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女婢節
作者:糰子
奴婢管理處的公告是前一天傍晚貼在穢婢寢室門外的。
那張A4紙上打印著工整的字體,我跪在地上仰頭看了三遍。女婢節——慶祝第一個奴婢進入莊園的日子。所有奴婢按等級分組參加派對,二樓調教室供猋婢使用,地下1層調教室供庸婢使用,地下2層調教室供穢婢使用。後面列著各組的奴婢編號,新鮮水果和各式小蛋糕的字樣被加粗了。
我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新鮮水果。小蛋糕。口腔裡自動分泌出唾液,我下意識地嚥了咽喉嚨。
從進入這座宅邸以來,我吃過的東西只有女奴們吃剩的泔水、主人咀嚼過又吐出來的剩飯,甚至偶爾被小芸吐過口水或摻入主人糞便的殘羹冷飯。水果是什麼味道的?我幾乎要想不起來了。還有蛋糕,那種鬆軟甜蜜的東西,只在記憶裡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跪著挪到名單前,手指顫抖著劃過穢婢組的編號。2188、2175、2192、7367……我一個一個數過去,然後又從頭開始,再數一遍。
沒有2166。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浮起一個念頭——也許是打印漏了。畢竟我是這裡唯一的男性奴婢,可能管理處在整理名單時出了差錯。對,一定是這樣。我反覆看了第三遍,確認沒有自己的編號後,反而鬆了一口氣。肯定是弄錯了,明天去地下二層的調教室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幾乎沒睡好。腦子裡全是水果的樣子——橘子應該是一瓣一瓣的,汁水飽滿;蘋果脆生生的;香蕉軟糯香甜。還有蛋糕,奶油會不會是白色的?上面有沒有草莓?
第二天下午,派對照常在三點開始。我提前十分鐘就匆匆打掃完浴室,好不容易捱過檢查後,立即出發,沿著奴婢通道走向地下二層。膝蓋上的傷還沒好全,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粗糙的牛仔短裙邊緣摩擦著皮膚。我穿著那件黑色粗麻T恤,下身是那條舊得發硬的藍色牛仔短裙——裙子上還殘留著幾處洗不掉的暗紅色汙漬,那是之前某個女穢婢經期時穿過的。裙子短得可憐,只要我稍微彎腰,屁股後面就會完全暴露出來。
我沒有穿襪子,也沒有鞋。腳底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地面的砂礫和灰塵。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我的腳步聲和腳鐐拖拽時發出的輕微金屬聲響。
還沒走到調教室門口,我就聽到了裡面的聲音。
笑聲。女孩子們的笑聲。
我加快腳步,轉過最後一個彎,看到了那扇厚重的木門。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溫暖的黃色燈光。笑聲、說話聲、還有某種輕快的音樂聲從門縫裡飄出來。
我聞到了味道。
甜味。水果的清香混合著奶油的甜膩,那種氣味像是有實體一樣,順著門縫鑽出來,鑽進我的鼻孔,直接衝擊著我的大腦。我的肚子發出咕嚕一聲,口水不受控制地充滿了口腔。
我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正要推門——
“站住。”
聲音從旁邊傳來。我轉過頭,看到兩個女穢婢靠在牆邊。她們的編號是9443和8525,她們是奴婢管理處的雜役。兩人都穿著黑色T恤和齊臀線的牛仔短裙,灰色指甲油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她們沒有穿襪子,光腳踩在地上,但腳底看起來很乾淨——不像我的,已經積了一層灰。
9443雙
手抱胸,上下打量著我:“你來幹什麼?”
我趕緊鬆開把手,退後一步,按照規矩低下頭:“我、我來參加派對。穢婢組的派對在這裡,對嗎?”
8525嗤笑一聲:“你是穢婢?”
“編號2166,是的。”我小聲回答。
“名單上看了嗎?”
“看了,但是……”
“但是沒你的編號,對吧?”9443打斷我,她走近幾步,我聞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混合著剛才從門縫裡飄出的甜香。她的腿很細,膝蓋上有些擦傷,腳踝處能看到明顯的骨節。“因為你不是女婢。”
我愣住了。
“女婢節。”8525一字一頓地說,像是在教一個傻子,“慶祝第一個‘女’奴婢進入莊園的日子。聽懂了嗎?男婢沒有資格參加。”
門內的笑聲又傳了出來,這次更清晰了。我聽到小芸的聲音,她在說什麼“這塊是我的”,然後是慧慧的笑聲。音樂聲調大了一些,是某種流行歌曲的伴奏。
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門縫。透過那條窄窄的縫隙,我看到裡面的一角——一張長桌上鋪著白色桌布,上面擺著幾個盤子。盤子裡有橙色的橘子瓣,紅色的草莓,還有黃色的香蕉切片。另一個盤子裡是小蛋糕,圓形的,上面有白色的奶油和一顆櫻桃。
一個女穢婢走過,伸手拿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她咀嚼時汁水從嘴角溢出,她趕緊用手背擦掉,然後笑了。
我的喉嚨動了動。
“看什麼看?”9443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她站得離我很近,我低頭就能看到她赤裸的雙腳。她的腳趾上一絲不苟的塗著監獄灰色指甲油,完全遮住了指甲原本的顏色。“男婢就是男婢,連這種活動都想來湊熱鬧?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
8525接著說:“倩姐吩咐了,下午五點鐘活動結束後,你過來收拾會場衛生。把調教室恢復原樣,桌子擦乾淨,地板拖一遍,垃圾全部清理掉。”她頓了頓,補充道,“不準偷吃剩下的食物,聽懂沒有?要是被發現有偷吃,按《條例》第七章第五條處置——偷盜食物,處以三日禁食,並罰舔奴婢便池三日,扣1.5積分。”
我打了個寒顫:“聽懂了。”
“還有,”9443說,“派對提供了新鮮食物,所以今天食堂除猋婢外,不再向其他等級奴婢提供晚餐。明白嗎?”
我的肚子又咕嚕了一聲。這次聲音很大,她們倆都聽到了。
8525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餓了啊?活該。誰讓你是個男的。”
她們不再理我,轉身又靠回牆邊,小聲聊起天來。我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的歡笑聲,聞著那越來越濃郁的甜香,感覺整個胃都在抽搐。
門內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我透過門縫看到,小芸正把一個草莓頂在鼻子上做鬼臉,慧慧和雀斑奴婢笑得前仰後合。
我看到她們盤子裡堆著水果,手裡拿著小蛋糕,嘴角沾著奶油。她們在笑,真正地在笑,那種我很久沒有聽到過的、輕鬆愉快的笑聲。
我轉身離開了。
走廊裡很冷。我的腳踩在地上,能感覺到每一顆砂礫的輪廓。膝蓋上的傷口又開始疼,但我沒有停下來。我不知道該去哪裡——寢室裡空無一人,所有女穢婢都在派對上。食堂沒有晚餐。訓練室這個時間不開放。
我走到了奴婢通道的一個角落,那裡有個小
小的通風口。我靠著牆滑坐到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分鐘都像是一個小時。我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和笑聲,聞著那若有若無的甜味,肚子餓得發痛。
不知道過了多久,腳步聲傳來。
我抬起頭,看到一雙穿著灰色中筒襪的腳站在我面前。襪子是棉質的,有些起球,腳踝處繃得很緊。我順著腳往上看,看到了土黃色的T恤下襬,然後是齊臀線的牛仔短裙。再往上,是邵菲菲的臉。
她神情有點緊張,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用一塊灰色的布包著。
“2166。”她叫我的編號,聲音很平靜。
我趕緊要跪起來,但她搖了搖頭:“不用了,就坐著吧。”
我重新坐好,但習慣性地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的腳尖。她今天沒有穿鞋——庸婢在室內是不準穿鞋的。灰色的襪子裹著她的腳,我能看到腳趾的輪廓。襪子頂端有些磨損,露出了一個大腳趾的指甲。
“派對結束了?”我問。
“剛結束。”她說,“庸婢組的派對結束了,穢婢組的可能還要一會兒”
我點點頭,沒說話。
邵菲菲沉默了幾秒,然後蹲了下來。她的裙子隨著動作往上縮,大腿根部露出一截。我趕緊移開視線,但餘光還是看到了她裸露的皮膚——很白,有一道淡淡的紅痕,像是之前被什麼東西打過。
“這個給你。”她把手裡用布包著的東西遞過來。
我愣了一下,沒敢接。
“拿著。”她說,聲音裡有一絲不耐煩。
我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布包是溫熱的,裡面是一個圓形的、有點軟的東西。我掀開布的一角,看到了橘色的皮。
是一個橘子。
完整的、新鮮的橘子。
我的手指顫抖起來,幾乎拿不住它。橘子的表皮很光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暖的光澤。我聞到了它的氣味——那種清新的、帶著一點點酸味的香氣,直衝我的鼻腔。
“我偷偷藏的。”邵菲菲小聲說,她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裡沒有別人,“別讓人看見。”
我的喉嚨哽住了,想說謝謝,但發不出聲音。眼睛突然很熱,我趕緊低下頭,不讓眼淚掉出來。
“快吃吧。”她說,“趁著現在沒人。”
我點點頭,顫抖著開始剝橘子皮。指甲摳進橘皮裡,汁水濺出來,噴在我的手指上。我趕緊舔掉,那股酸味讓我口腔裡湧出更多的唾液。橘子皮剝開了,裡面是一瓣一瓣飽滿的果肉,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小團一小團的太陽。
我掰下一瓣,塞進嘴裡。
牙齒咬破薄膜的瞬間,汁水在口腔裡爆開。酸,然後是甜,那種純粹的、自然的甜味充滿了整個嘴巴。我閉上眼睛,慢慢地咀嚼,讓每一滴汁水都流過舌頭上的每一個味蕾。果肉纖維在齒間被碾碎,那種口感讓我幾乎要呻吟出來。
一瓣,兩瓣,三瓣。
我吃得很快,但又捨不得太快。橘子不大,很快就只剩下最後一瓣。我停下來,看著手裡那瓣橘子,然後又看看邵菲菲。
她蹲在那裡,看著我吃。她的表情很複雜——有一種憐憫,但又混雜著別的什麼。像是無奈,又像是某種她自己也不願承認的柔軟。
“都吃了吧。”她說。
我搖搖頭,把那最後一瓣橘子遞給她:“你吃。”
邵菲菲盯著那瓣橘子看了幾秒,然後搖搖頭:“我吃過了。庸婢派對上有水果
,我吃了兩個。”
但我看到了她喉嚨動了一下。她在咽口水。
“請你吃。”我堅持,手伸得更近一些,“求你了。”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接過了那瓣橘子。她沒有馬上吃,而是拿在手裡看著。橘子的汁水順著她的手指流下來,滴在地上。
“你知道嗎,”她突然說,“我以前特別討厭橘子。嫌它剝起來麻煩,還會把手弄髒。”
然後她把那瓣橘子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她吃得很慢,比我慢多了,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什麼珍貴的東西。吃完後,她舔了舔手指上的汁水,動作很自然,但我的目光卻被她的舌頭吸引住了——粉色的,很靈巧。
“謝謝。”我終於說出了這句話,聲音沙啞。
邵菲菲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也趕緊跟著站起來,但因為跪坐太久,腿麻了,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扶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很涼,抓住我手臂的瞬間,我打了個顫。
“小心點。”她說,然後鬆開了手。
我站穩後,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麼。一種強烈的衝動湧上來——我想討好她,想感謝她,想為她做點什麼。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腳上,那雙穿著灰色襪子的腳。
“我……我可以……”我結結巴巴地說,膝蓋已經開始發軟,“我可以為您舔腳。現在就可以,就在這裡。我的舌頭很乾淨,今天早上剛刷過牙,我……”
我說著就要跪下去,但邵菲菲突然厲聲喝道:“站直!”
我僵住了,半跪不跪的姿勢很尷尬。
“別來這套。”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別想用這種表面上看起來是討好我、實際上是給自己加分的方式。你以為這點小心思我不知道?給上級舔腳能加0.1分,對吧?”
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她說得對,除了想要討好她,我確實也有這麼一點小私心。在那一瞬間,我確實想到了《條例》裡的規定——服侍上級奴婢舔腳,每次可獲得0.1積分。而我現在的積分,離升級到庸婢還差得遠。
“對不起。”我小聲說,慢慢站直身體,頭低得幾乎要碰到胸口。
邵菲菲嘆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很疲憊。
“2166,”她說,“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我沒敢回答。
“五點了。”她看了看走廊盡頭牆上掛著的鐘,“去收拾調教室吧。記住,不準偷吃。被抓住的話,我也保不了你。”
“是。”我說。
她轉身要走,但又停了下來。
“還有,”她背對著我說,“以後……別隨便給人下跪。至少不要為了積分這麼做。很……難看。”
說完她就走了,灰色的襪子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漸漸遠去。
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塊包橘子的灰布。布上沾了橘子汁,聞起來還是香的。我把布湊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小心地摺好,塞進裙子的腰帶裡——雖然按規定穢婢的衣服沒有口袋,但腰帶和裙邊之間總有點縫隙可以藏小東西。
我攥著那塊沾了橘子汁的灰布,正準備朝調教室走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2166。”
是小芸的聲音。我轉過身,看到她獨自一人站在走廊轉角處。她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帶著一種奇特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明目張膽的嘲笑,而是一種近乎友好的微笑。這
讓我有些不安。
“有事嗎,小芸姐?”我按照規矩稱呼她的賜名,同時低下頭,目光落在她光著的腳上。她的腳很小,腳趾上也塗著監獄灰色指甲油。
小芸走近幾步,左右看了看,確認走廊裡沒有其他人。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剛才在派對上,我偷偷多藏了點東西。”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灰布還在手裡攥著,我突然意識到這本身就是違規的——私藏食物離開派對場地,即使是殘渣也不被允許。但我剛才太感動,忘了這一點。
“你看。”小芸從身後拿出一個小紙包,用派對餐巾紙粗糙地裹著。她小心地打開一角,我看到了裡面的東西:兩塊完整的草莓,還有一小塊奶油蛋糕,大概有火柴盒那麼大。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草莓鮮紅欲滴,蛋糕上的奶油潔白光滑。食物的氣味飄過來,比之前透過門縫聞到的更真實、更近。
“派對上剩的。”小芸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故作隨意的味道,“我看你怪可憐的,連門都進不去。這些是乾淨的,沒人碰過。”
她說著,把紙包往我手裡塞。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我不能要。”我小聲說,“被發現的話……”
“誰會知道?”小芸又往前一步,紙包幾乎貼到我的胸口,“其他穢婢都回寢室了。現在走廊裡就我們倆。”
她的眼睛盯著我,那眼神裡有種我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測試,又像是在誘騙。
“快拿著。”她把紙包硬塞進我手裡,“藏好了,回寢室再吃。奶油蛋糕很容易化,別在手裡拿太久。”
紙包到了我手裡,溫熱的,帶著草莓的甜香和奶油的膩味。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理智在尖叫著讓我扔掉它,但身體的本能更強大——胃部的抽搐,口腔裡湧出的唾液,還有那種深入骨髓的對正常食物的渴望。
“謝……謝謝。”我結巴地說。
小芸笑了,那笑容看起來真誠了些。“別客氣。咱們都是穢婢,雖然你是男的……”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但有時候也得互相照應,對吧?”
我點點頭,慌亂地把紙包往裙子裡塞。牛仔短裙沒有口袋,我只能把它塞在腰側,用腰帶勉強卡住。紙包鼓鼓囊囊的,從外面看很明顯。
“這樣不行。”小芸皺起眉,“太明顯了。你等會兒還要去收拾調教室,要是被看見就完了。”
她想了想,突然蹲下身,掀起自己黑色T恤的下襬。我趕緊移開視線,但她只是從裡面抽出一條灰色的布帶——那是用來束內衣的帶子,但女穢婢按規定不能穿內衣,所以這條帶子只是鬆鬆地系在腰間,沒什麼實際用途。
“用這個。”她把布帶遞給我,“把紙包綁在大腿上,裙子遮著就看不見了。”
我猶豫了。這明顯是進一步的違規。私藏食物已經夠嚴重了,還藏在大腿這麼私密的位置……
“快點啊。”小芸催促道,“還是你想被抓住?私藏派對食物,至少要扣二十積分,說不定還要挨鞭子。”
這句話擊潰了我最後的猶豫。我接過布帶,背過身去,撩起牛仔短裙。冰冷的空氣接觸到皮膚,我打了個寒顫。快速地把紙包綁在左大腿內側,布帶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紙包貼在皮膚上,我能感覺到它的形狀和溫度。
整理好裙子後,我轉過身。小芸已經站起來了,她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
,這樣誰也看不出來。”她說,“你去收拾調教室吧,我也該回寢室了。”
她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補充了一句:“對了,記得早點回寢室吃。奶油真的會化,到時候弄得滿腿都是,更麻煩。”
我點點頭,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她的腳步輕快,黑色短裙隨著步伐擺動,露出大腿根部的一小截皮膚。很快她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站在原地,大腿內側的紙包像一塊燒紅的炭。既讓我感到一種罪惡的溫暖,又燙得我心慌。
深吸一口氣,我朝調教室走去。每一步都能感覺到紙包摩擦著皮膚。布帶綁得有點緊,勒進肉裡,但這反而讓我稍微安心——至少它不會掉出來。
調教室的門敞開著,燈光通明。9443和8525站在門口,監督著最後幾個女穢婢離開。
她們都離開後,我走進調教室,開始按吩咐收拾。動作有些僵硬,因為我總是下意識地夾緊左腿,生怕紙包的位置發生變化。
裡面的氣味比門外更濃。甜味、水果的清香、奶油的味道,還有女孩子們留下的體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長桌上是一片狼藉——盤子裡剩下一些水果皮、蛋糕屑。奶油沾在桌布上,但好像被舔舐乾淨了,形成一塊一塊的汙漬。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食物殘渣上。有一塊蛋糕,大概不小心弄掉地上被誰踩爛了,然後剩下一些奶油汙漬和無法撿起的蛋糕渣在那裡。
我的肚子又咕嚕了一聲。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開始收拾。先把盤子疊起來,把剩菜倒進垃圾桶。桌布撤下來,摺好。椅子搬回原位。地板上有掉落的蛋糕屑和水果籽,我跪下來,用手一點一點撿起來。
9443和8525靠在門口看著我幹活。她們在聊天,聲音不大,但我能聽到。
“菲菲姐剛才是不是來找他了?”
“嗯,看見了。”
“給他帶東西了?”
“誰知道。不過菲菲姐心軟你又不是不知道。”
“心軟有什麼用?男婢就是男婢,永遠都是最下賤的。”
我的手指停頓了一下,聽到她們的議論,我的心砰砰跳起來,擔心她們發現我吃剩的橘子皮,眼睛用餘光偷瞟著她們。
然後繼續撿地上的蛋糕屑。有一塊比較大的,沾了奶油,我撿起來的時候,指尖能感覺到它的柔軟。
我沒有偷吃。連舔一下指尖的奶油都沒有。
收拾完桌子,我開始拖地。水桶裡的水很快就髒了,浮著一層油花和食物殘渣。我換了一桶清水,重新拖。一遍,兩遍,直到地板光可鑑人。
桌子、椅子、地板。我機械地做著這些工作,腦子裡卻亂成一團。小芸為什麼幫我?她之前明明那麼討厭我,在餐盤裡吐口水,帶著其他女穢婢欺負我。難道是因為今天女婢節,她心情好?還是說……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冒出來:這會不會是個陷阱?
但我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紙包是我親手綁上去的,食物是她偷偷給我的。如果她想陷害我,大可以直接舉報我私藏了邵菲菲給的橘子——那塊灰布還在我腰帶裡塞著呢。而且她自己也說了,咱們都是穢婢,得互相照應。
對,一定是我想多了。她只是同情我而已。
我這樣告訴自己,繼續收拾。桌子擦到第三遍時,我聽到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不是9443或8525那種隨意拖沓的步子,而是更沉穩、
更有節奏的步伐。而且不止一個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腳步聲在調教室門口停下。我保持著跪地擦桌腿的姿勢,不敢抬頭,只能看到兩雙腳進入視線。
左邊那雙穿著黑色棉襪和白色舞蹈布鞋——猋婢的標配。右邊那雙是灰色中筒襪,光腳——是庸婢。
“2166?”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是劉思蕙。邵菲菲的監管奴婢,猋婢。
“是,思蕙姐。”我趕緊應聲,保持著跪姿,頭低得更深了。目光所及,只能看到她的白色布鞋尖,上面沾了一點灰塵。
“還在收拾?”劉思蕙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的,馬上就好。”我說,聲音有些發顫。
“站起來回話。”
我依言站起來,但依然低著頭。現在我能看到劉思蕙的全身了——白色T恤,黑色百褶短裙,黑色棉襪拉到小腿肚。她的腿很直,襪子繃得很緊,腳踝的線條幹淨利落。旁邊站的是邵菲菲,她穿著土黃色T恤和牛仔短裙,灰色襪子,光腳。邵菲菲的表情有些緊張,嘴唇抿得很緊。
“調教室收拾得怎麼樣?”劉思蕙問。
“桌子擦乾淨了,椅子歸位了,地板拖了兩遍。”我一一彙報。
劉思蕙點點頭,開始在調教室裡踱步。她的白色布鞋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邵菲菲站在原地沒動,但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掃過,然後迅速移開。
“派對食物都處理乾淨了?”劉思蕙突然問。
我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是……是的。剩菜倒進垃圾桶了,盤子也疊好了。”
“垃圾桶在哪裡?”
“在、在走廊盡頭的處置間。”我說,“9443和8525讓我收拾完再拿過去。”
劉思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即使我沒抬頭也能感覺到那種壓迫感。
“你身上是什麼味道?”她問。
我的血液幾乎凝固了。
“味、味道?”
“甜味。”劉思蕙走近一步,“奶油和草莓的味道。很淡,但我聞到了。”
邵菲菲也走了過來,她吸了吸鼻子,臉色變得蒼白。
“2166,”劉思蕙的聲音冷了下來,“抬頭看我。”
我艱難地抬起頭,但還是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的下巴處。她的下巴線條很硬,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派對期間,你進過調教室嗎?”她問。
“沒、沒有。我在門口就被攔住了。”
“那你身上為什麼會有派對食物的味道?”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藉口和解釋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說話。”劉思蕙命令道。
“我……我不知道。”這是我唯一能擠出來的話。
劉思蕙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對邵菲菲說:“搜他身。”
邵菲菲身體一僵:“思蕙姐,這……”
“執行命令。”劉思蕙的聲音不容置疑。
邵菲菲咬了咬嘴唇,走到我面前。她的眼神很複雜,有擔憂,有疑惑,還有一絲……失望?
“2166,轉身。”她說,聲音很輕。
我轉過身,面對牆壁。能感覺到她的手在我身上拍打、摸索。先從T恤開始,然後是裙子口袋——雖然按規定穢婢的衣服沒有口袋,但她還是仔細檢查了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地方。
她的手摸到我腰側時,停了一下。那裡塞著邵菲菲給我的那塊灰布。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邵菲菲的手在那裡停留
了兩秒,然後移開了。她沒有把布抽出來,而是繼續往下檢查。
接著,她的手滑到了我的大腿。隔著牛仔布料,她的手指按在我的皮膚上,一點一點地摸索。
當她的手碰到左大腿內側時,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布帶。紙包。草莓和奶油蛋糕。
邵菲菲的手指準確地按在了那個鼓起的紙包上。她停頓了很久,久到我能聽到自己心跳如雷。
然後,她慢慢地把手伸進我的裙襬。
冰冷的空氣接觸到皮膚,接著是她的手指。她摸索著找到布帶的結,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解。
“菲菲姐……”我小聲說,聲音裡帶著哀求。
她沒有回應。布帶的結被解開了,紙包從我的大腿上滑落,被她接住。
我聽到紙包被打開的聲音。然後是劉思蕙的冷笑。
“草莓。蛋糕。”劉思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完整的。看來不是撿的殘渣,是特意藏起來的。”
邵菲菲把紙包遞給了劉思蕙。我依然面對牆壁站著,不敢回頭。
“2166,轉過來。”劉思蕙說。
我轉過身,看到她手裡拿著那個紙包。草莓鮮紅刺眼,蛋糕上的奶油已經有點化了,沾在了餐巾紙上。
“解釋。”她只說了一個詞。
我的嘴唇顫抖著,想說出真相,想說是小芸給我的,想說是她讓我藏在大腿上的。但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小芸現在肯定在寢室裡,和其他穢婢在一起。如果我說是她給的,她會承認嗎?餐巾紙是派對上用的,誰都能拿到。布帶是我自己綁上去的。整個過程中,只有我和她在場,沒有第三個人看見。
而且,如果我舉報她,其他女穢婢會作證嗎?她們本來就討厭我,一個男婢。誰會站在我這邊?
更重要的是,我大腿上還綁著她給的布帶。這說明我是知情且自願的。即使我說是她硬塞給我的,聽起來也像在狡辯。
“我……我錯了。”我終於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看到派對結束後還有剩的……就偷偷藏了一點。”
“從哪偷的?”
“垃圾桶……旁邊的桌子上。我以為沒人會注意。”
這個謊言拙劣得可笑,但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說法。我不能把小芸供出來,因為那隻會讓情況更糟。
劉思蕙盯著我看了很久。她的目光銳利得像要剝開我的皮,看到裡面的真相。
“垃圾桶旁邊的桌子上。”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充滿諷刺,“所以你是當著一屋子奴婢管理處的雜役的面,從桌上偷藏了食物,然後綁在自己大腿上。”
我沒說話,只是低著頭。
“邵菲菲。”劉思蕙轉向旁邊,“你是他的監管奴婢。你覺得該怎麼處理?”
邵菲菲的身體繃緊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劉思蕙手裡的紙包,最後低聲說:“按《條例》……私藏食物,扣1.5分,但偷拿重要派對的食物算重罪,扣二十積分。視情節嚴重程度,加處體罰……”
“只是扣積分?”劉思蕙挑了挑眉,“他把食物藏在這種私密部位,意圖偷偷帶回寢室。這是有預謀的違規。而且,今天是什麼日子?女婢節。他在這個日子偷藏女婢們的節日食物,這是對全體女婢的不尊重。”
她每說一句,我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這件事我會報給劉倩姐。”劉思蕙最後說,“在她做出決定前,2166,你繼續完成這裡的打掃工作。結束後直
接去奴婢管理處報到,等待發落。”
“是。”我啞聲應道。
劉思蕙拿著紙包轉身離開。邵菲菲跟在後面,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太多東西,我看不懂。
她們離開後,我癱坐在地上。大腿內側還殘留著布帶勒出的紅痕,皮膚上還沾著一點化掉的奶油。我用手擦掉,盯著指尖上那一點白色。
走廊盡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踮著腳在走。我抬頭看去,只看到一個影子迅速消失在轉角處。
黑色的短裙襬。光著的腳。
是小芸。
她一直在看著。從頭到尾,她都在某個地方看著。
我閉上眼睛,終於明白了。
那不是同情。從來都不是。
那是精心設計的陷阱,而我像個傻子一樣,一步一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