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弄權霜尾鼠(中)
作者:幽曇墨
弄權霜尾鼠(中)
睏意隨著睡眠時間消散,曄途險的眼眸慢慢睜開。
周圍的環境熟悉又不熟悉,他坐了起來,發現躺在一張石床上,本就不適合他身高的石板長度使他的雙腳在床尾處懸空。
“是小的招待不周了,昨晚都沒想到大師您累了一天……”霜尾鼠端著一小碟果子走了進來。“見大師您睡著了,吾便擅自做主將您抬至此處休息了,還望您原諒吾的冒昧。”
“謝,謝謝……哪有什麼招待不周,鄙人現在感覺精神多了……”曄途險拖著還有些昏沉的頭,看了看一臉殷勤的霜尾鼠,又下意識看向了雙腳,只見腳上已經乾乾淨淨,上面彷彿殘留著氤氳的水汽。“……可能是昨天泡腳太舒服了,也感謝你給鄙人休憩一晚……”
“哈哈,大師言重了。誒,您先吃點果子吧,今早剛摘的。”霜尾鼠示意石桌上的果蔬說。
“那……好吧,多謝。”曄途險難推這般盛情,於是轉過身去將雙腳落地而坐在石床上,拿起一顆鮮紅的果實放入口中。“正好可以解饞,一會就要準備趕路了。”
“哦,對了,吾今早出去時看到那裂火絳羽梟已經不在原地了,吾有些擔心……”
“放心吧,鄙人昨日只不過是將它封印了一晚上的時間,封印時間過了它肯定會離開的,而且它的力量因為封印而大幅度衰減,長時間內是沒有足夠的力量支持它回來的。”曄途險將那果實吞下後回覆著,同時那雙大腳還在粗糙且結著薄霜的地上摩擦了兩下,感受著腳底傳來的刺激感。
“原來是這樣,大師您可真厲害啊!對了,吾想問問……”霜尾鼠扭捏的搓了搓身後巨大的尾巴,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昨日看到了你的除祟印記……那個力量看上去真的好強大啊!吾修行這麼多年都只能從別處聽聞除祟印記的威力……昨日還是第一次見……所以,呃,能不能……能不能,就是……”
“哦,你想看看我的除祟印記是吧……”曄途險表面從容道,可實際內心感到有些羞澀,看著霜尾鼠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又不好拒絕,於是便將靠近霜尾鼠的那隻腳抬起,將毫無遮掩的腳底板展示出來。“……諾,看吧。”
此時曄途險的內心不知是什麼感受,既有腳底被凝視的羞恥感又有展示腳底的自豪感……
“哇,這就是除祟……咦?這個印記和昨天看到的好像不一樣啊?只有一半?”看著印記在腳板邊緣清晰消失的痕跡,霜尾鼠疑惑。
“哦,的確是一半……”曄途險想是介紹般將另一隻腳抬起。“另一半在這兒,一隻腳各一半。”
兩隻腳一併攏,將除祟印記完完整整的拼合。
同時展示兩隻腳的感覺使得方才心裡那種矛盾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一種莫名其妙的快感。
“真是太震驚了,原來這就是您的除祟印記啊……那……吾可以……摸……摸摸嗎?”
“呃……摸,摸吧……”曄途險說完還將雙腳稍微往前伸了伸,彷彿期待對方的把玩似的。
霜尾鼠剛想上手探去,突然想到了什麼驚的縮回了手:“對了!這除祟印記……不會把吾這種小妖精給……給……”
曄途險看著霜尾鼠擔驚受怕的樣子:“不會的,你又不是妖力渾濁的妖邪,你這般修煉的妖靈身上的妖力還不足以讓除祟印記抵抗。
”
“呃……吾……”
“哈哈,方才不是說要摸鄙人的腳……印記嗎?”曄途險挑了挑眉,逗弄這隻惹人憐愛的霜尾鼠。“不摸?那鄙人就把腳放下來咯。”
“誒——謝謝,謝謝大師……”霜尾鼠生怕失去了這次機會,兩隻小爪子立馬就放在了曄途險的那雙大腳板上。“所以,這也是大師不穿鞋的原因嗎?”
“呃……是這麼說,穿鞋不方便印記的……唔——哈哈哈……”霜尾鼠那雙不算鋒利的爪子只不過是輕輕的劃過那印記所在的足心處便使得曄途險的雙腿反射性的抽了兩下。“等……哈哈……那個,輕點,鄙人有點怕癢……”
“哦,不好意思,吾就是有點太激動了……”霜尾鼠立即收回手“哈哈……還是感謝您讓吾這種小妖大開眼界呢!”
“哈哈,這沒什麼。”曄途險將腳放下,一雙厚實的大腳穩穩當當的支撐在地面,腳上的溫度將地上那層薄薄的霜化了些許。
“噢,沒什麼事的話那鄙人就告辭了,已經在此處打擾你一晚,多有不妥……”曄途險起身,作道別之意。“時間不早了,鄙人有事還要趕路。”
“誒,大師您再多坐會嘛……誒誒,您可以多留幾日的……”
“小妖精,鄙人還有要事去辦,不可耽誤,你的好意鄙人心領了,告辭。”
霜尾鼠見自己的挽留也沒能阻止曄途險的朝著山洞口方向的腳步,立即換了一副嘴臉:“哼!大師,現在你可走不掉了哦。”
語畢,曄途險邁出的步伐漸漸減緩了速度,腳下有一股力量阻撓著他前行,曄途險低頭看去,地面上除了因妖力凝結的白霜什麼都沒有……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走不動了吧?步子邁不開了吧?雙腳抬不起來了吧?”霜尾鼠一臉得意的笑著。
曄途險疑惑的盯著地面,腳底明明什麼都沒有,卻有一種無形的粘稠感。
“你做了什麼?”曄途險被“粘”在原地,只得回過頭去問道,緊皺的眉頭下,雙眸卻淡定自若。“你下了咒!”
“呵呵,不愧是擁有除祟印記的除祟師啊……可惜你猜的對也不對,是不是很不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真是不枉吾在你那雙騷蹄子上非了好大的功夫啊!”
見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曄途險重歸於冷靜,究竟是什麼時候中的招……難道是他睡著的時候?不,腳底的粘稠感很熟悉……思索片刻後,他就大致推出了個所以然來:
“昨晚的洗腳水。”那高大的男人即使被困在原地,臉上仍然保持著淡定。“你說過那洗腳水本是熬靈藥的湯水,所以盆底有殘留的藥渣,現在想想,那靈藥才是讓鄙人腳受限的東西吧!”
想到昨晚泡腳的過程,淡定的男人開始不自覺的臉紅,難怪昨晚腳底的咒紋不安分。
“靈藥?那哪是什麼靈藥藥渣……那些是紙漿,蠢貨!”霜尾鼠被揭露了真面目,於是也不打算裝了。“呵,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等會你還不是要乖乖的為吾所用,任吾所弄~”
“紙漿?”曄途險更是不解了,但現在不是糾結是什麼東西的時候。“你不讓鄙人離開,究竟有何圖謀?”
“哈哈哈……大師應該不知道吧,霜尾鼠的力量本是為了應對危險……但你知不知道那冰冷的力量要是控制不好會凍傷本體或是凝結妖力!在霜尾鼠族群裡所有的霜尾鼠都只能
靠著別的妖靈精怪的力量來維持……切,算了,那幫傢伙還說什麼友好和善之類傻不拉幾的話,所以,吾離開了,離那幫蠢貨越遠越好!”
“獨居的霜尾鼠……那你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有什麼目的!”
“誰讓你這傢伙多管閒事!要不是你!吾早就獲得一隻專屬於吾的裂火絳羽梟了!它那火焰的力量正好可以助吾調節妖力……”
發了瘋似的霜尾鼠突然變了個語氣,走到一個角落摸了摸一塊石板。“……不過也沒關係,好在上天垂憐吾……”
隨著機關聲音響起,石板打開,裡面是一個長杖狀的物品,其周圍還散發出濃烈的邪氣。
“……除祟師的除祟印記所蘊含的力量看起來非常強大呢,所以吾決定讓用這力量來助吾修煉……”
“這究竟是從哪兒來的邪物?”看著霜尾鼠拿出那根帶著邪氣的手杖緩緩走向自己,曄途險不禁問道。“從那上面的邪氣來看不可能是你這級別的妖靈煉化出來的!快丟了!”
“邪物?哈哈哈,吾可不在乎是不是邪物,都說了是上天垂憐……這寶杖是吾來到此地,找到的,當時這寶物都碎了,還是吾傾注了自己的妖力修補的,它與吾產生了契約,讓吾知道了它與吾結合後究竟有多強大!”霜尾鼠高高舉起那跟手杖,對著曄途險喊道:“這就是吾的法寶——掌權押契手杖!有了它,別說裂火絳羽梟了,就是除祟師都不在話下!”
掌權押契手杖?聽上去有些耳熟,其來源究竟是……曄途險站在原地思索著,如果只是從名字來看只能聯想到一個相似的名字——但還是再觀察一下。
“罷了,你就待在這兒吧,沒想到昨晚那些被手杖施過咒後的紙漿的量只能控制住你的行動……看來還需要更多!”
紙漿……錯不了,曄途險猜的沒錯,同時這也能解釋了曄途險昨日看到裂火絳羽梟身上的紙屑的原因。
“掌權押契玉豪筆,鄙人猜的沒錯吧。”曄途險眉頭緊鎖,語氣淡定問道。
“哈哈哈,沒錯,你猜到了又能如何呢?”對比面前高大男人的淡定從容,霜尾鼠的語氣盡是囂張。
掌權押契玉豪筆,是上古妖邪——弄權契臣屬的法器。
曄途險憑藉著之前瀏覽過《風晦卷》的記憶,想起其中大概的記載內容:弄權契臣屬,原為妖族,偽裝人族入世,歷經滄桑與磨難後瘋狂追逐權利與金錢,貪婪的野心漸漸使其遁入邪道,並通過修煉的邪氣與汙濁的妖力結合練化了它的專屬的法器:掌權押契玉豪筆。
它以紙沾水後覆蓋在人臉上或物品上再用掌權押契玉豪筆簽上其名,便能締結權臣契約,使受契約者對掌權者俯首稱臣……
“不對,這應該是不完整的掌權押契玉豪筆。”曄途險看著那根和記載中有些不一樣的“掌權押契手杖”判斷道:“若是完整的怎可能會向你認主?”
“住口!你以為你能阻止吾?看來今日就要把你那雙大腳給收入囊中!”隨著霜尾鼠的怒氣沖天,那根手杖的邪氣也不斷散發出來。“啊哈,應該說你整個人都要為吾所用!”
“曦光散華,星芒落映——退!”一道指令下去,曄途險胸前閃起環狀金光直朝那掌權押契手杖擊攻擊,那手杖上的邪氣也弱了幾分。
“不可能!不可能!你阻止不了我的!”
“小妖精!鄙人知道這些不是你本意
,定是此邪物擾了你的心智!”曄途險奮力掙脫腳上的咒術,吃力的邁出步伐向霜尾鼠走去。“鄙人能幫你抵抗此物侵擾你的妖力,快丟了!”
“不,不,不!這掌權押契玉豪筆的碎片是吾找到的!是吾用妖力滋養並改造成掌權押契手杖的!這是吾的專屬寶物!沒有人能搶走!有了這寶物,吾就能脫離霜尾鼠群體獨自稱王,吾就是霜尾鼠族群的傳說!吾就能勝過弄權契臣屬!吾就能統領整個霜尾鼠族……而吾就是——弄權霜尾鼠!”這隻霜尾鼠彷彿瘋了。
或者說,弄權霜尾鼠已經瘋狂到極致了。
“你休想!”曄途險的腳步即使受到限制也仍然厚實有力,穩穩當當的踏出前行的一步。
“哈哈哈,別抵抗了,現在的你已經無法使用你腳上的印記了,臣服於吾吧!”弄權霜尾鼠吃力的將妖力灌輸到掌權押契手杖中,並對著抵抗腳上咒術的曄途險高高舉起。
“鄙人甚至不需要動用除祟印記。”男人淡定道。“灼華符——熒火!”
弄權霜尾鼠下意識用尾部發射出針狀晶體應對進攻,相撞在一起的招數瞬間變成了一灘水汽。
“啊?怎,怎麼回事?為什麼你還能動!”
“還以為你與這邪物產生共鳴之後會明白的……”曄途險抖了抖腿,顯然腳上的控制漸漸減弱了。“弄權契臣屬的確是用紙或紙漿去限制目標的行動,但最終完成契約的符號是用墨水寫的,不過,就算你明白這點,憑你目前的力量也不夠支撐你控制一個成年人族!”
“什,什麼?不可能!不可能!那,那為什麼……之前遇到過的一個小商販就成功完成交易契約了……還有昨日的裂火絳羽梟吾也準備完成契約……難道,難道真的是因為沒有用墨簽上字嗎?”
曄途險並沒有給弄權霜尾鼠反應的時間,上前一把搶過掌權押契手杖。“這邪乎東西鄙人就先保管了,等通知鎮祟堂的人來了讓他們處理。”
“不,不不不……你不能……你不能怎麼做!”弄權霜尾鼠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結局這麼快就來臨,看著被奪去的掌權押契手杖,無能為力的它立即變了臉。“不,不不不,大師,吾錯了……吾,吾只是,只是被這手杖中的力量衝昏了頭……大師,大師饒了吾吧!”
“至於你的反省還是和鎮祟堂的人說吧。”
“不,吾錯了,真的錯了!吾不能,不能被那群人關進籠子裡……吾早已背井離鄉,又眾叛親離,獨自修行本就命苦……您行行好,”弄權霜尾鼠哭得稀里嘩啦的。“您行行好,放過吾吧,吾只想求一修行之法,被這尾上的寒氣侵蝕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曄途險撇著眼看著這隻小妖精那顆孤身一人的身影,彷彿聯想到了他自己……可能真是它追求力量的無心之失,就像曾經的他也想過用些快速提升修為的旁門左道來複仇,但他最後還是堅守內心的正道繼續前行……
“這些邪乎的東西不是你該碰的……好好找個靈氣富裕的地方重新修行吧……別想著碰這些邪道!”
“是是是……吾,吾知道錯了……也不敢了……”
曄途險回過頭,拿著掌權押契手杖便朝著洞口方向走去。
……
“啪嗒——啪嗒——啪嗒——”
曄途險腳下隨著步伐節奏發出清脆的踩水聲,看著洞口的光芒漸漸亮起,也顧不上疑惑為
何離開山洞的路上裡有水……許是之前地面的寒霜都化成水了罷。
“遭了——這水不對勁!”曄途險的雙腳感受到咒紋的不穩定,立馬小跑出洞,腳上傳來異樣的癢感使其剛想抬起腳來查看,就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
“呵呵,大師啊大師,現在才發現會不會太晚了些……”
抬眼一看,站在洞口上方的竟是弄權霜尾鼠!
“你怎麼……什麼時候出來的?”
“當然是為了好好送別……送一份大禮給大師啊……你腳上的墨汁就是吾準備的大禮!”
曄途險立馬低頭並抬起一隻腳:整個腳底板染上灰黑色的墨跡,剛才地上的水根本不是什麼融化的霜水,而是墨水!
“弄權落筆成印,掌權紙覆為契!”
剎那間,弄權霜尾鼠喊出咒語,曄途險手中的掌權押契手杖瞬間冒出陣陣黑煙,同時,曄途險腳底的墨跡也變化出紋路,被擠壓在除祟印記與咒紋之間的空隙中。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曄途險根本來不及反應。
“你……幹了什麼……”
“哈哈哈,成了!果然還差最後一步,方才也多謝大師提醒……吾和法器共鳴時對墨水的確有印象……沒想到吾現在在法寶的力量加持下已經可以以血為墨……”正解釋著緣由的弄權霜尾鼠滿臉得意,若是視線移至一旁那根巨大的尾巴,還能看到上面有新添的傷口正滴落著黑色的血水。
“你休想……哈哈哈為什麼……鄙人的腳會啊哈哈哈哈哈……不受控制地……哈哈哈……”本想激活除祟印記力量來驅散腳上的控制狀態的曄途險發覺雙腳已經動彈不得,而且在邪氣汙染下足底的咒紋也愈發不安分了。
“大師,吾也沒想到你會在離開山洞的路上踩到墨水……哈哈哈,雖然的確是吾的聰明才智臨時想到的辦法……”弄權霜尾鼠嬉笑著走上前去,玩味的看著曄途險瘋狂抖動那雙因腳上的癢感而蜷縮腳趾擠壓出褶皺的大腳。“……可誰曾想你光著腳走路呢,哈哈哈……”
“啊……你,你卑鄙……”
弄權霜尾鼠拾起地上的掌權押契手杖,隨後指向山崖處:“山澗無名藤蔓聽令!以吾弄權者之名,命生長而上,彎曲而伸,將其縛形……”
山崖處立即瘋狂生長出數條藤蔓,將曄途險緊緊纏繞、包裹,不一會兒,一條人形輪廓的藤蔓編織物就躺在弄權霜尾鼠的腳下,裡面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就……好好休息吧……吾的……腳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