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拉,純淨與鮮血之花
作者:Sopa
是南邊養雞場中的公雞在晨鳴嗎?外面馬車匆匆趕路的聲音已經響起,隔壁街的晨市好像也開始忙碌了。我一睜眼,朝霞的金色陽光已經從被子的縫隙中鑽了進來,照得面前金髮美人的面孔飽含光澤,身軀表面的潔白肌膚反射微光,在我眼前閃閃發亮。
我把腦袋從被子裡探出去,臥室已經灑滿了清晨的陽光,聚集在被清掃得乾淨整潔的木質光滑地板上。時間不早了,我低頭又瞧了被窩中的萊安娜一眼,手掌輕輕拂過她的肩膀和背部,她全身都被這副天生就如此白淨鮮嫩的皮囊包裹,每一塊皮膚都宛如至高的神明細心雕琢所創造的美妙造物,成就了這位女騎士外表的美麗。我把兩根手指放在萊安娜的眼瞼上,輕輕一撥,翻開了她的眼皮,腦袋又往前湊近了些,目光與她湛藍清澈如鑽石般的眼眸齊在一條線上,仔細欣賞注目這呆滯卻美麗的生命之窗。
享受過萊安娜的美麗後,由於昨天下午我得到了傭兵協會的入會資格,今天得早些出門,去協會里作為新人傭兵報道,所以我得準備快些出發了。最後在萊安娜額頭上輕輕吻了一口,我就把她被我強行撥開的雙眼又溫和地用手掌心輕輕合上了眼皮。隨後跨過她的身軀下了床,立即回頭把她的身軀用被子蓋好。
提拉被子的時候,我依舊還能聞到空氣中源於萊安娜的芬香,萊安娜的身軀已經在這裡放了五年之久,竟還能散發出香氣,這使我感到不可思議之餘也又起了一絲愧疚。原本如此純潔高貴之軀卻被我私藏於這由破爛的舊布鋪成的小床上,用一床舊棉被永隱於世。
洗漱穿衣過後。我拿起桌子上的黃銅碎鏡片,又整理了一下衣領,隨後把一旁萊安娜的佩劍掛在腰間,整個人看起來還勉強像是那麼回事,準備出門迎接第一天的傭兵生涯。
推開門,街上已經有了些行人,而隔壁房子的臺階上,艾拉正坐在上面用手拄著腦袋望天,棕色的長髮遮掩住她漸漸豐腴的上身,黑色清澈的瞳孔茫然地望著天空,不知她在想些什麼。
“希爾姑娘!看什麼呢?”
我張開嘴略帶興奮地喊她,艾拉聞聲下意識地看向我這邊,立刻匆匆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臉上掛上平時溫和的微笑,擺著小臂向我小跑過來,開玩笑似的一肘頂在我心口,還樂呵呵地輕輕推了我一下,
“喊什麼希爾?叫我艾拉。”
艾拉的身體不自覺地靠近我,今年已經二十三歲的她不僅長了些個子,身體也完全發育成熟,把粗布料頂起來的兩片突起幾乎要碰到我的胸膛,我的臉立刻紅了些,但還是強行鎮定了下來。
“開個玩笑,埃米爾大叔最近身體好些了嗎?這幾天太忙沒怎麼去看他。”
我問起了艾拉父親的情況,他半個月前剛剛摔了腿,一直躺在床上等待康復。
“差不多能走了,你直接過去看看唄。”
艾拉說完就直接拽著我的胳膊往她家走。我下意識地收緊胳膊抵抗她的力量,但反應過來後還是任由著她把我帶走。
“哎……哎!我還沒準備好……”
沒來得及說完我就被一臉興奮的她從自家門口拉走,一股腦把我拽進了她們家屋裡。屋內,艾拉的家比我那裡大上許多,傢俱也更齊全,但也顯著陳舊和簡陋。希爾夫人此時正坐在木條釘成的椅
子上縫製衣物,鬆弛的眼皮下雙眼緊緊盯著手中的衣物,一堆粗大的布條堆在她腳邊,像槐木般乾枯的手指輕輕捏著紡織針,縫衣的動作行雲流水,但眼裡卻依然透著清晨的疲憊。
她循著聲看向門口,與進來的我們面面相覷。隨後反應過來,見我進屋乾癟的臉上立即掛上笑容,輕輕把手中的針線和衣物放置好,從椅子上坐起來直接上去熱情地跟我打了招呼,
“布蘭德,小夥子總算來我們這看一眼……聽說你要去當傭兵?”
希爾夫人原本溫和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不安,皺巴巴的手下意識的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阿姨,我已經通過考核,一會兒就要去了。”
我興沖沖地朝她報喜,也察覺到了她臉上的不安,我知道那是對我的安危起了憂慮。身邊的艾拉也悄悄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不過不用擔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也絕對比你們想到要強大。”
說這話的時候,我抬起自己健碩的手臂,在希爾夫人面前緊握著拳,語氣堅定不移。
“媽,不用擔心,布蘭德沒那麼脆弱,也早就不需要我們的保護了。”
艾拉把一條白皙纖細的胳膊搭在希爾夫人的肩膀上,小臂上平整光滑的肌膚與她母親枯黃乾瘦的表皮形成強烈的對比。不同於自己的飽經風霜,她父母儘量把最好的生活條件都留給了女兒,使她的皮膚就像一直保持剛生出來時那樣新鮮,沒有收到過任何摧殘和糟蹋。
“話雖如此,但還是要注意安全,不要太拼,保住性命最重要。”
希爾夫人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話語和麵孔都十分溫和。
此時埃米爾大叔也聞聲從裡屋出來了,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近我們。
“他小子要是在外面丟了命那我們可算白養了!哼!”大叔粗獷的聲音聽著卻讓人親切無比。
“行,叔,衝你這句話我也會活下去的。”
我哭笑不得地向他保證,我覺得以我目前的情況,雖然沒什麼身手,但應該也不至於沒幾天就橫死街頭,更何況還有體內這股近乎無盡的聖之力在保護我。
又寒暄了幾句後,希爾夫人繼續縫衣服,埃米爾大叔也回屋躺著去了。
艾拉坐在木板凳上,本想接替母親工作讓她去歇歇,但還是被母親擺手拒絕了。於是與一旁的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差不多了,我該出發了。晚上回來再跟你說。”
我眼見聊得夠久了,準備告辭。
“欸,這才什麼時候,太陽剛升起來,還早呢著什麼急。”
艾拉看我要走立刻急了,伸手抓住我衣角輕輕往她那邊拽,不想讓我這麼早離開。我心裡無奈地笑了笑,幾年過去了,她還是那麼黏人。
“我第一天可不能遲到啊艾拉姐,你就放我走吧,話說你都二十三了,什麼時候嫁人?”
我話鋒一轉,一改往日的一本正經,帶著一絲玩樂的態度樂呵呵地問她。
艾拉聽了我這大膽至極的問題,白淨的臉蛋上堆起滿不在乎的笑容,拽我的手用的力氣也更狠了,輕飄飄地回應道:
“怎麼?我嫁了人,你就不用被我每天纏著鬧騰了是吧。這麼期待的話,不如去替我找個好男人。”
“好了好了,我的好姑娘。再見,等我回來給你提交傭兵報告。”
我拿開艾拉一塵不染的手掌,整了整衣服,邊出去邊揮手笑著和她道別。艾拉雖沒有說話,但也
帶著微笑用溫柔的眼神回應了我,目送我離開了她家。
走在街上,穿過身旁形形色色的人群,我跨著大步,眼神逐漸堅定,朝下城區東部的傭兵協會前進,說來也幸虧傭兵協會離我家所在的街區正好不遠,可以徒步前去。不然來回這麼長的距離,家裡沒有馬匹可就麻煩了。
下城區的街景過了一年又一年,照樣是原來那副樣子。忙碌的平民們只顧著操勞自己手中的活兒,車水馬龍之間有的只是辛勞與麻木。而沒有工作的遊民雖不用遭受重活的壓迫,但代價卻是上頓不接下頓,成為不知哪天就餓死街頭的行屍走肉。
趕路中途,我見到有幾個衣衫襤褸的大漢在大路旁邊往地上鋪上塊破布,這種人一般往那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們腳邊都放著個空碗,已經被磨成破布條的上衣貼在牆上,佈滿骯髒鬍鬚的臉上看不出生氣,腦袋往肩膀一側耷拉著,已經無聊到用古銅色的粗壯手指在沙土地上畫圈,幻想著有路過的爵士老爺施捨給他們半個子。
我很慶幸自己沒能成為這樣的人,眼睛從他們身上挪開,望著前路,心中憧憬著自己以後的生活,走得有些口渴了,從腰間取下隨身攜帶的皮製水袋,放在嘴邊一仰頭,裡面還含著些沙子的水瞬間灌入喉嚨中,有些割嗓子,但此時能喝到水就知足了。
太陽在東方徹底升起之時,我也抵達了傭兵協會門口。進門前,我停下了腳步,轉身面向直照在我臉上的陽光,望著天空中高懸的太陽。把雙手伸向空中,手心向上,將太陽置於自己手掌之上,隨後雙手合十,心中靜靜祈禱。
偉大超凡的神明,普照眾生的索拉爾,請降下恩惠,庇佑我能夠一切順利,如願以償。
祈禱過後,我以嚴正之姿,推開了傭兵協會的大門。
“希望前輩和同事們能好相處一點吧……”抱著這種想法,我進入大廳內部,裡面陳設雖不算奢華,但也足夠體面了。此時裡面並沒有多少人,幾個或背劍或持刀的壯漢圍在一起不知在交談些什麼,他們臉上的皺紋和刀疤顯示著不淺的資歷,其中一個靠在大廳承重柱上的老漢說夠了話,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抬腳走向窗邊,拾起放在上面的一瓶廉價葡萄酒,灌入嘴裡頓頓地喝了幾口,喝完瞄了一眼剛進屋的我,毫不在意地該幹嘛幹嘛,放下酒瓶往裡面走去,臨走前嘴裡嘟囔一句:
“真是什麼裝模作樣的東西都能進會了。”
我站在原地聳聳肩,看來應該是沒那麼好相處,無所謂,臉面是靠自己爭的。想起以前剛剛十五歲的時候去碼頭找活幹,也被那的管事人說過:“這麼小的崽子什麼時候被貨壓斷氣了都沒人知道。”但最後我也沒被船貨壓成人肉乾,許是天生的幸運,包括遇到萊安娜也是,一切註定我要來這當這個半吊子的傭兵。至於以後能不能像萊安娜所囑託的一樣當上騎士……以我目前的花拳繡腿,我心裡是沒底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無視了一旁竊竊私語的老傭兵們,直徑走向大廳裡的櫃檯,昨天那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依舊在這,手裡攥著鳥羽製成的墨筆,在一本用硬皮紙編起來的黃冊子上埋頭寫字,左手還捏著個眼鏡片擺在眼前,我悄悄低頭看一眼,冊子上寫滿了一堆數字和人名,應該是在記賬。他見我來到跟前抬頭
瞧了我一眼,放下手中的鏡片,從桌下的木櫃裡翻找一通,從裡面掏出一沓紙,是各個傭兵的個人資料,在食指上蘸了口唾沫,翻了幾頁就找到了我的資料,一把將它拍到我面前。
“給,你的資料已經登記好了,看看有問題沒。”
我粗略地掃了一眼,馬上回答道:
“沒問題!前輩,我現在能去接單了嗎?”我心裡按耐不住興奮,只想快點完成第一單,檢驗自己的能力。
老男人又抬頭望我一眼,眼中滿是不屑,
“差的遠呢,這些東西會有人去教你的協會會安排老傭兵去帶剛入會的新人,這一天天的真是麻煩……我想想,你去裡面的休息室,找亨特去,他現在大概就一個人在那。”
我還挺意外的,沒想到傭兵協會居然有帶新的傳統,看來這活兒也沒別人說的那麼艱難。
“好,謝謝前輩。”
我小幅度鞠了個躬,離開櫃檯往裡面走去,穿過走廊,繞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間門上掛著“休息室”牌子的房間,推門進去,裡面的裝修還不錯,頭頂掛著一盞爐燈,幾排椅子擺在房間兩側,而中間則歪歪扭扭地放著幾張鋪著綠色毯子的方桌,每一張桌面上都扔著一堆花花綠綠的紙牌,要不就是一副將棋。
原來所謂的“休息”就是賭錢嗎……
不過真正的重點在於依靠在窗戶旁邊那個穿著皮衣的男人。他看著大概不到三十,鬍子修剪地很整齊,兩條健碩的胳膊抱在胸前,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從我開門後就一直盯著我,那雙黑色的眼睛裡似乎埋藏著深邃的黑暗。他沒有開口詢問來意,而是上下打量著我,等我主動出聲。
“是亨特先生嗎?”
我鎮定自然地走上前去,開始向這個特別的男人搭話。
“嗯,來幹什麼?讓我猜猜……二十出頭的小夥子以為自己有那麼兩下子,想為了錢財搏命,冒險來當傭兵,對嗎?”
亨特的語氣有些戲謔,起身離開窗邊,似乎還悄悄輕嘆了口氣。皮靴子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碰碰的響聲,他來到桌子前隨便甩幾下胳膊,把上面散得到處都是的紙牌聚攏在一起,邊將它們疊好邊盯著我看。
“差不多吧,算是一個性質。如果前輩您肯指點幾句的話,誰保準不能美夢成真呢?”
我沒有感到怯意,毫不在意地向亨特提出請教。
“呵,是奧爾菲斯那老傢伙把你塞給我的吧?”亨特整理好紙牌,到房間角落的桌子上拾起一副菸斗,點火的同時還在和我對視,像是在看一隻被叼進狼窩裡的野兔子,不僅不害怕反而上躥下跳,彷彿沒一會兒生命就要和這縹緲的煙霧一樣散開了。
“他是想讓我隨便給你找個老油條把你交過去罷了,而那些老傢伙也不會真教你什麼,都忙著幹活兒,誰願意搭理小崽子?只不過是應付一下規定,讓你在身邊幫他們跑跑腿而已。”
我聽著直皺眉,事情果真沒我想的那麼簡單,這裡的事情還有很多需要我去學習和了解,而眼前這男人,給我的感覺是他雖說話直白但態度還算讓人舒服,我想多從他這知道點東西,或者乾脆直接……
“前輩,”
我突然出聲,“唰”一下以迅疾地速度拔出腰間的佩劍,由優質鐵材錘鍊而成的劍身發著寒光,銳利的刃尖能使一切肉體之軀在它面前薄如蟬翼,脆弱不堪。
“幹在這說話無聊又煩悶,如果
不嫌我衝撞了的話,請賜教。倒時便知我是不是自命不凡的蠢貨了。”
亨特被我這一下弄得有些意外,他夾著菸斗的手指瞬間停滯在空中,原本散漫的眼睛驟然有了些光芒,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些許好奇,身體也站得更正了。
他扔下菸斗,直了直腰板,開口道:
“你倒是不見外……而且年紀輕輕還挺囂張。”
這時,房門突然被打開,我下意識朝門口望去,一個穿著棕色軟布縫製成的布衣的短髮女人走了進來,她的目光冷淡,唇角沒有一絲弧度,剛剛進門就見到提劍指著亨特的我,冷峻的雙眼驟然鎖定了我。
“你們在幹什麼?!”
她厲聲喝道。我見此立刻匆匆收起佩劍,情急之下對了好幾次位置才成功把劍塞進劍袋,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場面略微有點尷尬,早知道就耍這個風頭了。
“沒事,”
亨特抬起胳膊,雙手往下揮了揮,示意女人不要大驚小怪。
“一個有樂子的小年輕而已。”
女人聞聲收起警惕,邁著包裹在布靴中的雙足踏進屋內,來到亨特面前,朝他淡淡地說:
“這陣子收斂點,別做太過火的事,等風波過去了再說。還有,會長叫你幫協會多籌備些能晶礦,以後要用到。”
“知道,用不著你提醒。至於能晶礦的事,我之後會自己去跟他說。”
亨特疑似不想多廢話,快速打發走女人。
他們談話時,我假裝揹著手看窗外,實則忍不住地朝短髮女人看了幾眼,她還算年輕,是標緻的美人臉,眉眼中透著些許冷豔,眼角還有一顆淚痣,高挺的鼻樑讓她整張臉看著很有精神,線條美觀優雅的嘴唇更添上一股豔麗,總體尚且有些姿色。一身的緊瘦布衣把身材勾勒地很好,皮膚在下城區裡算是白且嬌嫩的了,明顯被滋養的很好,我估計她在這裡應該是個管理者之類的角色。
哎,老毛病又犯了,真是不惜一切機會都要看女人,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有點出息……
“海斯!”
他們談話完畢,女人整轉身準備離開,突然被亨特再次叫住,
“嗯?”
女人微微回頭,眼裡透著疑惑,嘴唇輕輕抿下去點,眼睛半眯著,看起來更漂亮了。
“什麼時候和我約會?”
亨特突然壞笑著地整出這麼一句,雙手依舊抱在胸前,身體靠著背後的雜物架子,一條腿彎曲起來腳頂著地面,看起來沒了絲毫的正經勁,雖然話語輕浮但姿態倒是瀟灑。然而眼睛卻毫不掩飾地盯著女人的胸脯看。
“等你什麼時候埋進土裡,我就和你葬在一塊。”
女人聽了亨特的輕浮之語也沒什麼反應,一扭頭就回去了。
亨特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手指抹了抹嘴唇,又轉眼看向我,
“好了,小子,告訴我你的名字。”
“布蘭德·斯特林。”
我毫不猶豫地答道。
城區外圍,一處荒草叢生的空地上,兩匹駿馬停在被人生生踩出的一條小道旁邊安靜地吃草,而不遠處金屬碰撞在一起的聲音突兀地在荒地中響起,伴隨著跑動和喘氣聲,我的視線中接連數道寒芒襲來,我慌忙舉劍格擋,利刃砸下來的一瞬,沉重的壓迫感使我的身體承受不住地往下縮,我奮力一頂,彈開對方的利劍,一個箭步衝上前揮劍向前砍,卻被輕鬆擋住,接著是一記甩踢,我的手腕結實地
捱了一下,劇痛之下手中的劍直接脫手,
掉在了地上。我痛苦地半蹲在地上,捂住被踹得生疼的腕部,嘴裡還在止不住的喘氣。
“力氣和反應夠了,小子,起碼證明了不是自命不凡。”
亨特把鐵劍收回腰間,伸出手掌一把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但還是個蠢貨,你這劍術從哪學的?漏洞百出,根本不成樣啊。”
他搓了搓手,從皮袋兜裡掏出一塊布絹,擦了擦手掌上的些許汗液和灰塵,靴子隨便把地上一塊小石子踢到路旁,嘴裡還吹著口哨。
“謝謝前輩……”
我用手肘擦了擦額頭的汗。
“劍術是我自己練的,沒……沒人教我。”
“怪不得……空有蠻力,對上經驗豐富的對手就吃大虧了,這樣,我也不給你找什麼老傭兵帶你了,你就先待在我身邊,正好缺個幫手。”
亨特漫不經心地坐在我旁邊,胳膊自然擺放在膝前,看著遠方漸漸升到天空正中央的太陽,如是說道。
“什麼?前輩你當真要親自帶我?”
我聽聞此言,激動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如果是亨特來當我的半個老師,哪怕什麼都不教我,也能讓我過得順利些,至少不會被那些老傢伙刁難。
“什麼帶你?別想得太美了,在我身邊要乾的可比正常的傭兵要難得多。還有,你先告訴我,你這把劍哪來的?這是標準的騎士佩劍,平民不可能得到。”
亨特像瞧傻子一樣看我,一把將站起來的我又重新薅了下來。同時對我的佩劍提出了疑問。
“劍啊……小時候路邊撿的。”
我迅速照搬和以前一樣的說辭,撒起謊沒有一絲心理負擔。
“說實話。”
他冷冷地看著我。
“這……總之,不是偷的也不是搶的,是通過合法手段弄來的,前輩請別再過多過問了。”
我一時犯了難,只能態度強硬一點,不想回答這支劍真正的來歷。
“切,記住,不要總是藏著秘密,當有一天你把它帶進墳墓裡,後悔也來不及了。”
亨特煞有介事地朝我說,臉上的表情逐漸正經嚴肅。
“嗯,知道了,但我還是不能說。”
我艱難地繼續開口。
“算了,回去吧。”
亨特沒有再繼續追問,我們從地上站起來,我騎上出發時從協會的馬廄裡挑選的一匹剛剛成年的小馬,再次拉動韁繩,然而馬匹的前行還是那麼難以控制。我只能試著用雙手捂住小馬長滿粗糙皮毛的腦袋來安撫它,就像我十五歲那時候乾重活不小心把腿擦傷直往外流血,艾拉安撫我時的樣子一樣——如果它也能像我那麼聽話就好了。
路上,我問起亨特之前那女人和他談話時所提到的“風波”是什麼。他告訴我是北方的奧羅拉王國這陣子出了事,王室中的公主殿下突然要離開自己的國家,打算以提供奧羅拉的相關秘密情報作為回報,前來投奔索蘭尼亞帝國,原本已經與索蘭尼亞的上層統治者——太陽神會秘密溝通好了偷偷叛逃的日子,介時帝國會派人去接應,然而卻在公主打算叛逃的前一天,計劃不知為何被奧羅拉的統治者所知曉,公主殿下被立即處死。事情徹底敗露,帝國與奧羅拉的關係也陷入緊張。太陽神會對此憤怒至極,認為是內部有人洩了密,才造成了最近人人自危的局面,國法的執行也異常嚴苛,陷入嚴打之風。在此風波之下,哪怕是不參與政事的傭兵協會都必須謹慎行事。至於奧羅拉公主叛
逃的原因,以及事情敗露的真相,就不是我們這些普通民眾能知曉的了。
回到了城裡。此時也差不多該吃午飯了,我一邊啃著麵包,一邊聽亨特講述著有關協會里的事情。
“那個棕色短髮的女人,叫海斯。是這裡的管理之一,這娘們脾氣倔,平常不用過多理她。她說什麼照著做就是。”
他在我面前侃侃而談道,絲毫不像上午調戲海斯時的樣子。
“看見大廳裡那釘在牆上的木板子了沒?那是僱主制定的任務清單,任何傭兵都可以把它揭下來,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完成任務,獲得報酬,並上交三分之一給協會。”
我聽得很認真,生怕漏掉一絲細節,飯後,我就直奔大廳,跑到告示板前,摩拳擦掌地站在那裡,眼鏡迅速掃過貼在上面的數張任務清單。亨特也悠閒地走過來,站到我身旁像看樂子一樣瞧著我。
“把一百五十袋石灰從港口倉庫搬到上城區……”
“參與修建霍爾家的新式住房……”
“幫忙拆除違規建造的黑市倉庫……”
“替我拉一個月的人力馬車?!”
看到這些委託,我的腦袋感覺被攪碎成了一團漿糊。
“這是傭兵任務還是工人任務……”
我瞬間洩氣,無奈地抱怨道。簡直要被這些任務清單驚掉了下巴,這完全不是我想要的差事,幹起來不還是回到了我過去在碼頭幹苦力的日子,特別是第一個,怕是我過去了還能見到霍夫曼先生問我為什麼又回來了……
“前輩,這些任務到底怎麼回事?”
我悶聲朝亨特問,聲音依舊保持恭敬。
“什麼怎麼回事,人人都能接的任務,除了賣力氣幹苦力,還能有什麼?公告板上的任務大多都是這些,一般是混日子的低級傭兵或者沒事幹的才去接一兩個賺賺閒錢。你想要的真正的傭兵委託,得從管理手上拿。”
亨特不緊不慢地說道。手指在胳膊肘上輕敲,帶我離開了大廳。
回去的路上,我儘量放低聲音,畢恭畢敬地繼續追問:
“那怎麼樣才能接到傭兵委託啊?”
亨特瞧了一眼緊追不捨的我,細心解釋:
“要麼,接那些幹苦力的任務,幹上一年半載。要麼,直接再交一大筆錢。當然,你接了危險的活兒,死在外面協會不管。”
“那不還是沒區別嗎……”
我的聲音愈發沉悶,這聽起來像是兩個途徑,實際上我清晰地意識到這根本就是隻有一個途徑:交錢。幹苦力的本質也是通過交抽成的方式提供給協會一筆錢來擁有接傭兵委託的資格,其實都一樣的。
“小子,別總想著一步登天,就你現在這半吊子的實力,接那種貨真價實的委託,不知道哪天就死在外面了。老老實實去幹點勞累但安全的活兒不好嗎?”
亨特耐心指導我。
“哎,好吧。”
我也只能認命般地答應了,眼睛看向腰間劍袋上露在外面的劍柄,不知何時才能讓這把曾經跟在主人身邊飲過萬物之血的利刃重新發揮出它的作用。
之後的兩個禮拜,我都只能先按照亨特說的,去做些簡單的任務。幹來幹去無非就是那些賣力氣的粗活,我從小就在幹了。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的日子,什麼都沒改變。腰間的佩劍除了裝裝樣子也發揮不了用途,我甚至直接乾脆把它扔在家裡,帶都懶得帶了。雖然確實賺得比以前多那麼點,但我一點也不滿足。每
天唯一讓我感覺有那麼點勁頭的,就只有傍晚收工後和亨特去城外學劍了。
哪怕我去向艾拉訴苦水,她也只是靜坐著耐心傾聽,還總是忍不住用手背擋住嘴偷笑,雙手放在小腹前搓個半天想著怎麼安慰我,最終還是隻能象徵性地給我一個擁抱,然後憋出一句:
“那,不是也挺好的嗎。”
唉,算了,也許我確實不該太急功近利,還是先和亨特學好劍術,慢慢成長起來再說。
一個月後的中午,我待在協會中亨特的房間內,坐在椅子上拿抹布擦著佩劍,中途,我心裡又想起了埋藏在我體內源於萊安娜的聖之力,於是試著調動起身體裡這股力量,但還是和以前一樣,除了感覺身體發熱之外,別無異樣。如果萊安娜說的準確無誤,我最終應該會成長為和她一樣的強大存在,這使我興奮的同時又不禁思考,除了剷除她口中那個混沌教會之外,我該拿這股力量去做什麼?
思索著的同時,亨特突然推門而入。他雖然身份上只是一個資歷深厚的傭兵,但實際早已成為傭兵協會不可分割的核心人員,成為了會長一個類似親信般的存在——這些都是他和我閒聊時說的。因此在協會中還擁有自己單獨的房間,我也偶爾來這歇歇,不過亨特大多時候還是待在休息室,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邊抽菸鬥邊看夥計們打牌消遣。
“布蘭德,”他此時語氣有些鄭重,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收工後你直接回家就行,今天不練劍了。”
亨特說完就在房間裡翻箱倒櫃,翻找出一堆用於作戰的裝備,護膝、護腕、匕首什麼的,最後抽出自己的劍,確認沒有磨損和彎折的情況,穩穩地收了回去。看到這情況,我很快就意識到他這是要去執行任務,而且,看這樣子他估計是有一段時間沒去出勤過正經的任務了,稍微顯得有點倉促。
“前輩,你要去幹什麼?”
我立馬站起來發問。
他收拾好一切,回頭對我說:
“上城區的憲兵隊遞交的委託,要協會去調查城外的一處私人宅邸。”
聽了這任務的內容,我覺得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心裡打起了算盤,想要與亨特一同前去,哪怕不要報酬,我想要的僅僅是那麼一次機會。
“帶著我。”
幾乎在他的聲音剛剛落下時,我立刻出聲,帶著義不容辭的堅決,臉上寫明瞭一定要一同前去。
“哎……”亨利突然長嘆一聲,看著我這不可拒絕的樣子,只能搖搖頭,
“跟你說了不要太急,況且你以為這就是個簡單的調查任務?覺得自己也可以跟著去混混?我要去的地方,是一位貴族——斯隆·奧威爾爵士的宅邸,他向來以古怪聞名,不和其他貴族爵士一樣住在上城區的城堡內,反而選擇在城外郊地自己建造一處宅邸,沒人知道他在裡面幹些什麼。最近在那裡附近經常出現外出採藥的居民失蹤的事情。太陽神會注意到這一點,才吩咐憲兵隊去親訪調查。而憲兵隊不想自己出人得罪爵士,就把這活兒扔給了協會。”
亨特給我慢慢耐心講述任務的詳情,我才意識到自己確實低估了任務的風險,但心裡想要隨同前去的想法卻絲毫沒有動搖。
“即使這樣,我也要一起去。你不怕,那我也就不在乎什麼危險了。”
我堅定地站在原地,手掌已經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手腕輕輕一扭,
剛剛被擦拭乾淨的劍身反射出的寒芒在空中跳動幾下,就被幹淨利落地收回了劍袋。堅毅的眼神望著亨特。
“那好,你在那邊出了事,就別怪我不負責任了。另外,任務的酬勞你也得不到一點,畢竟這單子上面籤的是我的名字!”
亨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從房間桌子上抓起一瓶朗姆酒,拔開木塞,自己灌了幾口,隨後伸直了胳膊遞給我。
“你不是碼頭工人出身?趁著還沒死,嚐嚐這酒的滋味吧,免得臨死前連口酒都沒喝過,到了下面讓人笑話。”
“不了前輩,我不喝酒,也沒那麼容易去下面報道。”
我把兩條胳膊往後扯了扯,活動一下筋骨和脖子,懷著微笑,一臉淡然地回覆道。
“哼……!”
他冷哼一聲,轉頭直直地離開房間,我立刻拔腿追上去,在他身後穿過走廊和大廳中來來往往的人群,一直跟到了馬廄裡。
“喂……前輩!不是說下午出發嗎?”
我急匆匆地追到背後,問道。
“計劃改變,你不是不怕死嗎?那就現在出發。”
他頭也不回,冷冷地說,看來還有點生氣。一言不發,只顧著繼續固定身上的護帶,頭都不低一下,眼神就像根針似的盯著前面的馬群,順便不耐煩地一腳踹開不知道從哪湊過來的野狗。
“哈,那好,正合我意。”
我也不在意,繼續騎上跟我逐漸熟起來的那匹小馬,頂著頭上的大太陽和亨特一起出發了。
走到一半,我看亨特氣似乎消了些,開始試著和他搭話:
“前輩,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到底為什麼對我這麼好?為什麼偏偏把我帶在身邊?還無償教那麼多東西,傳授自己的劍術給我。”
“怎麼,這會想起我的好了?”
他坐在馬背上扭頭,不屑地望著我,明明年紀不比我大太多,卻總是讓人覺得可靠和安心,還透露出一股威嚴。
“也就得虧你小子資質好,也有那銳氣和上進心,不然我隨便把你丟給一個整天打牌喝酒的老傢伙,你還能有今天?”
“本來教了你一段時間的劍術,看你成長飛速,我還覺得挺欣慰,結果是個上趕著去送死的蠢貨,呵。”
他繼續埋怨我。
“哈哈哈……好吧,那為了不辜負前輩,我會盡力不那麼早死掉的。話說,你說我進步飛快,是真的嗎?大概在所有人裡是什麼水平?”
他的話激起了我幾分好奇,“資質好”,那究竟是好到什麼程度?足以讓他僅僅一面之緣就收我為徒?
“我也估摸不出大概,反正悟性和學習速度都比我以前好不止一個檔次。一開始和你切磋幾招,發現你這小子力氣和反應似乎都天生異於常人,再加上身邊一直缺個打下手的,才決定稍微帶你一段時間,沒想到還真讓我撿到塊好料子……”
發洩了幾句後,亨特差不多氣消了,一本正經地為我講述之所以留我在身邊的理由,聽起來似乎很真誠,看向我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欣賞。
被讚賞了幾句,我倒還沒有到得意忘形的地步,知道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畢恭畢敬地道了謝:
“多謝前輩誇獎。”
半個小時後,我們騎馬奔馳到了城外,我跟著亨特的方向走,奧威爾公爵的宅邸漸漸出現在了視野中。這棟住宅在面積寬闊的同時,在外牆上還貼上一層黑色的牆灰,從遠處看就讓人覺得壓抑無比。
“這怪老頭,把老窩
建成這個樣子,生怕別人覺得他是好人嗎?”
亨特打趣道。
到了宅邸附近,我們一起下馬,來到了正面的大門處,視線中,宅邸門口的臺階下竟坐著一位瘦弱的白髮人影,我們稍微離近些,才看出那是一位年紀大概不到二十歲的少女,穿著一身薄薄的白色長裙,兩條胳膊赤裸著,冰冷的肌膚透著慘白,再加上消瘦的身軀,看起來就不太健康。不過裙子雖薄得隱約能看到下面遮掩的皮膚,但卻乾淨整潔。少女手心捧著一小堆米粒,幾隻鴿子停在她面前,從她的手掌中啄食著米粒。少女立刻展露出微笑,潔白的面龐綻放出弧度的瞬間充滿了獨屬於這個年紀的美麗,笑容雖略顯僵硬,但也能從她那薄紅色的眼眸中看出源自真情實感。
怪了,奧威爾公爵的宅邸門口,怎麼會有這麼個瘦弱女子?我能想到的答案,也就只有她是公爵手下的女僕。不過即使是女僕,這副惹人憐惜的容貌也讓我心裡怔了一下。連忙試圖去除掉腦中的雜念,畢竟現在可是在執行重要任務。
亨特小聲對著我耳朵說道:
“走,過去看看。”
然而我們剛往前走出沒幾步,臺階上的少女就扭頭髮現了我們。稚嫩的臉上笑容頓時消散,立馬從地上站起來,像受驚的野兔一樣轉身推開宅邸的大門,迅速溜了進去。她身前的鴿子們也一溜煙飛走了,米粒撒了一地。
“搞什麼……”亨特悶聲不悅道。
我們二人也不管別的了,直接上前推開大門,明目張膽地進到宅邸裡面。本來覺得從外面看就已經夠壓保持抑了,沒想到這裡面更加陰森。宅邸內部採用了暗紫色的牆灰,由於窗戶較少,並且這房子還是背光建造的,導致陽光根本照不進裡面,暗淡的環境中透著一股陰涼和肅殺的氣氛。
不過,那名白髮少女倒沒有跑遠,就在門內的過道中保持十分禮儀的姿態候著我們這兩位來客,腦袋略微羞澀地低下去,似乎不太敢正眼看我們,兩隻手緊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放在了腹部前面。微微露出來的幾隻貝齒咬著下嘴唇,緩緩開口道:
“兩位好,請問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看來她的確是女僕,我試著把聲音放緩一些,儘量溫和點,讓她不要這麼緊張害怕,畢竟我們也只是來調查奧威爾公爵的而已。
“你好,我們來自傭兵協會,受憲兵隊的指示來這裡看一看。”
“……看一看?”
少女僵硬地抬起頭,雪白的長髮鋪在身旁,白皙的皮膚與薄紅色的瞳孔形成鮮明對比,清秀的面容下寫滿了不安和困惑。
“是調查。奧威爾爵士宅邸附近經常出現居民失蹤案,故受託來此探查一番。為了排除奧威爾爵士的嫌疑,希望你們能配合我們調查。”
亨特卻絲毫不留情面,冷冰冰地告知了對方真實目的。
“哦……好的,請跟我來。”
少女聞言更加緊張了,身體略微顫抖地轉過去,帶著我們往宅邸裡面走。她全身上下只有這一條裙子,並沒有穿鞋,而是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光滑白嫩的足背上可以依稀見到幾道青綠色的血管,抬腳之瞬,暴露出的足心白裡透紅,又帶著在外面的土地上沾染到的一些灰塵。在即將踩下去的時候,五根細嫩的腳趾微微張開,待到結結實實地貼在地毯上時又重新聚合在一起。整體看下來,這兩隻裸足小
巧玲瓏,可愛又性感。單純一個女孩光腳走路的畫面,竟看得我血脈噴張,不能自已……
我只能暗自在心裡第不知多少回罵自己一聲變態,沒辦法,畢竟連救命恩人的屍體都能藏在家裡面當作發洩慾望的玩偶,五年來不知褻瀆了多少回,又能指望自己什麼呢?我也漸漸地不得不接受了自己變態的事實,只能在其他方面力求做到積德。但眼下,還是轉移一下注意力為好。
於是我走上前,與少女並排而行,開始與她搭話:
“姑娘,不要太緊張,我們不會對你做什麼,等調查完畢,我們就會回去的,對了,我是布蘭德,你叫什麼名字?”我扭頭看著身旁依然有些慌亂的少女,臉上擺出微笑,溫和地出聲詢問,伸出一隻手邀請她握手。
少女也轉頭看向我,猶豫著伸出手,握住了我遞來的手掌。臉上的慌亂下去了一點,看來我的溫和態度還是起到了作用,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謝謝,我叫奈拉,奈拉·奧威爾。”
“奧威爾?難道你是奧威爾爵士的女兒?”
聽到她的全名,我否定了之前心裡對於她是女僕的猜測。
“嗯……父親平時很嚴厲,不許我多與外人交談,還請您不要怪罪我禮儀不周。”
奈拉十根纖細的手指互相聚攏在一起,為了緩解緊張用指甲摳著手背,說話還是很緊張。
“哼……看來這奧威爾爵士不僅對家居有著獨特的品味,在養育子女方面也是頗有建樹,特立獨行啊。”
身後的亨特突然冷聲插入談話,再次掃了幾眼奈拉瘦削的身材,語氣充滿不屑,話裡話外都在諷刺奧威爾對待女兒太過吝嗇,明顯缺乏照顧。我也覺得有些離譜,這奈拉渾身上下就一件單薄的衣服不說,臉色也充滿病態的慘白,顯然作為一個本該錦衣玉食的貴族小姐,是極其不正常的。說不定我之前也沒完全猜錯,這奧威爾怕不是直接把女兒當女僕養了……
“奈拉,”
我把手輕輕放在少女肩膀上,她冰涼的肌膚傳來一股寒意,身子也因為我的動作怔了一下,但還是沒有抗拒。
“以後閒暇的時候,可以來城裡玩玩,我就住在下城區東邊,不說別的,請你吃頓好的還是沒問題的。”
我張開嘴露出溫和的笑容,手掌離開奈拉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叫她不要緊張,順便幫她理清了幾縷纏繞在一起的長髮。
“啊,謝謝您的好意……但是我不能離開太遠,抱歉。”
奈拉的臉竟有些紅了,急促地向我道謝。紅色的眼睛盯著我的臉看了小一會兒,隨後羞澀地扭過頭去,手指互相摳在一起,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我不經意間一回頭,卻發現亨特看向我的眼神竟多了些意味,隨後他臉上掛起賤兮兮的笑容,雙手抱在胸前,以一種通曉百事的態度望著我,似乎在說:“你小子倒挺會的,也不老實啊。”我也只能回了個尷尬的微笑。
其實我真沒有打什麼歪心思,喜歡奈拉的美貌不假,但話出此言還真的只是不忍心看她在這裡過得這麼窘迫。
談話的同時,我們也穿過了這一道長長的走廊,兩邊都有不少緊閉的房間,看起來這裡藏的東西還真不少,那名奧威爾公爵的嫌疑也大了起來。
奈拉帶領我們來到了走廊的盡頭,再次推開一扇鑲著金邊花紋的大門,
裡面是一間裝修奢華的寬敞廳室,內側
擺著一張用絨毛皮革製成的座椅,而一個滿頭花白,身穿黑色貴族裝束的老人此時就捧著一本書,坐在上面潛心閱讀。他就是斯隆·奧威爾爵士了。
“父親,城內傭兵協會的兩位先生來訪。”
奈拉彎下腰,恭敬又帶有一絲膽怯地向奧威爾稟告。
老人靜靜合上手中的書本,拾起身旁靠在椅子上的手杖,緩緩從座椅上站起,從外表看,就像是個普通的年老紳士。
“是嗎……兩位來到這裡,有何貴幹?”
威嚴的聲音從他嘴裡傳出來。
亨特再次一本正經地複述了我們前來的目的,我觀察到奧威爾的眼神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居民失蹤與我並無關係,但既然是憲兵隊的指示,那就請放心去查吧,本人在此恭候。”
他沒有一絲的異樣的情緒表露出來,語氣異常的冷靜。
“奈拉,去帶著這兩位到處看看,他們要去哪便遵從他們就是了。”
“是,父親。”
言畢,奈拉屈身行禮,隨即便帶著我們離開了會客廳。
原先經過的走廊兩側那些房間,以及其他的所有地方,按規矩我們是都該檢查一遍的,從會客廳外面的兩間房開始,我們一一打開房門進去勘察一番,大多都是正常住屋,還有幾個書房,裡面擺滿了塞著一排排書本和卷軸的書架子,我試著瞄了一眼桌子上平鋪開的一本典籍,上面皆是我看不懂的文字。除了這些之外,就是一些堆放雜物的儲藏室了,沒有什麼異常的。
“喂,”
亨特突然小聲在我耳邊叫了一聲,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我仔細豎起耳朵聽了聽,除了我們幾個的腳步聲,什麼聲音都沒有。
“沒有啊。”我也同樣把臉湊到他耳朵旁邊,如實回覆。
“從進來的時候,我就隱隱約約聽見不知道什麼地方傳出咯吱咯吱的碰撞擠壓聲。總之,一切小心,這裡不對勁。”亨特的神情越來越嚴肅。
來到宅邸另一側走廊的最深處,盡頭還有一個房間,兩扇門中間上著一把鐵鎖。
“這裡是哪?我們也得進去看看。”
亨特指著上鎖的房門說。
“這個房間……是家父煉製魔法藥劑的地方,是不許任何人進入的,我平常也沒怎麼進去看過。”
奈拉的雙手拽著裙子,指甲攥著布料塞進手心,說的話聽著就有種心虛的感覺。這種態度讓亨特覺得更可疑了。
“那我們更要進去了,你去通知你父親,讓他來開鎖,我們先到樓上去看看。”
亨特嚴肅地表明瞭態度,右手已經握緊了插在腰側的佩劍劍柄,彷彿隨時要拔出來,冷酷地甩下這一句話,就帶著我離開了這裡,與奈拉擦肩而過時,我稍微瞄了她一眼,她臉上的表情不知為何失去了先前的緊張,反而是轉為一絲淡淡的憂鬱。
二樓依舊和先前沒什麼區別,一個擺放著名貴沙發與實木製成的傢俱的客廳,就連腳下的地毯看起來都是用野獸的毛皮縫製而成,除此之外就是兩間臥室,一間華麗莊重,被褥整理地很平整,屋裡還配有寫字桌,應該是奧威爾爵士的臥室。至於另一間,則顯得樸素了些,面積也較小,但依舊乾淨整潔,床鋪周圍還掛著一層白色的薄床紗遮掩,
看來是奈拉的房間。
“這對父女,明明就兩個人,家裡也沒有其他僕從,還住那麼大一個房子,平日裡喜歡玩捉迷藏嗎?”
亨
特隨口開個玩笑。
“有錢人的事情,咱們自然無法理解,倒是如果這兩層寬敞的宅邸都是由奈拉一個人打理的話,未免太辛苦些,奧威爾爵士為什麼不招攬些家僕呢……”
我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等下了樓,我們直奔原先那間被鎖起來的屋子,奈拉此時還站在那裡,手裡攥著一串鑰匙,已經打開了門鎖,看來是找她父親要來了房門鑰匙。
我衝她輕輕點頭示意,她卻不知為何故意低頭躲閃著我的目光。兩條胳膊依舊拘謹地交握在身前,看著很不自然。也許是單純的怕生,又或者,她真的有什麼心事,或是隱藏著什麼秘密?總之,我一刻都不會放鬆警惕,同亨特一樣也把手放在了劍柄上。
推門而入,裡面頓時撲來一股刺鼻的氣味,空氣也彷彿變得更加陰冷。
我和亨特的眼睛立刻掃過這間屋子每一個角落,確實如奈拉所說,這裡堆放著大量暗紫色以及純黑色的液體。盛放在玻璃器皿中,用木塞堵住了瓶口,大多都擺放於木架子上,還有一些直接明晃晃地擺在桌上,剩餘的則儲存在角落的箱子裡面,木箱的蓋子是開著的,裡面的藥劑都清晰可見,絲毫沒有避人。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我和亨特立即回頭轉身,是奧威爾爵士走了過來,沒有再拿著之前走路用的手杖,而是用右手握著一柄由堅木製成、上寬下窄的木杖,頂部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一柄法杖,用於施展魔法。他邁著沉重的步伐進入屋內,冷冰冰地眼睛直視著我們二人,說道:
“這裡是我煉藥的地方,身為貴族魔法師,我主修煉藥,煉製魔法藥劑是我日常的工作,如果二位檢查無誤的話,希望你們儘早離開這個房間,以免碰倒那些易損易壞的玻璃器皿。”
亨特沒有說話,而是又仔細去看了看架子上那些所謂的魔法藥劑,他的眉頭緊皺,右手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佩劍。再次檢查完畢,他轉過身,嚴肅地朝奧威爾爵士說:
“如果我所聽聞的信息沒錯的話,上城區內貴族魔法師們煉製的魔法藥劑,應該是處於淡藍色或者青綠色才對吧?並且沒有任何的氣味,但您這房間內所陳列的這些藥劑……可不是這樣啊。”
話音剛落,亨特的手掌微微用力,已經把佩劍拔出了一部分,奧威爾爵士沒有再回應,宛如一座威嚴的雕塑般立於原地,奈拉也在他身邊安靜地沉默著。屋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劍拔弩張的氣息縈繞於身旁,我的呼吸也變得緩慢,屏息凝神,準備好了面對任何狀況。
此時閉口無言的奧威爾爵士突然以極快的速度抬起右手,舉起緊握的法杖,法杖上面的紅寶石頓時發出奇異滲人的光芒,幾乎是同一時間,亨特也猛地將腰間的佩劍拔出,我緊隨其後,但還沒有來得及做任何動作,我們二人腳下的地板突然浮現出一圈由複雜的線條組成的圓形圖案,這是……魔法印記?
印記顯現出的瞬間,我們腳下的地板就像是被某種力量抹除了一樣,迅速失去形體,腳下的支撐頓時消失,伴隨著我的一聲驚叫,我們二人直接掉入了地下的一片黑暗中。
“碰! ! !”
兩道落地的聲音發出,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腦袋磕到了堅硬的地板,來不及緩解疼痛,我立刻用手掌支撐
著地面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沒事吧?”
亨特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手放在我肩上詢問我的情況。
“沒什麼大礙……”
我捂著腦袋,艱難地抬起頭,望著我們剛才掉下來的地方,此時原先的房間地面已經出現了一圈圓形缺口,奧威爾爵士和奈拉緩緩走到缺口邊緣,低頭注視著黑暗中的我們。
奧威爾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樣子,像看兩隻落網的羔羊一樣望著地底狼狽的二人。而奈拉則把雙手緊握在胸前,看向我們的眼神充滿憂鬱和憐惜,她應該是知道父親在此設下的陷阱,但一直隱瞞著我們。
“奧威爾! 你這老傢伙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亨特氣憤地朝上面的兩人大喊。
“這樣也只是無用功,你根本沒能耐制服我們。”
他的話換來的只是奧威爾不屑的嘲笑,
“呵呵……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撂下一句話,作勢要走。然而一旁的奈拉突然上前拉住他的手,一把跪在地上,稚嫩的膝蓋頂在堅硬的地面,潔白的裙襬落在地上,嘴唇顫抖著,搖擺不定地開口:
“父親! ! !你不是說教會馬上就會來接我們走嗎?那就不要再管這兩個人了,我們直接離開,暫且放過他們吧……”
奈拉光著腿腳跪在地上,雙手顫抖著揪著奧威爾的袖子,眼眶裡擠出幾滴淚水,薄紅的眼睛浸溼後更顯清澈。她的兩隻裸足並在一起,白嫩的足心上因為腳弓的彎曲而擠出一道道褶皺,十根嬌小的腳趾貼在地面,趾肚上白花花的一小塊嫩肉暴露在空氣中,與順滑的足弓以及腳跟形成了一條漂亮的曲線。再加上兩條苗條至極白裡透紅的長腿,看起來十分誘人。
“怎麼,你可憐他們?”
奧威爾冷漠地轉過頭看她,粗壯的手臂一把抓住奈拉的一條胳膊,拿開了她抓著自己的手。
“父親,您就照顧女兒一回,饒過他們吧……”
奈拉繼續抽泣著,聲音因為恐懼變小,不敢直視奧威爾的眼睛。
我在下面看著這幅場景,心裡不禁五味雜陳。拳頭也攥了起來,死死盯著奧威爾那張一臉皺紋的鬢白麵孔。
“既然你這麼憐惜他們的性命,那就隨你去吧。”
奧威爾吐出這麼一句意味不明的話,棕黃的手臂突然發力,將雙膝跪地的奈拉一把拽了起來,拉著她瘦弱的身軀向著面前的深坑猛地使勁,
反應不及的奈拉被硬生生往前拽,原本光溜溜的裸腿上被蹭上一層骯髒的灰塵,身體失去重心,隨著奧威爾撒手一扔,瞬間墜入了深坑裡面。
“啊! ! !——”
奈拉迅速發出一聲尖叫,從上面掉下來,我趕緊一個箭步上前奮力一躍,把她從空中接了下來,隨後調整體位,用我的身體當做緩衝墊抱著她落回了地面。
亨特見此連忙過來扶我,我先慢慢鬆開了手,把懷裡花容失色的奈拉放開,這女孩此時被嚇得懵在原地,坐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白色的長髮現在有些亂糟糟的,她抬起頭茫然地望著周圍的黑暗,顯得手足無措。
而我則被亨特一把拉了起來,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剛站穩腳步,抬頭一看,發現奧威爾已經離開了,把我們丟在了這地下深坑裡面。
“他居然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放過……奈拉,沒事吧?”
我關切地詢問奈拉的情況,她差不多也緩了過來,自己扶著牆站了起來
,拍了拍衣服和手掌上的灰,無助地看向上方空無一人的房間裡面,眼角再次泛起淚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被父親拋棄了。
“沒事……”
她微微張開小嘴,聲音很輕。
“我們往前走走吧,裡面似乎還有空間。”
亨特往前探了探,回來對我們說。
於是我們三人在這地下深坑裡面小心推進,我和亨特走在前面,奈拉則拉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躲在我們身後。這裡四周的牆壁和地板上都鋪著石磚,明顯是人為製造的地下密室,大概就是那老傢伙專門在宅邸地下修建的陷阱,我想到奈拉可能知道點信息,於是開口詢問:
“奈拉,你知道這地方嗎?這裡是做什麼用的,有沒有出口?”
奈拉聽了我的問題,回答道:
“嗯,這裡是父親建的地下室,父親平常收集到的煉藥材料都存放在這裡,還有……”她的聲音突然止住了。
“還有什麼?”亨特立即回頭追問。
就在這時,一陣彷彿骨骼碰撞在一起咯吱作響的聲音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其中還夾雜著一些……類似野獸的嘶吼聲?我們立刻停下腳步,緊盯著前面的情況。
幾道疑似人影的東西從黑暗中慢慢浮現出來,伴隨著咯吱咯吱的擠壓聲,以及雜亂的腳步聲,他們終於出現在了我們眼前——一群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的“人”。他們的表皮要麼完全腐爛,露出森森白骨,要麼已經爛成一團,衣服已經被撕扯成破布,草草掛在身上,臉上的皮膚如同屍體般慘白,全都大張著嘴,
眼睛和牙齦附近都有一圈已經乾涸的血痕。至於他們的身體……則由依稀幾處殘存的骨架、幾坨爛肉和大部分疑似人造材質的條狀長板和木棒組成,他們體內的內臟都消失了,那些板子和木棒就像是被強行塞了進去,代替原本骨頭的作用,裝滿了這具空蕩蕩的軀殼。
“這……這是?!”
我幾乎驚訝得說不出話,更另外震驚的是,這些東西手上都持有刀具和短劍,此刻遊蕩於此的他們,眼睛突然像是有人在發號施令一般,驟然轉過頭來,凝視著前方的我們。
我和亨特立刻舉劍,準備戰鬥,雖然看不見身後奈拉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後面的身軀已經開始瑟瑟發抖。還傳來幾聲恐懼到崩潰的呻吟……
“吼……! ! !”那群怪物張開幾乎要脫落的臉皮組成的嘴部,發出不似人類的吼聲,全部舉起武器向我們衝了過來。
我立刻迎上前,舉起佩劍擋住最前方一隻怪物的攻擊,然而這一記普通的揮砍便幾乎把我壓倒在地,那怪異的力量使我的身軀近乎跪倒在地上,手肘拼命發著力。而另一邊,亨特靈活地躲過幾只怪物的襲擊,抬手幾劍便把其中一隻斬為碎片。
“呃啊啊啊啊……”我吃力地呻吟著,與身前的怪物進行角力,它身上的腐臭味直衝腦門,眼見後面的另一隻怪物舉劍向我這邊直衝過來,我立即側身卸力,從怪物的壓制中解脫開,它手中的短劍重重地劈到地面上,竟直接把鋪上地磚的地板劈開一道深深的裂縫,短劍插了進去,足足沒過地板大半。
力氣這麼大?怪不得這麼難招架,看來必須像亨特那樣用敏捷躲避他們的攻擊,不能硬拼。
我心裡這麼想著,而那隻舉劍衝鋒的怪物則撲了個空,它們兩個又同時向我襲來,我先以極
快的反應閃身躲避其中一隻的揮砍,隨後順勢一腳將它踹倒在地,再彎腰躲過另一隻怪物的攻擊,抬起佩劍,直直刺向怪物的腹部,利劍穿透了它的身體,但它依舊在掙扎,於是我把它踹開,拔出佩劍,反手一擊斬下它的頭顱,這才使它完全停止了行動,倒在地上。先前被我踹倒的怪物又來到了我身後,短劍剛要砍下來,我一個旋身斬,就將它的破爛不堪的身軀砍成了兩半。
借用這個空隙,我回頭看了一眼奈拉,她退的遠遠的,遠離了戰場。雙手捂著嘴唇不可置信地望著這邊,幾乎要哭出來。不過既然她安全,我就放下心來了。
亨特那邊的三隻怪物也已經全部被它斬殺,現在地上只剩下了一堆骷髏和爛肉,以及那些不知如何製成的人工骨架。
“呼……呼……”
我扶著牆,大口喘著粗氣,戰鬥結束後的興奮和疲憊同時湧上來,一隻手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我直起身子,悠悠對著亨特說道:
“哈哈哈,沒白來一趟,總算讓這把利劍發揮了作用。”
亨特白了我一眼,用粗壯的胳膊提了提袖子,小臂上面的汗液已經浸溼了汗毛,不過倒沒顯得有多疲憊。隨後他伸手招呼著身後的奈拉回來,示意她已無危險。
奈拉又伸著脖子仔細瞧了瞧這裡,才終於敢一路小跑著回來了,上前一把抓住了亨特的左手,亨特古怪地瞧了她一眼,倒也沒鬆開。
“你們沒事吧?”她大大的眼睛看著我,臉上既害怕又擔憂。
“沒事,這點程度傷不到我們。”
我隨口答道,手掌依舊緊握著劍柄,眼睛又往裡看了看,生怕再竄出幾隻怪物。
“奈拉,這些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聞言又低下了頭,手指摳著指甲,腳尖並在一起,呈內八擺放,看起來有點愧疚。
“他們……是父親抓來的附近的居民,父親殺死了這些人,把他們的五臟六腑割下來儲存,作為煉製魔法藥劑的材料,而剩下的身軀就經過他的改造,成為傀儡人偶,用魔法來操縱他們的行動,全都丟到地下,用來設立陷阱……”
“什麼?!”亨特聞言怒不可遏地上去站到她面前。
“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非要等到被襲擊後再說?”
“對不起……我太緊張了……”
奈拉開始小聲抽泣,身體微微顫抖著,腦袋埋得更深了。
“奈拉,”我慢慢來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抹去幾滴眼淚,
“告訴我關於這裡的一切,現在,好嗎?”我儘量把聲音放得平和。
她慢慢抬起頭,自己抹去了剩下的淚水,雙手捂住胸口緩了緩,開口道:
“好。我父親……他在與一個教會合作,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父親在到處收集一些被禁止購買的珍稀的煉藥材料,並殺害一些無辜的居民,取出他們的內臟作為輔料,來煉製他自研的魔法藥水,據他所說,這些藥水與其他魔法師正常煉製的不同,具有各種強大的功效。他就這樣秘密與那個教會進行交易,換取徹底加入他們的機會。最近父親已經預料到自己的行為可能很快就會招來調查,所以聯繫教會來接我們離開,逃出索蘭尼亞。並且計劃用已經佈置好的魔法陷阱來應對可能前來調查的憲兵,把他們丟進地下,再借用傀儡殺死他們,這樣就能在離開前帶走他們的屍骸 再次獲取一批煉藥材料…
…”
“原來如此……怪不得要把煉藥房神神秘秘地鎖起來,為的就是引誘我們過去,他也懂欲蓋彌彰的道理……還有那些魔法藥劑,也是故意明顯地放在表面,讓我們產生懷疑,留在那裡,進而利用魔法陷阱讓我們掉下來。 ”
我仔細地回憶起之前的事情,才終於弄清楚了一切。
“教會……難道是萊安娜口中的混沌教會……”我心裡暗自猜測。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他的計劃,卻一直瞞著來幫他謀殺我們,是吧?”
亨特在一旁冷冰冰地抱怨。
“對不起……我實在沒有辦法……”
奈拉愧疚地站在原地,不敢看亨特兇悍的面容。
“總之,我們先出去再說吧。”
我打破僵局,默默往前繼續前進。
我們又往前走了一段,在深處發現了幾處房間,進入屋內,裡面的牆壁上掛著照明用的小火盆,地上堆放著幾個箱子,以及一堆骨架和動物的殘骸。
“這是……靈獸的遺骨?還有一些魔法秘林中的珍草。”
亨特在箱子裡胡亂翻了幾下,基本確定裡面就是奧威爾收集到的煉藥材料。
“不止,這裡還有用剩下的精靈翅膀……”
我站在一旁,盯著角落裡的幾條金色透明的薄翼,喃喃道。
我們又在其他房間轉了一圈,都是一些名貴的材料,其中那些珍稀靈獸的遺骸,都只剩下了骨頭,其他部分自然都被煉成了藥,而剩餘的殘渣則被隨便堆放在了麻袋裡面。這些靈獸的身體部位大部分是禁止售賣的,估計是奧威爾自己秘密獵殺收集,或者從黑市中買到的。
“這些就是你說的煉藥材料嘍?看來這老傢伙真的在這地下藏了不少秘密。”亨特說。
“是的,我曾經試圖勸說過父親,但他根本不聽我的……”奈拉看著滿屋的違禁材料,也只能無奈地嘆氣。
“都把你扔在裡面自生自滅了,自然不會聽你的話。”亨特隨口一句後就自己離開房間,繼續出去尋找著出口。
我起身來到奈拉身旁,輕聲細語地安慰她:
“我會帶你出去的,既然你父親已經置你於死地,那以後就徹底離開他,再對他唯命是從的話,那你就會毫不冤枉地成為這裡面屍骸的一員,知道了嗎?”
我的聲音逐漸趨於嚴肅,試圖告誡她作為幫兇的代價。
“嗯,我明白了。”
之後,在奈拉的告知下,我們知道了這裡的出口就在密道盡頭。於是加快速度直奔而去,最終來到一處階梯,亨特先登了上去,在最上面找到了密道的入口,一把將偽裝成地板門掀開,我們一一從裡面出來,終於又回到了地上。
出去後,是一樓的一處小房間,密道就設在角落裡,我們一開始搜查的時候並沒有發現。
“現在,回去找那老傢伙算賬。”
亨特緊握手裡的利劍,一腳踹開房門,走在最前面,領著我們朝一開始見到奧威爾的會客廳走去。
“他主修煉藥,那就不會有什麼戰鬥力,體內的魔之力只能支撐他使用簡單的功能性魔法以及最低等級的攻擊性魔法,我們用不著怕他。”
再次穿過這道長長的走廊,來到盡頭,我們二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打開廳門,發現奧威爾竟依舊坐在他原來的位置上,手肘拄著腦袋,低頭閱讀著之前那本典籍,見門開了,也沒有什麼反應。
“奧威爾!”亨特直接大步向前,進入廳內,我也隨其而來,
奈拉則還是如原先一樣躲在我們身後。
“你快活的日子到頭了。”
亨特冷冷地看著面前的老頭,抬起胳膊,利劍直指奧威爾的腦袋。
只見奧威爾的表情並無變化,若無其事地合上書本,慢慢站起身,掃了一眼闖進來的我們。
“還活著嗎,確實有本事。”他小聲喃喃道。
“現在,和我們回到城裡,接受審判吧。”我也板著臉,嚴肅地朝他說,但還是無法激起他臉上一絲波瀾。
“年輕的傭兵,過於魯莽,或者過於單純,都會招來禍患。”奧威爾拾起座椅旁的法杖,看向我和亨特,意味深長地說。隨後抬腳慢慢在地上踱步,眼睛似觀察,似好奇地盯著我們。
“如果你們要抓我回去面見那些古板的老頭,那就來試試吧。”
他剛剛說完這句話,我和亨特就一齊上前,警惕地向前挪步,慢慢接近奧威爾。在即將靠近他的一瞬,奧威爾再次舉起法杖,我以為他要攻擊,剛要舉劍防禦,卻突然感覺左手就像被人拽住一樣不受控制地往下伸,連帶著我的身體一起栽倒在地,旁邊的亨特也與我一模一樣地倒下了,我們的手掌都緊緊貼在了地上。我迅速起身,然而左手卻如同被萬斤重的巨石壓住了一樣,怎麼拽都拽不起來,小臂旁邊的空中還有淡紫色的魔法光點直衝地面,像一道力場一樣把我的左手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弓著身子站在地上,腰都直不起來,更別說移動了。
“可惡……這是什麼魔法……”
亨特死命拽著被壓在地上的左手,腦袋抬起來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奧威爾。
“哎,果真是過於單純的代價。”
奧威爾看著在地上掙扎的我們兩個,淡淡地說。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慢慢回頭,嘴裡小聲嘟囔一句:
“奈…拉?”
此時的奈拉,一言不發地向前走,無視了動彈不得的我們,越過我的身體,徑直走向了奧威爾。她看起來,依舊是那個柔弱憂鬱的少女,只不過,臉上的緊張和恐懼都如陽光下的薄霧般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漠然。
“果然如此嗎……”
我失落地望著漸漸走近奧威爾的奈拉,她停在父親的身邊,向他輕輕點頭,奧威爾也點頭回應,二人注視著成功捕獲的獵物,眼裡只有冷漠。而奈拉的手掌心,則微微亮著一圈暗紫色的印記,像是故意給我們看,以此羞辱我們一樣。
我頓時明白了一切。想起了在地下時,奈拉躲在我身後牽著我的手,想起她突然毫無徵兆地握住亨特的手。從一開始,奈拉作為奧威爾的女兒,就一直是她的幫手,臉上的緊張、怕生、恐懼和愧疚,皆是欺騙我們的表演。奧威爾提前在她手掌心附上魔法印記,並將她作為一層保險,故意在我們面前演了一齣戲,將她丟到地下,與我們同行,並通過拉我們的手,將印記附著在我們手掌上。如果最後我們成功在那些改造傀儡上活了下來,那就在此刻,使用魔法激活印記,將我們控制住,完成最後的捕獲。
我不禁為自己沒有想到這件事而無奈苦笑,也許,初出茅廬的我,確實還太單純了。
“小子,看來咱被騙得挺慘的。下回別再貪圖美色了。”亨特單膝跪地,扭頭對著我說,聲音也充滿了無奈。
奧威爾再次舉起法杖,暗紫色的光芒在法杖頂部的紅寶石上方逐漸匯聚,他眼
裡也只剩下了殺意。
“下回……下輩子吧。”
我慢慢閉上了眼睛,準備接受自己即將死亡的事實,還沒有做出任何事情,沒有成為騎士,沒有毀滅混沌教會,甚至連傭兵都還只是第一次出任務,就要這麼冤死在這裡。這樣慘淡的命運,或許才是這個世界的常態吧。
“父親,”
就在奧威爾即將發動攻擊之時,奈拉突然站到他面前,出聲叫住他。法杖上的暗紫色能量也立即熄滅了。
“雖然我難以啟齒,但是……暫且,放棄這次的材料吧。”她抬頭注視著奧威爾,聲音柔和又堅定。
“什麼?!”
奧威爾的聲音,與我內心中的疑惑,幾乎同時發出。他放下了法杖,望著奈拉的眼神十分複雜。
奈拉微微低下頭,輕輕對著奧威爾鞠躬,
“對不起……父親。我真的請求你,煉藥材料可以等到加入教會之後,再從別處搜尋,眼前這兩個人,放過他們吧。”
我盯著卑躬屈膝的奈拉,心裡陷入了無窮的疑惑。在即將成功之時,突然再次向奧威爾請求饒過我們。之前那次是假的,那這一次,是怎麼回事?莫非,她先前的表演,其實並非完全的虛假?或許,這個年輕的女孩在見證了父親一次又一次的殘忍行徑後,在這次的行動當中,也只是處於複雜的心理鬥爭,最終屈服於父親的威嚴,還是按照指示做了這一切。但來到最後關頭,心中僅存的良知還是迫使她對父親提出了請求。當時為我們跪地乞求父親饒恕時流下的眼淚,或許也有那麼幾滴確實是源於真心,也說不定?
這一切僅僅是我的猜測,不過目前,奈拉確實在為我們求情。
“女兒啊,你終究,還是放不下心裡面的善念嗎?”奧威爾故作姿態地問面前的奈拉,手掌貼上她的臉頰,輕輕拂過這雪白長髮下逐漸紅潤的臉頰。
“父親……”奈拉咬著嘴唇,不知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好了,”奧威爾突然出聲,隨即從大衣的暗兜中掏出一根細長的玻璃瓶,裡面盛滿了純黑色的液體。
“這是我新煉出的藥劑,用於人類服用,但一直缺少用於實際應用的對象。如果你真的對我忠誠,那就喝下它,替我完成測試,我就滿足你的願望。”
奈拉望著奧威爾手中的藥劑,薄紅色的雙眼用近乎渴求的眼神看著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拿過他手中的玻璃瓶,打開木塞,將瓶口置於蒼白的唇邊,仰頭將裡面的黑色液體盡數倒入嘴中,吞進了身體裡。
喝完後,她將木塞重新按回瓶口,遞還給奧威爾,嘴唇顫抖著發出聲音:
“謝謝父親……”
“嗯,女兒,我相信你以後會好好聽我的話的。”奧威爾滿意地收起瓶子,注視著奈拉的臉。
“嗯……呃……嘔! ! !”
奈拉突然用雙手捂住脖子,猛然間地跪倒在地,止不住地乾嘔,身體劇烈地顫抖,痛苦地發出呻吟,手臂撐在地上掙扎著,身軀彷彿被注入毒素,隨後直直仰起腦袋,往地上猛得吐出一股鮮血,暗紅色的液體染紅了地毯。
“奈拉! ! !”見此情形,我朝她大吼。
而奈拉在最後掙扎了幾下後,身體便失去了所有力量,如一灘爛泥般倒在地上,紅色的瞳孔逐漸散開,漂亮的薄紅雙眸凝視著衝她大叫的我,卻沒有了任何反應,也不再動彈,不再出聲,身體安安靜靜地
躺在地毯上,已經失去了屬於她的生命。
奧威爾冷冰冰地瞧著地上剛剛死去的女兒,砸了咂嘴。
“看來,新的藥劑效果很成功。”
“這畜生……”
同樣目睹全程的亨特,也死死地盯著奧威爾,憤怒使他的嘴角不短抽搐著。
而我,則依舊看著地上毫無生氣的奈拉,心裡只是無盡悔恨與空虛。
“女兒,我美麗的奈拉啊,你既然已經出現了自己的想法,那就代表今後再也不會完全執行我的指示,這樣的話,我自然要把你的一切都抹除。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消失,也不會讓你和地下的那些愚民一樣醜陋。只要服下我的藥劑,你的身體就能永遠保持栩栩如生,然後利用我的魔法驅動你的身體。你就變回我那個永遠乖乖聽話的奈拉了。”
奧威爾圍著奈拉的屍體轉圈踱步,自顧自地嘀咕著。
“你要操縱她的屍體作為人偶傀儡?明明是高貴的貴族魔法師,卻幹著那些操縱屍體的死靈法師的勾當。你這老東西,不怕被人恥笑嗎?”
亨特憤恨地控訴他。
“我的事情,你們兩個即將變為我箱中材料的將死鬼,就不要評價了。”
奧威爾重新舉起法杖,再次匯聚能量,不過這次的速度更快。
“呼……呼……”
被無休止的憤怒裹挾的我,此刻只感覺自己的全身都開始發熱發燙,面對死亡的威脅,我體內的熱流開始迅速膨脹,使我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這種異樣的感覺,充滿了我整個身體。
“啊啊啊啊啊啊! ! !”
能量迸發出來的瞬間,我突然忍不住地大吼,剎那間,無數金光從我身體裡冒了出來,我只感覺我的力量似乎正在變強,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激發出來了。
“什麼?”奧威爾眉頭一皺,法杖頂端能量聚集的速度再次加快,終於匯聚完畢,朝發出耀眼光芒的我發射了過去。
“嘭! ! ! !”
我一用力,原先被魔法印記禁錮的左手被巨大的力量強行拔出地面,連帶著掀飛了地上的板磚。隨後猛地站起,暗紫色的光球襲來,我瞬間舉劍,金色的光芒附著在劍身,隨手一斬,奧威爾的攻擊就消散於空中。
“你……”奧威爾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麼會使用聖能?你怎麼……”
沒等他說完,我即刻揮劍,使用巨大的力量在空中揮下利刃,劍身上附著的金色光芒立刻分出一部分,形成一股月牙形的劍氣,掠過空中,直直飛向奧威爾的咽喉,劍氣劈在他身上的瞬間,一股鮮血噴至空中。奧威爾震驚地捂住自己被割開的喉嚨,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任何一句話,鮮血止不住地從他指縫流到地面,沒過幾秒他的身軀就直直地向後倒去。
“呵……呵……呼……”
我站在原地,身體隨著喘氣大幅起伏,剛剛回過神來,看向自己手中發光的利劍,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這……就是聖能的力量嗎?”
一扭頭,旁邊的亨特此時已經驚掉了下巴,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著我。奧威爾倒下的瞬間,他手掌上的魔法力量也消失了,終於站了起來。
“你……你這是……你哪來這麼龐大的聖之力?!”他立刻發出疑問,指著我還在發光的身體。
我試著稍微控制了一下,身上的金色光芒就慢慢退了回去,收回到身體裡面。
“這……我回去後再跟你解釋吧,前輩,現在先處理眼前的事情。”
我望向地上倒著的奈拉和奧威爾。眼中充滿了複雜。
“好,你要是不跟我好好講清楚,我可饒不了你。現在,先跟我回去吧。回城裡報告給憲兵隊,讓他們來收拾殘局。”亨特擦了擦滿身的汗,轉身就要往外走。
“那個……前輩,你自己先回去吧。我還要在這待一會兒,之後再回去找你。”我突然叫住他。
“什麼?你還待在這幹什麼?這裡還有什麼可看的?”亨特聽見我的話,回頭問我。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在這多待一會兒,總之,請你先回去吧。”
我的眼睛掃過這周圍的一切,緩緩在這地毯上坐了下來,心中的無限思緒仍然得不到排解,還不想就這麼離去。
“好,你這小子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早點回來。”
亨特不解地看著我,但還是同意了我的請求。
待他離開後,我獨自靜靜地坐在原地,望著這漆黑的宅邸,以及那邊,奈拉一動不動的身軀,不知道還能再做什麼,我也不知道我究竟為何還要再留下來。我只知道,我心中有一頭野獸,它還在持續地躁動不安。
我慢慢站起來,在這偌大的宅邸中到處逛了逛,轉了一圈又一圈,還到了二樓,來到奈拉的臥室裡面,看著她以前生活的地方,使用的傢俱,以及桌子上存放在木筒裡的,用於喂鳥的細米粒,心中完全不是滋味。
最終,我還是不可避免地回到會客廳,站在了奈拉的屍體前面。
“你還是那麼的吸引人,奈拉。”
我慢慢蹲下來,看著眼前的誘人身軀。她白裙下的身軀線條分明,曲線優美,臀部將裙子的下襬撐起一片圓潤的突起,下身裸露的雙腿擺在地面,兩條纖細的肉肢搭在一起,互相擠壓著表面的嫩肉。無論是原本潔白的長裙,還是白嫩的肌膚,在經過今天這一番折騰後,上面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一些汙穢和灰塵,顯得有些略微的髒兮兮的。為這個過早凋零的少女增加一絲悲涼,看著就惹人憐惜,但幸好並沒有破壞她一絲一毫的美麗。至於那雙奔波半日的裸足,此刻自然是不再撲騰,安靜地躺在地毯上,我特意繞到奈拉背後看了看,她的足底果然已經黑了一半。我就這麼在這具少女的遺體周圍繞來繞去,欣賞著她美妙的身軀,以及令人惋惜的遺容。
我不得不承認,我已經對奈拉的身軀產生了想法,已經萌生了褻瀆之念。對此,我除了哀嘆,什麼也做不了。自己都已經褻瀆了自己的恩人整整五年,如今,確實也無需顧慮奈拉了。
我伸出胳膊,抱起了奈拉的身軀,她的肉體很柔軟,離開地面的瞬間,裙襬和手臂一同自然垂下,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情感,只是睜著眼睛,無聲地注視面前的一切。至於溫度,她的身子原本就冰冰涼涼的,此刻更是沒有了絲毫的溫暖。
抱著奈拉的身軀,我邊欣賞著懷裡少女美麗的樣貌,邊在宅邸裡面到處尋找著合適的地點。之前都只是行動之餘趁著空隙稍微看幾眼奈拉的臉,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欣賞她的美麗,而現在,我有的是時間,也沒人會打擾我們了。我可以近距離觀察她美到極致的面龐,可以低下頭,把她的腦袋湊向自己的臉,在她蒼白的雙唇上留下自己口水的痕跡——我也確實
這麼做了。奈拉的嘴唇同她的皮膚一樣,很涼,也很柔軟,我的舌頭撬開了她的貝齒,攪進她的小嘴裡面,試圖用舌尖挪動她已經不再移動的舌頭,彷彿在邀請她活過來參加這淫靡的活動一般。
出於對奈拉僅存的尊重,我的舌頭並沒有在她口腔裡停留太久,吻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她的玉唇。繼續抬頭尋找著進行歡愉的地點。
最終,我把奈拉放在了一張木製的方桌之上,讓她的上半身趴在上面,膝蓋跪在地面,以一個方便侵犯的姿勢置於木桌上。
我沒有急著來,而是先從背後緊緊抱住了奈拉的身軀,隔著白色長裙感受她最後的溫度,鼻子埋進少女的後腦勺前,一頭柔軟的白髮簇擁在旁邊,再往下一滑,我的鼻尖就貼上了她的後頸,猛地吸了一口氣,進入肺裡的只有獨屬於少女的清香。
胳膊探向奈拉身前,稍微托起她的身軀,手掌握住了她胸前的兩片突起。奈拉的胸不是很大,但握著很有彈性,十分結實,手感也極佳,我隔著一層布料,把這對稚嫩的雙乳握在手心反覆揉捏,指尖置於她胸部的頂點,隔著衣服,我也清晰地摸到了一處小肉粒,看來她真的只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裡面什麼都沒有。我的指尖轉著圈,揉著她的乳頭,感覺不過癮,索性直接伸手從她的肩膀處把衣服往下扒,直到完全露出她兩個乳房。我從女孩的背後只能看到她趴在桌上被擠壓
出來的側乳。即使這樣也讓我十分滿足。立刻迫不及待地握住這對嫩肉,白嫩嫩的肌膚柔軟滑膩,兩顆粉嫩嫩的乳頭就像兩隻小精靈一樣在手掌裡到處亂竄。我把其中一隻乳房往外揪了揪,仔細欣賞著她嬌小的外表,再抬頭往前看看,奈拉赤色的眼眸似乎沒有看向這邊的打算,對於自己的胸部被我隨意觸摸褻玩,大概是默許的吧。
玩樂的同時,奈拉的兩條細長的玉腿也在下面與我的雙腿交織在一起,寬大柔軟的臀部正好頂在我下身前面,使我根本無法再繼續忍受一點了,於是重新站起來,脫下自己的褲子,將早已飢渴難耐的肉棒暴露出來。
我把手放在奈拉遮蓋臀部的裙子上,彷彿面前是什麼等待被我拆開的禮物或寶箱,慢慢往上撩,一點一點地將它移開,奈拉白花花的大腿也暴露地越來越多,最終她兩瓣臀肉直接呈現在了我眼前,上面還穿著一條優質布料織成的寬鬆白色內褲,看來她也不是隻穿著裙子,作為女孩最基本的遮羞還是有的。
不過這小小的布料在我面前形同虛設,我一把將它扯下來。隨後扒開奈拉的陰部看了看,她的下體一看就屬於未經人事的少女,粉嫩的同時又顯得嬌小,兩瓣肉緊緊閉合在一起,周圍也沒有一根毛髮。
“對不起,奈拉。”
作完最後的歉意表達,我將肉棒抵到了奈拉臀部下方,身體慢慢低下去,重新與她的背部貼合在一起。肉棒也漸漸前進,深入這條從來無人探索過的小道,這一座女孩最私密永遠不會讓他人所欣賞乃至涉足的後花園。前進到一定程度,我就理所應當地遇到了阻礙,這一層肉膜是奈拉尚未完全長大的證明,她看起來大概今年十八歲左右的樣子,還要等幾年才到結婚的年紀,可惜如今再也等不到了。這遺留的身軀也只能由我替她破開這道遺憾的證明。
我抱著懷裡瘦弱
的身軀,心中思緒萬千,不知該用何等的言語表達此時的感受。
“奈拉,你究竟為何要替我們求情?”
對著身下這具軀體說話的同時,我的腰部一頂,成功衝破了她的遺憾證明,一股鮮紅的液體從我插著的小道中流出來,滴到地毯上,同時也為我的進入起到了潤滑效果。
我的肉棒繼續前進,慢慢撐開奈拉的陰道,小腹和大腿也漸漸與她的臀部接近,最終貼在一起,我的性器也已經塞滿了少女的小道,開始了一進一出的運動,抽插之間,奈拉的身軀在我的身下被帶的前後蠕動,肉棒在裡面進進退退的過程中受到了無數次來自內部褶皺的摩擦,在裡面找到了世間最美妙的幸福與爽快,一下下的挺進與抽插之時,我的身體反覆撞向前方這個嬌弱的女孩,她的人生已經夠慘了,如今生命終結於自己的親生父親,還要被我這樣褻瀆,柔軟的肉體得不到應有的溫柔對待,受到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粗暴的撞擊,下面的私處也被粗大的異物反覆進入,這如果是生前的奈拉,會怎麼樣呢?如何看待這等褻瀆之舉?我不知道,我並不瞭解她,畢竟我與她終究只是一面之緣而已。
“你為什麼不試著離開你的父親呢?如果他早就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不過,你這樣的嬌弱少女,確實沒有辦法在這世上獨活……”
身下的奈拉身體不斷在桌面上反覆摩擦,搖來晃去,兩條胳膊放在身前,手心朝上,隨著身體的動作也微微搖晃。
“呃啊……”
我達到了極限,肉棒再次插進奈拉陰道的瞬間,又一次的摩擦使我直接迎來了高潮,在她的體內射滿了精華,持續的噴射灌滿了她的陰道,導致白色的液體已經開始從我們下體的連接處溢了出來,流到了她的屁股上。
我拔出肉棒,細細注視著面前被我摧殘過後的女孩,我的傑作。她屁股上正在流淌的白濁液體,正是我征服了這朵稚嫩的純潔之花的證明。
這還沒有讓我感到滿足,我從桌子上把奈拉再次抱起來,使她保持直立的狀態被我抱在身前,隨後輕輕將這具軀體輕輕放在地毯上。像一頭餓狼一樣再次撲了上去。將這具稚嫩酮體壓在身下,這次我清晰地見到了奈拉完整的雙胸,再次把這對乳房攥住,使勁揉搓了幾圈,用的力氣太大導致奈拉整個瘦弱的身軀都被我的手掌帶得微微旋轉起來。
肉棒緊接著再次插進她的小穴,即使已經使用過一次,這條甬道依舊緊得要死,幾乎夾得我的肉棒小了一圈,這也帶來更大的刺激和樂趣,我一直頂到了最裡面。抬起奈拉的雙腿,面對面看著她的眼睛,繼續了第二次的褻瀆。
抽插的同時,我的雙手在身旁這兩條白腿上到處摸了一遍,放在一隻大腿上攥起一片緊緻的嫩肉,一直到攥得通紅為止,才肯鬆開手。至於奈拉這雙髒兮兮的裸足,我則不可能忘記它們。握住一隻腳腕,把她的一隻腳放在我面前,雖然走了半天,腳底也確實有點髒,但奈拉的足部實在沒有絲毫的異味。雪白的肌膚沾上一層薄薄的灰塵反而顯得更加誘人,令我直接用雙手捧起了這隻腳,放在我臉上,臉頰與奈拉的足心貼在一塊兒,嚴絲合縫,肌膚的光滑和灰塵的粗糙結合在一起,共同為我的臉作著別樣的按摩。甚至我主動用這隻嫩足在我臉上用力踩
了幾下,不知出於何種想法,我沒有覺得羞辱,只感到了興奮。我都已經這樣褻瀆她的身體,讓她踩我幾腳倒也沒有什麼。
奈拉還在我身下碰碰碰地挨著撞,我的肉棒已經連續在她的小道里進出了無數次,磨得下面都有些發熱了。我抱起奈拉的上半身,她的身軀被我帶到空中,兩條胳膊無力地垂下去,腦袋也向後仰,露出大片完美無瑕的脖子,薄紅的眼眸望著天花板,表情還保持著死時的錯愕。
由於體位的變化,肉棒在她小道內的位置也發生了改變,又帶來一陣刺激。兩隻白嫩的胸部隨著身體的劇烈搖晃在我面前轉來轉去,看得人想攥住它們咬一口,可惜我的雙手還扶著她的細腰,沒法去懲戒這對勾引我的奶子。
又做了一會兒後,我順勢後仰,倒在地毯上,雙手穩穩地扶住奈拉的腰,讓她坐在我的胯上,同時用力把她的身軀往上抬,肉棒慢慢抽離她的陰道,再緩緩放下去,剛剛離開的肉棒就又塞了進去,就這樣完成一次進出。我抓著面前這具美麗的身軀,她此刻在我手裡宛如一件肉玩具一樣,體位隨著我手掌的抬升和下壓不斷上升下降,用自己的小穴為我提供完美的服務,從前自己看了都會羞一下的那片私處,現在卻隨意吞吐著男人的肉棒,已經徹底失去了尊嚴可言。而奈拉的腦袋低垂在自己胸前,雙目無神地盯著我,水靈的小臉蛋還是和先前那般可愛,只是失去了生命的靈動。
“奈拉,準備好,我要再來一次了……”
話音剛落,我再次迎來高潮,將體內全部的精液一次性都射進了奈拉體內,溢出的濁液浸溼了我的大腿根部,也讓奈拉的下面變得泥濘無比,完全溼透了。
做完後,我鬆開奈拉的身軀,她便一股腦地砸在我身上,我沒有推開她,而是雙手環抱住這具嬌軀,最後感受她的柔軟——以及在心裡繼續向她道歉。至於我的肉棒,自然還繼續插在她身體裡面。
“呼……好了,奈拉,我去給你洗洗。”
躺了一會兒後,我差不多緩了過來,站起來先穿好自己的衣服,然後把奈拉的裙子整理好,特別是被我扒到胸部下面的衣領,冷靜下來後再看到她這幅樣子,我還挺羞於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的。於是先把手掌放在她眼睛上面,輕輕一拂,替她合上了雙眼。
我抱著懷裡的女孩,找到幾個存放起來的水桶,好好清洗了一遍我們兩個人的身體。過程中,我望著面前皮膚白如凝脂的酮體,自言自語道:
“那幫憲兵隊的來了,大概也不會認真給你收屍,估計就在外面找個塊地方就地埋了,哎。”
正當我可惜於這麼美麗的少女卻要獨自在土中漸漸腐爛時,突然回想起奧威爾提到過,他有一種魔法藥劑,可以使奈拉的屍體不腐。
我完成清洗後,就鬼使神差地進入了原先那間存放魔法藥劑的煉藥房,由於奧威爾已經死了,地面的魔法陷阱被解除,原先的地板又恢復了原樣,除此之外,我還注意到那些盛放魔法藥劑的玻璃瓶上竟浮現出來原先沒有看到的墨跡,上面寫著藥劑的名稱和功效。也許是之前奧威爾寫下來的,然後用魔法將其隱藏,防止洩露,只有自己能看到。如今他已經死了,上面的字樣也就浮現了出來。
我仔細在架子上翻找著,最終找到一個寫有:“防腐藥
水”的玻璃瓶,裡面盛放著暗紅色的液體,我將信將疑地拿走了她,給奈拉灌了下去。令我震驚的是,奈拉原先已經有些僵硬的身軀竟然立即就變得和生前一樣鬆軟了,看來這個藥水確實有效果。
但是,光光讓她的身體不腐,也沒有什麼用處,最多隻是留個念想而已,奈拉就是死了,實實在在的不在了。
我想了半天該如何處理奈拉的屍體,最終帶著她回到了那間地下密室的入口,掀開頂蓋,我抱起地上奈拉栩栩如生的身軀,最後看了她一眼,便將這位曾經美麗動人的柔弱少女放到入口前,輕輕一推,她的肉體就順著臺階一路滾了下去,滑到了最下面,最終靜靜地躺在地下的黑暗之中。而我慢慢合上密室的蓋子,視線中奈拉的部分漸漸被遮掩,最終隨著蓋子徹底被我合上,我也與奈拉徹底說了再見。
“奈拉啊,你終究,還是如我所說的一樣,成為了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中屍骸的一員啊。”
之後,我獨自回到了城裡,亨特已經把事情報告給了憲兵隊,他們回到奧威爾宅邸,將裡面違規制造的魔法藥劑以及所有煉藥材料全部收繳了起來。後續的影響據說也導致上城區其他奧威爾家族的成員接連被調查。而這次任務的報酬,亨特只拿了其中一點,剩下的大部分全都給了我。
“敵人是你打敗的,報酬自然歸你。”
他如是說道。
不過,在我考慮該拿這筆豐厚的錢財去做什麼之前,我還得解決一個問題。該怎麼和亨特解釋清楚,有關萊安娜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