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叢林法則

第四章:叢林法則

作者:liu_mu

我停下了轉動搖柄的手。

那陣由電流引發的、非人的痙攣終於停止了。房間裡,只剩下那臺野戰電話機冷卻時發出的、微弱的“嗡嗡”聲,以及一股濃烈的、蛋白質燒焦的、混合著血腥和失禁穢物的惡臭。

阮氏香像一塊被徹底燒燬了電路板的、廢棄的機器,癱軟在那張冰冷的、網格狀的鐵床上。她的身體,還因為神經系統的紊亂而在微微地、無法控制地抽搐著。嘴裡溢出的,不再是泡沫,而是大股大股的、鮮紅色的血水,混雜著被牙齒咬碎的舌尖碎肉。她那雙細細的眼睛,已經完全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像兩扇破裂的、望向虛空的黑色窗戶。

我沒有立刻讓人把她放下來。我走到床頭,蹲下身,靜靜地等待著。我知道,在經歷了這種超越極限的、來自內部的毀滅性痛苦之後,人的精神會進入一個短暫的、極度脆弱的“真空”狀態。那是意志的防線被徹底炸開後,留下的、毫無防備的廢墟。

我沒有說話,只是再次拿起了那個長柄的、盛著鹽水的金屬湯勺。我沒有連接電極,只是將那冰冷的、散發著鹹腥味的液體,舉到了她的嘴邊,做出一個即將再次澆灌的姿-勢。

這個簡單的動作,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內心深處最恐怖的記憶開關。

那個本已癱軟如死屍的身體,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條件反射般的顫抖!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浮現出了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如同看見了魔鬼降臨般的、徹底的恐懼。

她拼命地、劇烈地搖頭,喉嚨裡因為聲帶的損傷而發不出任何清晰的音節,只能擠出一些破碎的、嘶啞的、如同小獸悲鳴般的“嗚嗚”聲。

“我……求……求你……”

她的嘴唇,被電流灼燒得紅腫不堪,此刻卻在拼命地翕動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她最後一點殘存的生命力,從那血肉模糊的口腔裡,艱難地擠壓出來。

“……咳……咳咳……”

她劇烈地嗆咳起來,更多的血水從她的嘴角湧出。

“……別……別再……澆了……”

成了。

我心裡響起了這個冰冷的聲音。我知道,這座堡壘,終於被攻破了。

“現在,”我拉過一張椅子,用一種平靜的、彷彿在和朋友聊天的語-氣說,“我們可以,好好地,談一談了。阮小姐,告訴我,你為誰工作?”

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似乎在積攢開口說話的力氣。煙霧和血水,從她的嘴角一起溢出,景象怪誕而悽慘。

“我……我說……”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含混不清,“我……只是……一個……信差……”

我沒有打斷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我……不知道……”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次換氣都像一次痛苦的掙扎,“我的任務……只是……在每個星期的……星期二……下午三點……去……去自由市場後面……那個賣米粉的攤子……”

“……拿一個……包裹……然後……送到……送到城西……那個廢棄的法國人教堂……放在……第三排……座位下面……”

“……我……我不會和任何人……接觸。包裹是密封的……裡面的東西……我不知道……也……也看不懂……都是……都是些奇怪的符號……”

“……我發誓……我

說的……都是真的……我被抓的時候……剛剛……剛剛送完那個包裹……所以……所以身上什麼都沒有……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一口氣說完這些,像是耗盡了身體裡最後的一點能量,整個人徹底地癱軟了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靜靜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我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分析著她剛剛吐露的每一個字。

定時,定點,單線聯繫,密文情報,人貨分離……

這聽起來,像一套非常標準的、低級情報網絡的運作模式。她說的話,在邏輯上,是完全說得通的。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我們從她的包裹裡,一無所獲。

但是……

一股無法抑制的、巨大的、冰冷的怒火,開始從我的心底,慢慢地升騰起來。

就這些?

這就是我花了整整一夜,用了水,用了火,用了電,用了各種各-樣充滿“創意”的手段,將一個活生生的、完整的女孩,折磨成眼前這副不成人形的、半死不活的模-樣之後,所得到的全部“回報”?

一個他媽的、已經失效的、無法追查的、低級得不能再低級的“信差”信息?在這個姑娘被抓後,情報沒人取,越共肯定會把這兩個點給廢棄的。

她一定還在撒謊。

她不可能只是一個信差。她那份超乎尋常的鎮定,她那套“離家出走”的說辭,都證明了她受過訓練。她的背後,一定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我的憤怒,需要一個出口。我的挫敗感,需要一個對象來承受。

我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身旁的椅子。

“放屁!”我用英語咆哮著,然後又切換成生硬的越南語,“你他媽的還在騙我!”

我解下自己腰間的軍用皮帶,那根厚實的、帶著黃銅帶扣的牛皮腰帶。

我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我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皮帶狠狠地、不分部位地,抽向了那個被捆綁在鐵床-上、早已失去了反抗能力的、赤裸的身體!

“啪!!”

“啊——!!!”

一聲淒厲的、充滿了震驚和不解的慘叫。她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在她已經“合作”了之後,等待她的,不是承諾中的“仁慈”,而是更加直接、更加狂暴的暴力。

“啪!啪!啪!啪!”

我像一個瘋子一樣,機械地、反覆地揮舞著手中的皮帶。皮帶抽在她的後背、臀部、大腿、小腿上,發出沉悶而響亮的聲響。每一鞭下去,都會在她那早已遍體鱗傷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新的、迅速腫脹起來的、深紅色的檁子。有些地方,皮膚被直接抽裂,鮮血飛濺出來,沾染在我的軍褲上。

她哭喊著,哀求著,求饒著。

“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求你……別打了……啊!!”

“我沒有騙你!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哭喊和求饒,像汽油一樣,澆在了我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

我打了一會兒,直到我的手臂開始感到痠麻,直到我那因為憤怒而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

我停下了手。

我看著那具在我的皮帶下,像一條被反覆鞭撻的死魚一樣,微微抽搐的身體。

我的心裡,沒有絲毫的快感,只有一種巨大的、空洞的、無法被填補的煩躁。

我將皮帶扔在地上。

“繼續。”

我對旁邊那幾個

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南-越警察,冷冷地吩咐道。

說完,我沒有再看那具可憐的軀體一眼。

我轉過身,大步地,離開了這間讓我感到無比煩躁和挫敗的審訊室。

我從二號審訊室那陰冷、血腥的空氣中走出來,一頭撞進了峴港下午那片如同液態黃金般、滾燙而耀眼的陽光裡。強烈的明暗對比,讓我的眼睛一陣刺痛,眼前出現了短暫的黑斑。我煩躁地點燃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辛辣的煙霧,並沒有驅散我胸中的那股鬱結之氣,反而讓我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失敗。

就在這時,我居然在審訊室外那片被夯實的、光禿禿的紅土空地上,碰到了考夫曼和漢森。

這兩個混蛋,果然是剛剛才從市區的溫柔鄉里睡醒回來。考夫曼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熨燙平整的制服,金絲眼鏡擦得鋥亮,金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就像個準備去參加雞尾酒派對的年輕外交官。而漢森,那個德州大塊頭,則光著膀子,只穿著一條軍綠色短褲,古銅色的、壯碩的肌肉上,還殘留著幾道被女人指甲抓出來的、曖昧的紅痕。

他們倆沒有注意到我,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空地中央的一個“新玩具”上。

那是一個被綁在戶外訓練用的木樁上的越南姑娘。

那根木樁,經過常年的日曬雨淋,表面已經變得粗糙開裂,呈現出一種灰白的顏色。而此刻,綁在上面的那個年輕的身體,卻充滿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鮮活而脆弱的生命力。

她看起來比二號室裡那個阮氏香還要年輕,大概也就十五歲的樣子,身體剛剛開始發育,帶著一種含苞待放的、青澀的美感。她很漂亮,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即便是在此刻這種狼狽不堪的境地之下,依然無法掩蓋她那精緻的五官。她的臉型是那種柔和的瓜子臉,皮膚因為長時間在戶外勞作而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如同蜂蜜般的顏色。一雙巨大的、像黑曜石一樣純粹的眼睛,此刻正因為恐懼和憤怒而睜得大大的,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溼漉漉地貼在眼瞼上。她的鼻樑不高,但鼻尖小巧而挺翹,嘴唇是那種未經口紅點染的、自然的、飽滿的櫻桃色,此刻正因為倔強而死死地抿著。

她身上穿著一套早已洗得褪色、甚至有些破舊的越南農村女孩常見的短袖短褲,當地人管那叫“奧群”(Áo Quần)。上身是一件緊身的、淺褐色的短袖衫,下身是一條同樣質地的、只到大腿中部的黑色短褲。這身衣服,勾勒出她那雖然瘦削、但因為常年勞作而顯得格外緊實、充滿青春彈性的身體曲線。

她被以一種極具羞辱性的、如同展示戰利品般的姿態,緊緊地綁在那根木樁上。她的雙手被迫高高地舉過頭頂,手腕被粗糙的麻繩捆在一起,然後繞著木樁的頂端固定住。這個姿勢,讓她的上半身被迫向上、向前挺起,將她那剛剛開始微微隆起的、少女的胸部,以一種完全不設防的姿態展現出來。她的腰部和分開的雙腳腳踝,也被同樣的麻繩牢牢地固定在木樁的下半部分。繩子勒得很緊,將她的身體完全貼合在粗糙的木樁表面。為了維持這種被強行拉伸的姿勢,她被迫踮起了腳尖,赤裸的雙腳因為用力而在滾燙的紅土地上微微顫抖,腳趾因為緊張而深深地摳進了

泥土裡。姑娘身高不高,雙手舉起也不如考夫曼和漢森的胸膛高,這讓她顯得額外可憐。

在越南下午那毒辣的、能把人烤出一層油的烈日下面,她顯然已經被曬了好一陣子了。汗水,像無數條晶亮的小溪,從她的額頭、脖頸和腋下不斷地湧出,順著她那蜂蜜色的、緊繃的皮膚蜿蜒流下,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彙集成一小片溼潤的印記,然後又滴落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她的嘴唇因為嚴重的脫水而乾裂起皮,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她的呼吸急促而滾燙,每一次吸入的空氣都像是在吞嚥火焰。

而考夫曼和漢森,就像兩個在動物園裡逗弄籠中困獸的、無聊的遊客,正拿她取樂。

他們倆一邊用最下流的、混雜了英語和蹩腳越南語的詞句,對她進行著語言上的調戲,一邊輪流晃動著自己手中那裝滿了清涼飲用水的軍用水壺。

“嘿,小美人兒,”漢森用他那粗野的德州口音,嬉皮笑臉地說道,同時故意將水壺湊到她的嘴邊,讓她能聞到那股清涼的水汽,“渴了吧?看你這小嘴幹得都快冒煙了。叫聲‘好哥哥’來聽聽,我就讓你舔一口壺嘴,怎麼樣?”

女孩沒有理他,但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有一種被逼到了絕境的、小動物般的、純粹的恐懼和不解。她的身體,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那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極度的脫水、肌肉的痠痛和一種壓倒性的、對眼前這兩個高大白人男性的生理性恐懼。

漢森似乎對她的“不合作”感到很惱火。他收回水壺,擰開蓋子,當著她的面,“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然後故意讓一些清涼的水,從自己的嘴角溢出來,流過他那滿是金色胸毛的、強壯的胸膛。

“真他媽的爽!”他誇張地哈了一口氣。

“看來,我錯過了這道‘開胃菜’啊,先生們。”我用一種調侃的語氣說道,同時走上前,用一種故作老練的姿態,拍了拍那個被綁在柱子上的女孩那因為暴曬而滾燙的大腿。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像受驚的馬一樣,那雙眼睛裡,充滿了對我這個新加入的“捕食者”的恐懼。

“哦,巴恩斯少尉,”考夫曼轉過頭,看到是我,臉上露出了微笑。

“怎麼?二號室那個不合你們的胃口,換了個更嫩的?”我指了指柱子上這個明顯更年輕的女孩。

漢森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他擰開水壺,灌了一大口,然後像朋友一樣,把水壺遞給了我。“來一口,約翰,這鬼天氣能把人榨乾。”他拍了拍女孩的臉頰,那力道不輕,但更像是在逗弄一隻寵物,“這小東西?只是個開胃甜點。我們猜你今天上午需要補個覺,就沒去打擾你。怎麼樣,昨晚還順利嗎?”

“阮氏香那邊,有進展了。”我故作平靜地說道,“她招了。”

這個消息,顯然引起了他們的興趣。

我將阮氏香的供詞——關於她只是個低級信差,負責傳遞無意義密文,對其他事情一無所知的那套說辭——簡要地複述了一遍。我說,她聲稱自己是在送完包裹後被抓的,身上沒有任何情報。

“……她說的,全都是些‘定時定點、人貨分離’的鬼話。”我一邊說,一邊看著他們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試圖捕捉任何一絲被愚弄的跡象,“我感覺她在撒謊,或者至少隱瞞了關鍵部分。她那套‘離家出走’

的說辭,也太巧了,我一開始就覺得是編的。但她現在又聲稱自己只是個低級信差,送完東西就被抓了,身上什麼都沒有……這前後矛盾,但又滴水不漏。”

我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判斷:“我感覺她還在撒謊。她至少知道更多。所以我讓那幾個南-越的傢伙繼續‘招待’她,看看能不能挖出點什麼。”

考夫曼笑著搖了搖頭。“看來,你還沒搞懂我們這裡的‘生態系統’啊。”

“她說的,很可能就是全部的實話。”考夫曼解釋道,他的語氣,像一個好朋友在給我介紹新環境。

他指了指基地周圍那片廣闊的、看起來無窮無盡的稻田和叢林。

“約翰,你要明白,這裡不是西貢,也不是前線。這裡不是政治中心,只是一個巨大的軍事中轉站。活躍在這裡的‘越共’,大部分都是些泥腿子游擊隊,和一些半吊子的地下情報網。我們這裡,‘32號審訊中心’,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用來彰顯美軍存在的機構罷了。”

“你可能還沒太明白這裡的‘規則’。你聽聽她說的那些‘定時定點’、‘密文’、‘不接觸’,這些都是越共情報員最基本的‘職業素養’。他們訓練有素,而且,你知道的,這批人,尤其是峴港郊區的這些,很多都不是什麼職業的‘查理’,而是被裹挾進來的普通百姓。他們知道的有限,而且,一旦被抓,他們首先被灌輸的就是這套‘無知無害’的說辭。”

那……那我們剛才折磨她……還有昨天那個‘黑盒子’……”我有些困惑地問道。我感覺自己像是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荒誕的陰謀之中。

“哦,那是‘例行公事’,約翰。”漢森哈哈大笑著,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一項例行的工廠檢查,“你知道的,我們得向上頭有個交代。而且,”他壓低了聲音,湊近我,那股濃烈的酒氣和汗味撲面而來,“也是一種……‘心理疏導’。巨大的壓力,總需要一個地方來宣洩,不是嗎?剛好,這些姑娘們,是最適合的‘宣洩筒’。”

說到這裡,我感覺按道理我應該是十分憤怒的。就像一個初到越南就急於證明自己的、認真的“工作狂”,在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之後,卻被老油條們告知,你做的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價值。那個姑娘招供與否,根本不重要。甚至更進一步的,在這裡,對任何人的審問,可能都沒有什麼真正的價值。我們並不是在為了贏得戰爭而蒐集情報。

我們只是……在玩。

在這裡受苦受難的這些越南姑娘,她們之所以被關押,被折磨,被碾碎,根本不是因為她們掌握了什麼驚天的秘密,而僅僅是為了滿足我們這些遠渡重洋、內心充滿了壓力和無處安放的暴力的征服者的宣洩需求。

我應該感到憤怒,感到被愚弄,感到一種理想破滅後的幻滅感。

不過,奇怪的是,我沒有。

當那股最初的、因為被欺騙而產生的錯愕感退去之後,一種截然不同的、更加黑暗、也更加令人興奮的情緒,像一株從灰燼中破土而出的毒草,迅速地佔據了我的內心。

我非但不憤怒,反而感到了……一種如釋重負般的、病態的高興。

是的,高興。

因為我終於明白了。我終於找到了打開這個地獄之門的、真正的鑰匙。

我不需要再為拿不到有價值的情報而焦慮,不

需要再揹負著父親那沉重的、關於“履歷”和“前途”的期望。

所有這些壓在我身上的、來自文明世界的、沉重的枷鎖,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這裡,不是前線,不是指揮部,甚至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軍事設施。

這裡,是一個沒有規則的、可以為所欲為的、完美的“安全屋”。

我確實需要一個宣洩的窗口。我需要一個地方,來釋放我初到這個陌生國度的所有不安,釋放我對這場該死的、看不見敵人的戰爭的所有迷茫,釋放我對國內那些反戰“懦夫”的所有鄙夷。

而現在,這裡,就是那個窗口。眼前這些年輕的、脆弱的、甚至無辜的身體,就是最好的宣洩對象。

我看著眼前這個被綁在柱子上的、被曬得很難受年輕女孩。她就像一塊被放在解剖臺上的、等待被精確切割的標本。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微小顫動,都像是在向我展示著她身體的極限,邀請我去探索。

我的視線,從她那因為脫水而乾裂的嘴唇,移到了她那雙因為踮腳而緊繃、在滾燙的紅土地上微微顫抖的、赤裸的腳上。她的腳趾,因為用力而深深地摳進了泥土裡,腳背的皮膚,因為拉伸而呈現出一種脆弱的、優美的弧度。

漢森說“長官,我跟你說,這妞的腦子裡,除了水牛和稻田,什麼都沒有。就是個純粹的、用來打發時間的樂子。換句話說,她連越共的底層情報員都不是。”隨後哈哈大笑。

“那只是因為,你們用的方法,還不夠‘有趣’。”我喝了一口水,學著他們的樣子,將剩下的水澆在了自己滾燙的脖子上,然後和這兩位“朋友”開起了玩笑。

“信不信,我能讓她承認一切事情。”我指著那個女孩,同樣哈哈大笑起來,“我能讓她承認,是她策劃了珍珠港事件,是她刺殺了肯尼迪,甚至,是她在昨晚漢森你的酒裡下了瀉藥。”

我的笑話讓漢森和考夫曼都笑得更開心了。

“我們需要一點……本地的‘幫手’。”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向了基地的廚房方向。

幾分鐘後,我拿著一個我們平時用來裝早餐糖漿的、黏糊糊的錫罐走了回來。那是我剛剛從廚房裡“借”來的蜂蜜。

我擰開錫罐的蓋子,一股甜得發膩的、混合著花香的濃郁香氣,立刻在灼熱的空氣中瀰漫開來。我走到那個被綁在柱子上的、因為我的靠近而嚇得渾身發抖的女孩面前。

我沒有立刻開始塗抹。我用一根手指,從罐子裡勾出了一大坨晶瑩剔透、呈琥珀色的蜂蜜,然後,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寶一樣,緩緩地、帶著一種充滿戲謔的、貓捉老鼠般的惡意湊到了她那乾裂流血的嘴唇邊。

“嚐嚐看,小美人兒。”我用我那蹩腳的越南語,像一個最溫柔的情人一樣,輕聲說道,“這可是從我們美國空運過來的好東西,純正的蜂蜜。我想,在你那只有爛魚乾和米糠的貧窮生活裡,一定從來沒嘗過這麼甜美的味道吧?”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是本能地想要去舔舐那近在咫尺的、能緩解她口乾舌燥的甘泉。

“哦?真想吃啊。”我輕笑一聲,似乎對她的行為感到非常有趣。

我收回了手指,然後,當著她的面,將那一大坨蜂蜜,緩緩地、享受般地,送進了我自己的嘴裡。

“嗯……真甜啊。”我誇張地咂了咂嘴,“我

倒是可以讓你身體的其他部分,來替你享受這份‘甜蜜’。”

說完,我不再戲弄她。我蹲下身,開始將那黏稠的、金黃色的蜂蜜,緩緩地、均勻地,塗抹在她那雙因為踮腳而緊繃的、赤裸的腳上。

那是一雙非常可愛的、屬於十五歲鄉村少女的腳。此刻我能看到的,是那光潔而緊緻的腳背,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被陽光親吻過的蜜糖色。她的腳型很小巧,甚至比我見過的許多美國女孩的手還要小。足弓的曲線很高,繃起時像一張蓄勢待發的弓,充滿了野性的、柔韌的力量。她那十個微微蜷縮、因為緊張和用力而深深摳進紅土裡的腳趾。它們長得非常勻稱,像一排小小的、圓潤的、未經雕琢的玉石。腳趾甲因為勞作而有些磨損,邊緣還殘留著一點點泥土的痕跡,但這絲毫沒有破壞它們那種純天然的、未經修飾的美感。

她試圖將腳縮回來,但腳踝被麻繩死死地固定住,根本無法動彈。

我塗得很仔細,確保每一寸皮膚,每一道趾縫,都被那層厚厚的、誘人的蜂蜜所覆蓋。然後,我順著她的小腿,一路向上塗抹,經過她那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膝蓋,最終,伸進了她那條只到大腿中部的、破舊的黑色短褲裡,將蜂蜜,厚厚地塗抹在了她大腿內側那片最嬌嫩、最敏感的皮膚上。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被壓抑的、充滿了羞恥和驚駭的嗚咽。

我毫不在意。我像一個冷酷的粉刷匠,用沾滿了蜂蜜的手指,將那粘稠、冰涼的液體,厚厚地、均勻地,塗抹在了她大腿內側那片最嬌嫩、最敏感的皮膚上。然後,我的手,帶著一種明確的、不容置疑的侵犯性,繼續向上,探入了那片更加隱秘、更加潮溼的、屬於她身體最核心的三角地帶。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那裡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羞辱,而劇烈地、無法控制地痙攣、收縮。

就在離木樁不到幾米遠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活躍的紅火蟻巢。那些越南本地的紅火蟻,個頭比我們在國內看到的要大得多,攻擊性極強,被咬上一口,就像被燒紅的針紮了一下,火辣辣地疼,而且很快就會紅腫起泡。

幾隻螞蟻,最先發現了這個從天而降的蜜糖“食物源”。它們爬上了她的腳背,那種微小的、毛茸茸的觸感,讓那具本已緊繃的身體,微微地顫抖了一下。女孩低著頭,能看到那些紅黑相間的小東西,正在自己的腳上爬行。她的眼神裡,開始出現了一種新的、比面對我們時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恐懼。

很快,越來越多的螞蟻,被吸引了過來。

呃……啊……”

一陣壓抑的、充滿了恐懼和噁心的呻吟,從她的喉嚨裡擠了出來。她開始劇烈地扭動、掙扎,試圖把那些正在她身上爬行的的小東西抖掉。但她的身體被牢牢地綁在樹上,所有的掙扎,都只是讓她和那棵粗糙的樹幹摩擦,磨破了更多的皮膚,也讓她那踮起的腳尖更加痛苦。

舔舐,很快就變成了啃咬。

“啊——!”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如同被黃蜂蜇了一下的慘叫。

那種感覺,不再是單一的、可以定位的疼痛。那是一種全面的、無處可逃的、如同被潑了一身滾燙的、沸騰的硫酸般的、持續不斷的灼燒劇痛。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在被微小的、鋒利的牙齒

啃噬、撕咬,同時還被注入了火辣辣的毒液。

她的慘叫,很快就變成了不成調的、絕望的、持續不斷的哭嚎。

她的身體,在樹幹上瘋狂地、劇烈地扭動、摩擦、撞擊,像一個被無形的火焰徹底點燃的、痛苦的靈魂。

它們爬進了她那條破舊的、黑色的短褲裡。

它們湧向了那片被我塗抹了最多蜂蜜的、最嬌嫩、最敏感的三角地帶。

女孩的哭嚎聲,在這一刻,猛地拔高了一個八度,變成了一種完全失控的、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羞恥和劇痛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帶著尖牙和毒液的小東西,正在她的大腿內側、陰阜、甚至……更深的地方,瘋狂地、貪婪地啃咬、鑽探。那種來自身體最核心、最私密部位的、被無數個細小生命體侵犯、啃噬的恐怖感覺,比任何一種單一的、外部的酷刑,都更能摧毀一個女人的理智和尊嚴。

她的身體,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最劇烈的、如同癲癇發作般的痙攣。她的骨盆,在木樁上瘋狂地、徒勞地頂撞、摩擦,試圖擺脫那來自內部的、無法言喻的折磨。

看著她那張原本漂亮的臉,因為極度的痛苦,而迅速地紅腫、變形。

我掐滅了菸頭,向她走去。

“現在,”我對著那張已經完全扭曲變形的臉,微笑著,一字一句地問道,“你願意,承認自己是刺殺肯尼迪的兇手了嗎?”

(接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