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北境晴雨(二)
作者:雷頭兔
(換了新的封面)
漫天黃沙之下,這片荒原的日夜不再清晰可見,只有灼熱的火星在爐火中蹦跳。這是北嶼的將士們第一次在異國他鄉建起一座三層樓高的鐵匠鋪,他們歡呼雀躍著捲土重來的初次勝利。
一座又一座堅硬雪原靈木作為框架、印著銀十字標識的氈毯和布匹為遮蓋的圓頂營地建了起來,它們由點到面散步於北方獸人唯一的大河附近,作為侵略的先導營地而存在。
而其中一間的門口正站著兩位手持長矛的騎士,看起來有些不太一樣。
拎著一個方形籃子的安卡丶月語走到二人面前,擺了擺手,二人心領神會,結束了今天的站崗,去吃飯了。她掀開簾子,走進了這小小營帳。
梅爾癱坐在絨毛毯子上,目光呆滯,一言不發,她的身邊,散落著那一長一短兩把劍,兩根圓潤且通紅的麥色腳趾相扣在一起來回搓動,好像是有很多很多心事。
“梅爾將軍。”安卡輕輕地坐在一邊,“你已經兩天沒吃飯了,我讓廚師做了你最愛吃的生拌牛肉絲和煎鱈魚,吃點吧。”
“我不餓。”梅爾搖了搖頭,在瑞貝卡的靈魂與黃龍同歸於盡後,她的心好像就少了一塊一樣,在將怒火釋放在朱雀身上後,這種空虛和無助愈發明顯,她也根本沒心思吃飯。
“梅爾將軍,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瑞貝卡將軍也是為了國家和女神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她沒有任何遺憾,你應當為她感到驕傲才是,至少,我們都是這樣想的。”安卡平靜地說道。
“我們共事也有很多年了,你是個精靈,我也是,我的母親也是,坦誠是精靈族的信條,所以不要說這些假惺惺的話了。”梅爾白了她一眼,“我們尊敬的年輕賢者女皇,能把陛下的人類心腹爪牙當做英雄嗎?尤其是激烈的主戰派。”
“你.......怎麼會這麼想?”
“這兩天我都已經聽到了不少流言,女王給瑞貝卡潑了很多髒水。對我來說,你們批判她貪功冒進,葬送了戰爭的勝利,這我不會有任何意見,但我聽到的,是汙衊她和敵軍勾結,出賣國家利益。”梅爾冷靜地回答道。
“梅爾將軍,你知道一些隱情嗎?煩請你告訴我,這樣也好為瑞貝卡將軍平反。這二日軍中事務繁忙,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好好聊聊,實在是抱歉。”
“我可以告訴你,看在母親和你是同族的份上。”梅爾平靜地回答著,隨後她將艾爾莎和瑞貝卡反戈一擊的事情告訴了安卡。
後者沉默了。
“其實,我現在更加迷茫了,不管是對陛下還是女王,是對人類還是精靈。或許,當我從一位頭腦簡單的擁躉者變為徘徊在外的流浪者時,我才發現自己要思考很多很多東西。”
“你受苦了,梅爾將軍,還有瑞貝卡將軍......那麼,為了復仇,你願意再次助我們一臂之力嗎?”安卡伸出了手。在這種情節之下,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梅爾會回應般地與她握手。
誰知道後者只是在她手上畫了個十字。
“我現在想要回家,僅此而已,我暫時不想再戰鬥了。”
“哎,別別別!你可千萬不能回去。”安卡的表情立刻變了。
“怎麼了?”
“其實......這次有人要我找到你並把你帶回去,我怕你回去以後會有危險,不如跟我一起立下些軍功證明自己,有
人懷疑你要變節。”她猶豫了一會,湊到梅爾耳邊小聲地道。
梅爾笑了笑。
“多謝你的好意,安卡將軍,但我還是會回去的,不過,我想先住幾天。”
“那太好了,將士們能夠見到您的英姿,也是一種榮幸啊。”
“但我可沒說我要幫你們上戰場殺敵。”梅爾嘴上這樣說著,但實際上,心裡已經有了鬆動,她將兩根修長且泛著紅暈的麥色腳趾交叉在一起,表示拒絕。
“可是,梅爾將軍,你不怕被清算嗎!”安卡嘴上打著馬虎眼,手上立刻不遑多讓,一把捏住了梅爾那兩根俏皮靈活的大腳趾,手感還是比較肉筋,摸起來很舒服。
“喂,你幹什麼!”梅爾的臉頓時羞紅了起來,她沒想到,眼前這個曾經一本正經的同事,居然用這種手段來對付她。
“不得不說,梅爾將軍,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像一個人類了呢。”安卡捂著嘴笑著。精靈族相比人類而言更加原始和開放,而且由於光腳走路的人很多,對於足部的羞恥程度無關緊要,而人類就不同了,北嶼人類女性對於足部的私密可是相當在意,聖使只是穿了一雙踩腳襪出門,就有宮廷中的不好傳言在民間流傳。
“夠了!我的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從那以後我就被送到了十字山城的王者軍校,壓根沒怎麼接觸過精靈族同胞,本來我就更像一個人類好嘛。”她再度施展起身體內特殊的力量,先是控制著十根腳趾全部縮在前腳掌處,隨後緊繃著腳掌心的肌肉,全身僵硬而發汗,好像是在用著全身的力氣和精力,並將它們都集中在了兩隻腳的第三根腳趾。隨後,這一雙腳趾果然鶴立雞群一般豎了起來,這對於沒有練過足技的梅爾而言,還真要花上不小的氣力。她特意將豎起中趾的雙腳緩緩抬起,半開玩笑一樣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哼!真噁心!我讓你這傢伙現世!”安卡的表情一半是不滿,一半是難繃,她直接趁著梅爾費力之時雙手齊出,猛的一推那對豎起的腳趾。
“哦哦哦哦哦!”由於肌肉極度緊繃,這一下直接讓梅爾僵硬的十根腳趾全部抽筋了,她發出一聲驚呼,隨後猛地倒在地上,用手緩緩握住十根腳趾,動也不敢動。
“你這個混蛋!啊啊啊!我的腳趾頭動不了了!好痛啊!!”梅爾咬著頭髮,恨不得立刻殺了眼前這個壞蛋同事,她的腳趾不僅酥麻無比,而且動一下就帶來劇烈的刺痛。
“啊啊,對不起!梅爾將軍,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幫你!”安卡雙手散發出銀白色的光暈,緩緩攥住那根腳趾。
“哦齁齁!”安卡雙手漸漸發力,梅爾的表情立刻失控,舌頭伸出,幾乎翻起了白眼,胸口兩點若不是被胸甲遮擋,也是要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不過僅僅是短暫的失態,她的表情就恢復了正常,因為安卡使用了精靈族的高級法術---回生之手,能夠將雙手接觸到的部分恢復到一段時間以前,越久消耗的魔力就越大。
“呼呼......你這個傢伙,還是跟以前一樣老不正經......哎呦疼死我了......”雖然她的腳趾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是那種絲絲幻痛,陣陣餘悸,卻是一時半會無法消散的了。
“怎麼樣,想學嗎?這可是頂級的月光系魔法,能夠將事物恢復到先前的樣子,大賢者都不一定會!
不過過的越久法力消耗也就越大,限制性很高。”
“不賴,這個教教我唄,我現在吸收了瑞貝卡的魔力和黃龍的恢復力,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魔法苦手了,高級法術多多益善!”一聽她這麼說,梅爾頓時心中有了一個想法,而且是極其大膽的想法,雖然,這個想法有些幼稚且不切實際,但是她想搏一搏,試一試。
“那,我覺得,梅爾將軍現在既然如此強大,甚至可以輕鬆擊敗加利爾四聖之一的朱雀尊者,對付一下獸人們應該不在話下吧!嘿嘿。”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再盡一次王者騎士的義務吧!而且我還有仇要報。”梅爾笑了笑,“不過出去了這麼久,我還是很擔心家裡的情況,父親他還好嗎?還有大哥......”
“這個......令尊的事情我還真不清楚,我已經很久沒有去巴拉克郡了,這次也是直接坐船來的前線,但是克洛德領主,他貌似先一步來了,好像是來尋找遠古遺蹟洞穴的。”
“他來了?你怎麼不早說?他人呢?”梅爾一聽到克洛德的消息,頓時有些急躁,畢竟當年她學成歸來在家中格格不入的時候,還是她的好大哥帶她去自己統領的自治新郡住了一段時間,陪她散心解悶。
“別提了,又走了,留下了一些醫療部隊助戰,據說還認識了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
“志同道合??能和他那種人志同道合的能是什麼樣的人哦......”梅爾雖然也很感激克洛德對自己的禮遇,但他在自己的印象中也是鬼鬼祟祟,神神秘秘,深居簡出並研究一些政治不正確的魔法。
“不知道......他已經探索完畢,先行回郡了,他給我寫的信說,他認識了一位養狐狸的小個子女孩,很聊得來,還有一個......”
“我就知道!”梅爾的聲音很大,把安卡嚇了一跳。
“怎麼,認識?”安卡平復了一下驚嚇,很快想了想,便問道。
“那位少女,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她仗義出手營救和結伴同行,我怕是早就已經身隕他鄉了。但她有些古怪,思想和行為模式異於常人,難怪能和大哥做朋友。”
“真是有意思,有意思啊.......”就在安卡細細回味這段對話的時候,梅爾拿過籃子,直接上手抓起一把牛肉絲往嘴裡塞。
“咦?你不是不吃嗎?剛才不還絕食嗎?”安卡的嘴角挑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想通了唄。等我吃完,你這傢伙先把口訣教給我吧,魔力通道運轉方式待會再說,畢竟你也是咱們精靈族數一數二的祭司,這點專業的教學水準還是有的吧。”
“我早就不做祭司了,祭司可沒有當統帥騎士有意思,我也相信,精靈族需要一場變革,不然也不會給予陛下遠高於女王大人的尊重。”
“你這傢伙!”兩人相視一笑。太陽透過布簾的縫隙闖入了房間,又是一個荒原上的豔陽天。
在安同與蘇素這邊,已經半個月過去了。今天正是雨後的清晨,小小帆船在無盡大海之上飄呀飄,已經看不見任何陸地了。二人剛剛睡醒,正以一種彼此擁抱著的姿勢躺在床上,身邊是半掩的被子。
蘇素的胸部緊緊貼在安同的臉蛋,有一些冰冷,有一些舒適,就好像一種看不到,摸不著,卻沒有任何危險的東西一般。
“嗯......嗯?”
安同慵懶地睜眼,上來就看到了不守規矩趴在自己身上的大狐狸。
“啊哈哈.....恩人,我其實是......”蘇素現在十分尷尬,但是好像又沒有動彈的意思。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她還在猶豫扭捏的時候,突然間就爆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
“噢噢噢噢噢噢!”她瞪大了雙眼,蓬鬆的大尾巴一瞬間盡數立起來,臉色突然羞紅。
原來是她趴在安同的身上時,兩”8只白嫩的玉足正踮起來,最敏感的腳心袒露且支撐著身體,正是最脆弱的時刻。
安同不偏不倚,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腳,用自己那極度靈活的腳趾猛戳了一下蘇素的腳心正中央,趾甲恰到好處的在蘇素那敏感的足心處留下一道刮痕。
“噢噢噢!”她只覺得足底一陣難以忍耐的酥麻,隨後便是劇烈的痛。
蘇素翻身跌下了床,捂著已經紅腫的腳心,委屈的撅嘴並大口大口喘著氣。
而安同此時已經盤腿坐起,一臉笑意望著眼前面色潮紅的蘇素。
“哼!”蘇素故作傲嬌地撇了撇頭,隨後便輕輕揉搓著那紅腫的足心,腳趾時不時勾來勾去,表達出疼痛與不滿,紅白相間的大尾巴像風扇一樣轉來轉去。
“喂,吃飯了!”一旁的阿貝凜推開了門,“等等,你倆幹嘛呢?”
“沒事啊沒事。”蘇素見狀,九隻尾巴立刻趴在了地上,好像一個大拖把一樣乖巧的低扶著。
“對了,凜姐姐,你的腳傷好些了嗎?”
她一邊轉移話題,一邊轉頭看了看阿貝凜,此刻這位年輕的武士已經褪去了足袋,在深藍色布匹點綴著銀白花蕊的和服半掩藏之下,正是一對粗壯的雙腿和一雙健碩寬厚,肌肉緊繃的大足。此刻這雙骨骼凸顯,粉紅透著微黃的腳背正中央裹著滿滿一圈深棕色的藥物繃帶,佔了這雙腳近三分之一的面積,將修長的腳趾和深粉色的足背完全隔絕開來,紗布的正中央,仍有著外層一圈暗沉的乾涸血跡和內圈浸潤的鮮紅血色,正是被安同那無劍所傷。
“混蛋......你還敢提!”聽到這句話,阿貝凜頓時咬牙切齒,但她看了一眼正在望著窗外大海發呆的安同,還是把袖子裡的五枚手裡劍收了回去。
“略!”安同向下吐出舌頭,突然對她扮了個鬼臉,似乎是嘲諷著她那糾結的樣子。安同之所以這樣,表面是在嘲諷著她被不知何處所在的魔王控制的醜陋模樣,實則是表達她對於魔王這一行為的戲謔和釋然。
“你這傢伙!不要太過囂張了!罷了,你們不吃飯就算!”阿貝凜氣得滿臉通紅,但念在安同解除了她體內的控制法術份上,還是沒有動手,甩頭而去。
誰知趁這個功夫,蘇素突然轉過身來,半偷襲一般地抓住了安同的傷腳。
“恩人,我看傷口可以拆線啦。”蘇素輕輕抓住安同那潔白細軟的腳腕,嘴裡故弄玄虛地尋找著理由,一邊是偷襲得手的喜悅,一邊是急不可耐的愛撫。
“嗯.......那就麻煩小素幫幫忙吧。”安同的表情十分平靜,她催動傷腳的腳趾輕輕抬起,在蘇素的鼻尖颳了一下,頓時引得她滿臉羞紅。
“好哇,恩人,請忍耐一下哦。”蘇素的臉蛋紅得出血,尾巴好像節拍器一樣左右半圓軌跡地擺動著。
安同閉上了眼睛,盤起來另一條腿,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如水一般平靜,甚
至連微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蘇素用尖銳的紅色指甲輕鬆地劃開最外層的紗布,一隻手輕輕捧起那隻尤物,另一隻手熟練的解下一圈又一圈的紗布,如同解謎一般,一圈一圈下來沒有出現血跡,直到那最裡兩層。
安同的身形略微抖動,手指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劇烈的皮肉撕扯痛仍在摧殘這雙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的腳掌。好在最後的紗布已經解下,那隻腳也得以重見天日,所幸是,沒有什麼傷疤也沒有出血,只有仍然紅腫的腳趾,腳掌,以及仍然摸起來有些軟榻的掌骨。安同動了動腳趾,表情還是有些不自然,但是已經好多了。
“唉,兄妹相殘,為何要如此呢?”蘇素現在清醒許多,看到安同的腳仍然沒有好透,不免感嘆。
“小素,我該跟你講講故事啦。”
“好呀好呀。”蘇素在床邊坐下,腦袋不自覺地躺在了安同盤坐的雙腿之上,安同倒不反感,只是撥弄著她那好奇的絨毛狐狸耳朵。
“兄長將原本單純的故土變得複雜化了,他也清楚,只要我仍在廟堂之間,就一定是她的敵人,他做了很多種準備,包括隨時要對我動手。”
“啊......不過,為什麼......恩人,我不明白,為什麼文恆帝要傳位給他而不是你呢?”蘇素想了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父皇的想法,我有時候也不明白,他只是告訴我,兄長在明,道有所見,我在暗,道無所在。直到後來,我離開了宮中歸隱,後來遇見了你們,才慢慢明白這份道理。”
“我曾經窺見陌路的自己,我得到了一切,但是失去了道,那時我才明白,我的使命和我的意義,我要追求道的本源。”
“追求?可是,聽起來這是一種顯然的開智之路,不會大相徑庭嗎?”
“捨己而以有求無,無礙,遺己而以無求有,那才叫背道而馳呢!”安同笑著。
“所以恩人離開了南洲,我也離開了加利爾,隨波逐流,這或許正是命運的安排。”
“嗯。吃飯吧。”安同捏了一下蘇素的耳朵,好像按到了什麼開關一般,蘇素立刻站了起來,兩人一起走出了房門。
簡易的圓桌上,用鐵盤擺著幾張點綴著香芹葉的青柿餡餅,搭配潔白的蛋黃醬。
“來吧幾位,嚐嚐我的手藝。”克洛德緩緩坐下。
眾人紛紛品嚐了這看似簡單的異國餐食,甚至連配菜都沒有打情況下,每個人都吃的一乾二淨,蘇素還很奇怪,克勞德是怎麼發現安同喜酸,自己喜甜的。
飯後,安同和克勞德來到了甲板上,蘇素也變成乖巧的狐狸形態再度趴在安同肩膀上,聆聽二人交談。
“你知道嗎?安小姐,我作為一名魔法師,在十年的魔法研究之中,得到了一些與常人不同的結論和看法。”
“小哥,你所說的魔法,應該和南北獸人的薩滿之道,樹海之國的獸靈法術,或是南洲的功法,是一回事吧。”
在暴風驟雨之中,安同和克洛德站在圍欄邊,就這麼說著。
“可以這麼說,它們不過是‘原點’的具象化。嗯,‘原點’的意思,就是你口中的‘道’,我們的稱呼不一樣。”
“叫什麼都行啊……不過這倒令我很詫異,我以為你會認為,這樣東西就是梅爾姐姐口中的女神。”安同用玉手輕輕抹了抹桅杆上的水滴。
“女神不過是北嶼王國的象徵而已。真正與
‘原點’更加接近,更加還原的,恐怕是與其大相徑庭的東西。”克洛德將手腕上的綁帶繫緊。
“魔王嗎?”安同湊近身子,小聲地回答道。
“不愧是你,安小姐。”克洛德的聲音此刻也變得微弱,蘇素有些許吃驚。
“你見過祂嗎?”安同回想起了在地穴裡的遭遇,問道。
“沒有,但我有一些感悟。”克洛德搖了搖頭。
“真巧,我也有一些,那小哥不妨先說說。”
“我想到的是一種思路。早在女神降生救世以前,惡魔們肆虐之時,使用的就是遠古而神秘的黑暗魔法,而它的創造者,或者說引入者,就是魔王。”
“所以,小哥你認為,魔王的力量,也就是這黑暗,更接近於道?”
“我是這麼想的,在我看來,只有遠古的黑暗魔法與柔和自然的風之魔法,更接近於那原點,至少,這世間沒有什麼更接近了。”
“我的設想,和你的類似,不過,更進一步。我認為魔王的誕生,可能來源於,背道而馳的人們。”
“這是什麼意思......”克勞德託著腮幫,陷入了疑惑。
“道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所思所欲,又會化作萬千具象,而這萬千具象的不斷分裂或許有違天道,於是便有了天災命劫,而這魔王,可能此千萬災劫的集合體,它們歸一於一處,共同毀滅整個有為之世。”
“什麼......好大膽的構想!”克洛德雖然有著自己的判斷,但他本質還是女神光輝照耀下的子民,對於安同這種想法,仍然抱有碩大的驚異。
“一時之見罷了。”安同皺著眉頭,當她心中冒出這些念頭的時候,她自己都有些不信,同樣震驚的還有蘇素,其實她也懷疑過魔王,但如此像安同這般判斷,還真是世所罕見。
“我很欣賞你,安小姐,不瞞你說,我很需要一名學者,一名專攻暗魔法的學者,我想……”
“我很有興趣喔。”安同微笑著。
“那麼,等我們到地方了,再詳談。”
克洛德秉持著點到為止的想法,結束準備這場對話。
“哎,我妹妹要是有你這麼獨到就好了。”臨走前,克勞德這樣感嘆著。
“並非如此,梅爾姐姐雖然和我不對付,但她作為一名特殊的騎士,能夠專心致志,一心無二地履行她的使命,這一點我還是很佩服她的。”安同說道。
“她作為騎士的使命已經失敗了,我不明白。”
“我覺得,她現在是一名勇者,而不是再是騎士了,我其實看過一些你們的小說。”
“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待安同和蘇素走後,一旁打坐休息的阿貝凜睜開了鄙夷的雙眼望著克洛德。
“我說,你這麼厲害,能不能跟鄙人講講,什麼是魔法,鄙人想學。”
“嗯,簡單來說,這世間有很多種魔法,比較常見的,可以分類為有風,水,火,土,金,光,木,冰,雷等,他們都是來源於女神在北方大陸的恩澤。”克洛德沒有聽明白阿貝凜的意思,於是好心的解釋。
“很複雜啊!有沒有不動腦子又可以任意使用的功法呢?能送給鄙人一本嗎?”
克洛德一臉疑惑地望著她,隨後緩緩地說:“你實力又不弱,管我要這些幹嘛?”其實他也有些生氣,畢竟自己細嫩的腳丫子才被眼前這位重傷,只能漂浮著走路,現在看她來者不善,自然也是沒有絲毫柔弱。
“落櫻島的武功不夠用。鄙人出門歷練,就想學點東西。你既然裝深沉,肯定有好東西!要不這樣,我們打一架,輸了你就給我找!”阿貝凜更加咄咄逼人,顯得莫名其妙。
“你知道嗎,阿貝凜小姐,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你並沒有被施法控制了,或許你本性如此。”克洛德臉色一沉,差點就對對面這個比自己高至少一個頭的女人豎起中指。
“哼!你怕了嗎?你這色鬼,還盯著別人大腿看。”阿貝凜發現克洛德瞄了一眼自己的大腿和雙腳,順勢罵著。
“唉,怪不得連北方獸人都瞧不起落櫻島,我看也是有道理。沒有魔法或內功,練的滿身滿腿橫肉還能理解,若是頭腦也是這般粗行暴戾,才是徹底沒救了。”克洛德冷笑一聲。
“你敢侮辱我的祖國!去死!”阿貝凜直接從袖子甩出五枚黑色手裡劍,壓根不和眼前這個小男孩客氣。誰知在狂暴的海風之下,克洛德的戰力暴漲,直接懸浮於半空,左手一臺,巨大的風壓就將這些手裡劍牢牢吸附動彈不得。
“南洲帝國知道落櫻島建國了嗎?還真是雜魚呢。”克洛德擺出一副雌小鬼的表情,伴隨著中指的豎起,五枚手裡劍直接被狂風席捲並壓成了碎片,無數鐵屑鋼片飛揚,而後頃刻間被狂風吹向大海。
“唔啊......” 此刻,在這港口城市內,楓鎔蜷縮在一間旅館內,用剛從藥店買來的消腫藥物塗抹著壓傷的幾根腳趾。和南洲添加了許多薄荷與冰片的金瘡藥膏不同,北嶼人除了去教堂使用法術治療或包紮處理以外,都是購買各種調配的藥劑來療傷。為了避免節外生枝,隱藏身份,楓鎔還是選擇了自己療傷。只是她看不太懂藥劑瓶上的文字,沒有發現藥瓶底部有那麼一句;“請用五倍的清水稀釋後以毛巾或布蘸取以擦拭傷口。”倒黴的她選擇了南洲人常用的掌心搓熱反覆揉搓之法,將這一瓶綠色的液體用了一半,一股腦塗抹在那幾根被壓傷的腳趾每一處。
一開始是一陣簡單的灼痛,楓鎔以為生效了,便沒有太在意,而是繼續研究著薔薇公館的地圖。多次的受傷和幽葵的態度讓楓榕無法保持一貫的冷靜,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探秘莉莉絲的薔薇公館,救出被蠱惑的幽葵,找到邪惡的魔女莉莉絲的陰暗面,在有必要的情況下,殺掉她!
事不宜遲,幽葵下午就要去見她了,為了避免幽葵被這奸人所害,必須速速行動!這也是她在公館附近找旅店,多次用藥以求快速回復狀態且低調行事的原因。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漸漸的,三根重傷的腳趾上,灼燒感逐漸加劇,以至於到了有些難以忍受的地步,好似有著無數把細小的刀在她的傷口戳出了無數的血口。就在她坐起身子的時候,便已經感覺到了身體神經略有不適,盤腿定睛一看.......
那三根麥色的腳趾全部都青紫了,而且極度地僵硬,好像是一根又一跟堅硬的鐵製短管,腳趾肚也看不出絲毫血色受傷的腳趾處關節凸起腫脹,連紋路都被撐開了。在如此冷凍僵硬的肌肉之下,楓鎔不敢擅自下地走路,好半天才鼓足勇氣,輕輕用手指戳了一下。
“咦呀!”劇烈的疼痛和刺麻迫使她的臀部發力,整個人都從床上蹦了起來。
此刻的楓鎔表情崩壞,一隻眼
睛已經不自覺的疼出了淚水。
“怎麼會......這藥......”
被戳過的腳趾頭立刻有些浮腫加劇的跡象,她沒有猶豫,甩出袖中鏈刀,立刻把遠處桌子上的一罐冰水拿來放在地上,不管不顧地將右腳插了進去。
“哦哦哦哦哦!”冰冷的寒意如尖刀飲鴆止渴一般扎穿了她的右腳,腳趾現在是不疼了,但是多年被特殊藥物影響帶來的敏感,直接讓倒黴的楓鎔開始了呻吟抽搐。她把腳拔出來,沾著一地的水,發現好像可以正常走路,就是不太順暢,於是做出了她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維持原計劃,探薔薇公館。
第二天中午。幽葵揹著行囊來到了莉莉絲住處的大門口,輕輕敲響了門鈴,並在管家的帶領下來到了一處盛開著薔薇花的白色大理石涼亭,小巧的純白色圓桌子上,用金質三層夾子擺滿了各種以各類鮮花作為餡料和點綴的甜點,以及兩杯銀盃裝熱紅茶。
“莉莉絲小姐,你好呀!”幽葵微笑著揮手,將行囊丟在一邊,坐了下來。
“泰格爾妹妹,很高興見到你。這次你要離去,不知何日能夠回來呢?”莉莉絲托起下巴,手指輕輕搖曳擺動,輕聲細語地問道。
“嗯......大概兩週吧!”
“那麼,回來以後,可否做我的護衛呢?”
“這......我其實很樂意!只是,只是......”幽葵其實很想答應,比起楓鎔那個擅作主張的南洲式家長,她還不如找個莉莉絲這樣溫柔的僱主呢,只是這樣的話,試煉就不能去了。
“怎麼啦好妹妹,你需要什麼幫助,我都會盡力滿足你的。”莉莉絲雖然體型嬌小,但仍然具有十足的姐姐氣質,她眯著眼,用臉頰淡淡的紅色表達對於幽葵的寬容。
“啊.......其實,我們家族有一些試煉需要完成,所以我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出遠門,恐怕不能長時間留在這裡。”幽葵用一副頹廢且遺憾的表情回應。
“沒有關係,我反而不想讓你經常拋頭露面,只要你在關鍵的一段時間保護我就可以。”
“關鍵的時候?”
“對,我的父親也很快就要出發到前線去了。到那時,三姐一定會加害於我,請你在父親歸來以前保護我....”莉莉絲握住了幽葵的手,細軟的小手將幽葵牢牢地鎖住,讓她短時間陷入了沉默。
“這,好像也沒有什麼問題啦!只是人家不是很明白,你為什麼不僱傭我,直接幹掉你的姐姐呢?”幽葵左思右想不對,她的親姐姐都要害她了,她還在這裡只防不攻的,如此軟弱可入不了她的眼。
“唉,我也不想如此,一是畢竟手足情深,二是......三姐可是有著聖使陛下的支持,又年長於我,家族內部的支持者也更多.......所以她才可以肆無忌憚地攻擊我,我卻只能退讓......我也不想這樣啊!再說,到時候你要怎麼辦......”莉莉絲越說越激動,眼中已經噙滿了淚花。
“莉莉絲小姐,你別哭呀!唉唉唉唉唉!”幽葵見狀,也是頗為同情,便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任由莉莉絲躺在自己懷中哭泣。
“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一定會的喔!”
公館的鐘樓之上,楓鎔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表情欣賞著幽葵這從不展現的溫柔一面,要不是腳傷所迫,此刻怕
已經是暴跳如雷。後來,兩人聊了聊天,吃了點東西,幽葵就走了,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盯梢到傍晚,楓榕可謂是悲喜交加,悲在幽葵那大相徑庭的態度,喜在這個莉莉絲還真沒有欺騙和迫害幽葵,反倒是頗為禮遇,這正是她的聽風之術所捕獲的信息。對於順風訣的修煉,在南洲之內,可以說沒有人能與她相比,不管是晚入門的安和與幽葵這類天才,還是自己那將“四絕技”練到出神入化的師傅李流泉,甚至是安同,只要她不輔以“無劍”加持,自己都有自信在這方面戰勝她,這至臻化境的廣域聽力之術,便是證明。
當然,使用這種能力能捕捉到很多聲音,她沒有辦法去精準分辨,長時間被各種雜音洗耳,也會損傷她的身體,不過,能獲取到這些信息,卻並不算虧。
莉莉絲這個人,城府怕是極深,她暫時放下了殺心,但必須要好好的調查一下她才行!於是楓鎔決定暫作休整,準備深夜再好好聽一聽。一是夜間聲音少,不會受到干擾和傷害,二是莉莉絲自詡每天讀書到深夜,夜裡更有可能幹著不明不白的醜惡勾當。很快,她就從廚房偷了幾個甜甜圈和一條油封鴨腿,快速地吃完就睡了。
子夜,公館的地下室內,莉莉絲正站在一個除了火燭以外空無一物的房間內。她拿著自己印有青色玫瑰的筆記本,口中呢喃念著禁忌的咒語。而她的身前,已經出現了一團紫色的火焰。
“讚頌魔王之名,降下幽紫玫瑰之火焰!”
腐朽的地板留下了一圈環形焦痕,這火焰並不知名,也不併會傳導,卻是能焚燒靈魂,不用想,又是一種禁忌的暗魔法,這布魯瑞恩家族果然是人才濟濟,表裡不一。
“呼呼呼......看來這紫焰,我終於練習的差不多了。”莉莉絲滿意地笑著。
“魔王??”楓榕一屁股坐了起來,隨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果然這傢伙沒憋好屁,她只是在圖書館聽了幾節課看了幾本書,就知道了魔王這種東西是絕對不能信仰的,據說,暗地裡信仰魔王,或者沒有經過魔法學院總部層層審批且不是出於研究目的使用黑暗魔法,是會被處以火刑的。
哼哼哼!莉莉絲,現在主動權可在我手裡!我現在可是有一萬種辦法讓你離開幽葵!
然而,楓鎔還沒高興多久,就發現了頭頂一道電光石火一樣快的身影飛過,嚇得她立刻用黑色的斗篷披住身體,大氣也不敢喘。
而那急速的身影,此刻在一座寬大的陽臺上停了下來,身後的房間空無一人,亮著昏黃的燭火。
“陛下!”先前那踩了幽葵的腳,也是莉莉絲第三個姐姐的布魯瑞恩丶婕特,此刻正穿著睡袍,單膝跪地在眼前騎著獨角獸的人面前。
巨大而又靜默的刃型翅膀扇動著微風,金色與藍色的華貴鬃毛閃耀在純白無暇的毛色之下,那是獨角獸的王。而與之匹配的,則是北嶼聯合王國的王----那身披銀邊紫色戰鎧、揹負天光巨劍的白髮女人,聖使瑞法遜丶琳恩。
“起來吧。”聖使翻身下馬,冷峻的外表之下,卻是極為複雜的心思和恐怖的實力。
“是!”
“婕特愛卿,事情辦妥沒有?”
婕特搖搖頭。
“抱歉,陛下,暗殺失敗了。莉莉絲的身邊出現了一位強大的武者,輕而易舉就解決了我派出的刺客。”
“
愚蠢!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明白的吧,婕特愛卿,梅爾她已經不在了,這是你的機會!你也是朕從小到大帶出來的,很多東西,需要你自己把握。”聖使表面寬恕,實則一直都用著看垃圾的眼神望著眼前頭都不敢抬起來的婕特。
“實在對不起!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我瞭解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消息。”
“哦?你說。”
“那個武者來自南方,而且身份是傭兵,看來,敵人行動了。”
“那也就是說,莉莉絲她,居然和敵國人同流合汙麼?”
“這件事沒法用來說,畢竟,傭兵是合法的。”
“呵呵......不愧是武帝安和,倒是有些別樣的手段,不過不用擔心,老傢伙不會忤逆朕的意願,現在,做兩手準備。”
“是!”
“順便告訴你,婕特愛卿,你們家溜進來一隻小蟲子。”
!!!!
聽到這句話,楓鎔極度震驚,居然還是百密一疏被看到了嗎?
她立刻翻身而起,施展順風決,從哨塔高高躍起,借力漂浮。
但還是晚了,不過不是因為她速度慢,而是聖使在說出這句話時,心中默默施法,掌心已然凝聚了一道銀色的星盤法陣。
筆直的碗口粗光炮自其手裡泵放,哨塔的頂端被瞬間擊毀,巨大的爆炸衝擊力讓楓鎔被當場震落,她立刻袖發繩鏢,栓住房樑上的煙囪,身子一蕩就飛了過去。
爆炸的聲音很快吸引了樓下的守衛,一瞬間許多房間亮起了燈,原本安靜的寨子突然變得混亂嘈雜,這使得楓鎔的耳邊出現了許多雜音,再加上爆炸的刺激,楓鎔此刻已經被震的雙耳流血,一時間喪失了聽力。
更倒黴的是,隨著身體蕩向樓的另一側,她一腳踹穿了一扇木門,誰知道,那隻腳卻正好卡在了木門縫隙的無數碎木片之中,稍微用力一動,腳踝處就被木片扎到,傳來刺痛。
情急之下,楓鎔立刻甩出流星錘想要破窗,眼看就把厚重的木門砸出一塊凹陷,但此刻婕特為了表現自己,立刻從房間裡取出弓箭,一箭就射中了她的右臂,使得她的武器脫手,從三層樓高的地方掉了下去。此刻的楓鎔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那隻傷腳搭在牆沿之上,受傷的三根腳趾彎折並緊緊扣住窗格的縫隙,一邊要躲避身後射來的箭矢,一邊要用手中的刀去捅刺這厚厚的木門,這使得她那另一隻腳要時刻抬起並撞擊在牆沿之上,每一秒都是難以忍受的陣痛。
此刻,透過門的縫隙,楓鎔見到了此生中最可怕的一幕。一位全副武裝的重甲衛兵雙手握著一柄漆黑如鐵的大戰錘,如催命鬼魂一般一腳踹開裡屋房間的大門,在那走廊與房間的光影交錯之間,一步一震顫,一走一驚雷。絕望的楓鎔當機立斷,舉起刀就要劃破自己的脖子自我了斷,但還是晚了一步。
震撼的一錘已經砸下!正中楓鎔那隻卡在門裡的麥色小足腳趾。
骨頭碎裂的響聲十分清脆,楓鎔那隻腳的大腳趾,二腳趾當場重傷,如同倒懸的蘆薈產生的滴汁一樣垂了下來,第三根腳趾慘狀略好,但趾甲全碎了,瘀血聚集而後緩緩滴落。
她瞬間翻了白眼,乾癟的胸前兩粒小棗挺立了起來,花徑處霎時暴雨傾盆,失禁失神。
“抓住她!”樓下喊聲震天,看來今晚要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婕特愛卿喲,朕公務繁忙,如果審出來什麼有用
的東西,記得給朕發線報。”
在一片混亂之下,聖使優雅且無聲地踏上獨角獸,眨眼間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將視線轉移到北方的李茹鴛二人,她們正在拼命的逃跑。
“老闆娘,你看,前面有一處村落!”在荒原騎馬跑了兩天兩夜以後,李茹鳶的狀態越來越差,雖然在蘇靈芸的治療之下,被貫穿的腳掌傷處沒有感染,但是大量的失血讓她的身體極度虛弱,嘴唇時而發白時而發紫,更糟糕的是,雖然蘇靈芸準備了很多藥物和乾糧,但是水卻因為重量問題,在獨角獸軍團的追擊下被迫丟掉了,而且並沒有什麼可以補充失血的藥物,在這陌生的茫茫荒原,哪怕蘇靈芸醫術再高超,也沒有辦法制作合適的藥物。眼下,都已經十分口渴的二人,終於找到了一處可能存在水源的村落,蘇靈芸頓時大喜過望。
“村落.....嗎?”李茹鳶強打精神,眉頭卻是皺的更緊了。
“怎麼了老闆娘,這意味著我們有救了啊。”
“阿芸,看來你不太瞭解這邊的局勢......咳咳......在這種地方的,要麼就是獸人,那還好說.....就怕......”李茹鳶雙目有些恍惚,但她仍然保持著相對清醒。
“就怕什麼?”
“這裡的泥土顏色偏深,已經快到了北方獸人和惡魔山脈的交界處了......這村子的房屋構造,也不像是獸人......很有可能是第一次戰爭向北方逃難的孤軍......呃啊......”李茹鳶剛說完,就暈了過去。
“老闆娘,老闆娘!”蘇靈芸發現李茹鳶已經不省人事,但是現在也沒有辦法,只能去村莊尋求幫助了。
這村莊坐落在一片被邪惡植被環繞的沼澤之間。在被惡魔詛咒的池沼之間,參天的巨型蘑菇和黑色枯樹交錯暢飲著這被視作不詳的水,這才生長的如此巨大。一圈簡易的枯木圍欄守護著村莊,周圍貌似還有幾個村民,看起來倒是人類無疑。蘇靈芸此時有點擔心。她望著村落門口用黑色木頭打成的路牌,上面用深綠色的枝葉粗糙地繪畫著一個十字,這是她所沒見過的標誌,可惜,要是李茹鳶還醒著,以她見多識廣的經歷,一定會認出來的。
蘇靈芸給李茹鳶餵了一口水,隨後牽著馬快步從可以觀察村莊景色的山坡上走下,來到了村莊的正面,大門是一座五人高的左右崗哨,周圍也是兩人高的寨牆,所有的建築都是這種黑色枯樹做成的,看起來有些許油光。崗哨中,一位面色枯黃的精靈族士兵探出頭來,警惕地舉起一把簡易短弓對著自己。從他身上穿著的破爛盔甲和腦袋上的綠色十字來看,這就是道道地地的北嶼士兵。
果然是孤軍......蘇靈芸這時才反應過來,但她並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只能寄希望於他們良心發現了。
“站在那裡別動!”崗哨一邊用弓箭指著二人,一邊用腿踢了一下一旁的響鐘。蘇靈芸此時選擇按兵不動,同時一隻手背後,指尖夾著一張火符,隨時做好了作戰的準備。
沒過三分鐘,中央棕褐色皮毛包裹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小隊身穿同樣破爛盔甲,面色卻是各不相同的人類或精靈士兵手持刀槍棍棒整齊地將二人圍住,領頭的一人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她駝著背,拄著一根鑲嵌一串骷髏頭的棕色寶
杖,面色警惕地盯著蘇靈芸。
“你們是哪裡來的?”老者的眼神如同飢餓已久的鷹一般盯著眼前的獵物。
“我們是旅行商人,我的同伴因遇到獸人襲擊受了傷,食物和水也已經見底,正好發現了這裡,請您救一救我們吧!我可以給你們一些藥材。”蘇靈芸誠懇地說道。
“好吧,既然難得有外人來,只是可惜不是我們想見的人......帶他們進村。”老者一字一頓地道,隨後,士兵裹挾著她們,將她們送進了一間空置的房間,給了她們一些水和食物,隨後就離去了。
蘇靈芸此刻一點不敢耽擱,在掛滿骷髏頭的房間陰影下迅速翻檢隨身藥囊,將半片白水莊藥苔蘚按在李茹鳶頸側,涼意滲入皮膚的剎那,窗外忽傳來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由遠及近,停在門扉外。她將水袋輕輕滴了幾滴出來,乍一眼看倒是沒什麼問題,但顏色還是略有發灰,和村子旁沼澤湖泊的水一模一樣,便又攥了一把,聞了聞,嗯,好像沒有什麼問題。蘇靈芸拿著水袋,還是有些不放心,於是先含住一粒解毒丹,咬破外皮,待清涼酸澀的汁液開始在口中流淌,便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她貼近李茹鳶乾枯發紫的嘴唇,猶豫了片刻,但考慮李茹鳶現在面色發白,怕是堅持不了多久,還是親了上去,讓一對唇相印,清澈的汁液如同洶湧澎湃的滔天霜瀑,溫柔地湧入李茹鳶的口,卻狂亂地拍擊在蘇靈芸的心,隨後,又像是掩飾一般,慌忙將另一粒解毒丹咬破一個小角,含在舌頭根之處。這樣的話,如果這些人給的水有毒,只要不是什麼怪毒猛毒,憑藉自己精湛醫術製作的解毒丹應該都可以化解。給李茹鳶餵了一些水後,她自己也暢飲了幾口,便閉目養神,看看外面人的反應。
房間如死一般的寂靜,外面甚至颳起了一陣又一陣的大風。轉眼間三個時辰過去了,蘇靈芸漸漸放下了戒備,同時,由於鞍馬勞頓的睏倦,她還是沒有抵擋住一陣又一陣的懶意,昏睡了過去。
可惜,還是棋差一招。等她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在這陰森的沼澤裡,刺眼的陽光穿破林葉,暖洋洋地照在她的臉上,此刻的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所處的環境有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手也好脖子也好腿也好腳也好......不好!她又被綁了起來,而且這繩子還極其堅韌,居然掙脫不開!
“她醒了!長老!”一旁全副武裝的衛兵緊張地盯著蘇靈芸。她其實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至少,她舌頭根下面含著的一張紫符,還沒有使用,這也是她的底牌。
“這些人的水應該是沒有毒的,可惜啊!我還是太疲憊了,沒有好好休息......不然也不至於被抓起來!”蘇靈芸心裡十分後悔,不過好在,李茹鳶現在被平放在一張竹蓆之上,面色已經恢復了一些,暫時沒有危險,這些人也沒有動她的意思,除非是要來威脅自己。
“你們二人到底是什麼來路!是不是南洲人派來探路的走狗?說!”那老嫗此刻面色兇惡,正用殺豬一樣的眼神瞪著自己那雙寬厚稚嫩的足底。
“我們......我們只是從穆格爾城逃難的旅者而已。請你們高抬貴手,不要難為我們......”蘇靈芸示敵以弱,同時用雙眼四周轉動,偵查著營救路
線和逃跑的地形。
“逃難?”老嫗愣了一下,而其他人也表情有些錯愕。
“沒錯,穆格爾城已經被北嶼軍隊攻陷,我和我的同伴只是旅居穆格爾城,就遭到了追擊,迫不得已向北方逃難。”
“什麼......太好了,我們在這裡惶惶不可終日地苟延殘喘,今日,終於可以迴歸祖國的懷抱了!”
所有人開始歡呼雀躍,蘇靈芸也鬆了口氣。
“那麼,可以放開我了嗎?”她趁著眾人一時興起,連忙發問。
“這可不行,你是南洲人,你的朋友更是可惡的黑金匪賊,幸好我抓住了你們這些敵人,就拿你們,來給這染著血的銀色十字軍旗祭旗!”她一會手,兩個刀斧手立刻就衝了上來。
“我也可以告訴你,我們先救你,僅僅是為了在向女神禱告之時,能獲得人類為先的公允之泉水,向女神證明我們是理性而非狂熱之人,僅此而已。”
“瘋子!”蘇靈芸氣得破口大罵。就在這一剎那,她立刻心念咒語,頓時,一道淡紫色火焰從口中噴湧而出,瞬間包圍了她的身體,將束縛她的柱子和繩索全部燒盡,隨後,這股紫色的火焰包圍了蘇靈芸的身體,染紫了她的瞳孔,而後便以迅雷之勢化作利爪一把抓住了昏迷的李茹鳶,足生火雲騰空而起,向著遠方遁逃而去。
“混蛋!給我放箭!”
十位弓箭手立刻蹲伏於地面的各個角落,以極快的頻率射出數十枚利箭。蘇靈芸雖然已經在急速移動,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三根箭矢扎進了她的左腳腳掌,一根深深刺入足心,甚至令腳背都有了微微拱起,一根連皮帶趾甲從正面穿透了大腳趾, 趾甲破碎,鮮血如注,還有一根則是命中了腳根。
“餓啊啊!”蘇靈芸忍著鑽心劇痛,用盡功力加持,一邊保持著低空飛行,一邊散發出無數紫色火舌,吞噬焚燒著這遍佈詛咒的怪異森林,為追擊的敵人設下一道道火焰屏障予以阻攔。但隨著速度漸漸放緩,敵人卻越戰越勇,她還是被追到了懸崖邊,被迫跳了下去。
這紫符名為畢方炎,能夠以傳說中的神鳥畢方之幽蘭紫火加持身體,獲取強大的火焰操控能力和一定的飛行能力。
然而,這種高階符籙對於近日來疲憊不堪的蘇靈芸而言,要揹著李茹鴛一起,消耗還是有些過大,就在她正要振起那火翅滑翔之時,符籙的時限到了。
“不......不!”蘇靈芸瞪大了雙眼,直挺挺從山崖墜落,即便如此,她也本能地將李茹鴛抱在懷中,想要為她阻擋傷害。
咔!
不出意外地,蘇靈芸的雙腳被懸崖峭壁上的樹枝卡住了,此刻的她,倒吊懸空,兩隻寬厚白嫩的玉足仰面朝天,齊刷刷併攏袒露於一半陽光一半樹影之下,顯得如此突兀,如此無助。
她的重量連同李茹鴛的重量齊刷刷壓在腳踝上,沉重和樹皮摧殘著細嫩的腳踝,很快就磨出了血,但蘇靈芸沒有任何鬆手的意思,而是緊緊地拽住李茹鴛的胳膊和軀幹。
“將士們!我們雖然是敗軍之將,潰逃之兵,但我們絕不能忘記我們的敵人!大家,使用投石索,將審判的鋼彈砸向這罪人!”
十幾名士兵熟練的取出一枚枚投石索,換上一顆顆五分之一手掌大小的鋼珠,這是一種來自北嶼東北部的古老刑罰,受審判者會被民眾用投石索投擲的鋼彈活活砸死。
“預備,砸!”
鋼珠如雨般墜落,雖有崖間大樹遮擋身子,蘇靈芸那掛在樹杈上方的雙足可就沒那麼幸運了。第一粒鋼珠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左腳大腳趾的趾根處,這處脆弱點立刻就青紫起來,隨後,第二粒,第三粒分別命中右腳的前後腳掌,在掌心的嫩肉上留下極度泛紅的深坑,隨後便腫了起來。
咔吧,噗吱,啪嘰聲此起彼伏,代表腳掌,腳趾,腳踝,腳跟骨頭的哀鳴,代表腳底筋脈的抽出折損,代表了腳掌嫩肉的重創。蘇靈芸的這雙腳又一次被瘋狂摧殘,她發出淒厲的慘叫聲,眼淚不停地流下,雙手卻始終沒有放開李茹鴛。
這眼淚滴在了李茹鴛的臉頰上,崖上山風一吹,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