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作者:花田柳葉
————Chapter.3————
——1099.8.17 10:24a.m.——
“呼……呼……放輕鬆……”
“……嘿!”
環繞在周身的電流在少女的意志下聚於一點,噼啪作響的電荷順著白皙指尖的指引流向了法杖的核心,粉白色的閃電從晶瑩的球形杖尖飛出,最終在少女緊張的注視之下飛向了不遠處的金屬模型。下一刻,一陣沉悶的爆鳴伴隨著揚起的細微煙塵在寬大的訓練場中升起,衝向了正眨巴著眼睛站在高臺上面的澄閃。
“咳咳……”
“我、我成功了!”
“做得不錯哦,已經有幾分正式術士的氣勢了呢~”
溫潤的聲音從澄閃的身邊響起,正在兼任羅德島預備術士教官的火山學者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輕輕地走到了澄閃的身側,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那、今天的課就先上到這裡吧?”
“好的好的!謝謝艾雅法拉前輩~”
“呼嗚……不用那麼正式啦,叫我艾雅法拉就可以了哦。”
細微的熱量順著卡普里尼少女的雙角流入了自己的身體,剛剛還有些緊張的心情在艾雅法拉的安撫下逐漸變得平靜。對自己很是滿意的澄閃輕輕地抹了抹布滿了細微的汗液的額頭,對著艾雅法拉揮了揮手之後握緊了法杖跳下了高臺,邁著輕巧的步伐離開了羅德島訓練場。
“嗯……接下來,該去完成今天的實驗了呢。”
“不知道今天博士小姐又分配了什麼奇奇怪怪的任務欸……”
——11:41a.m.——
“羅德島預備術師幹員澄閃,認證已通過。”
“歡迎來到羅德島本艦B4科研區段,PRTS祝您有一段愉快的工作時光。”
已經有些熟悉了的機械聲音在澄閃的耳邊響起,厚重的氣密門伴隨著沉悶的聲音緩緩移開。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自己的幹員證件的澄閃轉過腦袋回望了一下空無一人的廊道,隨後邁入了這間屬於自己的實驗室之內。短暫的走神之後,呆立在了門口處的少女的目光不由得被引向了那片並不算寬闊的高臺之上。
或許,就連她自己都難以想象,明明不久之前還在卡拉頓城區裡努力地工作著的自己、卻可以在那裡用腳掌與鞋襪主宰著幾百萬個“生命”的命運吧……
“呼唔……打起精神來、小蘇茜!”
輕輕地握了握拳的澄閃把粉色的法杖支在了牆角,拉過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按下了面前終端上的啟動按鈕。
“讓我看看、這次實驗的課題是……”
“……天災模擬實驗?”
“……為了探究泰拉移動城市在天災之下的逃生可能性與應急方案,請實驗員……”
無意識地輕聲念出了屏幕上的文字,稍微有些好奇的澄閃扭過腦袋瞟了一眼那片已經被綠色與棕色覆蓋了的“大陸”,不由得又一次回想起了前兩天城市與微縮生命們在自己腳下被碾成平面的觸感……不對,如果說那幾座火柴盒般大小的城市還勉強足以讓澄閃的趾肚與足尖感覺到一點點阻礙的話、那麼那些連襪子上面的纖維都比不上的小傢伙們可就完全談不上“觸感”了。畢竟,哪怕少女還沒有完全將腳掌輕巧地貼合在地面上、瀰漫開來的足味與汗霧就足以讓相當一部分的小傢伙們“失活”了呢。
但是至少,比起前兩次博士小姐語焉不詳的要求、現
在的澄閃至少明白這次實驗的目的了。
“模擬天災……嗎?”
一邊努力地回想著羅德島課程中關於天災的介紹、一邊隨意地選擇了倍率與城市數量的澄閃從椅子上面站了起來,用著和菲林獸親一樣的動作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在機械的轟鳴聲中搖晃著尾巴走向了房間另一邊的“大陸”。零星的山脈分佈在綠色的植被中間,即使是最高的一座都比不上少女正在無意識地扭動著的腳踝。幾座灰色的移動城市平穩地在山川與河流間行駛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命運已經被玻璃圍牆之外那位身高數萬米的粉色少女牢牢地掌控在手中——或者說,“腳下”了。
“唔……讓我想想……”
“羅德島的課程裡……是不是介紹過天災的特徵來著?”
這才想起來自己似乎完全不瞭解“天災”現象的本質的澄閃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倚在了將小人們的世界與外界相隔開的玻璃幕牆上,努力地從自己的記憶中搜尋著。
“破壞力極強、波及範圍廣……”
“……聽上去,明明就和我前兩次在這裡面造成的影響差不多嘛。”
“不過、天災中富含的話源石成分……應該怎麼辦呢?”
晃了晃自己的腦袋,決定還是隨機應變的澄閃轉過身踩在了臺階上面,短暫地猶豫了一下之後俯下身子輕輕地扶住了鞋幫,將被白棉襪包裹著的雙足從溼熱的鞋腔中抽了出來,緩緩地踏在了微縮大陸的邊緣。雪白的棉襪纖維在足趾輕巧地扭動下蹂碾著脆弱的大陸,被襪尖直接碾到的地方已經化成了一片飽含著少女的足味與汗液的灰黃色焦土、而僥倖地殘留在澄閃的趾縫間得以保留下來的陸地也被厚重的足汗蒸汽籠罩,溼漉漉的棉襪纖維間甚至還在滴落著幾滴龐大而又晶瑩的汗液水珠。好在,這裡作為大陸的邊緣沒有分佈著微縮生命們的聚落,否則,即使是最為強大的心靈也會在澄閃腳下的趾縫世界裡忍不住臣服於少女粉嫩而又宏偉的趾尖吧。
“嗚……好像出了好多汗欸……”
“沒辦法啦小傢伙們、我可是剛剛訓練完就跑到這裡了呢……”
有些難為情的澄閃抬起了溼乎乎的襪足,宏偉的腳掌懸在了一片平原的上方,宛如一片巨大的烏雲一般遮蔽了整片天空,而那些浸潤在少女的棉襪纖維間、隨時有可能像暴雨一般沖刷而下的足汗液滴則像是這片烏雲中的“雨水”。雖然在數萬米的高空中,澄閃完全看不清腳下的大小還不如自己的趾紋的小人或是聚落,但是透過趾縫露出來的幾條彎彎曲曲的河流還是告訴了她,在她的白棉襪所籠罩的這片土地上已經出現了零散的小人們了。
空氣中飄揚著少女的體香與襪尖散發而出的一點點汗水氣息,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的居民們紛紛從微小的房屋中湧了出來,一邊在濃重的白色霧氣中不住地咳嗽著一邊驚恐地仰望著天空中浮現而來的另一座”大陸”。這些沒能住進移動城市的小傢伙們或許完全不會想到、此時此刻只需要輕輕碾下就可以終結自己與方圓幾百平方公里的雪白巨物、僅僅只是一位菲林少女的右腳而已吧。更何況,哪怕澄閃只是繼續將軟綿綿的襪足懸在天空中一小會兒,這裡的所有生命也都會被少女的足汗霧氣逐漸腐蝕、溶解掉的。
不過,比起遠方的移動
城市中的人們,在逐漸落下的巨足下四散奔逃著的人們還是比較“幸運”的。至少、他們只需要忍受一瞬間的痛苦就可以連同四周的平原一起被少女的足尖碾進大地深處數百米,而那些移動城市裡的居民可就不知道還要遭受多少來自巨大少女的蹂躪與“實驗”了呢……
“轟隆————!”
少女的襪足輕巧地踏在了陸地上,隨後深深地碾進了泥土深處,在大地上印下了一片廣袤的襪尖印記,每一根絲線所壓出的紋路都清晰地遺留在了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生命的大陸之上。在僅僅來自於少女的一隻腳掌、也就是數億噸的重量碾壓而過之後,這片生機勃勃的平原已經變成了一塊除了殘留的足汗與細微的足垢和死皮細胞之外一無所有的不毛之地。至於曾經寄生在這塊“地毯”上面的小人們,則全都在澄閃的棉襪剛剛接觸地面的那一刻就已經被粗大的纖維平等地碾成了一堆源石結晶。
不過,對自己腳下的慘狀一無所知的澄閃仍然繼續行走著。雪白的襪底一次次地重塑著大陸上的地貌,一串宏偉的足印在少女的身後逐漸延伸。除了那些已經在足印裡被碾成了粉末的小人之外,即使是無比僥倖地在澄閃步伐之間的空隙中沒有被踩到的小人們也已經全都被劇烈的震動弄得七葷八素,一邊苟活在一片片勾勒著少女腳掌可愛的形狀的印記裡、一邊絕望地仰望著天邊逐漸遠去的那兩條白色的通天巨柱。
“就是這裡了。”
“嗯……大地巡旅裡面好像說過、源石風暴就是一種典型的天災來著?”
清脆溫柔的少女嗓音自天空中降下,從剛剛開始就在震撼著城市中每一個小人的震感終於暫時平息、取而代之的則是城市兩側連綿不絕的棉襪腳掌,宛如兩座宏偉的雪白巨山一般矗立在了距離移動城市僅僅幾公里的地方。如果澄閃在落腳時再偏離在她眼中的幾釐米距離的話,這座城市就將毫無抵抗之力地淪為少女足下連灰塵都不如的渣滓的。
“風暴倒是容易……可是、源石粉塵該怎麼辦呢?”
“唔……等下,我自己明明就是感染者嘛。這樣的話……”
布料與肌膚摩擦的聲音覆蓋了整座城市,灰塵般微小的人們紛紛從一座座大概還沒有澄閃棉襪上一根毛線粗的建築物中湧了出來,聚集成了一片片細密的“菌落”,一張張驚慌的面孔仰望著兩側如玉般的巨柱緩緩彎曲,被支撐著的宏偉的嬌軀逐漸從萬米高空中破開雲層落了下來,兩顆金黃色的瞳孔好奇地透過少女兩腿間的縫隙俯視著它們。
“果然、還是好小呢……”
少女的臉龐逐漸遠去,踩在城市兩側的襪足“輕輕”地向後碾去,在輕而易舉地抹去了城郊之外的所有聚落、留下了一條深深的棕色印跡之後停在了大約幾百公里之外的山脈旁邊,緩慢地攢動著的足趾彷彿下一瞬間就將要用襪尖推平一整座山巒一般。緊接著,已經超出了小人們理解範圍的巨響自天空中傳來,就像是……一座無比宏偉的巨物正在墜落而下一樣。
“這樣看去的話……稍微、清晰一點了呢。”
稀薄的雲層被少女俯下的身軀撞碎在衣物的纖維之間,兩座被雪白色的布料包裹著的奶香“山脈”靜靜地懸浮在城市的一部分地塊上空,這也是微觀視角下小人們第一次親眼看到澄
閃裙襬之上更加“聖潔”的軀體。要知道,對於連地毯裡的灰塵都不如的小人們來說,能夠望見天邊無比遙遠的、少女的棉襪襪口就已經是極限了呢。
不過,比起少女宏偉的嬌軀,那兩顆宛如太陽一般靜靜地懸在天幕中央的金黃色瞳孔則讓可憐的小人們更加惶恐。雖然客觀來說、澄閃此刻的眼神中可能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但是在數萬倍的放大之下……那來自“神明大人”的注視已經在小人們的腦海中摻雜了戲謔與玩味的情感呢。
“那、現在應該開始做正事了!”
睫毛輕顫,僅僅只是少女的眨眼而已、掀起的風浪就已經席捲了整座移動地塊與城市中央的控制塔。此刻,控制塔中負責操縱城市移動的工程術士與各級官員都已經像四散奔逃的螞蟻一般向著城區的邊緣逃竄而去,人去樓空的塔頂只留下了一位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黎博利少女。雖然明知逃跑在那位萬倍大小的菲林少女腳下是毫無意義的,但最原始的求生欲還是驅使著人們向著遠離澄閃的方向奔逃而去。
“不、不行……”
“我還不想,就這樣死掉……”
拼命地抑制住極度恐慌帶來的顫抖,剛剛任職不久的黎博利工程術士手腳並用地爬向了移動城市的控制面板。雖然這樣至關重要的工作平常完全輪不到她來做、控制一整座城市的移動也遠遠超出了一個個體的工作量,但僅剩的理智還是告訴了她:這是唯一一個有可能遠離那位來意不明的巨大少女的出路了。無論如何,移動城市的功率還是要遠遠超出一個個細菌般大小的小人的。
不過,當這位同樣可以被稱為“可愛”的少女艱難地來到了控制面板旁邊之後,寬大的落地窗外的景象卻一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跳,幾十微米高的小小身軀一下子僵在了原地。透過已經被映成暗紅色的玻璃,窗外的天空已經被一片深邃的血紅色籠罩。
“這是……什麼啊……!”
口中喃喃地向著那個連她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大人提出了疑問,少女的心裡卻已經得出了那個完全不願意被接受的答案。
驟然增大的溼氣、深不見底的暗紅色深淵、兩側的天空中漂浮著的粉嫩巨物、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兩排整整齊齊的雪白山脈……顯然,現在遮蔽了整座城市的龐然大物……只不過是澄閃微微張開的嘴巴而已。
那麼,接下來她顯然是要……
“哈————”
就像是黎博利少女曾經目睹過的風暴天災一般……不,比那還要宏偉數十倍。無盡的颶風從少女深不見底的口腔深處湧入,“輕柔”地“吹拂”著嘴巴下面十釐米處萬分之一的微縮城市。強烈的風壓將一部分小人與建築直接碾在了脆弱的地面上、剩餘靠近邊緣的部分則被四散而開的吐息吹飛到了幾釐米之高的高空。緊接著,混雜在吐息中的、微小的唾液液滴伴隨著少女的體香砸在了城市的地塊中央。肆意流淌的粘稠液體瞬間席捲了豎條寬闊的街道,無差別地將途徑的一切生命黏在其中。儘管對澄閃來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對小人們來說無比劇烈的腐蝕性迅速地溶解著熟悉的街區與城市中層的支撐區段、甚至是一些倒黴的小傢伙們的身體。再過幾分鐘,一旦少女的唾液真的侵入了下層的動力區段的話、失去了所有動力地移動城市
和少女身下的灰色甲蟲也沒有什麼區別了。
“呼嗚……嗚……”
“怎麼會、這樣……”
澄閃的吐息風暴之後,唯一仍然存留在城市地表之上的建築物只剩下了正好位於少女的嘴巴正下方的中控塔。竭盡維多利亞所能堅固的小小高塔的確沒有辜負這座城市設計者們的期望:在這樣一場遠遠超過天災的“風暴”中遺留下來。不過,現在好像已經沒有什麼用了呢……
胡亂地抓了抓耳邊亂七八糟的耳羽,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換了個地方的黎博利少女艱難地扶住了失去能源的控制面板,想要藉助這最後一件可以給自己帶來一點點安全感的東西站起身來。不過,緊隨而來的幾陣地震般的劇烈震動又將她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完全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黎博利向手心裡艱難地咳出了一點點殷紅的鮮血,恍惚地抬起頭望向了窗外。她知道,現在整座城市裡除了自己之外大概已經沒有什麼活著的生物了。
不過,現在懸浮在天空中的是……
“啊、啊……”
縱橫交錯的雪白纖維取代了虛假的天空,大概就是在剛剛那幾次震動之後站起身來了的澄閃已經將寬闊的腳掌懸在了城市的上空,細嫩的腳跟砸在了不遠處的一座山脈旁邊,微微翹起的白棉襪向少女腳下的世界不斷地傳遞著熱浪與氣息。看來,她已經玩夠了呢……
“轟————!”
柔軟的腳掌裹挾著厚厚的棉襪傾軋而下,碾向了卡在了腳趾之間的小小城市。早已面目全非的城市與可憐的黎博利少女在一瞬間之內就被澄閃的襪尖碾成了不分彼此的一張平面,隨後又被深深地壓進了大地的深處。圓潤的腳跟緩緩抬升到雲層之上,仍然踏在大地上的前腳掌仔細地左右碾動著。
“呼……剛才的實驗數據,應該已經記錄下來了吧?”
小聲嘟囔著的澄閃回過頭望了一下仍然在地面上蠕動著的幾座城市,短暫地猶豫了一下之後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了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的小人們。
“咚咚咚”
“欸欸————”
受到了一萬點驚嚇的澄閃一下子向前傾去,失去了平衡的少女連忙揮舞著雙臂重新穩住了龐大的軀體,不小心又踩扁了好幾塊森林與荒野之後望向了房間的大門。如果沒聽錯的話……剛剛的是、敲門聲?
“奇怪、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欸……”
自言自語著的澄閃沿著自己剛剛的腳印回到了高臺邊緣,連襪底沾染著的殘骸都沒來得及清理一下就穿上了鞋子,毫無意識地將襪尖沾染著的城市碎塊踩在鞋墊上碾了又碾之後、猶猶豫豫地走到了金屬大門的面前打開了門。
“唔……?”
一位嬌小的卡特斯少女出現在了門外,一身標準的羅德島制服包裹著少女柔軟的身體,輕薄的黑絲一直延伸到黑色的短靴裡,快要把眼睛完全遮住了的亞麻色髮梢靜靜地垂落在少女的臉龐上,兩顆水藍色的晶瑩瞳孔半是羞怯半是好奇地望著自己。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位同樣出身於維多利亞的少女好像也在艾雅法拉授課羅德島預備術士培訓班裡,只不過平常的訓練時間不太一樣。這樣說來……她應該算是自己的同學?
“蘇、蘇茜前輩!您好!”
“欸欸——不用這樣稱呼我啦——”
感覺臉頰一下子熱了起來的澄閃連忙擺了擺手掩飾著自己的羞
怯,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注視著少女纖細的小腿。
“是、是這樣!艾雅法拉前輩託我轉告澄閃小姐、她臨時收到了來自一封新汐斯塔的學術交流會議邀請……所以,下節課要由Touch前輩代勞啦。”
“這樣喔……謝謝你啦!”
面前的少女可愛地向自己揮了揮手,轉過身子向著廊道的出口邁出了步伐。不過就在這時,鬼使神差般的、澄閃下意識地叫住了眼前比自己還要矮上一些的卡特斯少女。
“等、等一下,落葉幹員!”
“欸欸?”
已經踩出去了的黑色短靴在少女腳掌的控制下回到了原地,看來自己沒有記錯她的幹員代號。鬆了一口氣的澄閃回過頭瞄了一眼實驗室裡那一大片等待著自己去“清理”的大陸。既然博士小姐說過、只要是女孩子的話自己就可以邀請她參與這個實驗……
“那個……說起來,落葉小姐有沒有興趣協助我完成一次實驗呢?就在這個房間裡面喔!”
“唔……當然可以啦,正好我現在也沒有其他事情呢。”
稍微愣了一下之後,很自然地答應了下來的雜魚醬少女好奇地向著屋子裡面張望著,被髮絲遮擋住了的天藍色瞳孔中縈繞著些許期待。只是平凡地度過著每一天的她的確從前輩們的話語中聽說了羅德島上進行著的“城市管理實驗”,只不過、她從來沒有想過像自己這樣平平無奇的女孩子也可以參加這樣神秘的項目了呢。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所謂的“城市管理實驗”具體要做什麼呢?
正在思索著的雜魚醬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小手已經被澄閃牽了起來、迷迷糊糊地被粉白色的少女帶進了這間寬大的房間之內。身後銀白色的氣密門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重新落下,才回過神來的雜魚醬連忙晃了晃腦袋,透過遮蔽了視線的髮絲望向了身前正在登上一座高臺的小蘇茜。
“快上來啦——”
“唔哦!好、好的!”
已經比自己高出了好多的少女向自己揮舞著手臂,視線已經和澄閃的過膝襪平齊的雜魚醬小跑著上前去握住了澄閃蹲下身向自己伸出的小手,有些笨拙地爬上了平坦的高臺,踩在了一道紅線的兩側。
“這裡是……?”
“唔……”
這才感到有些為難的澄閃撓了撓腦袋,望向了襪尖前方“廣袤”的大陸。該怎麼向這位少女解釋這裡發生的一切呢?總不能直接告訴她“在你的腳下有幾百萬活生生的小人,你的任務就是把它們全都踩扁”吧……
“總、總之,看到地面上的那幾塊灰色苔蘚和小小的立方體了嗎?”
“這次的實驗目的就是……測量它們的承壓能力!所以說、落葉小姐只需要上去踩幾腳它們就可以啦~”
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澄閃有些難為情地深吸了一口氣,扭過頭望向了身邊好奇地踮起腳尖望著這片大陸的術士少女。不過嘛,天真可愛的雜魚醬自然是不會懷疑小蘇茜前輩的話語的。
於是,被黑絲包裹著的纖細小腿牽引著少女的短靴懸在了一大片綠色的上空,輕輕地踩了下去。泰拉大地數萬年間形成的地貌與地形瞬間被少女的一隻靴子改寫,靴底的紋路一視同仁地碾壓著萬倍大小的少女腳下的一切事物,無論是曾經維多利亞境內宏偉的山脈還是一座座還算繁華的聚落與村莊,都在一位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的雙
足之下化為了平等的汙垢,卑賤地沾染在了髒兮兮的靴底之上。
什麼都沒有察覺到的雜魚醬無意識地扭動著腳踝,將腳邊的幾片小小的小鎮同樣捲入了鞋底之下碾作了一攤細小的灰塵,繼續慢慢地向前走著。比起山巒還要龐大許多的黑色鞋底一次又一次地抬起再落下,每次落腳都意味著一大片曾經繁華或生機勃勃的區域在少女可愛的腳掌下伴隨著沉悶的震動淪為了汙垢一樣的存在,而造成這一切的卻”只不過”是一位身高不到一米五的、或許平時連踩扁一隻螞蟻都要難過地道歉的女孩子而已呢。
“就、就是……這裡了吧?”
小心翼翼地邁到了移動城市正上空的雜魚醬低下頭俯視著兩腳之間的灰色小方塊,城市中的上層居住區段和中層支撐區段已經被兩隻沾染了些許灰塵的靴子夾在了中間,雲層般勻稱的小腿遮蔽了城市中的大部分光芒,只有穿過少女的雙腿間的幾縷陽光照亮了這片小小的世界。
“轟……”
“等一下!”
“說起來,為了不踩壞設備……落葉小姐還是脫掉靴子比較好哦?”
“唔欸——好的好的!”
已經抬升到了天穹中的靴底在另一位少女的呼喚下緩緩地落回了原處,踩在了那片足以讓移動城市在其中行駛許久的龐大鞋印上。一陣微小的歡呼聲從一座座高樓大廈的間隙間傳來,完全沒有也不配聽到兩位少女的話語的小人們為頭頂那隻女孩子的腳掌的遠去而慶賀著“神明大人”的仁慈與溫柔,祈禱著這位鄰家少女般可愛的女孩子可以在玩夠了之後饒恕她腳邊的這座小小的城市——儘管、它們甚至直到現在都無法看到雜魚醬少女簡樸的裙襬之上的世界,只能通過雲層繚繞著的絲襪襪口來推測這位少女的年齡與體型。
不過,下一瞬間、它們的“神明大人”的動作就無情地碾碎了它們的幻想呢。
彷彿遠在天邊的靴筒之上,直入雲霄的黑色巨柱緩慢但堅定地向上升起,輕薄的絲襪與少女的腳踝摩擦而產生的聲音逐漸傳遍了這片大地的每個角落。緊接著,在許許多多已經完全呆滯住了的市民們的注視下,黑絲包裹著的足跟牽引著修長的腳掌與珍珠般粉嫩的五根腳趾從高聳的靴子中躍出,積累了一天的氣味逐漸從靴腔中的世界溢出,裹挾著已經凝結為白霧的氣息與汗液席捲了雜魚醬腳掌籠罩之下的世界。透過襪底“小小”的羽毛裝飾與絲線交錯間的縫隙,人們甚至可以看到少女乳白色的足弓軟肉與一道道粉嫩細膩的肌膚紋路。如果這隻小腳沒有以萬倍的大小懸在小人們的頭頂的話、或許會有很多人產生各種各樣的幻想的吧。
熱乎乎的足底逐漸貼合了城市的表層,汗津津的絲線捕獲了四散奔逃開來的小傢伙們,將一座座大概還沒有少女的足垢顆粒大的建築物連帶著其中的小人們捲入了絲襪與腳掌的間隙裡,隨後又被液壓機碾動著的柔軟足底踩成了薄薄的一小片。即使足夠幸運的幾片城區無比僥倖地卡在了少女的足紋裡面沒有被直接碾碎、鋪天蓋地的粉白色軟肉與已經幾乎實體化了的足汗霧氣也早已摧毀了人們最後的求生意志。
“咔嚓”
下層地塊不堪重負的聲音從雜魚醬少女的腳下傳來,在場的兩個女孩子卻都沒有聽到這聲或許連整潔的裙襬都沒能傳達到
的微小聲音。下一瞬間,始終沒能感覺到什麼阻礙的雜魚醬毫無顧忌地用力碾了下去,軟乎乎的足底與脆弱的陸地緊緊地貼合在了一起,沒有留下一點縫隙。
“這樣、就算完成了吧。”
後退了幾步的雜魚醬歪著腦袋俯視著地面上那攤灰色的碎末,卡特斯族特有的謹慎讓鬆了一口氣的少女小心翼翼地踩著自己剛剛留下的足印回到了澄閃的身邊,仰起了腦袋輕輕地拉了拉澄閃的衣角。
“那個……蘇茜小姐?”
“唔哦!怎、怎麼了!”
這才發現自己走神了的澄閃連忙晃了晃腦袋,搖晃著尾巴摸了摸身邊的女孩的頭頂。不得不說,從旁觀者的視角看去的話、目睹那樣一座城市在一位少女的襪足足底被輕而易舉地毀滅還是很震撼的欸……
“咳咳,做的很棒哦!”
“那就好……那、我先走啦。”
卡特斯少女輕巧地穿上了自己的靴子,蹦蹦跳跳地離開了這間房間。伴隨著大門重新合攏的聲音,澄閃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最後掃了一眼已經一片狼藉的“大陸”之後一屁股坐在了身邊的椅子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操作著實驗系統的終端。
“說起來,剛剛忘記提醒一下她洗一下腳了呢。”
“……算了算了,看看時間的話、反正還有兩個小時就失活了嘛。”
小聲嘟囔著的澄閃輕輕地拍下了回車鍵,站起身來最後回望了一眼高臺之上一片雜亂的足印和其中仍在試著生存下去的倖存者們,金黃色的瞳孔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光芒。
“那就……再見啦,小傢伙們。”
燈光熄滅,太陽與雙月在天空中交替著位置,泰拉大地上的一天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