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軍靴(一)

女人的軍靴(一)

作者:卡羅納爾多

“馬上就要到吉傑爾了,我記得這是你的故鄉吧?”

“是啊,那是我的故鄉。”

“你對你的家鄉感覺怎麼樣?”

“沒有什麼好印象,只能記住那臭哄哄又髒又擠的港口。”

“你竟然會討厭臭?你在聞我的臭靴子的時候可一點也不嫌臭呢。”

那個皮膚被太陽曬成咖啡色的女性水手笑道。

她的笑非常溫暖,就像那天上不分種族、民族、膚色、階級,平等的向所有人傳播溫暖。

“你的臭和男性的臭是不同的……”

“不同?有什麼不同?”

“絕大多數男人不會喜歡男人的臭,卻會喜歡女人的臭。”

“真是個油嘴滑舌的傢伙呢,真不愧是加入過反抗軍的人啊,聽說你們革命黨的人都是最擅長搞辯論的呢。”

“但是我是那些革命黨裡最不會說話的,跟那些意志堅定的革命黨人不同,我不是為了革命而是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男人’才加入反抗軍的。”

“不管怎麼說這個國家已經變得更好了,你看,不是有更多的女性可以參加工作了。”

“那些貴族和大商人的女人不是可以參加工作嗎,軍隊、警察、議會都有女人,只不過都是貴族階層和大商人階層的女人,她們跟平民女性是不同的。”

“你呀,再說這些話,小心被當做革命黨抓進牢裡面。”

女水手開玩笑地用手抓住威克斯的襠部,她笑的時候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回去的時候小心點啊,不要說這種話了,不然進了牢裡可就慘嘍。”

沒過多久,輪船開進了吉傑爾的港口——那是一個居民不到兩萬人的港口城市,岸上掛滿了代表現任加泰西亞政府的皇冠雙頭白鷹紅黃白三色旗,透明的窗戶上貼著女總理路易莎·卡西奧·佩爾希斯的大畫像。

“我的上帝啊,這個臭婊子還有臉把自己的大頭像掛出來給大家看……”

威克斯聽到了這句話,這句話非常小聲,似乎只有威克斯聽見了。畢竟現在是以路易莎·佩爾希斯的貴族派贏了(諷刺的是,加泰西亞是個共和國)如果這句話被路易莎·佩爾希斯的狗腿子聽見了,不死也要脫層皮。

“為了國家與國民的幸福!”“慈母般的總理!”

佩爾希斯總理的畫像下寫滿了這種標語。但是威克斯仍然記得,就是這位偉大的“慈母”曾經在參議院上公開宣稱她要拿“反叛分子”(貴族派和現加泰西亞如此稱呼革命黨)的血洗腳。而她的妹妹伊莎貝爾·佩爾希斯帶著「修女教導團」的貴族修女和女軍官們在所謂「聖瑪利亞贖罪營」裡玩弄折磨反抗軍戰俘和平民。

現在伊莎貝爾·佩爾希斯成為了加泰西亞的保健部部長,看她那溫柔善良的樣子,民眾很難想象她曾經和一群貴族女軍官玩弄一個年僅十三歲的男孩——她們扒光男孩的衣服和褲子,強迫男孩含著發黑發硬的絲襪跳舞,只因為男孩為反抗軍傳遞信件。

威克斯曾經連深受這些“善良”“高尚”的女人們的“照顧”——那充滿臭味的絲襪,女軍官的靴子和臭腳,被當做公共廁所的同伴,貴族婦女們消遣的足臭奴……

威克斯搖了搖頭,努力忘記曾經在「聖瑪利亞贖罪營」遭受的一切。他推開「費爾南多雞尾酒酒吧」的大門,這家酒吧從內戰之前就開始營業了——無論是共和派、民眾主義者、貴族派,

這裡歡迎任何人。

“歡迎光臨,您想……”

一個褐色皮膚的女人叼著煙走了出來,當她看到威克斯的時候,把嘴裡的煙吐了出來。

“威克斯!你這混蛋!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個殺不死的傢伙!”

“真沒想到你也活著,我還以為你被反抗軍打死了呢!”

倆人激動的擁抱在了一起,似乎忘了他們曾經是敵人——威克斯加入了反抗軍,而他的青梅竹馬加入了加泰西亞的政府軍,還當上了排長。

“你個女排長,你會不會把我抓去給警察拿賞錢啊?”

“你在說什麼啊,戰爭已經結束了,我也不再是什麼排長。”

她抹掉了眼角的眼淚。加泰西亞人就是這麼奇怪,戰爭時期的加泰西亞人可以為了自己的信仰成為惡魔,戰爭結束後又會迅速切換為老實善良的老百姓,彷彿戰爭時期的屠殺和迫害從未發生過。

“夏娜!你在跟誰唧唧歪歪的,趕緊去幹……”

叼著菸斗的駝背老人走了出來,本來還想責罵夏娜,但當他看到威克斯的時候,直接楞了一下。

“戰爭結束後為什麼不直接來我這?老子可是看著你們長大的。”

老人為威克斯倒了滿滿一杯雞尾酒。內戰時期這裡曾經是反抗軍和革命黨人的俱樂部,他雖然支持革命黨人,但他也能敏銳的感覺到反抗軍必敗無疑。在反抗軍從吉傑爾撤退之後,馬上給酒吧貼滿了政府軍的三色旗,這才倖免於難。

“多虧了夏娜,如果沒有她利用職務之便給我寫證明書,恐怕我會被要當做嫌疑犯調查不知道多久呢。”

老人說出這話的時候帶有一種自豪的感覺,他一直把夏娜當做自己的親女兒。

“所以你為什麼不跟我一起加入政府軍呢?你還在想你父親的事嗎?”

夏娜笑了笑,笑聲中帶有一種無奈的嘆息。她湊到威克斯的耳邊,輕聲地說:

“喂,你是不是被女士兵的腳燻得射出來過?”

夏娜是一個極其性開放的人,就跟其他加泰西亞女人一樣。

加泰西亞女人有一句諺語:“只要男人不在外面潑灑野種,他們愛怎麼玩就怎麼玩。”

夏娜並不在意威克斯被其他女人的腳踩過,畢竟倆人還沒有正式結婚。就算結婚了也沒關係,只要記得回家被自己踩就行了。

在加泰西亞人眼裡被女人踐踏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到不如說,加泰西亞人的國家就是被女人們踩出來的。

卡爾蒂斯的殖民者們在卡爾蒂斯歷492年發現了這塊土地,一位英勇的女貴族打敗了不願意改信正道的土著們,並把土著人的酋長綁到卡爾蒂斯。在眾人的見證下卡爾蒂斯女皇伊麗莎白六世把自己的肉絲玉足踩在酋長的臉上,象徵著對異教土著人的勝利。後來那個酋長被關在卡爾蒂斯的皇家修女院裡,被修女們半年多沒洗的臭腳一直折磨(他被折磨了三年,最後被伊麗莎白六世的小孫女用絲襪混著口水憋死了)。

直到現在,還有不少人相信修女和貴族女人的腳擁有巨大的威力,修女半年沒有洗的臭腳、靴子、絲襪被認為是聖物。加泰西亞的新卡爾蒂斯大教堂上還掛著土著人被伊麗莎白六世踩在腳下的畫像,內戰時期曾被革命黨人取下,內戰結束後那羞辱土著人的畫像又被掛了起來。

整個加泰西亞的命運就像一個笑語——卡爾蒂斯歷806年的獨立戰爭不過是從卡爾蒂斯

貴族的腳下換了個方向,轉而被當地的貴族踩在腳下。

童年

當安東尼·裡底亞洛·威克斯被倒吊在十字架上,女將軍用馬鞭抽打他的肉棒取樂的時候,他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喂,醒醒,太陽要曬屁股嘍。”

威克斯被母親溫柔的聲音喚醒。他揉了揉眼睛,只看到了母親。

“爸爸呢?”

威克斯的老爸——克里奧爾·阿方索·威克斯經常不在家,最後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你爸爸肯定是出去鬼混了。他那種大學畢業的牙醫肯定是去城裡跟女人們跳探戈,喝紅酒。我這種農家婦女可滿足不了他了……”

母親看樣子是在抱怨花心的父親,實際上她寧可克里奧爾這個傢伙真的是去尋花問柳而不是被什麼革命黨人拐了去。

“偉大的神,偉大的主宰,偉大的聖母瑪利亞……”

做好威克斯的早餐後,虔誠的媽媽跪在毯子上進行早禱。

威克斯的母親是一個虔誠的傳統女性。她每天都要禱告——早上起床的時候要禱告,吃早餐的時候要禱告,洗澡的時候要禱告,睡覺的時候要禱告。

傳統的她曾經想帶著威克斯去教堂接受洗禮,但心向進步的克里奧爾卻阻止了自己兒子的洗禮。她與克里奧爾爭吵起來,甚至吵到了宗教法庭——最後在公務員的勸告下,以母親用教堂送來的聖水親自為威克斯施洗為結尾結束了這場夫妻吵架。

傳統的母親對克里奧爾的行為越來越多疑起來——她曾經在克里奧爾的辦公桌上看到了革命黨人的報紙和小冊子,還時不時看到克里奧爾與一些神秘的人躲在房間談論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直到晚上才離去。

威克斯吃完了母親做的土豆和煎魚,他朝母親的臉親了一下便跑去上學了。

小學的人數並不多,給威克斯這些小學生上課的是修女院的實習修女——按照革命黨人的說法,這些修女是“貴族階級的打手和訓獸鞭”但是在威克斯眼裡這個給他們上課的實習修女是善良熱情的。

“卡爾蒂斯歷806年的民族獨立戰爭中,修女們為了國家的獨立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約爾老師講話的時候結結巴巴的,身為實習修女的她還是極不成熟。她時不時扶幾下眼鏡拿起書本,一會兒又放下,想到什麼就講什麼。

毫無疑問,這種課對於小學生來說是極其無聊的。上課不到十分鐘,後排的學生就已經趴在課桌上睡著了。

約爾老師看到昏昏欲睡的學生們更著急了,一著急她就唸得更結巴了。

四十分鐘的課堂終於熬過去了。聽到下課鈴聲響起,約爾老師長呼了一口氣,她比學生還渴望下課。

威克斯也不知道學這些能學到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是聽從母親的安排才來這裡讀書的。

威克斯的娛樂活動很簡單,就是抓蟲子與收集鵝卵石,他最喜歡與鄰家的女孩夏娜一起玩。

沒人知道夏娜的姓,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夏娜”,也從來沒有人見過她的父母,大家都認為她是個孤兒。

“威克斯,快看過來!”

夏娜和幾個女同學在威克斯面前站成一排,整齊的把自己的裙子撩起來。

“好啦別玩這一套了,那些修女知道了肯定要生氣的。”

“是嗎?我昨天看到倆個修女跟一個男老師進了一間屋子好久才出來。”

夏娜跑到威克斯身邊,把他書包

搶了過來抱在懷裡,笑嘻嘻說道。

倆人走進了「費爾南多雞尾酒酒吧」老人看到是最熟悉的倆個小崽子進來了,便給他倆一人一杯熱牛奶。

這個名字叫做卡洛斯·佩格薩斯·費爾南多的老人是吉傑爾的傳奇人物。沒人知道他到底多少歲了,有說七十歲,也有說八十歲的,更有的說費爾南多早在492年便來到了這片大陸,還與兇惡的土著人打過仗。

費爾南多老爺子似乎什麼都幹過。當過僱傭兵,當過警察,當過水手,當過貴族的管家,還當過黑市的走私商人。他殺過不少人也救過不少人,他睡過的女人也是不計其數(據他本人所說他還跟修女院的院長上過床,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

“現在的世道一點也不太平。到底都有自稱‘革命黨’的人,小偷是革命黨,強盜是革命黨,就連貴族也自稱革命黨了。”

“那麼費爾南多老爺爺是革命黨嗎?”

威克斯好奇的問道。但旁邊的夏娜卻毫不在意。

“我可不是革命黨人,那些人說什麼要‘擴大普選權’,要‘廢除參議院和貴族制’,還要禁止對孩子進行宗教教育,可真是大膽,把參議院的老爺夫人們搞得很生氣,到處在抓革命黨人呢。”

費爾南多把雞尾酒放在酒桌上,推給一旁的客人,然後點燃一根菸抽了過來。

“我這麼一把老骨頭了可經不起折騰,讓那些年輕人鬧去吧。”

費爾南多的話帶有一絲嘲笑的語調,但他的眼神又透露著希望的閃光。

“不過革命黨人為什麼反對修女呢?她們很壞嗎?”

母親一直告訴威克斯修女們都是善良正義高尚的人,母親小時候生重病的時候就是被修女救回來的。至此之後母親就是修女院的忠實擁護者,不允許任何人說修女們的壞話。

“我不知道。只是革命黨人說修女是貴族階級的盟友,因為修女院院長的父親是貴族,修女院理事會十個負責人裡有八個是貴族。”

“那麼沒有了修女誰來教孩子們讀書啊?”

“這個嘛……那些革命黨人要用無神論的老師代替修女和宗教教育。真是瘋了,讓那些無神論流氓教書只會教出一堆小流氓,連最底層的乞丐也不會支持他們的。”

對宗教的信仰滲透進了加泰西亞人的方方面面,上到貴族,下到乞丐,無不堅信自己會被神拯救。

費爾南多老爺子向來是個放蕩不羈的人,但就連他也反對取消教會的宗教教育。

“夏娜,你覺得革命黨和修女哪邊是好人啊?”

“不知道,反正我都不認識他們,不過我還是更喜歡約爾老師,約爾老師肯定是個好人。”

夏娜並不清楚革命黨與貴族之間的鬥爭,她也不知道革命黨為什麼非要與修女鬥個你死我活,這些人離她的生活太遙遠了。

威克斯也喜歡約爾老師,她的聲音很溫柔,從不打罵學生,還喜歡給孩子們發糖果。

“夏娜,你長大之後要不要成為像約爾一樣的修女呢?”費爾南多笑道。

“我才沒有約爾老師那麼溫柔呢,如果哪個壞男孩敢不聽課,我就脫下他們的褲子,彈他們的小雞雞。”

修女老師懲罰壞學生的方法就是脫下他們的褲子用手指彈他們的肉棒(如果是女學生就強迫她親吻修女的雙腳)不過約爾老師很善良,從來沒有用這些方式懲罰過學生。

晚上的時候克里奧爾與自己的妻子

又吵架了,而威克斯就在旁邊聽著。

“夠了!克里奧爾,收回你的瘋話吧!你就不怕聖瑪利亞踐踏你的靈魂嗎!”

母親很生氣,氣得如同瘋子。她以前從未有這種醜態。

“克里奧爾啊,我寧願你是去妓院嫖娼,你阻止兒子接受洗禮也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跟那些離經叛道的革命黨人攪和在一起?那些都是背叛聖瑪利亞的流氓!”

母親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克里奧爾真的與那些革命黨人有聯繫,並且在吉傑爾這個地方散發反教會的宣傳冊。

第二天早上,母親像往常一樣為家人準備早餐,彷彿昨晚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威克斯的母親破天荒的親自送兒子上學,她與約爾老師見了一面。

“約爾女士,我希望您成為威克斯的教母。”

約爾老師剛開始還不願意接受,但是在威克斯母親的勸說下,她終於接受了威克斯母親的請求。

“來來來,威克斯,親愛的寶貝,趕緊跪下來。”

母親興奮的把毯子鋪在地上,讓威克斯對著約爾老師跪下。

約爾老師脫下靴子,一股臭味從靴子裡衝出來,這是「修女的神聖之氣」有的修女甚至願意半年不洗澡,大熱天穿不透氣的靴子,只為了讓自己充滿“神聖之氣”。

肉絲臭腳踩在威克斯的頭上,他甚至能感到頭上的約爾老師的玉足的溫度。

威克斯的肉棒已經硬了,但因為跪在地上,所以沒人能看到。

他是多麼希望約爾老師能生氣的把那滿是汗液的腳塞進自己的嘴裡。但約爾老師從來沒有生氣過,她把腳收了回來,威克斯親了一下約爾老師的靴子便結束了。

狂歡節與修女的恩惠

自從認約爾老師為教母過了一個月,日子還是如往常一樣照舊生活。

“老師,這個字我不會寫……”

“老師……媽媽,這個字我也不會寫”

根據加泰西亞人的習俗,孩子也得喊教母為“媽媽”。約爾老師在給夏娜和威克斯開小爐,正在教他們更高級的拉丁文。

“這個應該用A……這個不能跟C拼寫在一起……”

約爾老師非常溫柔又富有耐心,讓倆個小孩子學高級拉丁文確實非常困難,但是約爾老師還是想讓他們接受更好的教育。

如果他倆能學會高級拉丁文,那麼威克斯可以當老師,夏娜可以當修女——這些都是最受人尊敬的職業。

兩小時後,這場高級拉丁文學習課終於結束。

“約爾女士,有您的信!”

郵遞員敲打著大門,他把信從門縫裡塞了進來。約爾老師撿起地上的信件,那是從首都波哥瓦格送來的。

約爾老師讀完了信非常地開心,她終於晉升為正式修女了。

她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了夏娜與威克斯,倆個孩子都非常開心,圍著約爾又唱又跳。

喜上加喜的是,再過一個星期就是狂歡節了,到時候所有人都會加入狂歡中,修女們會給大家分發修女穿過的絲襪和糖果,威克斯希望到時候自己能分到約爾老師的絲襪。

“約爾老師,你也會參加狂歡節嗎?”

趁著夏娜跑出去玩,威克斯問道。

“當然啦,所有加泰西亞人都喜歡狂歡節啊。”

“我能分到約爾老師的絲襪嗎?”

“你真是個虔誠的小信徒呢~不過要等到狂歡節的時候再來拿哦。”

約爾老師溫柔的拍了拍威克斯的頭。但是她不知道,威克斯並不是出於宗教上的熱忱

,而是喜歡約爾老師的氣味,喜歡的是約爾老師本人。

波哥瓦格最近出了很多事,比如參議院試圖削減平民院席位,參議院阻止民眾主義政黨進入平民院什麼的,但是這些事情跟吉傑爾似乎沒有什麼關係。

吉傑爾的居民仍然在繼續自己的工作,偶爾會有人在酒吧和飯店談論政治,但這些不過是茶餘飯後的笑談,人們都在期待一個星期的狂歡節。

“這些什麼共和派啊,什麼神聖修女會啊,什麼民族聯盟啊,什麼民眾主義者啊,什麼人民自治主義者啊,把我腦子都搞亂了,他媽的……哦對不起,我不應該在約爾修女面前說髒話的。”

“阿圖裡亞先生,你不僅不能在別人面前說髒話,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不能說髒話。”

“修女大人教訓的是。不過最近又要在狂歡節維持秩序,波哥瓦格那邊又要我們緊盯這些‘危險分子’,我們警察真的累壞了。”

大腹便便的警察局局長飲下威克斯端上來的茶,他最近接到了一個命令,要求吉傑爾警察局緊盯著“危險分子”們,但不允許抓捕他們,只允許監視。

“上頭要求我們監視這些傢伙,可這些傢伙都是誰啊?我們的警員連民眾主義是什麼都不知道。”

阿圖裡亞扇著扇子,最近的天氣非常熱,加泰西亞一直都是如此炎熱,但他還是有點習慣不了。

“民眾主義者都是群非常危險的人,至少院長大人是這麼說的……”

約爾是一個善良的修女,她相信每個人都是善良可愛的人,只不過他們往往需要引導,而且無法永遠保持冷靜。

倆個大人之間的談話威克斯實在聽不懂,他轉身走出房子,決定去逛一逛。

費爾南多跟幾個年輕的警察打著撲克牌,今天他的手感與運氣都很好,已經贏了十二盤了。

“費爾南多老爺爺,什麼是「民眾主義」啊?”

「民眾主義」對於威克斯和吉傑爾居民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詞。他問了夏娜,夏娜表示並不知道,告訴威克斯可以去問問費爾南多。

“民眾主義嗎……”費爾南多喝了一口西瓜汁,想了一想,繼續說道:

“他們是一群意志堅定的狂信徒。他們想創造一個人人平等,沒有階級的社會。二十多年前的聖基茨大暴動的時候我還給他們運送過武器和罐頭。”

費爾南多毫不在意這些話被一起打牌的警察聽到。警察也絲毫不在乎,只是在哀嘆自己的手氣不好。

“他們想用暴力手段消滅貴族,消滅教會。不過我還沒有見他們成功過。”

“為什麼?”

“他們缺乏民眾的支援,如果沒有這場失業大危機,恐怕沒幾個人會知道這個詞。而且他們非常的狂熱,招惹了不少人,還自視甚高,誰都不喜歡他們。”

費爾南多對民眾主義者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他們連一個農民都拉攏不了,怎麼可能會成功。

“聽說他們想進入平民院,那些市民很支持他們,結果他們演講的時候說要廢除妓院和嚴禁什麼性濫交,嚇得市民們扭頭就走了。”

旁邊的警察笑了笑,把一根菸叼在嘴裡。

終於到狂歡節了,市場上非常熱鬧,彷彿波哥瓦格的政治鬥爭與他們完全無關。

“926.5.9”

歡樂的人群高舉著大牌子,慶祝今年的狂歡節。但是警察們卻高度緊張,端著槍站在街上,害怕有不知好歹的人出來鬧事。

威克斯也很高興,他得到了約爾老師經常穿的肉色絲襪。而夏娜好像有點吃醋的說道:

“等我以後成了修女,也可以給你絲襪了。”

卡爾蒂斯歷926年10月12日,在加泰西亞的120週年建國慶典上國防部長提豐被人民自治主義者暗殺,此舉讓參議院通過了「國家安全法案」神聖修女會也從由修女和虔信女教徒們組成的“政治極端組織”變成了合法的“基層組織”。

卡爾蒂斯歷927年3月,民族聯盟裡的右派和貴族們合流,成立了「加泰西亞大民族陣線」神聖修女成為了他們的堅定盟友。

大屠殺從未發生,馬格萊達一切正常

加泰西亞的土著人,又被稱為“尼克基索人”——這是卡爾蒂斯語對土著人的蔑稱,意為“女王腳下的賤奴”。

在卡爾蒂斯統治時期,他們是卡爾蒂斯人的奴隸和玩具。加泰西亞獨立了,也沒人記得他們,歷史書上也只會寫“尼克基索人的酋長曾經被伊麗莎白六世踩在腳下”。

馬格萊達是土著人的主要居住地,如果是平時,沒人會在乎這個又窮又偏遠的邊區小鎮,但自從國防部長提豐被刺殺後就完全不同了。

“怎麼樣?老師的軍服好看嗎?”

“很好看哦!約爾老師太帥了!”

10月份的天氣稍稍變冷,約爾老師穿上了政府下發的軍服,這是修女院的命令,所有的修女都必須參加基礎的軍事訓練。為此約爾參加了兩個月的訓練,並且得到了一道急電:

“克里斯蒂娜·約爾修女請馬上前往火車站與神聖修女會第一連匯合。”

“約爾老師,你要去哪裡啊?”

“不知道,我只知道修女會要求我去火車站跟姐妹們匯合。”

約爾老師收拾好了行李,她看起來非常開心,感覺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了。

“約爾老師再見!”

“約爾老師記得要帶禮物回來哦。”

約爾老師坐上了費爾南多的馬車,前往吉傑爾的火車站。

火車站已經聚集了不少武裝修女,她們都是神聖修女會的女兵,有的人還扛著十字架和聖瑪利亞的畫像。

“這些修女準備去哪?”費爾南對身旁的調度員說道。

“好像是要去馬格萊達,我聽她們的長官是這麼說的。”

“這麼多人去那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幹什麼,總不能是去傳教吧?”

“聽說在那裡有人民自治主義者在煽動尼克基索人搞暴亂,她們是去鎮壓的。”

半個月後約爾老師終於回來了,但是她再也沒有了笑容,晚上經常躲在被窩裡哭泣。

12月的一天,面容慘白的約爾老師讓威克斯一個人來自己的房間,她有話跟威克斯說。

“她們在馬格萊達殺了很多人,殺了三千多人。她們把死者的屍體都扔到了海里……”

從那以後,約爾就再也沒有出現在眾人眼前,直到928年的開春時,有人在吉傑爾教堂的廢井裡發現了約爾的屍體。

她是自殺的,她用繩子綁在脖子上,然後跳下井裡。

很多人參加了約爾老師的葬禮,為了不讓威克斯和夏娜傷心,費爾南多不准他倆參加葬禮。

她死了,馬格萊達的真相再也沒有人知道。

“馬格萊達發生了由人民自治主義者領導的叛亂,現已被政府解決,無任何平民受傷。”

這就是加泰西亞給出的答案。

492年的征服與927年的屠殺

492年,一批修女

與殖民者來到了這片陌生的土地,那個時候這裡還叫「拉皮普普」(土著人的語言中,這個詞語意為“希望之地”)

土著人沒有什麼民族概念,也不信仰什麼聖瑪利亞,他們相仰的是整個大自然——任何事物,無論是現實的還是抽象的,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他們的神。

這是修女們無法接受的,她們向土著人傳教,但是她們得到的是殘酷的虐待,有的被割下雙乳,有的陰部被塞進了又粗又長的竹子。

卡爾蒂斯人無法忍受土著人的暴行,他們懇請伊麗莎白女王能派遣一個英勇的貴族統領軍隊保護殖民地的平民們。

“聖瑪利亞保護所有順民,願這些野蠻的異教徒的靈魂永遠被踩在腳下。”

伊麗莎白女王的話如同惡毒的預言,自從492年開始,他們已經被修女們踩在腳下435年了。

烏爾娜·卡洛斯·曼努埃拉,這位30歲的女貴族帶著僱傭兵們來了。

很快土著人對殖民者的反擊變成了殖民者的屠殺。

土著人的村莊一個接著一個被燒燬,女人被強姦,而修女為了報復這些異教徒,她們強迫那些男俘虜躺在地上,然後修女們從他們的生殖器上踩過去,再把生殖器割下,綁在一起做成花環掛在聖瑪利亞面前。

土著人的孩子也不能浪費,他們成了烏爾娜最愛的公共廁所,每天晚上用男孩的嘴小便,用女孩的嘴大便,她還最喜歡用孩子們稚嫩的舌頭清洗自己滿是汗液的臭腳,或者把他們的上半身塞進鐵製軍用長靴裡活活燻死。

伊麗莎白女王知道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支持修女們的報復行動,後面她讓孫女用修女們懲罰犯人的方法折磨死了土著人的酋長。

927年的10月稍微有一些寒冷,負責巡邏的女兵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早知道應該多穿點衣服了,都怪那些反賊和尼克基索人!”

這倆個人剛剛處死了一個企圖逃跑的尼克基索人——她們把這個倒黴的尼克基索人綁在樹上,把他的眼睛挖了出來,又把他的生殖器割下塞進他的嘴裡。

由於經濟不景氣,加泰西亞的莊園主們辭退了許多土著人勞工,而且是沒有任何補貼的那種。

土著人生氣了,他們開始在街上痛罵政府。莊園主們抱著看笑話的心態對待這件事,認為這些愚笨的土著人過幾天就會遺忘自己受到的屈辱,幾百年來都是如此。

但這一次不同了,人民自治主義者——莊園主和貴族們的死敵之一教育了土著人,土著人趕走了馬格萊達的都督和警察,建立了由所有土著人參加的市鎮委員會,並且希望其他地方的土著人和加泰西亞人也這麼做。

這下莊園主和貴族們慌了,他們要求加泰西亞國防軍前去談判,毫無疑問的是國防軍的談判失敗了,土著人不願意交出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權力。

談判不了了之,政府要求國防軍前去鎮壓,但新任國防部長希門尼斯不願意替這些傢伙幹髒活,要參議院去另請高明。

參議院便讓「神聖修女會」來幹這個髒活,這些狂熱的信徒絕對不會對土著人手下留情,她們是最適合鎮壓土著人的。

國防軍與土著人進行了最後的談判,在沒有得到任何答覆後,便離開了馬格萊達的包圍網,由神聖修女會的民兵接手。

土著人雖然有革命的理想,但是他們沒有精良的武器——他們

的槍支很少,主要都是砍刀和弓箭。

神聖修女會徹底封鎖了整個馬格萊達,用火炮轟擊馬格萊達的鎮子廣場。

封鎖已經持續了三天,馬格萊達幾乎被火炮夷平了,民兵們開始進入了鎮子,槍殺能看到的任何活人。

那些被槍殺的人是幸運的,真正悲慘的人是被神聖修女會活捉的俘虜。

“讓我來看看人民自治主義者的骨頭硬不硬!”

一個人民自治主義者被摁在地上,一個民兵用鋸刀割下了他的腦袋——這個民兵本是一個18歲的年輕少女,剛剛從高中畢業。

一個年輕少女內心毫無波動的用最殘忍的方法砍下了一個人的腦袋。因為“戰爭中的任何酷刑都是允許的,如果被敵人抓到了他們也會這麼對待我們”神聖修女會的軍官就是這麼教導民兵們的。

為了防止自己被虐殺,就必須先虐殺敵人——這就是民兵們相信的規律。

一個土著人被綁在地上,修女被小刀慢慢劃開他的肚子,土著人疼得肝膽俱裂,語無倫次。只要他一動,腸子便會流出來,修女們就這麼看著他疼得暈了過去,又因為巨烈的疼痛醒過來,眼睜睜看著修女們把玩自己的腸子。

市鎮委員會的委員們被吊在鎮公所上,周圍的民兵用刺刀戳弄他們的生殖器。

這些民兵都是狂熱的女信徒,甚至有的已經是幾個孩子的母親。但這並不妨礙她們殘展血腥的暴力。

馬格萊達已經有三千多人被殺,當國防部長希門尼斯前去視察時,看到滿地四肢不全的屍體直接暈了過去。

這些屍體被裝上火車,全部扔到了海里。

這場大屠殺被列為絕密,不準向任何人提起。

但是約爾忘不了,她忘不了在火車上與自己交談甚歡的修女姐妹們用各種手段虐殺土著人,忘不了自己用重機槍掃射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

馬格萊達已經成了一片廢墟,但是加泰西亞人只會說:

“那裡沒事發生。”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