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之刑》(上)
作者:黑話肥會黑話
李誠剛從市立醫院那棟吞噬希望的大樓裡出來,手裡是張輕飄飄的紙,卻壓得他脊樑都快彎折。妹妹才十七歲,她那麼愛笑,那麼嚮往大學,本該擁有漫長而美好的未來……
李誠攥緊了拳頭,他試過了,真的試過了所有能想到的路,親戚的冷臉,高利貸的獰笑,賣血針管的冰冷,都堵死了。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小薇凋零……
街角一張被雨水打溼又風乾的彩色廣告紙,依舊頑強地貼在燈柱上。標題是非常醒目的藝術字:“【極限挑戰】:圓夢計劃!” 副標題寫著:“突破自我,贏取改變人生的超級大獎!,千萬豐厚獎金等你來拿!” 下面用小字標註著:“高強度體能及心理測試,需簽署風險告知書。報名篩選制,詳情內詢。”
“極限挑戰……改變人生……” 李誠喃喃念著,疲憊的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聽起來像是那種折磨人的真人秀?吃點苦頭就能換錢?為了小薇,刀山火海他也敢闖!他拍下地址,撥通了電話,那是一個位於市中心商務區。
幾天後,李誠按照通知的時間來到指定樓層。“寰宇潛能開發中心”的銘牌閃閃發亮。接待大廳明亮整潔,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彬彬有禮。流程還是老一套:登記身份、填寫詳細的個人及緊急聯繫人信息、進行基礎體檢、甚至還有一份冗長的心理問卷。最後,他被帶到一個房間,一位穿著考究西裝的中年女人,向他宣讀了一份厚厚的參與協議,裡面充斥著不可抗力、自願承擔風險、主辦方免責等術語。李誠也沒細想,想了也沒用,他只知道自己只在需要簽名的地方簽下自己的名字
“感謝您的參與,李先生。” 女人公式化地微笑,“請回去等待集合通知。請務必保持通訊暢通。”
等待的幾天,他加倍努力地打著零工,同時小心翼翼地照顧著日漸虛弱的妹妹,在她面前強顏歡笑,努力地讓她開心。終於,通知來了。
集合地點是一個他從未去過的城郊大型倉儲區。走進指定的巨大倉庫,李誠倒吸一口冷氣。
人——
密密麻麻的人!
黑壓壓一片,怕是有近兩萬!空氣裡瀰漫著壓抑的躁動。
大家穿著各異,神情也各異:有像他一樣眼神帶著絕望和孤注一擲的,有滿臉興奮躍躍欲試的,也有茫然不安四處張望的。
“各位挑戰者,歡迎來到‘極限挑戰’!” 一個清脆悅耳、帶著笑意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起,瞬間壓下了嘈雜。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一個略高的平臺上,站著一位年輕的OL。她正是幾天前在“潛能中心”見過一面的引導員,鈴音。
今天的鈴音依舊光彩照人。合身的深色色套裙勾勒出完美的青春身段,黑色絲襪包裹著勻稱的小腿,腳上是一雙反著光的黑色細高跟鞋,鞋跟纖細得像是致命的兇器。黑色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掛著甜美得無可挑剔的笑容,像鄰家女孩般親切,讓人心生好感。
“很高興再次見到大家!經過初步資料判斷,你們是獲得參與資格的幸運兒!” 鈴音的聲音充滿活力繼續宣佈,“接下來,我們馬上要進行第一輪初步篩選。”
她俏皮地眨眨眼,“堅持住,別被淘汰哦!”
女孩話音剛落,李誠只覺得腳下的地面猛地向深淵墜去!視野瘋狂扭曲、拉
伸,頭頂高聳的倉庫頂棚和照明燈變成了遙不可及的蒼穹和烈日!驚恐的尖叫和哭喊被放大,形成一片片震耳欲聾的的聲浪!
他們被縮小了!縮小到不足一釐米高!整個倉庫瞬間化作了無邊無際的恐怖荒原。
而平臺上的鈴音,此刻在他們眼中,已經巨大到難以度量,一百米?兩百米?此時的李誠已經失去了判斷能力,她微微俯身,甜美的笑容高懸在難以企及的空中,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的自己。
少女抬起腳。那雙原本在她身上顯得優雅得體的高跟鞋,此刻在李誠和所有縮小者眼中,無異於兩座即將傾覆的黑色山峰!
鈴音臉依舊帶著那抹甜甜的微笑,右腳對著下方密集如螻蟻般的人群,隨意地踩了下去。
轟隆——!!!
在李誠的感官裡,現在就是世界末日的降臨!巨大的陰影如同天幕崩塌,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光。尖銳的鞋跟像是天罰之矛,帶著無匹的巨力,精準地貫入人群最密集的區域。
鞋跟落點中心的人群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被壓爆!骨骼像乾燥的樹枝般寸寸碎裂,發出令人不適的“噼啪”聲;身體“噗嗤”一聲爆裂開來,溫熱粘稠的鮮血和碎肉,呈放射狀噴濺在周圍倖存者身上、臉上,人群頓時炸鍋,開始四散逃命。
鞋跟邊緣的人就沒有這般被瞬殺的幸運了。有人被巨大的力量帶倒,身體被鞋跟側面硬生生踩成兩半,上半身還在地上徒勞地抽搐,下半身已不知所蹤;有些被鞋跟貼死死壓住,那堅硬的凸起深深嵌入他們的身體,改變著血肉的分佈。
女孩重心前移,那寬闊堅硬的鞋前掌如同巨型推土機的剷鬥碾壓而過!覆蓋了更大一片區域。無數渺小的身體在鞋底紋路與粗糙地面凸起的夾擊下,徹底失去了人的形狀……
“噗嘰”、“噗嘰” 的悶響連成一片,那是血肉之軀被徹底碾碎、壓扁的聲音。少女的腳踝輕巧地轉動,將一些試圖爬開的倖存者捲入其中,搓成新的血痕。
鞋底抬起時,那些粘稠的腦漿、碎裂的骨渣、被壓成薄片的人體,以及各種無法辨認的器官碎片,牢牢地粘附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和那沾染著些許塵土鞋底之間拉出一道道鮮紅的細絲。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間填滿了每一寸空氣。
僅僅是一腳,僅僅是一個少女一次隨意的落腳和轉動。一萬多個生命,一萬多個懷揣著不同目的、不同故事的人,就在這不到一秒的自然動作中,徹底消失了。他們的掙扎和夢想都毫無意義地化作了地上兩灘迅速擴散的鮮紅汙跡。
李誠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讓他渾身僵硬,無法動彈。他剛才就站在那兩片死亡區域的邊緣!僅僅是因為他恰好處於高跟鞋鞋底中間那一點點可憐的拱形區域!他現在都能清楚地看到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上半身還算完整,但腰部以下已經完全消失,被碾成了地上那片肉醬的一部分。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升起,就被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和那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存在”徹底碾碎。胃部劇烈的痙攣。“哇”地一聲吐了出來,酸水和膽汁灼燒著喉嚨。
他癱坐地面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無關乎勇敢,無關乎智慧,僅僅是因為……因為站的位置。
站錯了位置,就是粉身碎
骨,萬劫不復,站對了位置,就能活下來。
少女收回腳,低頭看了看自己鋥亮的鞋子。鞋底邊緣和防滑紋路里,不可避免地沾上一些垃圾。微微蹙了下眉頭,似乎覺得有點髒,然後像所有愛乾淨的女孩一樣,自然地在旁邊乾淨的地面上蹭了蹭鞋底。
然後才抬頭繼續用那副甜美可愛的笑容宣佈:“初步篩選完成。恭喜各位倖存者,你們獲得了進入下一輪的資格。”
女孩如風鈴般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下方倖存的近萬人,在同伴的殘骸和血汙中瑟瑟發抖,仰望著那高高在上的女神,所謂的“極限挑戰”、“圓夢計劃”,其殘酷的真相,在這一刻,血淋淋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李誠看著自己身上濺滿的屬於陌生人的血液,他活下來了。但這活下來的方式,讓他徹底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在這場殘酷遊戲中的位置。
倖存者們還沉浸在同伴被碾成肉醬的恐懼中,下一秒,李誠感覺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膨脹。
他們被放大到了大約五釐米高。在這個尺度下,倉庫的牆壁依舊高聳入雲
“好了,各位勇敢的挑戰者!” 鈴音的聲音依舊清脆悅耳,帶著幾分鼓勵,“接下來是第一個挑戰請大家按照耳麥裡的提示,四人一組,自由組合!”
電子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催促著分組。李誠環顧四周,血汙和殘骸中,倖存者們開始慌亂地尋找同伴。他很快和另外三個男人聚在了一起:一個戴著眼鏡、臉色蒼白的學生仔(小王),一個身材敦實、眼神兇狠的光頭(老疤),還有一個沉默寡言、但動作利落的中年人(老陳)。四人互相點了點頭,算是成了臨時同盟。
“媽的,總算能喘口氣了,組隊總比單打獨鬥強。” 老疤啐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
李誠心裡也稍微鬆了一線,接下來大概會是某種需要合作的挑戰。他們甚至開始低聲交換名字和一點無關緊要的信息。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幸運”。在人群邊緣,兩個落單的男人急得團團轉。他們大聲呼喊著,試圖擠進其他已經成型的四人組,但都被警惕和排斥的眼神擋了回來。絕望之下,他們看到了高臺上那巨大的OL小姐。
“鈴音小姐!鈴音小姐!” 其中一個瘦高個揮舞著手臂,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我們只有兩個人!湊不齊組!幫幫我們吧!”
鈴音微微歪頭,臉上露出一絲帶著點困擾的可愛表情。“哎呀,真遺憾呢。可是規則是四人一組哦。” 她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求求您!通融一下!我們…我們可以疊在一起!算一個整體!” 另一個矮胖的男人急中生智,大聲喊道。
“疊在一起?” 鈴音眨了眨大眼睛,似乎覺得這個提議很有趣,“聽起來…有點意思呢。那你們就試試看吧?”
兩個男人如蒙大赦,立刻行動起來。矮胖的男人蹲下,瘦高個則顫巍巍地踩上他的肩膀,努力保持著平衡。兩人疊成了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塔”,諂媚地仰望著那巨大的女孩。
“鈴音小姐!您看!我們…我們是一體的!”
鈴音咯咯地笑了起來似乎是被兩個人的滑稽表演逗樂了,“嗯…看起來確實像一個人了呢。” 她輕輕地說著便走到了兩人的面前,鞋尖越過二人踮在地面上。繃出優美的足部線
條,鞋跟被優雅地提起,懸停在半空,對準了下方那疊羅漢的兩人。
然後,踩下。
噗嗤!
高貴的鞋跟從瘦高個的頭頂貫入!巨大的力量瞬間壓碎了他的頭骨,腦漿和血液混合著從七竅噴濺而出!鞋跟勢如破竹,帶著他的腦漿,一路向下,摧毀脊柱,貫穿胸腔,搗碎內臟。
矮胖男人臉上的諂笑瞬間凝固,他甚至來不及慘叫,鞋跟已經穿透了瘦高個的身體,帶著淋漓的血肉和碎骨,狠狠貫入了他自己的天靈蓋!
噗——!
又是一聲聲沉悶的爆響。鞋跟從矮胖男人的胯下猛地穿出!帶出大量難以分辨的內臟碎塊踩實在地上
兩個男人,就這樣被一根纖細的黑色鞋跟,從頭到腳,硬生生地串在了一起!他們的身體在鞋跟上扭曲、變形,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組織順著閃亮的鞋跟汩汩流下,滴聚在冰冷的地面上。
鈴音似乎很滿意這個“作品”。調皮地點了點地面,讓鞋跟上串著的兩具殘軀微微擺動了一下。
“看,這樣就分好組了哦。” 她清脆的聲音響起,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規則很簡單哦:四人一組,進入隨機場地。最後活著出來的那個人,晉級。”
話音剛落,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李誠只覺得眼前一花。濃重的血腥味和倉庫的景象瞬間消失。
他們被傳送到了一個巨大的廢棄工廠內部,地面覆蓋著厚厚的油汙和灰塵,角落裡堆滿了廢棄的零件和垃圾。光線從高處的破窗斜射進來,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幾人的到來激起空氣中漂浮著的細碎塵埃。
虛假的同盟瞬間破碎。空氣凝固。
老疤第一個暴起!他眼中兇光爆射,目標直指最弱的小王!“小子!拿命來!” 他像一輛人形坦克,猛地撞向小王!
“不!” 小王驚恐尖叫,舉起半截鏽蝕鐵管勉強招架。
砰!
鐵管被老疤一拳砸飛!老疤獰笑著,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掐住小王的脖子,將他像破麻袋一樣掄起,狠狠砸向旁邊車床尖銳的稜角!
“老陳!!救我……” 小王絕望嘶喊。
一直沉默的老陳動了!手中磨尖的金屬片直刺老疤後心!動作快準狠!
“找死!” 老疤彷彿背後長眼,怒吼著側身,掐著小王脖子的手猛地將小王當作人肉盾牌甩向老陳!
噗嗤!
金屬片深深扎進了小王的胸膛!小王眼睛瞪圓,口中湧出鮮血,瞬間斃命。
老陳一擊落空,還誤殺了“隊友”,動作一滯。老疤抓住這瞬間的破綻,巨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在老陳的太陽穴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老陳的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沒了聲息。
電光火石間,老疤就解決了兩人!他甩了甩沾著腦漿的拳頭,獰笑著看向唯一剩下的李誠,眼神如同貓兒看著爪下的老鼠。
“小崽子,就剩你了。” 老疤一步步逼近,沉重的腳步讓佈滿灰塵的地面微微震動。他彎腰撿起小王掉落的半截鐵管,在手裡掂了掂,“想怎麼死?”
李誠的心沉到谷底,背脊緊貼著一根金屬立柱。他手裡空無一物,力量、武器、經驗,他全面劣勢!硬拼必死無疑!
他強迫自己冷靜,至少不能死在這裡,他目光飛速掃過環境:巨大的機器、斷裂的管道、散落的電纜…
“
跑啊!怎麼不跑了?” 老疤獰笑著,猛地加速衝來,手中的鐵管帶著風聲,朝著李誠的腦袋狠狠砸下!
李誠沒有猶豫,猛地向旁邊一撲!鐵管擦著他的肩膀砸在金屬立柱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震得李誠半邊身子發麻。他顧不上其他連滾帶爬地朝著側面奔襲而去……
“想跑?!給老子站住!” 老疤怒吼,邁開大步狂追。他的速度遠超李誠,幾步就拉近了距離!
李誠一個步伐不穩直接跌倒在地。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焦糊味,身邊裸露銅絲上跳躍的藍色電火花發出“滋滋”的死亡低鳴。他猛地抓起手中那根帶著絕緣皮的粗電纜,用盡全身力氣,將其一端狠狠甩向那灘帶著油汙的積水!
與此同時,老疤已經追到身後!帶著死亡氣息的鐵管再次砸下!
千鈞一髮!李誠玩命地向前撲倒,身體緊貼著油汙地面滑了出去!同時,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電纜的另一端露出銅絲的部分如同甩鞭子般,狠狠地向後甩向追來的老疤痕!
老疤的鐵管再次砸空,重重砸在地上。他正要抬腳踩死滑倒的李誠,突然感覺腳踝一麻!
那根被李誠甩出的電纜,正好搭在了老疤沾滿汗水和油汙的腳踝皮膚上!而電纜的另一端,正浸泡在那灘導電的油汙積水中!
滋滋滋——!!!
刺眼的藍色電弧如同被激活的狂暴的雷龍,瞬間沿著李誠甩出的電纜竄過!順著老疤的腳踝席捲全身!
“呃啊啊啊啊——!!!”
老疤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嚎!他龐大的身體瞬間僵直,裸露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碳化!肌肉在高壓電流下瘋狂扭曲、痙攣!冒著刺鼻的青煙!濃烈的皮肉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他手中的鐵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油汙裡,身體還在劇無意識地抽搐,口鼻眼耳都冒出黑煙。
李誠癱倒在幾米外,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幾乎要炸開。他看著那具冒煙的焦黑軀體,胃裡翻江倒海。
耳麥中電子音響起:“編號7348,晉級。請原地等待傳送。”
不一會兒場景切換。李誠再次回到了那個巨大的倉庫平臺下。
人數銳減
原本在鈴音腳下近萬人的倖存者,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殘兵敗將。粗略看去,恐怕只有兩千出頭。每個人都掛了彩,血跡斑斑,斷肢者不在少數。
高臺上,鈴音依舊亭亭玉立。她俯視著下方這群從血肉磨坊裡爬出來的殘存者, “恭喜各位成功通過第一關!大家的表現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呢!請好好休息,為了下一場更刺激的沉浸式體驗!要加油恢復哦!!”
簡單休整之後李誠便感覺身體再次被無形的力量攫取。
眼前一花,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被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取代,震耳欲聾,節奏感極強的電子音樂如同實質的浪潮,衝擊著耳膜,讓他的心臟都跟著狂跳。
視野穩定下來。
李誠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反射著刺目聚光燈的平面上。
這是一個超乎想象的巨大T臺,在他1釐米高的視角下,如同一個無邊無際的黑色鏡面平原。頭頂是無數道熾白耀眼的聚光燈,將整個空間照得纖毫畢現。T臺兩側是深邃的黑暗,隱約能看到黑暗中攢動的模糊身影,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模糊的歡呼聲浪從黑暗中湧來,令人頭
暈目眩
然而,最致命的威脅,來自T臺本身,以及正在其上行走的“神明”。
從T臺的後方,伴隨著更加強勁的鼓點,一個個巨大、高挑的身影,邁著優雅的貓步,款款走來。
女孩們穿著光怪陸離、極盡奢華的時裝,妝容精緻完美,表情或冷豔或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專注於自己的步伐和姿態,對腳下突然出現的小生命毫無察覺。
李誠的大腦被恐懼塞滿,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在光滑如鏡的T臺上毫無尊嚴地翻滾、爬行、躲避。巨大鞋底的陰影如同天幕般籠罩下來,每一次都讓他心臟驟停,每一次都要拼命爆發出全身的力氣向旁邊撲去。
巨大的銀色高跟鞋,優雅地落下。一個在他前方同樣在亡命爬行的選手,身體瞬間被貫穿!鞋跟抬起時,殘破的身體無助地掛在了鞋跟上。四肢還在神經反射地抽搐,破碎的內臟和腸子從貫穿的孔洞中垂落,隨著女孩優雅的貓步,在空中劃出暗紅色的軌跡。模特毫無所覺,繼續前行,那具殘破的裝飾品在鞋跟上晃盪了幾下,隨即被甩落在地,然後被下一個涼鞋無情碾過。
李誠剛一回頭一隻包裹在亮面漆皮中的美足,如同天降的磨盤,陰影覆蓋了李誠側後方一片區域,那裡有幾個擠在一起不知所措的選手,鞋底落下,溼漉漉的“咕嘰”聲,從後方傳來,鞋底子再次抬起時,下方已經不存在獨立的生命,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邊緣不規則的肉餅。骨骼被徹底碾碎,與肌肉、內臟、衣物纖維在少女的步伐下強行融合,形成一層薄薄的“膜”,清晰地印著女孩鞋底那複雜而華美的紋路
看著光鮮亮麗的女孩們隨意地抹殺著同伴的生命,李誠的屈辱感漸漸爬滿心頭,他剛剛在廢棄工廠裡,像野獸一樣搏殺才活了下來。付出傷痛換來的,竟然只僅僅是被這些高高在上的女孩,在她們展示美麗與時尚的步伐下被踩殺的資格?!
“不!不能死!小薇…小薇還在等我!” 妹妹蒼白的笑容在腦海中瘋狂閃回,支撐著他。
絕望中,一個選手被逼到了T臺邊緣凸起的裝飾條旁,退無可退。一隻巨大的奶白色厚底鬆糕鞋帶著毛茸茸的可愛裝飾極速掃過。鞋底邊緣柔軟的稜角,剮蹭過那選手的身體。
僅僅是剮蹭。但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下,那人的身體如同被砂輪打磨,半邊身體瞬間被剝離!骨骼肌肉被硬生生蹭掉,露出白森森的斷骨和蠕動的內臟斷面。他剩下的半邊身體掛在金屬條上,徒勞地抽搐著,鮮血如同小瀑布般湧出,女孩毫無所覺,站在前方叉著腰擺了一個十分可愛的動作,展示著身上的時尚新款。
李誠在死亡的陰影下瘋狂蠕動。他撲向T臺邊緣一處可能是固定燈具的螺絲孔,那是他眼中唯一的“掩體”。
甜膩的果香驟然濃烈。一個穿著可愛風格的嬌小模特,邁著輕快的貓步伐逼近。粉白相交的蓬蓬裙,綴滿了亮片和可愛的蝴蝶結。
少女腳上是一雙同樣可愛的厚底涼鞋,鞋子邊緣堆滿了彩色的緞帶蝴蝶結。白皙粉嫩的腳掌,踩在厚底上。李誠的位置,恰好在落點邊緣!他用盡吃奶的力氣向螺絲孔深處縮去!
腳掌落下,巨大的風壓幾乎將他從孔洞裡吸出!他死死摳住金屬邊緣。雖然沒有直接踩中他,但鞋子邊緣一條垂下用來裝飾裝飾用的
彩色絲帶,猛地捲住了他破爛褲腿的一角!
“呃!” 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瞬間將他從“掩體”中拖拽而出!
他被勾住了!
女孩毫無所覺,依舊邁著輕快的貓步向前。李誠的身體被那根的絲帶拖在光滑的鏡面上,高速摩擦!
“嘶啦——!” 褲腿瞬間磨破,緊接著是腿上皮開肉綻的劇痛!鑽心的疼痛席捲全身,地面彷彿不再是地面,是砂紙,是銼刀!背部皮膚被剝離,肌肉被打磨,灰塵混合著血水以及被磨碎的皮肉組織,在身後拖出一道粘稠的暗紅色軌跡。
他徒勞地掙扎著,試圖用手去扯斷那根該死的絲帶,但絲帶異常堅韌,而且被巨大的力量繃得筆直。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行,離T臺邊緣的黑暗越來越近——那裡可能是萬丈深淵,也可能是下一個模特的必經之路!
“小薇…對不起…哥…哥要撐不住了…” 妹妹的臉龐在劇痛和絕望中變得越來越模糊。
不,不能放棄!
求生的本能和對妹妹的執念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他不再試圖扯斷絲帶,反而用還能動的右手,瘋狂地撕扯自己身上那件粘在血肉裡破爛不堪的褲腿!
“刺啦——!”
在少女腳掌抬起的瞬間,李誠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身體蜷縮,衣物撕裂大片的皮膚,
身體驟然一輕!
翻滾著脫離了絲帶的束縛,重重地撞在T臺邊緣的基座上,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後背和小腿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火辣辣一片,幾乎失去了知覺。
他癱在那裡,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背的傷口,痛得他渾身抽搐。
他活下來了!
別過頭,模糊的視線看到那個衣著可愛的模特,已經走到了T臺盡頭,擺了個可愛的姿勢。她似乎感覺到鞋底沾了什麼髒東西,微微蹙了眉頭,低頭看了看。
只見她隨意地抬起腳,將那隻沾著些許暗紅色汙跡的厚底涼鞋,在T臺邊緣一個用於固定燈光金屬臺階稜角上,輕輕剮蹭了幾下。
看到鞋子重新變乾淨,女孩臉上露出笑容,轉身消失在後臺的黑暗中。
這一輪的走秀已經結束,而殘餘的倖存者也被傳回了倉庫。
他和其他倖存者被隨意地丟回了那個巨大的平臺下方。人數居然並沒有想象中減少的那般多,粗略看去,恐怕還有近兩千餘人,幾乎個個帶傷,李誠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
高臺上,鈴音翹著二郎腿慵懶地坐在那裡,臉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甜美笑容。
“恭喜各位勇士們~又一次成功通過了挑戰!
真是令人驚歎的生存意志呢!”她的聲音清脆
悅耳,彷彿剛剛欣賞完一場精彩的演出,“不過,今天的項目就到此為止了哦。大家需要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天還有更~精彩的體驗等著大家呢!”
她的話音剛落,倖存者們緊繃的神經還沒來得及放鬆,就聽到她繼續用那種天真爛漫的語氣說:“可是……這麼多人,晚上放在哪裡好呢?倉庫這麼大,萬一有調皮的小傢伙亂跑,或者被老鼠叼走了,可就不妙了呢。”
鈴音的目光掃過下方,最終落在了自己腳上的高跟鞋上。一個壞壞的笑容在她甜美的嘴角漾開。
“啊!有了!” 她像是想到了絕妙的主意,眼睛亮晶晶的,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她優雅地彎下腰,伸出手指,輕輕勾住了右腳
的後跟。包裹在黑色絲襪中的玉足,緩緩從鞋中抽出,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和淡淡的汗味,懸停在半空。足底的曲線在黑絲的包裹下顯得無比誘人,卻又散發著致命的壓迫感。
“嗒”的一聲輕響。
鞋子被脫了下來。
“你們自己分一分吧,一半進左腳,一半進右腳。要快一點哦!”
“快!分好隊!爬進去!” 鈴音用像撥弄沙堆一樣,隨意地將離她最近的一小片人群輕輕推倒、撥開。
“不!不要!” “救命!” 驚恐的尖叫再次響起。但在那美麗的腳趾面前,任何抵抗都如同螳臂當車。人群在腳趾的驅趕下,如同被牧羊犬驅趕的羊群,連滾帶爬地分成了兩撥。
李誠被裹挾在人群中,滿是屈辱,他剛剛還在T臺上為了活命像蛆蟲一樣爬行,現在卻要被這個視他們如螻蟻的女孩,用腳趾趕進她的鞋子裡!他死死咬著牙,滿是憤恨!
靠近鞋口時,那股混合著皮革香水和屬於鈴音腳部的氣味更加濃烈,幾乎令人窒息。
爬進鞋內後,彷彿進入了一個巨大而昏暗的峽谷,內部空間遠比想象中複雜,光滑的皮革內襯,微微潮溼的鞋墊,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屬於女孩足部的微妙氣息。所有人都擠在前掌的部分,惶恐不安。等所有人都爬了進去,鈴音滿意地點點頭。用腳輕輕一撥,將側躺的高跟鞋撥正。鞋內的世界瞬間被陰影籠罩,只有從鞋口和細小的縫隙透進些許微光。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欲絕的目光中,那隻龐大無比的絲足搭在了鞋幫上,陰影徹底籠罩了整個鞋口,就要直接穿進來!
“不!不要!!”
“鈴音小姐!饒命啊!“我們聽話!我們爬進來了!求求您!
鞋內頓時響起一片絕望的哭喊和哀求。有幾個心理崩潰的倖存者,甚至直接對著那即將踏入的黑絲巨足,瘋狂地磕起頭來。
“噗嗤……”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她也沒想到會有人對著自己的腳磕頭。
“嘻嘻,開玩笑的啦~看把你們嚇的。”但那隻懸停在鞋口上方的黑絲玉足,還是優雅地落入了鞋中。
就在腳掌即將完全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以為就要這樣死在女孩的鞋子裡的時候,李誠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視野再次瘋狂扭曲、壓縮!這一次的縮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他感覺自己被壓縮到了塵埃的級別,連思維都彷彿要被擠碎!
光線瞬間被吞噬了大半,只有從鞋口和部分透氣孔透進來的微弱光芒。巨大的黑絲的腳掌塞了進來,佔據了幾乎所有的空間。在李誠和所有幸存者眼中,這不再是腳,而是一片移動的帶著生命脈動的天空與大地。
絲襪的纖維在他們眼中粗大如巨蟒,緊密地編織著,覆蓋在眼前粉嫩的皮膚上。一股微酸汗味的熱浪撲面而來,空氣瞬間變得粘
稠且令人窒息。
鈴音的腳趾輕輕動了一下,那五個圓潤的腳趾,任何一個在李誠看來都如同一座巨大的肉山,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龐大得多!腳趾擠壓著鞋子的內壁,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同時也帶來地動山搖般的震動。
“走啦,下班咯!”外面傳來鈴音歡快的聲
音。
緊接著,整個世界開始劇烈地顛簸、搖晃!
“哇啊!!”
“抓緊!!”
鞋內頓時亂成一團。人們尖叫著,在光滑的皮革內襯和粗糙的縫合線之
間翻滾、碰撞。不一會兒溫熱的腳汗便蒸騰起了霧濛濛的水汽,一點點的匯聚,滴落,或者從腳掌與鞋墊接觸的縫隙中被擠壓出來,形成一個個微小鹹澀的“水窪”。
每一次腳步落下,鞋底與地面撞擊的震動
都如同八級地震,將靠得近的人震飛出去,每一次抬腳,又會產生可怕的失重感。
李誠死死抓住一個毛起的縫合線,像風中殘葉般搖擺。他緊咬著牙關,依附在一個女孩的鞋子裡,依靠她腳趾縫隙間那一點點可憐的空間苟延殘喘。他必須拼命穩住身體,防止在劇烈的顛簸中滑向那巨大的腳掌下方,那裡是絕對的死亡區域,一旦被踩實,瞬間就會化為鞋墊上的一抹不起眼的汙跡。
外面的世界嘈雜而模糊。他聽到巨大的音樂聲,聽到少女和朋友們清脆的笑聲,感受到她停下時腳掌在鞋內微微調整位置帶來的擠壓,感受到她走路時腳後跟輕微抬離又落下時,鞋內空間氣流的變化。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渴——
難以忍受的乾渴。終於,有人忍受不住,開始舔舐鞋墊上那些尚未完全蒸發的帶著鹹味的溼痕,那是女孩的腳汗。為了活下去,尊嚴被徹底拋棄。李誠在極度乾渴下,也不得不效仿,那鹹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的是無盡的屈辱。
他,作為一個人,此刻卻像寄生蟲一樣,蜷縮在一個女孩的鞋子裡,依靠著她腳汗蒸發的一點溼氣苟延殘喘,還要時刻警惕被她無意中碾死,簡直下賤到了極點。
顛簸終於停止了。
鈴音似乎回到了家。他們聽到模糊的開門聲音,然後是她踢掉另一隻鞋的聲音。
接著,右腳的高跟鞋被脫了下來……
呼——
新鮮的空氣瞬間湧入,驅散了部分悶熱和異味。所有幸存者,包括李誠,徹底虛脫,癱倒在鞋墊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他們被隨意地放在地上,他望向鞋口外那個巨大的世界。鈴音光雙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向客廳。她的背影在倖存者們眼中如同移動的山脈。逃跑?這個念頭甚至沒有在李誠腦中完整地閃過。他們被縮小到了如此極致的地步,連鞋墊上的一道褶皺都如同懸崖峭壁。爬出這隻鞋子?恐怕鈴音走到沙發的這幾步路,就足夠他們爬上一輩子。
李誠蜷縮在鞋子的角落裡,檢查著自己的身
體。後背被磨掉一層皮,火辣辣地疼,腿上也有多處擦傷和淤青,但幸運的是,似乎都是皮外傷,骨頭沒事,不影響活動。但這絲毫不能減輕他心中的悔恨。
“我為什麼要來這裡.....我到到底參加了什麼
?”他喃喃自語,想起妹妹每一次擠出的勉強笑容讓他心臟一陣絞痛。“如果我死了....她也會.......”
他後悔來到這裡,後悔相信那該死的圓夢計劃”。他以為自己做好了面對任何痛苦的準備,卻沒想到是這種毫無尊嚴、性命完全繫於他人一念之間的屈辱。
李誠在極度的疲憊和精神的煎熬中,半昏半醒地捱到了天亮。
不知過了多久,更強的光從鞋口照入,一陣熟悉的香氣風壓襲來,然後,一隻龐大的物體,帶著壓迫性的陰影,伸進了鞋口。
並非昨天的黑色絲足。
是更加通透的肉色絲織物。肉色絲襪比黑絲更透,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透過那層薄薄的絲襪,能更清晰地看到
裡面那隻玉足的完美輪廓,圓潤粉嫩的腳趾,美足依舊龐大到佔據了整個“天空”,帶著晨起的微熱和一絲淡淡的體香,提醒著鞋內的寄生者們: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