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脆弱的白月光
作者:呃呃呃
第一章:脆弱的白月光【上】
六月的風總是帶著一股粘稠的溼熱,像一隻無形的手,撫過皮膚,留下一層薄薄的汗意。我坐在公寓的書桌前,筆尖懸在日記本上空,卻遲遲沒有落下。空調送出的冷氣堪堪抵消了窗外湧入的熱浪,也吹散了盤旋在房間裡那股淡淡的藥味。那味道並不難聞,混雜著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反而成了一種讓我安心的背景音——那是屬於林薇的味道,是我守護了十幾年,早已刻進骨子裡的味道。
林薇還在臥室裡午睡。她最近總是很嗜睡,醫生說是身體虛,需要多休息。我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她小小的身子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頭烏黑的長髮鋪在枕頭上,安靜得像一幅畫。看著她,我的心跳就不自覺地放緩,那股從高三延續至今的焦躁感,也像是被熨斗撫平了一樣,變得溫順起來。
人們總說,初戀是一生中最難忘的白月光,清冷、遙遠,掛在天上讓你懷念,卻無法觸碰。但我的林薇不是。她不是月亮,她是我觸手可及的人間煙火,是我整個青春裡唯一的光源,也是我這輩子下定決心要守護的,易碎的珍寶。
我們的第一次見面,現在想來都覺得像是偶像劇裡才有的情節。幼兒園門口,別的小朋友都被父母牽著,哭哭啼啼地往裡走,只有她,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白裙子,孤零零地站在那兒,瘦得像一棵剛發芽的豆苗。她不哭不鬧,只是睜著一雙又大又黑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圍,那眼神裡的無助和脆弱,像一根小小的針,就那麼一下,輕輕扎進了我當時只有五歲的心裡。我那時覺得自己是個小英雄,剛看完奧特曼,正義感爆棚,於是我走過去,學著大人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盡我當時認為最可靠的語氣說:“別怕,我帶你去找老師。”
她抬起頭,那張比牛奶還白的小臉上,睫毛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她愣愣地看著我,沒有說話,只是小小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我的衣角。那一刻,一種奇異的責任感在我心裡生根發芽。我覺得,我得保護她,一輩子。
這個念頭,就像一顆種子,在我心裡長了十幾年,如今已是根深蒂固的參天大樹。
林薇的身體,從小就沒好過。用我媽的話說,就是個“玻璃人”,風一吹就咳嗽,雨一淋就發燒,像是養在溫室裡最嬌貴的那朵花,需要人時時刻刻小心翼翼地捧著。小學二年級那次,她得了急性肺炎,高燒到快四十度,小臉燒得通紅,躺在課桌上哼哼唧唧地掉眼淚。我急得不行,背起她就往三條街外的社區醫院跑。
夏天的午後,太陽毒得能把馬路烤化。我揹著她,能感覺到她滾燙的體溫和急促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上,癢癢的,也燙得我心慌。她很輕,輕得讓我心疼,彷彿背上只趴著一隻虛弱的蝴蝶。我的汗水把校服浸得溼透,黏在身上又悶又熱,可我一步都不敢停。她在我背上,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阿陽……你真好。”
就為了這句話,我覺得就算再跑上十條街也值了。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真的成了她的英雄,是能為她遮風擋雨的騎士。我在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我一定要讓她健健康康的,再也不受一點苦。
從那以後,照顧她就成了我的習慣。她生病請假,我就每天放學繞遠路去她家,給她
送作業,講課堂上的趣事,再偷偷從口袋裡摸出幾顆她最愛吃的水果糖。她總是病懨懨地躺在床上,接過糖時,那雙沒什麼神采的眼睛才會亮起來,彎成好看的月牙兒。看著她小口小口地把糖含進嘴裡,臉頰滿足地鼓起一個小小的包,我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明亮了。
我爸的公司一直在生物科技領域深耕,他們旗下一個研究所常年致力於研發一種高濃縮的營養液,據說是能改善先天體弱的狀況。我軟磨硬泡,讓我爸定期給我寄過來。那營養液是暗紅色的,裝在小小的玻璃瓶裡,聞起來有股奇怪的金屬和草藥混合的味道。林薇每次喝都皺著眉頭,像只被迫吃藥的小貓,苦著臉說:“好難喝啊,阿陽。”我只能連哄帶騙:“良藥苦口嘛,喝了身體就好了,以後就能陪我跑八百米了。”她每次都瞪我一眼,但還是會乖乖地仰頭一口氣喝完,然後立刻搶過我手裡的水猛灌。
可惜,那營養液的效果一直不太明顯。她的身體雖然沒有再出過什麼大毛病,但依舊是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跑幾步就喘,拎個稍微重一點的書包都會臉白。我有時候會想,要是她能變得結實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該多好。我並不期望她能變得多強壯,只是希望能陪我在陽光下多跑一圈,能在冬天裡少感冒幾次,就足夠了。
但她總是很體貼,每次喝完都會認真地跟我說:“感覺好多了,身上暖暖的。”然後衝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怕我失望,可我還是會因此開心一整天。
小學、初中、高中,整整十二年,我們幾乎形影不離。她是我的同桌,上課時悄悄靠著我的胳膊抄筆記,體育課我替她在操場上跑圈,她生病了我就請假在家陪她。我的整個青春,似乎都是圍繞著她旋轉的。朋友們都開玩笑說我是她的專屬保鏢加保姆,我嘴上反駁,心裡卻甜絲絲的。能成為她的依靠,這種感覺,比考第一名還要讓我滿足。
高三那段日子,是最難熬,卻也最溫馨的。我們搬到了學校附近的老舊公寓,說是為了方便複習,其實更像是我們二人世界的預演。每天晚上,我陪她複習到深夜,檯燈的光暈籠罩著我們小小的空間。她累了,就會自然而然地靠在我的肩膀上睡著,呼吸均勻地拂過我的側臉。我常常會放下筆,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燈光下,她的側臉恬靜美好,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那一刻,我總會想,不管未來我們考到哪裡,去到哪個城市,我都要這樣一直陪著她,為她撐起一片天,讓她永遠都能這樣安心地睡著。
高考結束那天,我們和班上的同學一起,把堆積如山的課本和卷子撕成碎片,從教學樓上拋灑下去。紙片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承載著我們沉甸甸的青春。林薇站在我身邊,看著那場盛大的“雪”,突然抱著我哭了起來,她說:“阿陽,我的青春結束了。”
我摟著她顫抖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說:“不,我們的青春,才剛剛開始。”
那封夾在她十八歲生日禮物裡的情書,我寫了整整一個通宵。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我十幾年的喜歡。我緊張得手心冒汗,把禮物遞給她的時候,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拆開禮物,看到那封信的時候,愣住了。她低著頭,
一頁一頁地看,肩膀開始微微聳動。我站在旁邊,心跳得像擂鼓,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她抬起頭,臉上掛著淚,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她踮起腳,在我唇上輕輕啄了一下,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堅定地說:“我願意。”
那一瞬間,我覺得整個世界的煙花都在我腦子裡炸開了。
如今,我們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住在這間小小的,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公寓裡,開始了全新的生活。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我放下筆,起身走到臥室門口。她還在睡,呼吸均勻,像只慵懶的貓。我走進去,在她床邊坐下,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她的皮膚還是那麼細膩,卻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摸上去也總是涼涼的。
“傻瓜。”我低聲呢喃,替她掖了掖被角。
我的林薇,我的林黛玉。
我不知道那些昂貴的營養液到底有沒有用,也不知道大學四年,能不能把她這副孱弱的身子養得好一些。但我知道,只要有我在,就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她,絕不會再讓她受一點點委屈。
我會永遠是她的騎士,她的英雄,她的……一切。
我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帶著我全部的珍視和愛憐。睡夢中的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滿足的微笑。
看著她的睡顏,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這間小小的公寓,因為有了她,才變成了家。而我的人生,也因為有了她,才變得完整。
我回到書桌前,在日記本上寫下今天的結尾:
“林薇,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但我的心裡,卻是一片寧靜的湖海。湖海的中央,住著我此生唯一想要守護的珍寶。
第一章:脆弱的白月光【下】
大學的生活比我們想象中要自由,也更充滿了挑戰。沒有了高中時那種無時無刻的陪伴,我和林薇第一次有了屬於各自的課程和時間表。我選修了體育系的體能拓展,而她則報了美術鑑賞。我們就像兩棵終於並肩長出地面的樹,雖然根系依舊緊緊纏繞,但枝葉卻開始伸向不同的天空。我對此並無不滿,甚至有些欣慰。我希望她能有自己的圈子,能多接觸一些新的人和事,而不是永遠只活在我為她構建的那個小小的、安全的世界裡。
然而,我忽略了,溫室裡的花一旦暴露在野外,最先吸引到的,往往不是和煦的陽光與友善的蜂蝶,而是飽含惡意的風雨和覬覦其脆弱的害蟲。
悲劇發生那天,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週三下午。我有一堂該死的體育理論課,兩節連上,教授是個出了名嚴苛的老古板,誰要是敢提前溜走,期末成績單上絕對會多出一抹刺眼的紅色。林薇下午沒課,她跟我說想去學校的老圖書館三樓找些參考資料,那裡人少安靜,適合她這種怕吵的人。我叮囑她結束了就發消息給我,我去接她。她乖巧地點點頭,踮起腳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像只偷到糖吃的小貓,然後揮揮手,纖細的背影消失在了教學樓的拐角。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那個眼中只有純粹光芒的林薇。
老古板的課拖了足足二十分鐘,我坐在教室裡如坐針氈,不停地看手機,屏幕上乾乾淨淨,沒有一條來自林薇的消息。一種不詳的預感像藤
蔓般從我心底爬起,纏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下課鈴一響,我幾乎是第一個衝出教室,一邊朝圖書館的方向飛奔,一邊撥打她的電話。
“嘟……嘟……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冰冷的機械女聲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我的神經上。我的心越沉越深,腳下的步伐也越來越快。老圖書館在校園的最深處,被一片濃密的梧桐林包裹著,平日裡就人跡罕至,此刻夕陽西下,更是顯得有幾分陰森。
我衝上三樓,空曠的閱覽室裡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寂寥的光斑。她的座位是空的,書包還好好地放在椅子上,桌上攤開的速寫本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她不在。
我瘋了一樣在圖書館裡尋找,從一樓找到頂樓的雜物間,幾乎翻遍了每一個角落,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她的名字,可回應我的,只有我自己那越來越恐慌的回聲。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的嗓子已經喊得沙啞,冷汗浸透了我的T恤。就在我快要絕望,準備報警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想找你的小女友?來美術系A棟教學樓後面的廢棄器材室。”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那股不祥的預感,在此刻化為了冰冷而確鑿的現實。我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美術系A棟的方向狂奔而去。那是我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得幾乎要炸開,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林薇,你千萬不能有事!
美術系A棟的後面,那間廢棄的器材室,我以前和朋友來探過險。門鎖早就壞了,虛掩著,裡面堆滿了廢棄的畫板、石膏像和各種雜物,散發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我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眼前的景象,讓我目眥欲裂。
林薇就蜷縮在最裡面的角落,身下是一灘骯髒的水漬。她那件我最喜歡的、印著小雛菊的連衣裙已經溼透了,緊緊地貼在她瘦弱的身體上,勾勒出單薄的骨骼輪廓。她的頭髮凌亂地粘在臉頰和脖頸上,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手邊散落著被撕成碎片的速寫本——那上面畫的,全都是我。
而在她面前,站著三個女生。為首的那個,是院長的女兒,趙曼。她化著精緻的妝,名牌的裙子和高跟鞋與這間破敗的器材室格格不入。她手裡拎著一個空了的礦泉水瓶,臉上帶著一種殘忍而快意的微笑,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林薇。
“我還以為陳陽的女朋友是什麼了不起的角色,原來就是個只會哭的病秧子。”趙曼的聲音尖銳而刻薄,她用那雙昂貴的鞋尖,輕輕踢了踢林薇的肩膀,“喂,啞巴了?剛才不是還挺有骨氣的嗎?”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林薇的聲音細小得像蚊子哼,帶著濃重的哭腔,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放過你?可以啊。”趙曼嗤笑一聲,蹲下身,伸手捏住林薇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你現在就跪下,學三聲狗叫,然後說陳陽是個瞎了眼的傻逼,我就考慮一下。”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腦子裡的一根弦,“啪”地一下就斷了。
“我操你媽!”
我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怒吼著衝了過去。趙曼她們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出現嚇了一跳
,還沒來得及反應,我已經一拳砸在了趙曼那張扭曲的臉上。她尖叫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鼻子裡的血瞬間就流了出來。另外兩個女生見狀,也尖叫著想要上來拉我,被我一腳一個踹翻在地。
我沒有再理會她們,而是衝到林薇身邊,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她的身體冰冷得像一塊冰,還在不停地發抖。我脫下自己的外套,緊緊地裹住她,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心疼而顫抖:“薇薇,別怕,我來了,我來了……”
她把臉埋在我的胸口,終於抑制不住地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充滿了委屈、恐懼和絕望,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著我的心。我的眼睛紅得快要滴出血,回頭死死地瞪著從地上爬起來的趙曼,那眼神裡的殺意,連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趙曼被我看得打了個寒顫,但還是嘴硬地罵道:“陳陽你瘋了!你敢打我?我爸是……”
“你再他媽說一個字,我今天就讓你走不出這個門。”我的聲音低沉得像地獄裡的惡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或許是我當時的樣子實在太過嚇人,趙曼終於怕了。她捂著流血的鼻子,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然後帶著另外兩個女生,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器材室。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林薇。我抱著她,不停地親吻她的頭髮和額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
我不知道自己抱著她哭了多久,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平息,只是身體還在一下一下地抽噎。我心疼得無以復加,也內疚到了極點。如果我能早一點下課,如果我能陪她一起來圖書館,如果……該死的沒有如果。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就在我沉浸在無盡的自責中時,懷裡的林薇突然停止了抽噎。她的身體不再顫抖,變得異常安靜。
“薇薇?”我低頭,輕聲喚她。
她緩緩地抬起頭。
就是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那不是林薇的眼神。
她的眼睛裡,那份我所熟悉的、如同小鹿般的純真和脆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極致的冰冷和空洞。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像兩塊沒有任何溫度的玻璃,倒映著我驚愕的臉,卻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恐懼、委屈、悲傷……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我沒事。”
她的聲音響起,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那不是林薇柔軟的、帶著點糯糯鼻音的聲音,而是更清冽,更……陌生的音色。
我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我感覺自己懷裡抱著的,彷彿是另一個人。
“她們……會付出代價的。”她繼續說道,依舊是那種平靜到令人毛骨悚T然的語調。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擦去我臉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灰塵,那動作很輕柔,但指尖的冰冷卻讓我打了個寒顫。
“薇薇,你……”我艱難地開口,想問她到底怎麼了。
可就在我開口的瞬間,她眼中的那片冰冷和空洞,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熟悉的脆弱和驚恐再次浮現,她的眼睛重新蓄滿了淚水,身體也再次開始輕輕顫抖。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迷茫和依賴,彷彿剛才那個冰冷的她,只是我腦中的一個幻覺。
“阿陽……”她又變回了我的林薇,
聲音裡帶著哭腔,“我好怕……”
我把滿腹的疑惑和驚悸壓了下去,重新將她緊緊抱住,柔聲安慰道:“別怕,都過去了。我帶你回家。”
我揹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夜色像墨水一樣,迅速浸染了整個天空。她趴在我的背上,很安靜,沒有再說話。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下午,像一道無法癒合的裂痕,出現在我們看似完美的世界裡。
回到公寓,我為她放好了熱水,看著她走進浴室。水聲嘩嘩地響著,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她在器材室裡那個冰冷的眼神和陌生的聲音。
那絕不是我的錯覺。
那一刻的她,是另一個人。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潛藏在她身體深處的,冰冷的影子。
我不知道那個影子是什麼,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再次出現。我只知道,從那天起,我所熟悉的那個世界,已經開始悄然崩塌。而我那份想要保護她的決心,也第一次,摻雜進了一絲連我自己都無法言說的……恐懼。
我以為,我會永遠是她的英雄。
但我現在才隱約意識到,或許,有什麼比我更強大的東西,已經在她的身體裡甦醒了。而那個東西,想要的絕不僅僅是我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