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時代,第八章:狩獵

太陽時代,第八章:狩獵

作者:橙子拆斷髮條

距離城破之日已歷三日,威爾在城內的生活比起過往並沒有太大的改變。除了臥室和睡覺的地點環境有所改變——從自己原先的臥室搬到了萊克哈特小姐臥房爐火邊的地毯上,其他的日常作息與以往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在搬入露娜小姐臥室的第二天清晨,他毫不意外地被月騎士阿爾賽弗涅趁其他人離開後堵在了床腳邊上。一如在那次與阿爾賽弗涅對話後的幾日,露娜小姐在清晨時分就已經醒來,在兩位姐妹的服侍下略作梳妝便離開了臥室。那時威爾還陷在“無憂無慮”的睡夢裡,此時的天色也未完全亮堂。由於黃道城所處的緯度以及季節原因,太陽海中升起的時間比其他地方更晚。在露娜小姐梳妝更衣之後,星月姊妹本來應該隨她一起離開房間,任由威爾睡到自然醒。但不知出於什麼藉口,阿爾賽弗涅既沒有隨小姐離開處理公務,也沒有與妹妹一同操練劍術。

前一天經歷過一番折騰的威爾在精疲力竭的狀態下睡了一夜安穩好覺。想到隨手製服了龍騎士德拉娜的姐姐就睡在離自己不到五英尺遠的床上,還有兩位強大的女騎士作為床伴左右侍奉;威爾對自己的人身安全毫無顧慮。等他從深眠中甦醒的時候,出來渾身的痠痛之外,他發覺的第一件事物就是一雙踩在地毯上的精緻玉足。這對玉雕般的雙腳就靜靜地停靠在他的面前,白皙透亮的腳趾甲幾乎頂在他的鼻尖上。自己睡眠時均勻的呼吸全都吹拂在了這雙裸足的腳背上。

正當威爾下意識地張開嘴巴,準備將春蔥一般的腳趾含入口中時。他的頭頂傳來一陣厭惡的嘖嘖聲。

威爾立馬合上下顎,抬頭張望。

“啊……阿爾賽弗涅主人……”這次他識相地對月騎士使用了正確的稱呼。“我以為是阿爾特琳娜主人。”

“哦?”阿爾賽弗涅的嘴角上上露出了譏諷的笑容。“所以你就等不及要將我妹妹的腳吃到嘴裡當早餐了?我們的小俘虜大人是不是過得太悠閒了,還想著別人把吃的端到床邊上?而且連我和妹妹的腳都分辨不出來?你不是對我妹妹身上的味道熟悉了一整晚麼?”

威爾臉色漲紅,他將抱在胸口的絲襪扯開,卻發現由於自己睡相併不安穩,阿爾特琳娜昨夜賞賜的絲襪已經在自己的胳膊上纏繞了好幾圈。

“啊……不是這樣……是兩位主人的玉足都太過完美,所以一時間才沒能辨別……”威爾慌亂地解釋起來。面對起月騎士,他不得不讓自己的言行更為謹慎。因為他知道月騎士會無時不刻找茬,等著他犯錯。“我的意思是,兩件完美無暇的……”

阿爾賽弗涅抬起左腳。

“主……主人饒命!”威爾嚇得像蝦米一樣蜷縮成了一團。“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麼了?”阿爾賽弗涅冰冷地說。

“我……”他看不見阿爾賽弗涅被遮擋住的臉,只能全神貫注地盯著主人白裡透紅的足底,皮膚上一條條的縫隙就像是天空中浮動著的雲層之間的間隙。威爾在內心祈求這片天空不要塌下來砸在他的臉上。

月騎士的腳並沒有動彈,依舊籠罩在威爾被驚恐填滿的臉上。

“主人,昨晚我是得到了特琳娜主人的許可,是她賞賜給我……”威爾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我沒有忘記您的教誨,是主人允許了

我……咳……”

一團唾沫嗆入了喉嚨。

阿爾賽弗涅不為所動。

可明明那隻玉足沒有移動,可威爾卻感覺對方的足底在自己面前猛然踩了下來,他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說過如果自己不經允許擅自手淫,就會把他閹掉。這是在地牢裡立下的規矩。

威爾感覺這隻懸起的腳隔著空氣就將自己死死按在了地上,全身上下無法動彈,任由對方宰割。

——她不會聽我的解釋,她只是想找個理由把我閹掉。

“是特琳娜主人賞賜給我的!我沒有擅自做任何事!”威爾在阿爾賽弗涅腳底的威壓下求饒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求求主人!不要閹掉我!威爾是主人的奴隸!願意為主人做任何事!”

“哦。”阿爾賽弗涅毫不在意。

威爾看到眼前的足底準備做出一個下踏的動作。他的情緒在這隻無瑕的玉足下徹底崩潰了,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感覺到一塊巨石壓住了胸口。他看到月騎士用挺拔俊美的姿態踩住了自己的頭顱,接著拔出腰間的佩劍,而自己就像是被人死死摁住了脖子待宰的豬玀,隨著阿爾賽弗涅的佩劍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自己的未來……這些場景在威爾的瞳孔中一一映現,淚水隨之奪眶而出。

“哈哈哈哈哈……哭了……”

頭頂傳來月騎士的狂笑聲。

威爾不敢動彈,阿爾賽弗涅似乎是在享受動手前威爾流露出的恐懼和無助……如果是德拉娜的話,她肯定會說這種痛苦和絕望才是整個處決流程中最令人欣喜的過程,她會充分享受獵物的絕望,隨後讓他們的一切在求饒聲換來的無情拒絕下轟然破碎。

月騎士將美麗的玉足放回到地面上。

“好可憐啊,威爾。只是給你欣賞一下我的腳底,你就嚇得跪地求饒,還直接淚流滿面……”阿爾賽弗涅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威爾意識到自己被戲弄了。

“你還躺在地上幹什麼?等我用腳背幫你擦眼淚嗎?”月騎士接著嘲諷。

威爾瘋狂搖頭。

他從地毯上爬起來,小心翼翼地將阿爾特琳娜的絲襪收好,並對著絲襪用最卑微的姿態行禮——不是騎士對領主的禮節,而是沒有公民權利的奴隸對主人的行禮方式。這種行為惹來了阿爾賽弗涅的另一輪鬨笑。當然在嚴厲的月騎士面前做樣子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威爾從昨晚阿爾特琳娜的行為中感到了她對自己的關心和善待。而威爾也想要回應這種善意。因此這個禮節也是出於對阿爾特琳娜的感激。

“把你臉上的眼淚給我擦乾淨,”離開臥室之前的阿爾賽弗涅這樣威脅道。“如果讓露娜大人發現你哭過,下次我跟你可就不是開玩笑的了。”

於是就這樣,關於在城破之後第二天曾經被月騎士捉弄羞辱過的事情威爾再也沒有對第三個人提起過。當然,如果允許的話,他甚至期望自己和阿爾賽弗涅本人也能把這件事從記憶裡消除。

往後的幾日裡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事情發生。露娜小姐在晝間繁忙於城內各路管理事務,星月姊妹有時從旁協助,剩餘的時間都在對練劍術。作為星騎士阿爾特琳娜新收下的騎士侍從,威爾可以在一旁觀戰。

妹妹星騎士的速度更快,身體更加敏捷。但姐姐的劍術打磨得更加嫻熟。兩人的對戰互有勝負,但更多的時候會以平均收場,因為雙方交

戰良久後都無法分出高下,卻不得不就此罷手。不過在兩姊妹對威爾透露出的相互評價來看,她們都堅信對方才是更厲害的劍士。

阿爾特琳娜本來想要開始對威爾的訓練,這也是威爾所期待的——如果能夠得到星騎士的教導,他就能早日提升戰力。無論他想要自保還是復仇,都會距離目標更進一步。

但露娜並沒有答應,當特琳娜在第二個夜晚提及此事的時候,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悅。

“騎士訓練這種事情完全不差這幾天,等大軍開拔以後他就會跟在你左右。到時你想怎麼操弄就怎麼操弄,就算再怎麼嚴厲我也看不到。”

星騎士和威爾都沒有反對。

因為露娜的大軍不需要太多整備,他們只在黃道城內停留幾天,略作修整。隨後便會啟程,目的地是南方的水沿城。威爾的二哥,也就是露娜一夥人嘴裡“謀害公爵大人的叛軍領袖”柯里奇·瑞蘭德與他麾下的部隊盤踞在這座城池中。

按照露娜的解釋,當時她正追隨卡夫公爵在北方和談,親手從刺客的身上找出了帶有公爵次子印章的密信。她即刻判斷出陰謀出自養兄的手筆,因此預料到作為公爵第一順位的繼承人,守在都城的公爵長子必然是下一個刺殺對象。至於後來龍騎士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誤殺威爾的長兄,則是另一個不幸的意外。

其實在這幾日跟星月二騎士的相處中,原本不用顧忌任何事情的威爾很快就學會了如何察言觀色,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永遠爛在肚子裡……但他仔細權衡過,這種時局只有聰明的人才有絕對不會被放棄的價值,他需要將這一點證明給他侍奉的主人們看,同時自己的小小僭越大概率也不會被姐姐放在心上。於是他用另一種方式“補全”了露娜版本的故事:

“父親不幸遇害的同時,支持長兄的貴族和領主也一併成為了二哥的刺殺目標,因此沒能倖存。比如說月落城的奧勒內伯爵就是默裡特兄長的堅定支持者。他死後沒有留下男嗣,因此姐姐提議讓阿爾賽弗涅大人繼承月落城,同時讓過繼到星墜城的主人繼承星墜城的爵位。月落城的旁系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因此一定會像賽弗涅大人提起決鬥,甚至有可能擁兵譁變。無論是那種情況,賽弗涅大人的表親們加在一起也不是賽弗涅大人一根手指頭的對手。因此他們要麼死於爭奪爵位發起的決鬥,要麼是兵變失敗後不得不被姐姐處決。而我們與北方諸部落的和談地點正好出於月落與星墜兩座要塞中間——本來如果和談出現意外,兩方城池能夠迅速出動兵力,將整個和談的地點包圍起來……姐姐顯然利用了這個優勢將和談地點控制了起來,但對於父親的死亡也已無力迴天。此時只能整合三方軍力,南下黃道城,迅速將公國的首都保護起來。是這樣吧?”

“是,就是這樣。雖然細節有些許出入,但威爾想到的與事實不會相差太多呢。”姐姐溺愛地摸了摸威爾的腦袋。

“威爾大人還真是聰明,”月騎士在一邊挖苦道。“如果不是我們不需要軍事指揮官了,威爾公爵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哩。或許以後可以給他一個記錄官的工作,他能把德拉娜在史書裡的形象,編成溫柔賢惠、知書達理的淑女呢!”

露娜狠狠地剜了他她一眼。

當夜姊妹二人照例服侍露

娜小姐入眠,此後也是夜夜如此。但特琳娜沒有將自己褪下的絲襪賞賜給威爾。按照她的話來說,威爾此時的身體還經受不住如此程度的縱慾。所以即便威爾再怎麼痛苦難耐,她也只能忍痛要威爾憋著。

每當威爾感到色慾讓自己渾身滾燙得像爐灶上的大鐵鍋一樣時,他總是能感覺道月騎士鋒利的目光從黑暗中向他切了過來。被像牲畜一樣閹割的恐懼讓他摒棄了一切淫慾。

儘管正式的騎士訓練還沒有開始,星騎士還是找了幾個機會讓他在馬場騎行了幾圈,上手一下長槍,熟悉一下長槍的重量。由於威爾從小對騎士比武擁有相當濃厚的興趣,因此他對長槍重量和平衡的熟悉程度勉強讓阿爾特琳娜頗感滿意。

大軍南下前的最後一天,按照約定俗稱的慣例,露娜組織全體將領去城外狩獵。

威爾本來按照露娜的要求應該留在城內,但特琳娜卻認為威爾作為她的隨從應該跟在她的身邊。考慮到即將到來的長途跋涉和抵達目的地後的作戰,阿爾特琳娜認為威爾應該儘早開始適應戰爭中的生活。

這一點也是為了威爾未來的安全保障。

這一次與睡懶覺的態度不一樣,出於幼年時便對狩獵野豬產生的期待,威爾極力站在阿爾特琳娜這邊,要求姐姐不再將自己當作小孩對待。

狩獵隊伍出城的那個早晨城牆上旌旗鼓動,號角聲響徹全城。但黃道城的街道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盛況。

城市主幹道上,滲進砂土和碎裂磚塊中的血汙無法被徹底清洗,如今直通宮殿的大街被侵染成了黯淡的深紅色——這讓他想起了傳說中達哈馬罕城著名的玻璃石碑。在大陸南端聳立著一座玲瓏剔透的高塔,這座高塔並非出自亞哈爾工匠及設計師之手,而是鍛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瑞蘭德,工匠們沙子在極高的溫度下會變成透明的玻璃,但是當時的亞哈爾居民對玻璃冶煉並不熟悉,於是在當地傳說中,這座塔狀構造最初是一塊石頭打造的紀念碑,後來被沙漠女神的淚水洗刷,最後打磨得澄澈透明——興許很多年以後黃道城的王宮大道也會產生類似的傳說。

只不過威爾想不出這條紅色的大街會衍生出什麼樣的傳說。不過到那時,“黃道城大屠殺”事件已經變成了久遠的歷史,以至於活著的人沒法清晰地憶起事件發生時的任何一個細節。以至於當日發生的事件要麼被傳奇化,要麼被妖魔化。

“我會記得露娜姐姐及時出現救下了我。”威爾在心裡默唸。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令他這輩子也無法忘記的身影。

當然關於大屠殺的更過記憶,則被他選擇性的遺忘了。其中自然包括了地牢最底下那層中發生的一些小細節,他願意記住自己和星騎士阿爾特琳娜之間的緊密聯結。但至於這個聯結是通過什麼方式被建立起來的,威爾認為那些細節不那麼重要,沒必要時時刻刻想起。

至於哥哥那張在德拉娜腳下扭曲的臉,以及破碎的頭顱,幾乎完全消失在了他的回憶中。在大屠殺發生後的幾天,他幾乎無時無刻不會想起兄長死前對自己說的話,以及他悽慘的死狀。但自從那日德拉娜在他姐姐的腳下被凌辱到遍體鱗傷,她一連數日都沒有出現在威爾的視線中。

在露娜的陪伴下,威爾似乎覺得自己又重新變成了黃道城的主人。

所有人看向他們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這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加正面,更加深層的情緒。威爾看到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閃爍中仰慕的情緒,甚至有一點點狂熱。甚至連星月二女在露娜的面前都會將威爾當成親弟弟一樣愛護,以致於在星光家族和月落城所屬的封臣、貴族,還有一系列投奔而來的僱傭兵、自由騎手這些人看來,他們四位是貨真價實的“一家人”。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威爾的地位比起原來還提高了。

以前的他是瑞蘭德大公不受重視,也絕無機會繼承爵位的小兒子。現在的他是公國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未婚妻是國內最強軍事力量的統帥,同時還有月落城和星墜城兩位年輕領主的鼎力支持。

唯一不明確的是黃道城市民的態度。

威爾騎馬跟在阿爾特琳娜身後半個身位,他跟隨隊伍穿過了半座城市,卻沒有看見兩側夾道歡迎的民眾。

以往出城狩獵,道路兩側總有市民歡呼,如果是軍隊出征,他們還會往行進的隊伍裡投擲玫瑰和花束。但今日無論是商鋪還是住宅,道路兩側各家門戶緊閉。

他們可能還沒有從幾日前城內的慘狀裡回過神來。威爾這樣想。即便他們此刻不能接受露娜的隊伍,這也情有可原……不過他們在未來會認識到她善良的一面,意識到她是一位極具魅力的領導者,也是統治瑞蘭德……甚至全世界的最完美人選。

當隊伍出了城,來到寬闊原野之後,威爾的心情就好了很多。他變得更加大膽,生出了一種在原野間縱馬狂奔,抒發鬱悶情緒的衝動。

有一次,威爾差點沒控制好韁繩,跑到了自己的騎士前面去。阿爾特琳娜給他投來了一道責怪的眼神。威爾稍稍收斂了一點,不過也並沒有太過在意。此時阿爾賽弗涅正在隊伍的另一個側翼,看不到威爾。而阿爾特琳娜和她的姐姐不同,對於威爾小小的僭越並不會給予太過嚴厲地懲罰。

不久後,十餘人規模的狩獵隊伍進入林間。

僅僅是一會兒的功夫,露娜芙蕾雅搭弓射中了灌木叢裡的一頭野豬。

這頭野豬中箭後掙扎了起來,露娜射出的羽箭正好射中了它的後頸。然而等他吃痛掙扎起來,眾人才從它掙扎的動靜中發現它體型比所有人預料的都大。它差不多有三米長,站起來的話得和成年人差不多高,按威爾的初步估計,體重至少有800磅,相當於五六個成年人加起來的體重。

“大人,這隻野豬體型龐大,此次狩獵能有如此豐盛的收穫必然是出征的吉兆。”一個陌生的中年貴族說道。

威爾不認識這個騎士,不過可以從他馬具和盾牌上的紋章圖案上判斷出,是維斯塔爾家族的人。維斯塔爾家的封地在公國的西部,前幾年曾經向威爾的父親祈求幫助,想要修建家族城堡。當時的月落城伯爵在大公面前丟了面子,因此大為火光。他在御前回憶上闡明維斯塔爾家所屬的村莊根本就沒有貢獻太多的稅收,而且作為並非邊陲的領地,完全沒有修建防禦性堡壘的必要,因此才一直拒絕對維斯塔爾家族提供幫助。

從前奧勒內伯爵是維斯塔爾家族的封君,現在他們應該是在向阿爾賽弗涅效忠。

“它逃出了我們的包圍圈,維斯塔爾爵士,現在說豐盛收穫,恐怕還為時尚早。”露娜語氣溫和地說。

“它中了箭,

跑不了多遠,我們只需要沿著血跡追蹤……”那位爵士補充道。

“野豬的皮很堅韌,普通的狩獵箭矢可能會被直接彈開。那支箭可能讓它傷得不深……”阿爾賽弗涅皺了皺眉,一旁的維斯塔爾爵士立刻噤了聲。

“沒事的,我們接下來可以用長矛。”阿爾特琳娜小聲說。

露娜點了點頭,率先策馬跳過灌木叢,沿著血跡一路騎行而去。

阿爾特琳娜和威爾也跟了上去。

隨著樹林變得逐漸茂密,眾人的騎行也受到了極大的阻礙。威爾逐漸落到了隊伍的中後方,之前在原野上策馬狂奔的爽快感被時不時打到臉上的樹枝消磨殆盡。

一個轉向後,馬的腦袋在威爾僵硬的操縱下撞到了粗壯的樹幹上。馬匹高高揚起前蹄,把背上的威爾掀翻到了地上。

阿爾賽弗涅聽到了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墜馬的是威爾,隨機便失去了興趣。她往自己馬蹄上的樹根啐了一口唾沫,暗哼了一聲“廢物”,就繼續前進了。

威爾面色一紅,立刻想要站起身繼續前進。

一位騎士在他身邊停下腳步。

“摔傷了嗎?”

“沒有!大人!”威爾臉紅得快要燒了起來,這次墜馬完全是因為騎術不精外加心不在焉造成的,他寧可阿爾特琳娜假裝沒注意到他,頭也不回地跟上隊伍。

“讓我看看。”星騎士翻身下馬。

威爾更加尷尬了,但阿爾特琳娜一把拽過了他,檢查他的後腦勺。剛才墜馬的時候,威爾的後腦勺正好撞在凸起的樹根上。只不過與在眾人面前墜馬受傷的羞恥來說,這種撞擊對他造成的傷害簡直是微不足道。

“沒事,我馬上就可以跟上狩獵隊伍。”

“閉嘴。”阿爾特琳娜冷聲道。

威爾下意識地打了個寒戰。上一次聽到這種語氣還是在黃道城的地牢裡,星騎士只有真正動怒的時候才會用這種語氣對威爾說話。

威爾乖巧地低下頭,讓阿爾特琳娜檢查自己後腦勺撞在樹根上的地方。

“唔……摔得不輕,”阿爾特琳娜說道。“沒有出血,但後去以後可能要腫一段時間了。我們別跟隨隊伍了,我帶你出去,等他們出來。”

“我能繼續,而且露娜姐姐也需要你幫助狩獵!”威爾倔強地說。

“她不是我的騎士侍從,我的職責在你,她不需要我的照顧。”阿爾特琳娜冷冷地說。

“我不是小孩!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顧!”威爾直視星騎士的雙眼。

阿爾特琳娜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在短短的一瞬間,這種慌亂就轉化成了憤怒。彷彿這兩種情緒對於阿爾特琳娜來說是相同的情緒。她下意識地想要揚起手背,但還沒等她真正把手抬起來,就剋制住了即將失控的情緒。

威爾呆呆地望著她,不知她為什麼會生氣。

“別逼我在這裡賞你大耳刮子。你就給我緊緊跟著,我去哪裡你就去哪裡。你跟我的距離超過一英尺,我就讓你跪在地上爬回城裡。”阿爾特琳娜咬牙切齒地說。

威爾緊張地低下頭,他此時已經放棄了跟上狩獵隊伍的打算。只要阿爾特琳娜領著他往外走,他就會立即跟上,不再跟她爭吵。

但是阿爾特琳娜似乎還不清楚威爾的心理狀態,她再度開口:“你不要以為我比姐姐好說話就意味著我……好欺負……你要是這麼不怕疼,不怕痛,我有的是手段好好料理你。”

“我跟你走。”

威

爾抬起頭,澄澈的目光望向她。但還沒等阿爾特琳娜做出進一步反應,威爾乖巧的目光突然變成了驚恐。

阿爾特琳娜從威爾的瞳孔反射中看到了自己冷漠,且懼人的表情。她起初有些自責,擔心自己是不是情緒失控,讓威爾感到害怕。雖然威爾並不是一個各方面極具天賦的年輕人,但過去幾天他經歷的變故實在太多。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讓這個比自己年齡還小的年輕人不要再經歷更多恐懼和不安所帶來的磨難。

但她看到威爾真誠的目光時,她惴惴的情緒一掃而空。因為她在威爾的目光中看到了服從之下的信任,就像是一隻飢腸轆轆正等待主人投餵的小狗。在短暫的叛逆後,威爾終於迴歸了服從的狀態。

正當她希望威爾瞳孔中倒映的人影變得不那麼兇惡和冷酷的時候,她卻發現那道影子的形象正在朝她所不希望的方向變化:那道影子變得粗壯,龐大,長出棕色的毛髮,伸出尖牙和利爪……

一頭足有三米高的棕熊張開血盆大口,朝著阿爾特琳娜雪白的頸項咬了過去。

星騎士來不及回頭,她歪過腦袋,勉強避開棕熊的致命一擊,右手伸出,下意識托住棕熊的下巴,想要阻止對方再次張嘴。可是人的力量相比猛獸來說太過有限,阿爾特琳娜的鉗制根本無法限制對方頭部的運動。

她的左手朝劍柄摸了過去,但是棕熊從她後方襲來,將她抱在懷裡。此時的阿爾特琳娜的左側已經沒有拔劍的空間。於是她縮回左手,抬起右腿,輕輕地在威爾的小腹上一蹬。

這一腳並沒有蹬出爆發力,而是輕柔地將威爾朝後方移送。威爾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陣風裹住,然後扔進了後方的溝了。他看著因抬起一條腿而失去平衡的阿爾特琳娜被體型龐大的棕熊壓倒,摁在地上。接著後背撞到了山坡上的樹根,他的身體在泥土裡翻滾了幾圈,朝著溝底的小溪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