愛的笑。

“對不起,很癢嗎?夏同學好怕癢哦,找個木刺就抖成這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啊,抱歉,太狂妄了嗎?”周薇頗愛看夏若溪憋笑時眼睛眯成的彎彎月,又說道:“不要這樣縮起腳來啊,我很難找木刺,而且木刺也會往深處扎的。”

她把夏若溪的腳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左手輕輕地拂著夏若溪的五隻腳趾,將它們往後按了按,讓她的腳心平整的暴露出來。夏若溪的足弓很漂亮,腳心凹出一個淺淺的癢癢肉的窩。周薇的手指在她的腳心上下摸來摸去,完全沒有找到木刺的蹤跡。

這個時候,夏若溪已經快受不了了。當然,本來就沒有木刺,她就算撓遍了整個腳心,再把左腳也拉上來撓一遍都找不到。夏若溪的腳趾被周薇按著,每當腳心被刮,她連縮起腳丫都做不到。她捂著嘴,眼神慌亂,耳邊還盡是周薇溫柔關切的問候:“抱歉,按這裡痛嗎?”“木刺是紮在這裡嗎?——啊,抱歉,沒有想撓你。”“夏同學要休息一會嗎?憋笑好像也挺難受的。欸!不要瞪我啊.......”

她恍惚了。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冰冷卻溫馨的幼兒園。那時的自己盡情地被撓癢,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憋笑過,但自己的腳被小薇抓在手中的感覺,她卻是闊別已久了。她很想大笑,很想像以前那樣被小薇狠狠的撓上一次腳心,很想體驗自己的腳被束縛在她臂彎中無法掙扎的感覺,很想感受事後小薇在自己腳心上的親吻。夏若溪看著周薇認真的樣子,不知不覺地移不開眼睛了,直到兩人視線相對——這還是今天的第一次。小薇的眼神好奇怪,啊!她...她在看著我。不好,我,我忘了,我現在的眼神恐怕很傻吧,她,她記起我了嗎?還是沒記得?我該怎麼辦?我...我要說話嗎?夏若溪咬緊了嘴唇,臉頰飛快的紅了起來。

然後她本能地一腳踹在周薇的臉上。

後來兩個人攙扶著去了醫務室,夏若溪跛著腳,周薇擤著鼻血。校醫姐姐沒在夏若溪的腳底上檢查出木刺,索性告訴她沒啥問題,夏若溪於是自己回了教室。走之前,她還看到校醫姐姐在往哭喪著臉的周薇鼻子裡塞棉條。

計劃二好像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