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最好的朋友

第十章 我最好的朋友

作者:知らない

隔著厚實的運動鞋底,蟲體破裂的觸感仍然清晰地傳入腳底神經。印象中應該是從小到大第一次發動主觀意志去殺死一隻動物,就算不是人類,蔭心中還是五味雜陳,努力緊繃著腿才沒有流露出顫抖。不過她不後悔。

失去雙翼的蝴蝶,就此丟在地上不管的話,要麼被烈陽暴曬成蟲幹,要麼被螞蟻慢慢蠶食分割成萬千碎塊,無論哪個都是極盡煎熬漫長的死途。相比之下,被少女的巨足在一秒都不到的時間裡、在痛苦都來不及感知的剎那一下踏成爛泥,簡直更像是一種救贖吧。所以蔭實際是懷抱憐憫與拯救的心情才踏出了這一步。

自己本質是結束了它的痛苦,而非它本該翩躚飛舞的自如生命。真正將它逼入“死亡反而成為解脫”這一境地的,是眼前的惡魔才對——蔭不斷告誡自己,以洗刷心中的罪惡感。

蔭一開始就奇怪為什麼會由霂珊親自來教自己灌溉,而不是由其他女僕來辦這種小事,此時她終於隱約明白了緣由。但她面對試探已經別無選擇,無論出於保護自己還是援救他人,都只能順著昨日打好的“楔子”,繼續硬著頭皮演下去。這也是踩死蝴蝶的另一層目的,她期盼霂珊能因此認為她也是同道中人。

得益於日常在家應付妹妹在校應付老師賣萌扮傻裝可憐的經歷,蔭對於演戲這方面還算略有心得。這或許也是一出意料之外的幸運。

看到蔭一邊踩碎蝴蝶一邊做出“噁心”宣言,霂珊的表情肉眼可見柔和了許多。

“小蔭沒吃早餐吧,過來和我一起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她沒有繼續話題,而是把百合放在鼻下嗅著,拋下語氣如命令般的話語,轉身向庭院一隅的涼亭走去。

兩人剛到涼亭,就有一位女傭端過一個小盒放在桌上。放下盒子後女傭並沒有走遠,而是就在距涼亭兩米左右的地方,散步似的遊蕩。蔭總感覺女傭時不時會往涼亭方向瞄兩眼,讓她多少有點如芒在背。

霂珊拿著小盒,硬要和蔭擠同一條長凳坐。她眼神飄忽不定,似乎很努力在隱藏自己的情緒,但蔭還是捕捉到一瞬霂珊投向她的熱切目光。

“小蔭為什麼會覺得‘它們’很噁心呢?”像是終於下定決心,霂珊一轉扭捏的態度,直勾勾地盯著蔭,問。

“這,這不是很明顯嘛,就像剛才的蝴蝶一樣,雖然我沒看,但它黏糊糊的內臟肯定還粘在我的鞋子上…”

蔭只能根據對霂珊這類人群的刻板印象盡力編織討好的語言。

“這倒是沒錯啦…但是,小蔭,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些弱小的蟲子,有了不輸於我們的智慧的話,反而會變得‘有趣’呢?”

“小蟲子有智慧的話…啊,那不就是——”

霂珊臉上開始流露出笑意。蔭意識到,在這種話題裡,在霂珊有目的的一次次誘導下,自己只會越來越被動。

“沒錯。當的‘他們’能夠理解你的一切表達,甚至可能比你還要聰明,但肉體卻和蟲子一樣弱小時,他們反而會非常有趣哦。”

霂珊打開盒蓋,裡邊躺著兩個惶恐不安的男人。她一手拿起其中一個,一手溫柔地拉起蔭的左手,再將男人放進蔭的手心。

霂珊走到蔭背後,貼近她的耳朵悄悄細語,聲音小到蔭手中的男人也不一定能聽到。

“看看他的表情,有點害怕,可能是因為我

把他們關進盒子裡的原因吧。不過沒關係,小蔭很可愛,你這種風格最容易博取他們的信任了。”

“慢慢合攏手掌…一開始他可能會抗拒,這時候你就要用指頭輕輕磨蹭他的身體,臉啊背啊都可以,讓他舒服一下,讓他知道你不想傷害他…嗯嗯,小蔭學得還是那麼快呢。”

“他安靜下來了,對吧?這就是男人和蟲子的區別之一哦,蟲子可不管我們傳達的是善意還是惡意,只會一直掙扎,男人卻能體會我們傳達的意思。”

“看起來小蔭的手心很舒服呢,他現在的表情看起來都有點困了。說起來剛才碰到你的手確實很軟誒,都有點羨慕他了。”

“還有,謝謝你,看起來這邊這位也安心下來了。”

蔭用餘光看到霂珊伸手撈起盒子裡剩下的那個男人。他或許因為看到蔭對手中人的溫柔舉動,情緒穩定很多,面對霂珊的抓取也沒表現出多大抗拒。

“取得信任後,就要到最有趣的時候啦。”

耳後的窸窣聲頗有層次,蔭尚可大致分辨。愈發不詳的預感,也為事件的拼湊提供指引。似是霂珊將人託至口前,可以感知有被袖珍人體遮擋的吐息輕拂耳廓。窸窸窣窣的微小親吻聲後,接踵而來的骨骼斷裂和口腔咀嚼硬物的聲音便顯得有些刺耳了。

停頓足足兩秒,男人的慘叫才在耳後炸開。

“用這麼長時間才接受胳膊被我咬掉的事實嗎…哼哼。所以說小蔭,‘心靈’是比‘肉體’有趣得多的玩具,大概能理解了吧。”

“……”

蔭轉頭看向霂珊,眼中滿是驚奇。

“霂珊好厲害,都是我第一次意識到的…”

蔭不是不害怕,只是她利用了霂珊在她耳後的時間,拼命調整被震撼得發僵的表情,再做出霂珊期待的表現。因緊張而充血的面頰也被霂珊以為是興奮的潮紅。

“我就知道小蔭跟我合得來!”

霂珊開心得好像剛剛咬的是一塊運動會金牌,而不是活生生人類的一隻手臂。

“那麼,小蔭也試一下吧?”

“試?試什麼?啊…”

蔭很快明白了,因為霂珊就在為她做著示範。

作為淑女來說,被咬斷肢體時濺出的血液弄髒嘴唇或衣服自然是不體面的。所以霂珊選擇將肢體全部包裹在嘴唇裡,然後再用牙從指尖開始慢慢研磨到肩膀,一步步增大創口的同時,口中也要慢慢吸食肢體斷面中噴湧而出的血液。而一個成年男性全身的血液量,都勉強夠填滿少女的口腔,巨大的少女口中輕微的嘬動,放到男人身上,也是與大功率抽水機的吸力不相上下巨力。於是剛剛還在因手臂被少女牙齒一點點磨碎的劇痛放聲哀嚎的男人,短短五秒內就全身泛白,喪失了鼓動聲帶的力量,只能如同病入膏肓般徒勞地大口吞嚥已無血液可供搬運的氧氣。

如此一來,霂珊就可以整潔優雅地食用掉整個人了。

示範完畢,霂珊向蔭投去期待的視線。蔭下意識收緊了一下對手中男人的控制。其實他在看到霂珊食用另一個人時就已經想嘗試逃離蔭的手心,不過蔭沒敢讓他如願。如果讓他跑掉了,先不說能不能成功,如果失敗,被自己抓回來還好,如果霂珊搶先一步抓到他,還能不能活可就不好說了。

“但我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沒關係沒關係~都是慢慢熟悉的嘛。”

“那,那我開始了。”

蔭抓住

男人慢慢向嘴邊靠近。男人已見識過蔭的力量,索性放棄反抗,只一味地蜷縮在她手裡哭泣。

手臂接觸到嘴唇,男人身體顫抖了一下,但仍然逃不開整個右半身被蔭含進口中的結果。

一切按部就班,接下來就需要蔭一點點咬碎男人的手臂了,她似乎也是這麼做的。但不同之處在於,同樣觀摩了霂珊示範,不存在被溫柔以待幻想的男人,吃痛之下突然劇烈掙扎起來,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唔唔…腫麼回事…別動啊…”

眼看男人快要控制不住,第一次吃人的蔭不免有點不知所措,只是一個勁往嘴裡硬掖。等蔭手忙腳亂地將男人全身都塞進口中,她又鼓著腮幫子更加想不到怎麼處理。慌亂之下,蔭口腔一用力,便聽見“咕嚕”一聲悶響,男人模糊的哭叫就徹底消失在了蔭食道深處。

“誒?誒誒誒?我,我直接把他吞了?”

霂珊捂嘴輕笑著,可以看出憋得很辛苦的樣子。

“小蔭沒噎到吧?”

“這倒沒…”

“沒噎到就好。也是我考慮不周了,應該預料到他有了心理準備會掙扎的。不過不用擔心,他自己會跟著排便出來,排進馬桶淹死還是如何處理都看你了,如果需要幫助隨時叫我。”

“嗯…好的。”

霂珊看蔭的眼神徹底變了,變成了完全不帶掩飾的親切與狂熱。

“蔭,我可以叫你姐姐嗎?”

“誒,這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正好比我大幾個月,我們又這麼意氣相投,換個親暱點的稱呼有什麼不好嘛!”

霂珊一臉期待地看著蔭,一副鄰家小妹撒嬌的姿態。但她此時表現得越嬌婉,蔭越感覺後心冰涼。

霂珊面試時說“衣服很適合”只是禮儀性恭維,她好像現在才發現蔭搭配女僕裝真的很可愛。她甚至突然貼上前去,鼻尖輕觸著蔭肩頭柔軟的散發,從發叢到白嫩的脖頸,放任細嗅的氣息愈發紊亂。手指也不老實地下放,擺弄圍裙的花邊,然後橫渡寬大的裙襬,意欲翻過裙角繼續向內探索時,卻被一隻手抓住了。

“霂珊…那個…”

蔭一臉為難,面色紅得好像快要滴出血,抓住霂珊胳膊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抱歉抱歉,因為小蔭你真的…”霂珊激動地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沒事。你這麼長時間應該也累了,那就到這裡,先回房間休息吧。”

和霂珊分開後,蔭先躲進洗手間摳嗓子眼把被自己吞下肚的男人嘔了出來。她其實是故意輕咬男人,讓他掙扎起來,再裝作慌亂的樣子一口吞下肚,藉此保住他一條命。不過男人好像不怎麼領情,蔭再三安撫依舊沒什麼交流的慾望。蔭只好日後找了個機會把他帶到庭院,讓他逃到市區找救兵,這條線就此做結不再贅述。

另一邊,和蔭分開的霂珊身後,之前呈上人盒的女傭跟了上來。

“小姐。”

“怎麼了?”

“那個新來的長頭髮女孩…您還是多留意她一些為好。”

“……”

霂珊面無表情,女傭頓時有點慌。

“因為當時您在她腦後,看不見她的表情,而我正好在側面,可以確定,您咬下男人胳膊的時候,那個女孩的表情驚慌又厭惡,所以…”

“這有什麼稀奇,我那個廢物姐姐的白毛女朋友不也這樣嗎,可能只是有點潔癖,我測試下來是沒問題的。”

“但是,我還是感

覺她的表情比凌的表現要激烈太多…”

霂珊突然笑眯眯地打斷她。

“咦對了,明天我要和小蔭研究一下怎麼剝下一張完整的人皮,是從天靈蓋劃一個十字刀還是從腳部開始橫切呢,有點選擇困難誒…怎樣,你要來嗎?”

專門為家族處理男性保護組織間諜、身負多條人命的女傭聽到這段話也不禁呆滯了一下。

“你剛才的表情也很不對勁誒,需要把你解僱一下嗎?”

“……對不起,是我多嘴了。”

“滾吧。”

短短几句話,數息之間,霂珊就從天真無邪的女孩笑顏切換為冷酷的暴君鐵面,以及從她口中輕描淡寫說出的,即便放在家族成員間也算得上變態的玩法,這位新調來的保鏢女傭終於相信了家族內關於眼前這位“純真”千金的流言蜚語。她也就沒再繼續跟隨霂珊的腳步,若有所思地消失在了別墅陳設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