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原迷夢 (九)
作者:雷頭兔
此地陰溼昏暗,洞穴滴落著水滴,三人不知不覺間走進了一處偌大的溶洞,此地八口共開,方丈石橋匯聚於中央一座丈寬高臺,地表光滑,燭影搖動,處處充滿可疑之機。
而後,一道尖銳的爆鳴聲響動,火燈遠且小,對望隔岸,只見蒼藍色的火焰刀光在空中揮舞遊蕩,不斷地與空氣某點相碰,迸發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和道道火花,在這如此微弱的光亮之中,安同聚氣凝神,定睛一看,竟有一顯一隱二人相鬥,一持武裝劍,一攥大太刀,暗勁與鋒芒交匯,微風攪動著紫炎,明著那人,身長八尺,紅菱系垂髮,灰瞳盈電光,身披青素衣,足間高屐揚,腰胯玄勾玉,嘴刁蘭花釵,手輕而力重,顏俊卻意迷。只見此人單手輕挽太刀,一手自袖間潑灑出數百稜刺,那人沒料到還有這一招,頃刻間便踩到了這陷阱,數道愣刺紮了進去,跟隨著身影一同遊蕩,鮮血也從低空緩緩低落。
很快,一道嬌小而落魄的身影伴隨著肩上短袍的飄舞沉重地摔倒在地,落在幾人面前。此人金髮翠眼,發短目柔,雌雄難辨,身著棕色圓吞皮甲,長白束帶包裹著雙手並固定著甲衣,左側大腿用皮帶綁著小刀,雙膝,雙足踝覆蓋著單薄的膝甲和脛甲,腳掌被同樣的白束帶包裹,紅潤的前掌和嬌小的足趾裸露在外,此刻蜷縮在一起,完全不敢吃重,那稜刺深深扎入,輕鬆便破開了束帶的包裹,在白嫩的足底綻放出一朵朵帶血的鮮花。
德魯克和蘇素在一旁默默站著,準備退走,安同則若有所思,因為此人她貌似在哪裡見過,在她很小的時候......而且,此人身上詭異的紫色火焰,與剛才自己在環境中遇到的另一個自己,有著極為相同的氣味。
果然,不待她有反應,那人先是抬起木屐,狠狠一腳踢在那金髮小子受傷的足心之處,堅硬方正的木屐頭如同天然的鐵錘,一把將稜刺攮築進了足底。那整條腿頓時一陣僵直抽搐,幾乎徹底動彈不得,金髮小子忍不住大叫一聲,狼狽地捂著腳掌蜷縮在一邊抽搐呻吟,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當然,此人的目的自是安同,制服了那金髮小子以後,白色足袋中的大腳趾一夾,腳掌一發力,燃燒的紫色火焰附著在刀鋒之上,對著安同就是凌空劈來。安同側身一閃,如羚羊一般一跳一蹬,凌空一指,不聲不響的一發無劍精準命中其右腳大趾,連同四寸高的鞋底一起打穿,留下一個深洞。那女人單膝跪地,橫臥太刀,因瞬間的痛苦而暫時無法行動,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雙掌結印,正欲發射聚集的紫炎,安同凌空後躍,背身又是一指,打穿了另一枚腳趾,這次就連趾甲蓋都給崩飛了出去。
“混賬,混賬!”那高挑的女人此時怒目而視,卻又無可奈何,只得捂著雙腳在地上來回打滾。
安同平穩落地,搖了搖頭,面色凝重地看著她。
“汝為何要如此!”她攥緊了拳頭。
“咦,今天的安同妹子為什麼如此生氣,老夫還是第一次見。”德魯克不禁說道。
“不知道,安同姐姐剛才能突然暈過去,我也覺得奇怪,不過,那個妹妹,要幫幫她嗎?”蘇素指著一旁痛苦的金髮小子,善心有些發作,於是動了惻隱之心。此刻那傢伙正伸直一條腿,將血淋淋的腳掌翹了起來,另
一隻腳用沒有被扎的腳根墊著,彎曲而半翹著腳,左手將劍插在地面作為支撐,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時不時地咬牙,可憐異常。
“哈哈哈哈,你這小孩,吾為何而生,為何而強,你明明心知肚明,又何必惺惺作態!”
“何敢借口而言,不過畸變於天!”安同怒喝一聲,一指正中其眉心,但這一發無劍並未穿頭而過,卻是化作一陣波動自雙耳湧入大腦之中。
此刻,那女人清醒過來,一臉痛苦地望著眼前的眾人,眼神中盡是迷惑,還有幽怨。
“多謝,這位美麗的小姐。”金髮小子此刻站不起來,但一直在一根一根地拔出腳底深深嵌入的稜刺,只是方式有些非同尋常:一隻手緊緊扣住五根汗涔涔的光滑腳趾,另一隻手如同施展魔法一般,向著傷口方向扇著一陣一陣的微風,而後,那些稜刺竟然開始慢慢地從腳掌上鬆動,開始反方向拔出,當然,再高的技巧也免不了齜牙咧嘴的疼痛,這金髮小子咬著牙,感謝著安同的相助。
“這位,嗯,哦......弟弟,你為什麼出現在這種地方,又為何要與這個人打了起來呢?”蘇蘇從外貌上,真一時看不出來此人的性別,直到她看了一眼金髮小子的雙足,才能夠分辨出來。這對纖細紅潤的腳,稜角筋脈相對突挺,且在本人身高和幽葵相當的情況下,比她還要大上一圈,這肯定不是女性。
“哈,被你發現了麼。我是來自北嶼的探險家,原本聽說此地有著神諭,便搭了個便船前來,剛找到這一處地點,就被這個在此地打坐的瘋女人攻擊,我可一點冒犯的意思都沒有的。”金髮小子撓撓頭,有些尷尬地說道。
“啊,吾,吾攻擊了你嗎?”那女人此刻也是療著傷,有些難以置信。
“看來你是被一些髒東西控制了,因而暴走發狂,不過我感應天靈,卻一點點消息都探不出。”
德魯克捋捋鬍鬚。
“啊,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布魯瑞恩·克洛德,北嶼自治新郡人士,你們這是迷路了嗎?”金髮小子收起劍,盤腿而坐,開始有一句沒一句聊了起來。
“正是,剛才外面天崩地裂,又有無數人從頭頂而過,我們原住在這裡,卻隨著地震全部跌落了下來。”蘇素說道。
“我明白了,你這傢伙呢?”
“吾,吾也並不清楚,吾之前明明在炎陽門的船上,一覺醒來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炎陽門......你不像是西北疆域的人。”沉默了許久,安同突然開口道。
“確實如此,吾乃落櫻島的密宗之女,阿貝翎,原本是打算作為傭兵隨同火德宗的天驕一同支援一位神秘的黑金國僱主,不過這樣看來,應該是走散了。”
“吾還很好奇,汝這小子,面前一個落櫻島人,一個南方獸人,一個南洲人,一個加利爾人,作為北嶼人,還是激進派布魯瑞恩家族的人,居然一點點表情沒有,怪哉。”阿貝翎笑著打趣道。
“北嶼人可不一定就支持這所謂的戰爭,戰爭是保家衛國的最後底線,可不是侵略他人的利益工具。再說,他們三人不也沒有因為我是個北嶼人就攻擊我吧。”克洛德撓撓頭。
“也就是說,你對你剛才為何失控一概不知對嗎?”安同問道。
阿貝翎點點頭。
“不知就不知吧。我們能相見,說不定也是一種天命。”德魯克笑著說道。
阿貝翎從行囊中取出兩枚藥丸。
“喏,克洛德是吧,今天也算是我打傷了你,我這裡有兩粒藥,你將服下,很快就會好了。”
“哦,多謝。”他接過藥丸,一口吞了下來,阿貝翎則吃了另一顆。
“世間萬物,並無貴賤、主異、物我之分,但世人迷濛未醒,恐怕不會這麼想,你們還是跟著我吧,我帶你們出去,不然那麼多北嶼士兵圍追堵截,難道你們要一輩子困在這裡嗎?”
“甚好。”安同笑著,蘇素則變成狐狸再度坐在了她的肩頭。
“不過,請兩位先行一步,老夫有話跟她二人說。”
蘇素疑惑著,安同擺擺手讓她安心。克洛德和阿貝翎二人則就這樣走到了出口,這裡正是原路。
“哈哈,走了麼。其實,你那句話,老夫聽見了,這裡只有我們,不妨繼續先前的話題。”德魯克哈哈一笑,再度坐在地上。
“那麼,大叔意下如何?”
“我也是這麼想,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我與這元素打了六十多年的交道,此等無心之物,此刻都因道的漸行漸遠而分化和異變,有了自己的靈智,何況這些人呢?”
“這可能是天意,但天高且遠,以戰爭來求迴轉,以魔御人,怕是隻有百廢俱興和恃強凌弱,而後人慾更勝從前的結局。”
德魯克搖搖頭。
“這不是智之失嗎?只要靜觀其變便好。老夫以為天命絕非放任世間異變,所以才有了魔王。”
“或許是這樣吧,但我既然此心向道,就當行水德,居晦暗,替天行道,這無劍便是衡量我之道心的標尺。”
蘇素一句話都不敢說,她隱隱約約聽懂了兩人的意思,卻又有些不理解。
“哈哈哈,求同存異嘛,作為同道之人,老夫或許不認同你的想法,但我比任何人都相信你的心。不過,老夫這一路走來......”
安同坐了下來,兩人對視著。
“老夫自青年就做薩滿,原本是與元素交流的使者,卻眼見元素的混亂和靈智日益增加,不免越來越懷疑。不像我的弟弟阿耶十,他奴役元素,讓這自然之物為他所用,滿足他自己的慾望,我始終想著尊敬,順應元素的力量,不到萬不得已才用來殺戮和自保,不過,他們也只是相對更樸實本源一些的天道的具象罷了。”
“老夫已經感知到了自己的終結之日,不過多少,作為薩滿的這層身份還是希望傳承下去。這面手鼓,名為萬靈之鼓,它是與元素溝通的鑰匙,也有著老夫的全部法力。現在我送給你們,願這薩滿之道,能同我這顆心,一同薪火相傳。”德魯克呲牙笑了笑,將那面鼓交給安同。
安同搖了搖頭,不過隨後,她望了肩上的蘇素一眼。
蘇素回了她一眼,二人同時點點頭。
蘇素重新變回人形,雙手輕輕接過這面鼓,一陣輕柔的風好似吹進了她的心中,令她感覺前所未有的放鬆和虛無。
“哈哈......”德魯克笑了笑,隨後雙手垂下,閉上了眼睛。
蘇素想去查看他的情況,卻被安同攔住了。
“小素,天命所歸而已,節哀順變,不用打擾大叔了。”
隨後,二人輕輕作了一揖,便悄然離去。
另一邊的競技場內,唐雨逸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升起一陣灼人的熱浪,在扭曲的空氣之中,鮮紅橙黃的巨鳥陡然出現在她的背後,她直接顯出了本源真身,用以對她
的火焰做出最大增幅。而後,她腰一扭動,一手成掌,青紅色的滔天巨焰化作一巨大手掌朝著梅爾暴扣而下。
“哇哦,居然是青陽掌印,如此強大的法術,朱雀尊者都用出來了!”一旁的杜芝感嘆道。
“你這傢伙,她不是敵人嗎。”阿耶十白了她一眼。
“呱,能見識到這等強者之間的戰鬥,死也值回票價了啊。”
“老夫尋思之前南帝和白虎那一戰不比這精彩嘛,你不是在場嗎?”
“我受傷了嘛,一場打白虎一場打公主我都沒看到,這次好不容易能看看,你別打擾我觀看體驗哦老頭。”
“南洲我看也就這樣了,唉。”阿耶十被他氣到了,十分無語。
這一擊十分可怕,直接在地面上拍出了數十米寬的掌印,地面都陷下去好多寸,飛沙走石在空中爆燃開來,留下大片焦黑。這麼可怕的一擊,梅爾怕是渣都不剩下了。
不過,灰燼中,一個身影緩緩站了起來,她半邊身體都已經殘損焦黑,森森白骨大面積暴露,還有一地一地暗紅色的血剿滅了燃灰。
此等場面讓眾人唏噓不已。
“呵,沒想到這一擊就將你弄成這樣,那麼,這招呢?”
法身飛向高空。無數紅色法印憑空而生,隨後,便是無數小型隕石朝著梅爾砸去,雖有法陣保護,在場的所有人都明顯感受到了高溫。
“朱雀尊者全力以赴,這才是對挑戰者的尊重,不錯。”
阿耶十更無語了,不過,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梅爾的軀體已經魂飛魄散,朱雀已經在盤算著怎麼走了,只是當煙塵散去,卻見到一枚跳動的心臟浮現在空中,散發著幽幽綠光,剩下的也就風雨之劍和那把月汐神劍插在地上。
“朱雀......朱雀......”蒼老而空洞帶著迴音的聲音迴盪著。
“難道......是你!”唐雨逸的聲音充滿了驚訝與驚恐。
“怎麼,萬年不見,別來無恙乎?”
“我,我知道你!你是黃龍.....但,想要打破這輪迴,是不可能的,而且,這輪迴又有何不好?”
“我只是知道,你們四人,一個因循守舊,一個不思進取,一個兇蠻好鬥,一個陰惡寸目,如此一來,加利爾如何抵擋即將到來的惡潮?”
“什麼狗屁惡潮,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加利爾的未來!”
“但這卻不是整個世界的未來!我選中了這副軀體,這個人,就是為了打破這無限的輪迴,消滅沉重破舊的軀體,自己來完成夙願!我還得感謝你,消滅了我一起依附的肉身,讓我真正地借屍還魂!”
隨後,那顆心臟消失不見,而就在這一瞬間,梅爾的身影再度出現。
“哈哈哈哈......我終於破除了輪迴,不愧是幾千年鑽研的法子!也得多虧你們為我提供了無數瀕死之人來供我研究!你們這些傢伙是不會明白的,我,啊!”
就在黃龍奪舍並重塑梅爾的軀體之時,奇蹟發生了。
月汐之劍中,一道虛無且模糊的身影泛著銀白色的光,化作利劍穿透了梅爾那異樣的靈魂。
“親愛的,我不會讓任何人沾染,汙衊你的純潔。”竟然是瑞貝卡的聲音。
“什麼,什麼!!不!啊啊啊啊啊啊!”梅爾的身體痛苦地掙扎著。
唐雨逸此時不敢亂動,她也沒想到局勢居然會如此複雜,但為了避免黃龍又用些邪門歪道,也不敢貿然進攻。直到兩
道靈魂的力量都消失了,她再暗中蓄力起自己的絕技。
“瑞貝卡......”梅爾再次醒來,飽含著熱淚,一切的一切她都知道了。黃龍利用她打破所謂的輪迴,瑞貝卡的靈魂為了保護她附身在了劍之中......
現在二人
都消失了......朱雀的滔天火焰也已然降下。
“這麼複雜??我感覺那群喜歡八卦的人一定對這段歷史感興趣,回去問問他們。”杜芝感嘆著。
“這......”阿耶十也十分震驚。
瑞貝卡,我會帶著你的那份,勇敢,驕傲地活下去。
她舉起了兩把劍。滔天的銀色光輝絲毫不懼陽光,而是為周遭的一切附著上一層陰霾。右手緊攥的月汐神劍此刻化作一道數十米長的利刃向天,輕而易舉穿破並分開降下的火幕,而後朝著朱雀凌空劈下!
唐雨逸立刻躲閃開來,不過速度太快,這月汐的力量還是傷到了她。
右腳的足側被削掉了一片肉,鮮血直流,而原本光滑明亮的趾甲也劈裂開來,碎片飛得到處都是。
“啊啊啊啊!我的腳,我的腳!”唐雨逸倒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打滾,此刻,她白嫩微紅的腳面已經青筋暴起,鮮血淋漓的小腳趾無力的垂下,足側依然血流不止,傷口切面猩紅可怖。
不過隨即她就掌心再度迸發出數道火球,仍然在負隅頑抗。
只是,梅爾手中的劍化作光盾,火球打在上面,頃刻消散無形。梅爾慢慢走來,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的腳,隨後,左手的風雨之劍劍鋒伸展出長長的荊棘藤蔓,五條觸鬚般的藤蔓是帶有荊棘的利刃,直接捆紮住了朱雀那傷腳的五根修長腳趾,無數荊棘倒刺隨著越縮越緊慢慢地扎進了腳趾的肉間,尤其是那傷趾的傷口處,被瘋狂一般地拉扯攪動。
“啊!啊!啊啊啊啊!”唐雨逸撕心裂肺地嚎叫著,隨後,她被梅爾用藤曼拽著那隻腳,整個身體被來回摔打,不僅承受著全身劇痛,其整個身體的重壓和拉拽力都在那五根腳趾上,腳趾的傷痛翻了數倍。
數十下後,唐雨逸沒聲音了。
梅爾立刻上前查看,誰知就在她接近的一瞬間,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爆散開來,梅爾雖然早做防禦,這一下還是結結實實傷到了她,她不僅感覺到五臟六腑翻江倒海,而且頭昏目眩,四肢麻木,靈魂都被波及了一般。
僵而不死,死而復生,黑蓮之焰,焚燒一切!
隱藏了許久的復生之術和燃燒靈魂的破滅黑火......果真是可怕的對手!
“我可不想使用這禁忌且後患無窮的力量!能把我逼到這種地步,你也足以自豪了,來自北嶼的丫頭,永別了!”
黑紫色的火焰再度化掌,這一下,比剛才更兇惡,更暴戾。
“瑞貝卡......我絕對不能死!我不能辜負你的情誼。”既然避無可避,那便殊死一搏!
“生命!”她斜舉風雨之劍,那黃龍的生命力量湧動。
“月光!”她斜舉月汐神劍,那女神的凌冽魔法翻騰。
“融合!”兩把劍交織在一起,金屬碰撞的聲音之下,正是她所依仗的決勝力量,當年父親交給她的家傳魔法----魔法融合,這種魔法能夠將兩種已知的力量結合在一起,創造威力不低於二者之和的新魔法,但是因為誰也不知道新的魔法認不認主,穩不穩固,尤其是威力越大的魔法越不可控,
梅爾對這魔法的掌握尚不熟練,更何況,她融合的,是本源的力量,而不是具體的招式,一旦失敗會萬劫不復。
不過,命運還是眷顧於她。
她鬆開雙劍,插入地面。無數荊棘藤蔓順著地面一躍沖天,而後將梅爾包裹住,一層銀白色的光輝附著其上,結結實實的防禦著這黑火的侵襲。
“什麼!居然有人能擋下這黑火!”朱雀口吐鮮血,開始燃燒生命繼續增幅這黑火的力量,“給我破!”
然而,那藤曼包裹的銀白色球體好像一點點動靜都沒有,還是毫髮無損。
唐雨逸虛脫地倒地,第一次,她感受到了絕望。
隨後,那藤曼再度融合飛昇,就著白光變成一朵盛開的蓮花。梅爾站在其中,雙劍已化作一簇翠綠色的花蕊,她雙手交叉為十字,弓腰對著花蕊輕輕一推。
十字型的銀白色光炮如天彗地火,擁有破滅一切的死亡與毀滅之力量,穿透了朱雀,穿透了法陣,競技場的一部分轟然倒塌,地表之下,這一擊生生擦著地面,留下了三尺深的直線灼痕。
就在所有人對這天崩地裂的震撼場景震撼之餘,更加瞋目結舌的一幕到來了。
黑壓壓的翅膀和羽毛遮天蔽日,無數的身披白甲的天馬騎兵覆蓋了整座穆格爾城,數道光柱直插天際,頃刻間,十萬有餘的北嶼步騎兵從光柱中依次湧出,數不盡的魔法光彈在白晝之間點亮這座城所有的黑暗。
阿耶十眼見此景,一口氣沒背過來,傷口迸裂,差點暈過去,就在要倒下的時候,剛剛到達競技場的安和拉住了他。
“阿耶十酋長,醒醒!朕也還沒有倒下!”
“南,南帝!多謝。薩滿們,快!快退!!”
“這就是北嶼的力量麼......不過,朕可不怕,龍衛們,保護好阿耶十酋長,隨朕突圍!”競技場的廢墟之上,安和手握神劍,身披金甲,如天神一般,以絕對的威壓與勇氣面對著眼前的萬千大軍,沒有絲毫懼色。
梅爾坐在地上,任由萬軍從她身邊經過,仍是一言不發。
“梅爾!太好了,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呢!”恍惚之中,一雙寬厚而溫熱的手伸向她。
“你是......安卡·月語將軍?”
此刻,外面喊殺聲震天,李茹鳶面色凝重地望著窗外屍山血海的場景,心中十分擔憂。
“我必須得趁亂逃出去才行,該死,北嶼人居然能不遠萬里派人潛入城內,趁著我們內鬥設下傳送陣,這下好了。”
李茹鳶很生氣,但又沒什麼說的,畢竟,朱雀只是一個替罪羊,一個她復仇大計的犧牲品,更何況自己也不是多幹淨。
“火德宗掌門的支援也遲遲不來,哎,看來我得自己想辦法了。”
不多時,城內房屋開始失火,獸人民眾叫喊聲,倒塌聲,尖叫聲,怒吼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李茹鳶感覺時機已到,立刻破窗而出,潛入深巷逃跑。
不過天空中巡視的天馬騎兵很快就發現了她,三五隻天馬如同華麗的舞蹈家,凌空盤旋後一躍而下,長槍直刺李茹鳶而來。
李茹鳶雖然一隻腳已經廢了,但還是盡力去躲閃,不過,在躲避第三隻槍時,還是被扎穿了那隻廢腳,疼得她齜牙咧嘴,而後又被拔出,受到了雙重的傷害,令她幾乎昏厥過去。口哨一響,她們下馬落地走到巷口,準備將李茹鳶給抓走。此刻她的傷勢也是觸目
望
著敵人步步逼近,李茹鳶已經陷入了絕望,她決定與這些人同歸於盡,於是拿出一枚紅色的水晶球,這是魔法炸彈,只要啟動,能將方圓數百米的地面夷為平地。李茹鳶那黑色的布鞋捆帶已經被扎斷,黑色絲襪包裹的腳掌間開了一個血洞,中圓兩橫,正是全刃的十字長槍洞穿而得到。她的那隻腳掌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只有不停流失的鮮血損耗著整條腿的行動力,刺耳的疼痛和失血的虛弱時刻環繞在身邊。她靠在牆角,已經失去了行走能力,準備做最後的祈禱,黑金國的人是不信神的,因為神明辜負了他們的信任,但李茹鳶不同,她信神,不過是魔王那樣的神罷了。
不過,就在這關鍵一刻,一隻潔白寬大的手竟然憑空從一旁的牆伸出,啪的一生將一張暗紅色的符紙貼在了李茹鳶身上。李茹鳶只感受到那隻手帶來了巨大的拖拽裡,直接將她拉入了牆裡。
“快,不要出聲,跟我走!”戴著面紗的女子將李茹鳶背在她那寬厚的肩上。李茹鳶已經知道救她的人是誰了,但她還是驚訝著,隨著此人一同走進了密道。地面上散落著許多碎玻璃,鐵釘子,木刺,石塊,豎鋸,看起來像是木工的工作室。
那一雙寬厚,肥碩且巨大的天足在密道盡頭的日光打照下只能看到一部分腳趾,但在踏足在這些障礙物上時如履平地一般,足以判斷出這雙腳隱藏的力量究竟有多麼驚人。
“阿芸,別來無恙。”李茹鳶腳底的鮮血一路撒著,但是她也是放寬了心,反而有了說話的力氣。
“嗯,我在密道的另一端放了馬,還準備了很多神行符,他們追不上我們的。”兩隻束起來的丸子頭調皮地來回晃動著。僅僅一分鐘,他們就來到了密道的出口。
那女孩左足一蹭右腿的墨色束腳褲,輕巧地取出另一張鮮紅色的符籙,右腳順勢一蹬,揹著李茹鳶一躍而起,而後左腳又是一勾,將那張符紙牢牢沾在馬背,戴著李茹鳶穩穩地落在馬背上,順勢便遁逃而出。
只見女孩周身紅衣黑褲,赤著雙腿雙腳,頭頂兩個圓圓的球體,一條長辮盤在頭頂,生的美貌可見,卻又幹練異常。那兩隻腳底紮上了得有四五個釘子,兩三塊玻璃,卻還一下又一下地踩著馬登,也未見著什麼血,倒是趾間還夾著兩張符紙。
“那麼,老闆娘,我們現在去哪?掌門可是專門告訴我一定要時刻保護你的安全。”
“哎呀,別說這麼多客套話了,阿芸,我們現在必須得向東北方向去,只有這個方向不會有追兵。話說,落櫻島的那丫頭去哪了?”
“別提了,炎陽門的船發生了海難,她不知道被水衝到哪裡去了。”
“哎……他們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譜,不像你,不過阿芸,感覺你比上一次見面更強了呢。”
“真……真的嗎?”這位叫做蘇靈芸的炎陽門天驕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