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宿舍的陰影
作者：zxj631
錄取通知下來後，我們還有一週時間準備開學。曉然每天都在微信裡轟炸我，興奮得像只小鳥：她已經在網上買了好幾套衣服，說要“第一天就驚豔全校”；她還問我行李帶了多少，說她的箱子都快裝不下了，因為“學校肯定有很多驚喜”。
我笑著回她：“嗯，我帶得簡單點。”
其實我的箱子只有幾件舊T恤、一雙洗得發白的球鞋，和父母塞給我的全部積蓄——剛好夠交那30萬學費。剩下的錢，我打算省著用，等到了學校再打工。
開學前一天晚上，我們約在小區門口見面，一起坐飛機去學校。
曉然拖著一個粉色的大行李箱，上面貼滿了可愛的貼紙。她看到我，跑過來抱住我的胳膊：“澤宇哥哥！明天就是新生了，好激動！”
我提著我的舊黑色揹包和一個破舊的行李箱，笑著說：“嗯，一起去。”
飛機上，她靠在我肩上刷手機，給我看她買的新裙子：“你看這條！入學第一天穿這個，肯定好看！”
我嗯嗯啊啊地應著，心裡卻想著那張學費通知。30萬……我們家攢了這麼久，也就勉強夠。我爸媽借了親戚的錢才湊齊，我得儘快找辦法賺回來。
飛機落地已經是下午。機場外，學校安排的接機服務已經在等著，大巴和專車混在一起停成一排。
曉然興奮地拉著我：“澤宇哥哥，我們一起坐車去宿舍吧！聽說學校宿舍超漂亮！”
我們走到接機點，一個穿制服的學姐正在分流新生。她看到曉然，眼神突然變了，笑容瞬間變得極其恭敬，甚至微微彎腰：“這位同學，請問您的宿舍地址是哪裡？”
曉然從包裡拿出手機，翻出錄取通知裡的信息，念道：“A-12。”
學姐聽到“A-12”三個字，表情瞬間變了。笑容更恭敬了，聲音都輕柔了幾分：“原來是這樣！小姐，請允許我為您服務。專屬接送車已經準備好，我來幫您拿行李，好嗎？”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接過曉然的粉色行李箱，動作輕柔得像捧著珍寶，腰彎得更低了些：“小姐這邊請，車上一切都已為您準備妥當。”
曉然有點慌，拉住我的胳膊：“那澤宇哥哥呢？他能不能一起去？”
學姐聞言，轉頭看向我，笑容收斂了些：“這位同學，您的宿舍地址是？”
我從口袋裡摸出錄取通知，念道：“東區宿舍樓7號樓，606室。”
學姐一聽“東區7號樓”，臉色立刻變了。恭敬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淡，甚至帶點不耐煩：“哦，東區啊……抱歉，你們兩個宿舍不在一個地方。A區和東區相隔半個校園，專車只負責那邊。”
曉然急了：“可是我們一起來的！能不能讓他也坐這輛車？”
學姐搖頭，語氣堅定，但對曉然依舊保持敬語：“小姐，非常抱歉，規則就是這樣。東區新生只能走普通大巴，站臺那邊。請小姐先上車吧。”
曉然還想說什麼，我輕輕拍拍她的手：“沒事，你先去。到了宿舍微信告訴我。”
曉然眼睛有點紅，抱了我一下，小聲說：“澤宇哥哥……你到了也告訴我，好嗎？”
“嗯，去吧。”
她被學姐帶著上了那輛黑色商務車。車門關上，她隔著玻璃衝我揮手，笑了笑，車子平穩開走，很快消失在主幹道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遠
去，才轉身走向普通大巴站。
那裡停著一輛破舊的黃色大巴，車身漆掉了一半，輪胎看起來快磨平了。車門前站著一個表情冷淡的學長，他掃了我一眼：“東區新生？上車。”
我提著行李擠上去，車裡已經坐了二三十個新生，大部分是男生，行李箱堆得亂七八糟。空氣裡一股汽油和汗味，座椅硬邦邦的，有人低聲抱怨：“這車怎麼這麼破？”
學長上車後關門，車子搖搖晃晃啟動。路線越來越偏，繞過主校區，穿過一片荒草地，終於停在東區宿舍樓前。
學長打開車門，冷冷地說：“東區7號樓到了，自己下車。”
沒有電梯。我扛著箱子爬樓梯，一層一層，腿痠得發抖。爬到六樓時，我喘著氣停下來，心想：606室……應該是六樓吧。
606室門虛掩著，我推開，裡面一股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六人間，六張單人床，鐵架子鏽跡斑斑，床與床之間只隔著一臂距離。屋裡已經有四個男生在收拾，一個瘦高個抬頭看我：“新來的？床位隨便選，還剩兩個靠窗的。”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環顧四周：牆皮發黃，窗戶玻璃裂了一條縫，廁所是公用的，淋浴頭滴著水。床單是自己帶的，褥子薄得像紙。
我選了個靠窗的下鋪，坐下，箱子還沒打開，就聽到門外有人小聲議論：“東區7號……住這兒的基本都得自己想辦法。”
另一個聲音壓低：“別說太早，先把東西放好，明天典禮再說。”
我拿出手機，想看看學校APP有沒有宿舍地圖，結果只推送了“歡迎新生，明天典禮準時參加”的通知。沒什麼特別的內容。
我把箱子打開，裡面東西少得可憐：幾件T恤、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一雙舊運動鞋，還有父母塞給我的那點零用錢。我把衣服疊好放進鐵櫃，褥子鋪上，床單拉平，儘量讓這個六人間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屋裡四個男生陸續收拾完，有人出去買水，有人躺下刷手機。沒人跟我多說話，大家都像在適應這種突然降級的日子。
我擦了把汗，手機震動，是學校APP的新推送：“新生請於今日18:00前到東區行政樓一樓領取校服及入學手冊，逾期不候。”
我看了一眼時間，還剩一個小時。東區行政樓……應該就在宿舍樓附近吧。
我走出606室，順著走廊往下走。樓梯間燈光昏黃，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通知，上面寫著“節約用水”“保持安靜”，字跡模糊。走到一樓大廳時，看到一個臨時領物點：幾張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學姐，面前堆著幾摞灰色衣服。
我走過去：“學姐，我來領校服。”
學姐抬頭掃了我一眼，表情淡漠：“名字？”
“李澤宇”
她翻了翻名冊，點點頭，從桌子底下抽出一套衣服扔給我：“灰色校服一套，包含上衣、褲子、運動鞋。穿好明天典禮用。”
我接過衣服，灰撲撲的布料，手感粗糙，像工地上的工作服。口袋裡塞著一本薄薄的入學手冊，封面也是灰色，只寫了“聖瀾大學新生須知”幾個字。
我沒多問，抱著衣服往回走。樓梯上遇到幾個同樣抱著灰色校服的新生，大家低著頭，誰也沒說話。
我把灰色校服抖開鋪在床上，上衣、褲子、運動鞋，全是同一種死沉沉的灰。布料粗糙，摸起來像工地上的工作服。口袋裡塞
著一本薄薄的入學手冊，封面灰撲撲的，只寫了“聖瀾大學新生須知”幾個字。
我試著套上上衣，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灰頭土臉，像個影子。褲子腰圍有點大，運動鞋硬邦邦的，鞋底薄得像紙。
收拾好床鋪，我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給曉然打語音。
電話接通，她聲音興奮得像要飛起來：“澤宇哥哥！你領校服了嗎？我的好漂亮！白色襯衫加深藍裙子，裙襬還有褶邊，超好看！還有配套的絲襪和鞋子，穿上像公主一樣！”
我看著鏡子裡的灰色自己，苦笑了一下：“嗯，我領了。男生校服是灰色的……布料粗，顏色也暗，看起來挺普通的。”
曉然咯咯笑：“哈哈，肯定是男生女生校服不一樣嘛！女生款總是漂亮一點，男生就簡單點唄。你穿上肯定也帥！明天典禮見，我要看看你穿校服的樣子！”
我嗯了一聲：“好，明天見。”
她開心地說：“那我先去試試新裙子啦！晚安哥哥～”
通話掛斷，我把手機扔到床上。
我把灰色校服疊好塞進鐵櫃最底層，校服的灰色布料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沉悶。我躺在薄薄的褥子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那塊發黃的水漬發呆。
曉然的話還在耳邊迴盪，她的聲音那麼輕快，像小時候一起偷吃糖果時那樣開心。她以為男生校服就是簡單點，女生款才漂亮。
我自己也這麼想——大概就是男女生校服設計不同而已吧。
宿舍裡漸漸安靜下來，其他室友陸續躺下，有人開了手機小聲刷視頻，有人嘆了口氣翻身。外面走廊偶爾傳來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趕夜路。
我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曉然今天的樣子：她被學姐恭敬地帶走時回頭衝我揮手的模樣，她在語音裡興奮地描述宿舍和校服時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