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境晴雨 (一)
作者:雷頭兔
午夜已至。這座上千平方公里的海岸大城市已經歸於平靜,只有一輪若隱若現的牙白色月亮在天空中暗暗攪動著潮汐。港口此刻已經關閉,只有兩三座直插海岸的燈塔散發出由民用魔法晶石產生的淡藍色微光。
嗤!嗤!
楓榕此刻正手持一把鐵鏟,在沙灘礁石邊的喬木林深處不停地挖著土,作為一名老練的刺客,
她並沒有優秀的體力和耐力,有的只有敏銳的洞察力和絕對的專注力,所以此刻身披長袍的楓鎔已是滿頭大汗,僅僅是挖個深數尺的坑,就累的她氣喘吁吁,香汗淋漓,一隻在黑夜中完全不起眼的麥色小腳正用纏著白色繃帶的單薄前掌循環有序地踩著鐵鍬尖銳的末端,一下一下將它歇著插進土中,配合纖細的雙臂剷出滿滿一鏟子土,奮力地揮灑到一旁的空地上。
她那隻纖細輕薄,又敏感細膩的小腳十分脆弱, 所以在開始工作前,楓鎔就如同往日行刺那般,自前腳掌到後腳跟,將乾燥的無痛絛緊緊纏繞。不過,由於體力不支,她開始大量出汗,雙腳也不例外,尤其是用力踩鏟子的左腳,儘管這繃帶連釘子都扎不破,卻沒法減緩腳掌傳來的硌痛。尤其楓鎔行事節儉,本身就捨不得用這麼貴的裹腳繃帶,還被幽葵順走了一些,這次也是纏的比較少,緊緊前後只有兩三圈而已。
“愚蠢的三腳貓,說話做事從來都不考慮後果,就知道出洋相,還得老孃給你各種鋪後路!老孃怎麼能看上這種傢伙!”楓鎔氣得咬牙切齒。
她此刻費盡周折,就是要把安和贈予的金元寶給藏起來,先前,她已經去鐵匠鋪熔鍊重鑄了兩枚,轉化為了可在北嶼王國正常使用的金幣裝回了行李,但除了零花外剩下的七枚,自己打算兩手準備,先找個地方藏起來,以免橫生枝節。
由於腳掌踩在溼潤的泥土上許久,又出了很多汗,無痛絛慢慢地有些鬆動,本就滑膩的單薄繃帶悄然脫落了,而楓鎔渾然不知,沉重一腳就踩了上去。
“啊!”隨著噗吱一聲,左腳腳掌和鏟子鐵片的末端緊緊地貼在了一起,她那整隻左腳如同鯉魚打挺一般收縮舒展,靈活軟糯的五根腳趾上下翻飛幾下後,才隨著叭的一聲半粘連地抽離那磨平的鐵片。
楓榕痛苦地倒在地上,兩隻手緊緊攥住左腳腳掌,緊咬牙關忍著鑽心劇痛,眼淚都出來了。
還好,沒有見血,只是在那原本略有凸起的肉上,出現了一道一字形狀的凹痕,這凹痕一開始由於壓力過大,失去了血色變白,隨後就紅了起來。由於無痛絛的藥力發作,加上楓榕的雙腳本就敏感,這一下依然讓她痛苦萬分,帶著傷痛和疲憊在地上坐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好在坑挖的差不多了,她艱難地爬起來,吃力地拎起剩下的半袋金元寶,丟進坑裡,慢慢地將土鋪回去,又用飛刀在樹上做了個標記,才打算休息一會,享用自己的晚飯。
蛇皮袋打開,是用油紙包著的一根熱狗,一塊銅錢形狀的白色溫玉和一枚特殊的紀念金幣。這熱狗是她在等待熔金時排隊買的,也沒來得及吃,還好出來時帶了一枚當年安和賞賜給她的可以散發熱度給食物保溫的玉佩,才不至於只能吃到冷飯。
別說,擠了大量蜂蜜芥末醬的煙燻肉腸比起清湯寡水的皇宮美食以及講究原味的南洲飲食
習慣,更合她的口味。楓鎔一手攥著熱狗慢慢品嚐,一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枚金幣,這枚金幣是她特意鑄造的,正面雖然依然是通用金幣的《女神降世圖》,反面卻從布魯瑞恩家族那麥穗鋸齒邊盾牌的國徽變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小老虎,這是送給幽葵的禮物。
這幾天,她對於北嶼王國的樣子也很吃驚,這裡相比起南洲而言更加發達,魔法作為貫穿了軍民生活的完全不可或缺的要素而存在,各式各樣的魔法道具代替和優化了傳統的工匠和勞作,鑄造這遠比融合於自然之間的南洲村鎮集落宏偉數倍的奇蹟。要知道,比這麼高的帆船酒店高的南洲建築,從最西北的沙海要塞到最東南的白水莊(殘陽隘口),不超過三個。
南洲必須要進取,這是她最認同自己君主的一點。
“時候不早了,回去看看小老虎在不在。”
楓鎔踮著腳,一蹦一跳地回了酒店。
而幽葵這邊,她上了馬車以後,第一件事就是一把甩下那雙涼鞋,雙腿盤坐在沙發上,用小手輕輕地揉捏著僵硬且傷痛的十根腳趾,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呃啊,好疼......嗚嗚,該死的傢伙,竟然這麼踩本姑娘的腳趾,我不會放過你的!”
幽葵一邊抱怨一邊撫摸著傷口,並沒有注意空曠的道路上突然起了霧氣。
“奇怪,這個時候怎麼會起霧呢?”馬伕抱怨著,而此時,空中還下起了牛毛細雨。幽葵感覺不太對,眼睛警惕地盯著窗外。
果然,隨著一聲尖銳的嘶鳴,兩隻馬中毒倒地,馬伕也被一根長矛貫穿了身體,釘在馬車的門板上。幽葵立刻反應過來,當即撞破窗戶而出,在地上翻滾了數圈,單手稱地,半蹲著警惕地看著周圍。
她的左腳腳趾再度傳來了一陣劇痛,很明顯,又是在翻滾之時杵在了石頭上,透過包裹的紗布,鮮血漸漸又變得更加明亮且溼潤。
隨後,幽葵向後退了數步,而身後的草坪竟然佈滿了半尖利的碎石,似乎是早已設下的陷阱,她就這樣直挺挺踩了上去。由於幽葵光著腳,令雙腳更加敏感的藥效也還沒有過,無痛絛的包裹雖然不怕鋒利的刀刃,但卻沒有任何辦法抵抗這種劇烈的硌痛。
“啊啊啊啊啊!!混蛋混蛋!”幽葵應激了一般,踩在上面的雙腳不斷傳來錐心的抽痛,盤旋滑稽的身體在碎石上跳起了踢踏舞,好像站在燒紅的鐵板上一般。
幽葵咬牙切齒,雖然疼,但是此時,那種野性的戰鬥慾望和嗜血卻讓她變得更興奮。
“動手!”此刻,埋伏在周圍房屋的弓弩手萬箭齊發,幽葵只是輕揮短袍,便將大多數箭矢全部震飛出去,但還是有那麼一支箭正好插在了她右腳的大腳趾縫之間。一切都是那麼地湊巧,她下意識地就用大腳趾去夾箭。
“噫呀!”又是一陣驚呼。她定睛一看,只見鋒利的箭尖兩側竟然藏著左右開弓的四處鋸齒,箭桿也佈滿了無數細小的木刺,鋸齒扎進了她細嫩的腳趾縫,而木刺則倒掛在了厚實且紅潤的趾肚上。
此刻,她的憤怒直衝頭頂,忍著劇痛拔掉了腳趾間的利箭,幾滴鮮血低落在地,而腳趾此時除了傷痛以外,還多了一陣酥麻。
“呵呵呵,哈哈哈哈,短短几天,本姑娘在這片土地受了這麼多苦,忍耐了這麼久,現在,就讓你們這些傢伙知道得罪本姑娘的下
場!”望著四周建築的弓箭手和手持鐵鏈繩索奔來的黑袍刺客,幽葵可興奮了,她正準備大開殺戒。
不過此時,面對這天羅地網,她的腦子裡隨後又冒出了另一個想法,這是她經歷了試煉後變得沉穩的第一步,試煉的成果初現,她第一次短暫壓制住了暴怒。
“本姑娘如果當街幹掉他們,影響不好,更何況這些傢伙的箭矢.......好像塗著奇怪的液體,有點像老母雞調配的麻痺藥劑.......還有兵器......看來,他們是想活捉我,不如本姑娘將計就計,詐一波他們,到了他們老巢再大開殺戒,還能抓到幕後主使!”
正巧傷口疼痛也變得更加劇烈,幽葵趁勢癱軟在地,捂著雙腳,裝作失去了戰鬥力一般。這些人立刻上來,用鐵鏈鎖住她的手腳,用麻藥浸溼的布捂住她的口鼻。幽葵對於這種尋常藥物的抗性遠超常人,普通的麻藥根本沒有什麼效果,頂多讓她有那麼一絲絲的倦意,但她還是很配合地半眯上眼,甚至開始興奮地想,自己要用什麼招式功法來弄死這些人呢?早已練成的本命風雷大法,還是日益精進的順風訣,初入門的虛空金雷,以及僅僅是用強大的肉體力量和世界上最堅硬的雙爪?
十幾名刺客們聚攏在了幽葵的周圍,帶著她輾轉躡足穿行在城市之間,眼看就要消失在暗巷的盡頭,突然間,這些人停了下來,因為他們發現,一襲黑衣飄揚在殘月映照的矮牆之上,嬌小,纖細的身影無聊地擺弄著手中的暗器,如同玩弄獵物的黑貓。
幽葵也愣了一下,下一秒,在肉眼難以察覺的空檔,此人雙手交叉藏於衣襟之間,左右交替揮舞甩動,順著其面朝的方向,非比尋常又十分不和諧的風呼呼吹起,掀起了林蔭道的落葉,無數蒺藜,飛刀,鋼針,鐵珠,短箭,錢鏢如同暴雨一般裹挾著雄渾內力全部傾瀉在這些可憐人的身上,只有血肉破損掙扎的割裂聲,插入地面時卻又不帶絲毫金屬聲響。
“小老虎,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你的!”楓鎔平靜地落地,故作鎮定地說道,她此刻十分志得意滿,自己如同天神下凡的英雄救美,定是給幽葵感動壞了。
幽葵此時盤坐在地上,望著一地的屍體,表情和心情十分複雜,但只是沉默不語,獨自解開束縛自己的鐵鏈,皺著眉頭拔去紮在自己腳掌上的兩把飛刀,隨後臉色漲的通紅。
“楓鎔姐姐,你怎麼能把他們都給殺了呢?”她的聲音氣得都變了。
“不要擔心,小老虎,我留了活口,你看他倆。”此刻楓鎔還沒意識到問題,指著兩位一息尚存的刺客,只是此時,二人也是突然不配合地倒了下來。
楓鎔詫異地走過去一看,原來已經服毒身亡了。
“沒關係的,線索我會想辦法收集,比起這些,我會保護你的。”
幽葵此刻臉黑了下來,眼淚因為足底反覆受傷的疼痛和情緒的失控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多好的以退為進釣魚上鉤之策,卻被楓鎔這個傢伙給破壞了,不僅斷了刺客線索,還害的她丟了大人,尤其是那句“我會保護你的”在強大且自傲的幽葵耳中,簡直是一種莫大的羞辱,尤其是自己詐敗的行為似乎某種程度上做實了這一情況.......但幽葵又知道刺客是為了救自己,總不能因此就......
她的尾巴
從腰間露出,隨後轉起了圈圈,最後抻直頂破了衣服,而後雙手趴地,全身毛髮炸裂豎起,一排晶瑩的虎牙隨著嘴巴的張大全部展現並向前凸出,眼神犀利而兇狠。
“哈!”氣到有些宕機的幽葵的雙眼泛紅,她哈氣了。
這把一向鎮定的楓鎔下了一大跳,連忙後退數步。
“哇哇哇,小老虎,你沒事吧!不要嚇我啊!”她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做錯事情了。
她並不敢靠近幽葵,只能後退兩步望著她。
“哈!呼嚕嚕......”
楓鎔懵逼了,這是把幽葵,氣得返祖了??
幽葵此時稍稍緩了緩,停止了哈氣,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抱胸,撅著嘴,眉眼拉的很低。
“哼!本姑娘多麼完美的計劃,直接詐敗一波找到他們的幕後主使,你這傢伙倒好!”幽葵撅著嘴,一拳砸穿了危牆。
“好啦好啦,不要生氣啦!我們趕緊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楓鎔這下明白了,只能尷尬地打哈哈。
“不收拾一下現場嗎?”她有些疲憊地問楓鎔。
“你相信我吧,小老虎,我覺得沒有必要,我已經有了一些猜測。”楓鎔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哼!那就信姐姐你一回。我們走。”
隨後幽葵便一拐一缺地在楓鎔的攙扶下消失在夜色之中,不久後,就變成了她在前面踟躇地走著,楓鎔在身後緊緊跟隨,又不敢說話,二人就這麼一路無話。
楓鎔看她一時半會不會鬧了,頓時開始研究起刺客身上的東西起來。
一枚生鏽的斷裂彎鉤,聯想到那些刺客基本都持有鎖鏈類的武器,楓鎔心裡也在思考,究竟是誰的手下,會持有彎鉤鎖鏈一類的武器呢?
“小老虎,你今天去宴會,有沒有遇到什麼事情呢?”
“哼!當然是有!本姑娘今天可是英雄救美,幫助莉莉絲小姐打倒了刺客,還和她一起共舞呢。”
“哦,這樣嗎!”楓鎔表面還是很冷靜且笑眯眯,但心裡一點都不好受。
“可惜她們家的家事太多了,她那個姐姐,還故意踩我的傷口,害人家出了大丑!等本姑娘腳傷好了,第一個就去收拾她!”
幽葵說到這裡,氣得咬牙切齒,楓鎔此時想了想,說道:“你的莉莉絲小姐和她家裡幾個家人的情況,你真的沒興趣嗎,有沒有順便留意下呢?”
“沒有!人家路都走不穩了,哪有心思注意這些嘛。”
“你看,這就是你神經不夠敏感了嘛。我現在感覺,你今天之所以會被襲擊,很有可能是他們家的家賊乾的。”
“哈?”幽葵一臉的不可置信,哪怕是自己保護了莉莉絲,也不至於搞的如此狠毒吧,前腳剛出門,後腳就這麼大手筆來刺殺?
“我只是推測而已,如果你想找到真兇,或許,還真的需要你那位莉莉絲小姐的幫助才行。”
“哼,你們這些刺客,就是神經兮兮的,本姑娘怎麼不信呢?”
“那麼我們就可以看看了。這麼大手筆,除了這個郡的領主家,恐怕其他的做不出來,而他們既然沒有得逞,肯定也會封鎖消息的,我打聽到,現在她們家因為家族繼承的事情鬧的雞飛狗跳,你居然不知道嗎?”
“略有耳聞。但我覺得,楓榕姐姐,你的想象力真的好豐富哇!感覺,去續寫一下東域西疆的故事都可以了呢,嘻嘻嘻。”小老虎明顯是不太信,直接開始了調侃。
“切,你看著
吧,明天城內絕對風平浪靜,不會有什麼傳言。”
“那也說明不了什麼吧!不過本姑娘馬上要進行下一個試煉了,臨走之前,確實去拜會一下莉莉絲小姐比較合適,正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嘛。”
“哼!小老虎,是不是螃蟹把你的腦子夾壞了?介紹我?你跟她怎麼介紹我?介紹我是南洲飛鳶谷飛刀門的大師姐,受南帝安和所託陪你來北嶼旅遊?然後我們一起蹲大牢你就舒服了嗎??”
楓榕被氣笑了,她行事低調,有使命在身,能不和別人交流就不交流,幽葵這不長腦子的傢伙,居然還想讓她和當地領主的女兒認識,真是神經大條哇。
“哼,楓鎔姐姐真是雜魚,人家看你就是妒忌!莉莉絲小姐又不是壞人,倒是你這雜魚,宅久了話都不會說了吧。”幽葵破涕為笑扮起了鬼臉,尾巴都不自覺地抖了起來。楓榕也沒有說話,而是直接朝她豎起了中指。
不久後,在夜晚微冷的寒風中,兩人順著寂靜無聲,已經漆黑一片的林蔭道走回了酒店。
深夜的帆船大酒店並不明亮,但當二人剛剛走進這數米高的大門,那陳列於大廳、由上千盞金黃的菱形水晶魔法燈整齊排列而成的燈牆,此刻以溫馨而柔和的亮度亮起部分,整齊地排列出“歡迎回家”四個大字,再次讓二人震驚。
幽葵也愣住了,不愧是北嶼人最豪華的酒店之一,浪漫和優雅確實令人印象深刻,而楓鎔在震驚之餘,卻是趁機抓住了並捏了捏幽葵白嫩的手,顯得有些惶恐。作為一名刺客刻在骨子裡的防範和警惕意識,她頓時就在思考,會不會有埋伏,甜餌之後可能就是鞭笞,於是另一隻手也趁勢伸進了腰間,捏上那麼一把麥穗飛鏢攥在手裡。
“您好!尊貴的泰格爾小姐和她的僕從,歡迎你們回來!”門口的服務員深深地鞠了一躬。
“哇,好浪漫。”幽葵一點反應都沒有,楓鎔也不好說什麼,兩人便來到了前臺。
“我說,城裡面有危險分子,你們酒店不知道嗎?”幽葵開始了她的表演。
“尊敬的泰格爾小姐,請問您是遇到了什麼狀況嗎?”前臺的小姐很禮貌地問道。
“我今天叫了你們的馬車去宴會,出來的時候發現,被一群黑衣人跟蹤了!”幽葵雙手暴斃,一隻腳用腳趾不停地點著地面,雖然腳趾劇痛無比,但這種痛感正好深化了她臉上覆雜且褶皺又不耐煩的深色,看起來格外逼真。
楓鎔也不打擾她,她探查一番後確認並沒有異樣,隨後便後知後覺,腦子裡出現了兩件事:
北嶼人深不可測,以及,那個服務員剛才叫我什麼??
“你給我說清楚,老孃什麼時候成她的僕從了??”楓鎔拔出腰間的彎刀,指著服務員的鼻子,怒不可遏,咄咄逼人。
“啊,對不起,對不起,原來你們是同伴,我還以為你是這位小姐的僕人,她在登記酒店的時候是跟我們這麼說的。”
楓鎔當場紅溫,但作為一名訓練有素的刺客,還是暫時忍耐了下來。
“總之,就是這樣的啦,啊啦啊啦,本姑娘可告訴你喔,你們酒店如果還想繼續經營,就務必要幫本姑娘調查到這些賊人,不然,就是砸了你們的招牌。作為北嶼這邊最知名的酒店的頂級客人,居然被人秘密跟蹤,豈不是笑話!”
“對不起對不起!這件事我們一定徹查到底!請您
放心,只要您在酒店之內,我們就會保證您的絕對安全!”那個前臺小姐深深地鞠躬。
幽葵志得意滿地走到楓鎔身邊,絲毫沒有注意到後者臉色的變化。、
“我們酒店有豐富的夜宵,如果二位需要.......”
“不需要。”楓鎔冷冰冰地回答道。
“哎呀,別這麼說嘛,你是吃的一飽的,但人家餓了嘛,給本姑娘弄一隻烤羊腿送到房間裡來!”幽葵今晚折騰了好一陣子,再加上在宴會上一點沒吃飽,於是想到了加餐。
“哼,隨你喜好吧,那既然你要吃,我也來點,給我來幾張烤餅,一碗麵醬,我卷羊肉吃。”
“麵醬?請問小姐,這是什麼食物?我不太清楚哎,要不請您稍等,我去問問後廚有沒有。”
“啊?哦哦,沒有嘛?那算了,換成蛋黃醬和油醋汁就行。”
楓鎔笑了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趕忙換了兩種醬料。暴露南洲人的飲食習慣,總是多少有些擔憂,若是被幽葵知道心中所想,又得嘲笑自己神經質了。
“哇!”幽葵把身體結結實實地砸在床上,翹起了二郎腿,“終於回來了,今天真是累死本姑娘了! ”
“你覺得自己表現的很好,對嗎?”楓鎔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
“嘿,楓鎔姐姐,你什麼意思嘛,今天老是陰陽怪氣的!你把刺客放跑了,我還沒追究你呢!”
“哼,三腳貓!誰讓你跟店家說我是你的僕從的?虧我好心救你!”
“怎麼,南帝安排的,你不服氣嗎!”幽葵頓時也是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立刻毫不留情地回懟。
“南帝只是讓我照看你這個做事一點腦子都不動的傢伙!不然你早就把自己作死了!你以為我想跟著你嗎??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楓鎔同樣憤怒不已。
“哼,楓鎔姐姐,你倒是說,我怎麼不動腦子了?”
“你進酒店的時候,看到歡迎回家這幾個字的時候,就不覺得會是一種埋伏嗎?一點警覺意識都沒有!去參加個宴會,光顧著逞英雄,連誰是誰都不觀察一下!來到了別國,連局勢都不關注一下,你不知道現在北嶼已經對南洲和加利爾宣戰了嗎??”
“我發現,你這個黑皮小土豆真是跟個神經質一樣!這也管那也在意,防這個防那個,整日胡思亂想,杞人憂天!我是來試煉的,不是來偷東西的!”幽葵這下徹底怒了,她攥緊了拳頭,一屁股坐了起來,指著楓鎔的鼻子就開始攻擊。
“黑皮小土豆”這五個字對楓鎔而言太過於有殺傷力了,她當時就愣住了,隨後,淚水就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了。
“對了,南帝賞給本姑娘的金子呢?我要去置辦點首飾送給莉莉絲小姐。”幽葵似乎是故意氣她一般,又打出了沉重一擊。
“十個金元寶,一個押在酒店用來扣房費,兩個被我熔了換成金幣,剩下七個藏在我們登陸港口左手邊的小樹林。”楓鎔強打精神,並未歇斯底里,而是異常地平靜,淚水順著眼睛流了下來,眼眶很紅。
“你!媽的誰讓你幹這X事的!”幽葵氣不打一處來,對於私自處置黃金這件事,她自己也沒有料到。
“北嶼律法規定的,敵國貨幣要收繳。”楓鎔此刻一邊抽泣,一邊用已經變形的語氣回答著,狀態非常不穩定。
“你......慫貨!你怕什麼?本姑娘可是戰神白虎,我倒要看看誰敢收本姑
孃的金子!”
“你不當回事那是你,我可不想死在這裡。”
“你你你你......你!唉。”
幽葵眼見她這幅樣子,剛想破口大罵,但最後還是沒說什麼,只是憤怒地嘆了口氣。
“我走了,這是顯影粉,分為子母兩種,你把子的用水搓成片製成眼鏡戴上,看到樹林裡發亮的地方就是金元寶所在之處。”
楓鎔將一個巴掌大的木瓶摜在床上,便開始用蛇皮袋裝行李,看得出來她真的要走。
“等等!你這是要去哪??”幽葵筆直地站了起來。
“你別管我。”她拿起蛇皮袋,背在肩上。
“哼!神經病!你愛走不走!”幽葵現在也覺得,楓鎔不僅膽小如鼠,事事擔心,還喜歡包辦代替,替他人做決定,要不是看在南帝的面子,早就狠狠地收拾她一頓了,所以乾脆也不理會她,讓她自己出去消停消停,也還能圖個清靜。
正巧,門鈴響了,楓鎔順勢打開了門,是服務員推著餐車來送烤羊腿,而那沉重的餐車車輪,卻恰好從擦肩而過的楓鎔腳上碾壓了過去。
沉悶而隱秘的咔吧一聲,楓鎔卻是憋紅了臉,攥緊了拳頭,不理會服務員的招呼,轉身就離去,還強裝著雙腳貼地緩慢行走,掩蓋此刻的巨大痛苦。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此刻四下無人,便施展順風訣,左腳一蹬窗欞,直接躍到了房簷之上。
翻越幕牆的縫隙,她癱軟在了無人的閣樓之上。
“嘶~~啊啊啊啊,哦......哈......哈......”此刻,她的額頭已經冒出來豆大的汗珠,臉色極其紅潤,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那雙俏皮可愛,又敏感至極的玉足,此刻併攏伸直,左腳軟弱無助的五根腳趾微微抬起,像是支撐一般緊緊貼在右腳的前腳掌之上。她右腳的腳趾已經幾乎無法動彈,每一根腳趾都腫了成了紅紫相間的肉球,並在腳趾關節和足背之上留下了一排紅色的凹痕,淒厲無比。
她的雙腳遠比幽葵要更加敏感,這正是長期使用無痛絛的後果,正常這樣的傷,休息十天半個月忍忍就過去了,但對於她而言,腳趾正傳來被碾碎一般的劇烈痛苦,伴隨著少量特殊的快感,一邊折磨一邊挑逗著她的神經。
楓鎔用雙手緊緊攥住腳趾,痛得涕淚橫流,壓抑了許久的情感在此刻爆發。
“啊!呃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的腳啊!”
她躺在地上,嬌小的身子緊貼冰冷的牆壁蜷縮在一起,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習慣性地取出一瓶傷藥,一手顫抖著拔出瓶塞,另一隻手攏住五根被壓傷的腳趾,將剩下的小半瓶翠綠液體傾倒在傷處。
“啊!!!”冰涼的液體如同刀刃一般,徑直扎進了熾熱紅腫的傷口之上,楓鎔爆發出一聲尖叫,如同觸電一般一陣顫抖,雙眼急速地瞪大。
更糟糕的是,她的手因為劇痛脫力了,藥瓶沉重地墜下,再度命中了那一排傷痕累累的腳趾。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後,楓鎔只覺得的天旋地轉,大腦好像要燒掉了一樣,頃刻間就兩眼一黑,失去了最後一點意識。
幽葵此時腳傷又發作了,又有疲憊順著懶意襲來,乾脆支走了服務員,右手施展出順風訣的第二式----極南風歸吾,頓時,那掌心之間的空氣開始旋轉扭曲,一陣吸力牽引著餐車緩緩地來到她面前。
僅僅這不過幾秒
的一招,她就感覺有些虛脫,牽引的效果也很慢,力量也很小。
“唉,定是本姑娘身心俱疲,順風訣又沒練到家導致的,還是先吃肉吧,明天去找莉莉絲小姐聊聊刺客的事情,我就不信楓鎔姐姐能跑到哪裡去,唔嗯。”
幽葵拿出刀叉,熟練地切著羊腿,焦香酥脆的外皮下是香而不膩、汁水充盈的軟爛羊肉,她不由得感嘆:“回頭我得抓兩個北嶼廚子回去,南方大陸的菜不是淡出鳥來就是調料不講究。”
此刻已經是深夜,海風吹過這已經歸於平靜的夜間都市,也刮過了莉莉絲居住的薔薇莊園。就在高樓的露臺上,身穿黑色洛麗塔,懷裡抱著黑貓的莉莉絲正惴惴不安地站在這海風中,她的身前佇立著一個高大的黑袍身影,正是布魯瑞恩家族家的家主,長子克洛德、長女梅爾、次子安迪、次女蕾西和末女莉莉絲的親生父親----哈希丶布魯瑞恩。
“莉莉絲。”他沉默了良久,開口了。
“父親大人。”莉莉絲只是不卑不亢,平靜淡然地回答道。
“你覺得,梅爾她,還會活著嗎?”他轉過身來,捋著潔白的鬍鬚,鄭重其事地問道。
莉莉絲點了點頭。
“大姐只是在敵國失蹤了而已,我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我已經失去了二哥,不希望再失去另一位親人。”她把頭埋了下去,一臉悲傷的樣子。
“我的乖女兒......看來,我沒有看錯你。那麼,有件事也該告訴你了。”
“父親大人,您說。”
“我年事已高,這次陛下命我為副帥,要趕往與南洲人的前線參展了,這一次去,還不知道能否活著回來。”
“父親.......請您放心,在您不在的時候,我會盡我所能,幫您維護好整個巴拉克郡。”
“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莉莉絲點點頭,微笑著而沒有說話,心中卻已感覺到了一絲即將到來的歡愉。
“我死後,若梅爾的天命已盡,你就成為巴拉克郡的領主,繼承布魯瑞恩家族的榮耀。”
“啊.....父親大人!”莉莉絲欣喜若狂,抱住了哈希,喜極而泣。後者只是輕輕撫摸著莉莉絲的頭髮,欣慰而慈祥的樣子。
“乖女兒,開心壞了吧。老夫也很開心吶.....過幾天,我就會擬好繼承文書,將家族權杖和只屬於領主的秘傳魔法----魔法融合之術一同作為遺產封存,待我死後,由你們共同見證。”
這可能是莉莉絲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她和姐姐蕾西的繼承權之爭,此刻也算是勝負已分,更何況還和武藝高強的傭兵懷特丶泰格爾交了朋友,到時整個郡都是她的掌中之物。
不過,在這勝利的前夕,她也明白,自己的姐姐勢必會開始更加瘋狂的反撲,越是此刻越要求穩,她非常需要那位傭兵的幫助。
所以第二天,她就打算派人去尋找幽葵,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幽葵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次日,豔陽高照的下午,幽葵一個人,拎著一隻淨值的手袋,羞怯而惴惴不安地在莊園的門口等待著她。此刻的幽葵也是換了一身打扮,她身披虎皮披肩,穿著暗色皮衣和一條棕色緊身踩腳襪,搭配著完整的皮護膝和皮護踝,在踩腳襪裡,依然裹著一層繃帶,尾巴和耳朵全部都隱藏了起來。除此之外,她的腰間還裝模作樣地彆著一把短刀,看起來像一名幹練
且嬌小的女性傭兵。
一聽她來了,莉莉絲立刻親自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