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天平的少女祭品與點燃世界的混沌火焰

獻給天平的少女祭品與點燃世界的混沌火焰

作者:MOSS_YYY

2089年6月2日 - 星期日 - 中午 - 12時30分 - 中央補稅中心B-7層,“樂園”VIP室

點完餐,你收回了手環上的操作界面,一回頭,就對上了雨宮那雙充滿了困惑和探究的眼睛。

她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套粉色的珊瑚絨睡衣,像只受了驚嚇的小動物,用那柔軟的布料,徒勞地遮擋著自己胸前那片光溜溜的春光。

你看見了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剛剛才升起來的、名為“人性”的東西,很快又被另一種更加熟悉的、惡劣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你沒有說話,只是就這麼站在原地,用一種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帶著強烈侵略性的眼神,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把她那具還帶著情潮餘韻的、年輕美好的身體,仔仔細細地“品嚐”了一遍。

你的眼神,就像有實質一樣,在她光潔的額頭、挺翹的鼻尖、顫抖的嘴唇上流連,又滑過她那優美的脖頸、小巧的鎖骨、微微起伏的胸脯,一路向下,最終,停留在了那片被睡衣遮擋住的、神秘的三角地帶。

這是一種比直接的碰觸,更加讓人難堪的凌辱。

它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就算我給了你衣服,就算我給你點了食物,你的一切,也依舊在我的掌控之下。你是我的東西,我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雨宮被你看得渾身發毛,臉頰“騰”地一下,燒得通紅。

她這才猛然驚醒,自己現在,還是一絲不掛地坐在你的面前!

剛才那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竟然連最基本的羞恥心都給忘記了!

(冷靜……雨宮詩織,你給我冷靜下來!)

她在心裡,瘋狂地告誡著自己。

(他只是在試探你!他想看你的反應!你不能被他迷惑,更不能激怒他!)

(為了活下去……為了完成任務……你必須忍耐!)

(聽他的話,順從他,然後再找機會……套取情報……對,就是這樣……)

在經過了短暫而激烈的心理交戰後,雨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裡那股想要尖叫、想要把懷裡的衣服砸到你臉上的衝動。

她把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像蚊子哼哼一樣,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那個……我……我想換衣服……”

她的意思很明顯,她不想當著你的面換。

你聽到了她這帶著祈求意味的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換啊,怎麼不換?我又沒攔著你。”

“你身上還有什麼地方,是我沒見過的嗎?”

你用一種理所當然的、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每一個字都不輕不重地,紮在她的心上。

“你……!”

雨宮猛地抬起頭,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裡,再次燃起了憤怒的火苗。

但那火苗,只亮了一下,就迅速地熄滅了。

她能說什麼呢?

她根本無法反駁。

是啊……自己身上還有什麼地方,是你沒見過的呢?甚至……連最私密、最深處的地方,都已經被你用各種骯髒的手段,侵犯了個遍……

巨大的悲哀和無力感將她淹沒。

她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地抱著懷裡的那件衣服,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它當成自己最後的、也是唯一的一塊遮羞布,護在身前。

那副又氣又怕,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讓你心裡感到了一陣說不出的愉悅。

看她

這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你心裡也覺得再逗下去就沒什麼意思了。

你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乾脆地轉過了身,背對著她。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快換吧。”

“真是的,明明都被看光了,還害羞個什麼勁兒。”

你揹著手,慢悠悠地在房間裡踱著步,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身子骨還挺有料的嘛。看不出來啊,會長大人,平時那身校服底下,藏得還挺深。”

“嘖嘖,那腰,真細。那屁股……也挺翹的。那小腳丫......更是垂涎欲滴。”

“你說,我要是把你這副光著身子的樣子拍下來,發到你們學校的論壇上,會怎麼樣?會不會第二天就上頭條了?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震驚!冰山學生會長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哈哈哈哈……”

你自顧自地說著,完全不理會身後那因為你的話語而變得愈發急促的、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雨宮咬著牙,一言不發。

她的手指,因為憤怒和羞恥,抖得幾乎快要抓不住那柔軟的衣料。

這個混蛋!變態!人渣!

她一邊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著,一邊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件粉色的珊瑚絨睡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褲子、上衣……

當柔軟溫暖的布料,終於包裹住自己那冰涼的、光裸的身體時,一種久違的安全感,讓她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稍稍地落回了實處。

雖然她知道,這件衣服,根本起不到任何實質性的保護作用。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把它再扒下來。

但至少……至少在表面上,她不用再那麼赤裸裸地,承受你那充滿了侵略性的視線了。

“換……換好了……”

過了好一會兒,身後才傳來了她那帶著濃濃鼻音的、悶悶的聲音。

你這才轉回身。

穿上睡衣的她,看起來順眼多了。

雖然那寬大的珊瑚絨睡衣,遮住了她美好的身體曲線,但那粉嫩的顏色,卻把她那張哭過的小臉,襯托得愈發楚楚可憐。

長長的褲腿,幾乎要拖到地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有種說不出的嬌憨。

“嗯,還挺合身的。”

你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神,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的腳上。

褲腿之下,是她那兩隻光裸著的、小巧玲瓏的玉足。

白皙的腳背,圓潤的腳跟,還有那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起來的、像粉色珍珠一樣的腳趾頭。

就這麼赤著,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個……有……有鞋子嗎?”

雨宮也注意到了你的視線,下意識地,就把腳往後縮了縮,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鞋子?”

你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暫時沒有。”

“不過我覺得,你不穿鞋的樣子……更好看。”

你的眼神,就像探照燈一樣,在她的雙腳上,來來回回地掃視著,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和喜愛。

“你……!”

雨宮瞬間就明白了你的意思!

這傢伙……這傢伙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

她的臉“刷”的一下,又紅了。她再也顧不上什麼禮貌和偽裝,趕緊把自己的雙腳,死死地藏到了睡衣的褲腿底下,蜷縮在了一起,同時,嘴裡還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恨恨地罵了一句:

“……變態……”

就在這時。

“叮咚——”

一聲悅耳的提示音,恰

到好處地響了起來。

房間的一側牆壁上,一個更大的、像是餐車一樣的傳送口,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夏娃的聲音,準時響起。

“先生,您訂購的餐點已經送達。”

你沒有再去理會那個正抱著腳,縮在床邊生悶氣的女孩。

你走過去,從傳送口裡,將那幾份還冒著熱氣的食物,一一端了出來,放在了床邊那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小圓桌上。

濃郁的豬排醬汁的香味,混合著滑嫩玉子燒的蛋香,還有奶油蘑菇湯那醇厚的奶香,瞬間,就充滿了整個房間。

對於一個從昨天到現在,幾乎沒吃過什麼東西,又剛剛經歷了劇烈體力消耗的女孩來說,這種香味,是致命的。

雨宮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一聲。

她趕緊低下頭,臉埋得更深了,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你把筷子和勺子擺好,然後,靠在桌邊,對著那個縮成一團的粉色身影,抬了抬下巴。

“還不過來?”

“要我親自餵你嗎?”

你那帶著調侃意味的話語,像一條油膩的蟲子,鑽進了雨宮的耳朵裡。

(餵我……?讓他餵我……?)

(用那雙剛剛還在我身上肆意凌辱的手……)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幾乎要當場吐出來。

雨宮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幅度之大,好像生怕你看不見她的拒絕。

她依舊縮在床邊,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膝蓋,用全身的力氣,抗拒著那個小小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餐桌。

她不能過去。

她怎麼能過去?

她怎麼能心安理得地,去吃這個惡魔施捨的食物?

這一定是新的陷阱!他一定是想看自己像狗一樣搖著尾巴過去乞食的樣子!他……

“咕嚕嚕——”

然而,身體的本能,是比理智更誠實的東西。

那股混合著肉香、蛋香和奶香的溫暖氣味,像一隻無形的手,抓撓著她空空如也的胃。

飢餓感,像野火一樣,燒灼著她的理智,讓她引以為傲的意志力,節節敗退。

(不行……我好餓……)

(從昨天被抓來到現在……除了被灌了一些奇怪的藥水,什麼都沒吃……)

(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死了……就什麼都完了……‘哀嚎脈衝’計劃……大家的期望……所有的一切……)

(不行……我不能死……)

(我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

她的腦子,轉得越來越慢。

那些關於尊嚴、關於仇恨、關於任務的宏大念頭,在最原始的、對食物的渴望面前,變得越來越蒼白,越來越遙遠。

最終,她放棄了抵抗。

尊嚴……那東西,早在被他綁在那個舞臺上,被迫在他面前失禁的時候,就已經被撕得粉碎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從床上挪了下來,動作僵硬得像一個生了鏽的機器人。

然後,她磨磨蹭蹭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張小圓桌旁,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整個過程,她都低著頭,不敢看你一眼。

桌上的食物,精緻得不像話。

厚切的豬排被炸得金黃酥脆,上面淋著亮晶晶的醬汁;旁邊的玉子燒層層疊疊,像一塊黃色的美玉;奶油蘑菇湯上還飄著幾片翠綠的羅勒葉,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就連那份草莓蛋糕,上面的草莓都紅得那麼新鮮,那麼誘人。

對於一個飢腸轆轆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堂。

雨宮詩織沒有狼吞虎

咽。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小塊豬排,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嘴裡。

和想象中的一樣。或者說更佳。

那酥脆的外皮,和內裡鮮嫩多汁的肉感,混合著甜鹹的醬汁,在舌尖上爆開。

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進了胃裡。

空虛的、因為飢餓而不斷痙攣的胃,在這一刻,得到了安撫。

她又喝了一口湯,吃了點米飯。

隨著食物的下肚,她的身體,漸漸回暖。那顆因為恐懼和飢餓而變得遲鈍的大腦,也重新開始運轉了起來。

她一邊小口小口地吃著,一邊飛快地思考著。

(他到底想幹什麼?先是折磨我,然後又給我飯吃……)

(這裡是‘樂園’……送進來的商品,是不可能再出去的……)

(他難道,會帶我離開這裡嗎?不,不可能……他只是一個執行官,他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那……等我吃完飯,是不是……又要開始新一輪的折磨?)

想到這裡,她拿筷子的手,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不行,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她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想辦法,試探出他的目的。

雨宮抬起了頭,那雙剛剛被食物的熱氣燻得有了一點水汽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你。

“那個……這些食物……”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比剛才鎮定多了。

“……是你自己花錢買的嗎?”

“嗯?”

你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是啊。怎麼了?怕我下藥?”

“……不是。”

她搖了搖頭,然後,又鼓起勇氣,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我……以後……都要待在這裡嗎?”

“我今後……會怎麼樣?”

“你今後會怎麼樣?”

你重複著她的問題,臉上露出了一種讓她頭皮發麻的、饒有興致的笑容。

你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然後,身體前傾,用一種充滿了壓迫感的姿態,湊近了她的臉。

“你是個很聰明的女孩,雨宮小姐,你應該知道的。”

“一個在‘樂園’的改造下,還能恢復記憶的‘商品’……”

你的聲音,壓得又低又輕,像魔鬼的耳語。

“……是‘樂園’絕對不會允許存在的‘殘次品’。”

“你知道,‘殘次品’,會有什麼下場嗎?”

你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吐出了最殘忍的話語。

“一般來說......等我把你玩夠了,玩膩了……”

“馬上,就會把你送回園丁那裡,讓她把你徹徹底底地、從裡到外地,重新改造成一隻真正的、什麼都不會想、只會叫,只會笑,只會服從的‘雛鳥’。”

“讓你永遠……都想不起自己是誰。”

轟——!

你的話,像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雨宮的頭頂上!

她那張剛剛因為食物而恢復了一點血色的小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慘白,比牆壁還要白。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的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急劇收縮,幾乎縮成了一個小點。

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奶油蘑菇湯,在她眼中,瞬間變成了一碗冰冷的毒藥。

(……徹底……改造……)

(……永遠……想不起來……)

這比殺了她,還要讓她感到恐懼!

殺了她,她至少還是“雨宮詩織”,是“影織”。

可如果被徹底改造成一個沒有思想的玩偶……那她……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

你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絕望和恐懼的小臉,心裡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滿足。

對,就是這個表情。

這個你最喜歡的、瀕臨破碎的表情。

在欣賞夠了她這副可憐的樣子之後,你才往後一靠,懶洋洋地換了個姿勢,慢悠悠地,拋出了下一句話。

“……別的執行官,一定會這麼做。”

雨宮猛地看向你,那雙已經失去焦距的眼睛裡,因為你這句話,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光。

你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玩味的線條。

“但你很幸運,雨宮小姐。”

“因為,你現在是屬於我的東西。”

“沒有我的允許,就連那個園丁,她都不敢輕易碰你一根手指頭。”

雨宮放下了筷子,那雙被食物的熱氣氤氳得有些迷濛的眼睛裡,充滿了更深的疑惑。

“屬於……你的東西?”

她不明白。

完全不明白。

你看著她那副茫然的樣子,心裡感到一陣好笑。

你用下巴朝那碗飯點了點,嘴裡發出了“嘖”的一聲。

“看我幹什麼?繼續吃啊。”

“想知道為什麼?行,我這會兒心情好,就給你講講。”

你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用一種近乎炫耀的、居高臨下的姿態,開始講述你的“豐功偉績”。

“就在你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時候,我去找了那個園丁。”

“我告訴她,編號9527的商品,在我的‘特殊叫醒服務’下,恢復記憶了。”

“你知道嗎?她當時的臉,綠得就跟你那碗湯裡的菜葉子一樣,精彩極了。”

你繪聲繪色地模仿著園丁當時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言語間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嘲弄。

“我告訴她,‘樂園’引以為傲的核心技術,居然存在這麼大的缺陷,你說,我要是把這件事捅到白鳥執行官那裡,會怎麼樣?”

“你說,一個連商品都改造不好的‘園丁’,還有沒有資格,繼續打理這座‘樂園’?”

“她怕了,真的怕了。她求我,求我不要說出去,說可以把你的記憶再洗掉一次,保證這次洗得乾乾淨淨。”

你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滿意地看到雨宮的身體,因為你這句話而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你湊近她,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什麼天大的秘密。

“但是,我拒絕了。”

“我告訴她,洗腦有什麼意思?一隻只會搖尾巴的狗,一隻只會叫主人的‘雛鳥’,太無聊了,我不喜歡。”

“我就喜歡你現在這個樣子。”

你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點了點她的額頭。

“會哭,會鬧,會生氣,會用那種恨不得吃了我的眼神瞪我。”

“然後,再被我一點一點地,把所有的骨氣和反抗,全都打碎。”

“看著你在我身下哭著求饒,那才叫有趣,不是嗎?”

“所以,我跟她做了個交易。我保守這個秘密,作為交換,你,雨宮詩織,從今往後,就是我一個人的東西了。你的身體,你的記憶,你的靈魂,都歸我管。沒有我的命令,誰也別想動你。”

你收回手,攤了攤。

“就是這樣。很簡單,對吧?”

“所以啊,雨宮小姐,你現在其實是整個‘樂園’裡,最幸運的那個‘商品’了。”

“因為,你還是你自己。”

你的一番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雨宮那片混亂的思緒裡,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她呆呆地坐在那裡,腦子裡亂成了一鍋

粥。

(他……他居然……是為了這個……)

(他不是想救我……他只是……他只是覺得,一個會反抗的玩具,比一個聽話的玩偶,更有趣……)

(他用‘樂園’的技術缺陷,要挾了那個園丁……他保下了我的記憶……)

(這個混蛋……這個變態……)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應該恨他,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可現在,她卻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這個她最恨的男人,這個毀了她一切的惡魔,居然……陰差陽錯地,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不僅要感謝他……)

(而且……為了能繼續完成‘哀嚎脈衝’計劃……)

(他……現在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這個認知,讓雨宮感到一陣噁心,一陣從靈魂深處泛上來的、無法抑制的噁心。

她要怎麼做?

去討好這個變態?去迎合他那些噁心的癖好?

像他希望的那樣,一邊反抗,一邊被他打碎?

不……

不對……

雨宮的眼神,在短暫的迷茫後,迅速地變得清明起來。

(我不能只把他當成一個施虐者……)

(他雖然是個變態,但他不是傻子。他能想到用技術漏洞去要挾園丁,說明他有腦子。)

(而且……他看起來,只是個見習執行官,權限並不高,但他卻敢直接威脅‘樂園’的負責人……)

(這說明,他要麼有恃無恐,背後有更硬的靠山……比如那個叫白鳥彌音的女人……)

(要麼……他就是個膽大包天的瘋子!)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具有被利用的價值!)

(我不能被動地等著他來‘玩弄’我,我必須主動出擊!)

(在我被他玩膩之前,我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套出他的底細,他的弱點,他背後的關係網……)

(我要讓他,從一個單純的‘主人’,變成我手裡的一枚棋子,一把……能夠幫我完成任務的刀!)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她心中的黑暗。

原本的絕望和恐懼,迅速地被一種冷靜的、帶著瘋狂的算計所取代。

沒錯,她要利用他!

她要讓他,成為自己通往勝利的墊腳石!

在你講完那番話後,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雨宮沒有再問什麼,只是重新拿起了筷子,強迫自己繼續吃飯。

只是,這一次,她拿筷子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夾不住碗裡的菜。

她吃得很專注,也很笨拙。

彷彿,這碗飯,是她在這片絕望的廢墟里,唯一能抓住的東西。是她人生中,最後一樁可以由自己掌控的事情。

一縷不真實的陽光,透過夏娃生成的房間那小小的、位置極高的舷窗,斜斜地打了進來,正好落在她的側臉和髮梢上。

細碎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她那烏黑的髮絲,被鑲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低垂的、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陰影。

你看著她,看著她那副明明害怕得要死,卻還在努力往嘴裡扒飯的樣子,忽然,有些出神。

這個場景,讓你想起了徐梓寧。

想起了那個在拘束椅上,被你折磨得死去活來,卻依舊用最惡毒的眼神瞪著你的女孩。

她們都是那麼的驕傲,那麼的美麗。

但……又不一樣。

徐梓寧的美,是張揚的,是完美的,是那種放在櫥窗裡,會被打上追光燈的藝術品。她的美,天生就帶著一種高高在上

的氣息,讓人忍不住地,就想去佔有她,去玷汙她,去把那份完美,撕得粉碎。

可雨宮的美……

你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她身上那種驕傲,已經被你親手打碎了。

她現在的美,是一種破碎後,又頑強地重新站起來的、帶著一股韌勁的美。

就像一株從瓦礫堆裡,倔強地鑽出頭來的野草,葉片上還掛著昨夜寒徹的露水,脆弱,卻又充滿了不屈的生命力。

她更像一個……被你親手摔得四分五裂的八音盒。

然後,你又笨拙地,用膠水,把那些碎片,一點一點地,重新粘合了起來。

它不再完美了,身上佈滿了醜陋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還缺了角。

可是,當你湊近了,你依然能夠聽到,從那殘破的盒子裡,傳來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卻異常堅韌的音樂聲。

那一刻,你的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虛感。

你回想起昨天,在那個拘束室裡,當徐梓寧被你徹底玩壞,像一灘爛泥一樣昏死過去的時候……你感到的,並不是長久的滿足。

而是一種……在完成了復仇之後,什麼都沒有剩下的,巨大的空虛。

就像一個孩子,費盡心機,終於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玩具,然後,在最興奮的那一刻,把它砸了個稀巴爛。

然後呢?

然後,就只剩下了一地的碎片。

你忽然……不想再重複一次這個過程了。

你發現,比起再一次把這個破碎的八音盒摔得更碎……

你似乎,更想聽聽看,它在你手裡,還能奏出什麼樣的、你從未聽過的樂曲。

你發現……這種“創造”的、“養成”的掌控感,似乎比單純的“毀滅”,更能讓你感到滿足。

雨宮還在低頭吃著飯。

她不知道,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你看著她的眼神,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警惕著,算計著。

她吃的每一口飯,喝的每一口湯,都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關乎生死的博弈。

你看著她,看著這個被你貼上“私有物”標籤的女孩,看著這個正絞盡腦汁想要利用你的“影織”。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

“慢慢吃,不著急。”

你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帶上了一絲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吃完了,我們……再來慢慢聊。”

2089年6月2日 - 星期日 - 中午 - 12時50分 - 中央補稅中心B-7層,“樂園”VIP室

你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就只是靠在對面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那張剛剛還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小臉,此刻,竟然顯得有幾分恬靜。

你看著看著,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你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眼前這個女孩,雨宮詩織,除了那些無聊的檔案資料,除了她那具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年輕的身體,你對她……還知道些什麼?

答案是,一無所知。

好像有點不對勁?資料?

你突然想起來了。

你記得白鳥彌音給你的那份檔案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雨宮詩織,市立高中的學生會長,成績優異,人緣極佳,是老師眼中的模範生,同學眼裡的高嶺之花。

這樣一個完美的、處在金字塔頂端的女孩,怎麼會,又為什麼會變成一個連稅都交不起的“欠稅者

”?

你的記憶,被拉回到了成為執行官的第一天。

你記得,自己當時就是這麼稀裡糊塗地,被白鳥彌音那個女人,從新人待機室裡拎了出來,然後,又稀裡糊塗地,被帶到了第七監察室。

再然後……

你看到了被綁在椅子上的她。

再然後……你心裡那頭被壓抑了許久的野獸,就這麼稀裡糊塗地衝出了牢籠,吞噬了你所有的理智。

你對她做了那種事。

那種你以前只敢在最骯髒的夢裡幻想的事情。

從頭到尾,你只是在發洩,在掠奪,在享受那種將高高在上的美好事物踩在腳下的快感。

你甚至,都沒有認真地、作為一個“人”,去看待過她。

你根本,就不瞭解她。

這個認知,像一根小小的刺,扎進了你的心裡。

不疼,但是,很彆扭。

就在你胡思亂想的時候,雨宮已經吃完了。

她吃得很乾淨,碗裡連一粒米都沒有剩下。

她放下筷子,然後,默默地站起身,將那些空了的餐盤和碗,一個個地疊好,放回到了餐車上,動作輕柔,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做完這一切,她並沒有立刻回到床邊,而是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鐘。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你,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

她的聲音很輕,還帶著一絲剛剛哭過的沙啞,但卻異常的清晰。

“謝謝你的……款待。”

你愣住了。

你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謝謝?

她居然……對你說了謝謝?

對這個,剛剛才把她折磨得死去活來,把她的尊嚴和人生都撕得粉碎的男人,說了……謝謝?

你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拳頭重重地錘了一下。

一種你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猛地湧了上來。

那不是興奮,也不是滿足。

那是一種……更復雜的,類似於……震撼?或者……是某種被觸動的感覺?

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看著她那張低眉順眼的、恭敬的小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道完謝,雨宮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退回到床邊,卻並沒有坐下,只是就那麼低著頭,安靜地站在那裡。

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副隨時聽候發落的恭順姿態。

她在等你。

等你的下一步動作。

等你的……最終審判。

空氣中,只剩下食物殘餘的香氣,和她身上那套粉色睡衣散發出的、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的味道。

你看著她,看著她那柔順的黑髮下,露出的那一小截、雪白脆弱的後頸。

你心裡很清楚。

現在,只要你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

你就可以讓她,重新變回那個在你身下哭泣求饒的、破碎的玩具。

你可以讓她做任何事。

你可以……繼續那場無休止的、關於折磨與屈服的遊戲。

但……

你看著她那副安靜得過分的樣子,腦海裡,卻反覆迴響著她剛才那句“謝謝”。

你的心裡,第一次,對接下來要做什麼,產生了……一絲猶豫。

死一樣的寂靜,在房間裡蔓延。

你靠在椅子上,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複雜的、探究的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

但如果你能看穿她的皮囊,就能看到,在她那看似恭順的外表下,一顆心臟正在瘋狂地跳動,大腦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運轉著。

(他沒動……)

(他既沒有像剛才那樣對我動手動腳,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用言語侮辱我……)

(他在想什麼?他在等什麼?)

(如果他再對我進行折磨……我該怎麼辦?像之前一樣,一邊咒罵一邊求饒?不……他已經說過,他喜歡看我反抗再被打碎的樣子,如果我再重複,只會順了他的意,被玩弄得更慘……)

(如果他……對我做別的事呢?比如……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雨宮的手指,在寬大的袖口裡,死死地絞在了一起。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走在懸崖邊上的賭徒,腳下是萬丈深淵,而對面那個決定她生死的莊家,卻遲遲不肯亮出底牌。

不行,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被動,就意味著任人宰割!

(我必須想辦法,測一測他……測一測他到底是不是‘天平’系統的一條忠犬!)

雨宮的腦海裡,飛快地閃過你的信息。

(我是他的第一個欠稅者……這說明,他是個新人。)

(但是,他能想到用‘樂園’的技術漏洞去要挾園丁,還能面不改色地在我面前炫耀他的暴行……這說明,他絕對不是個普通的愣頭青。他有腦子,有膽量,還有著遠超常人的、可怕的掌控欲。)

(這種人,往往最忠於自己的慾望和想法,對所謂的‘系統’和‘規則’,未必有多深的敬畏之心。)

(他還沒被這個地方,徹底染黑!)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的心底瘋狂滋生。

機會!

這或許是她唯一的機會!

如果能讓他,看到這個看似光鮮亮麗的系統的……另一面,那麼……

她正絞盡腦汁地思考著,該如何不著痕跡地,拋出自己的誘餌。

“雨宮。”

你忽然開口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是怎麼……來到補稅中心的?”

這一句話,瞬間剖開了雨宮那團亂麻似的思緒,恰好擊中了她剛剛才成型的那個計劃的核心!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狂喜的光芒。

(他……他不知道!)

(他沒有參與我的‘逮捕’流程!他只參與了最後的‘補稅’!)

一個巨大的缺口,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機會來了!

雨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自己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她知道,她那份被“寂靜革命”精心偽造過的檔案,就是她現在手裡最鋒利的武器。

一份看起來天衣無縫,卻又處處充滿了“不合理”的檔案。

她要做的,就是利用這份檔案,去攻擊這個系統的“真實性”,去在你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我……”

她開口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委屈。

“我……我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雨宮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們掉下來。

那副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我只是……像平常一樣放學回家,然後……忽然就有兩個穿著白色制服的人,敲開了我家的門。”

“他們……他們給我看了一份文件,說我……惡意拖欠‘歡笑稅’,要帶我來這裡……接受‘強制治療’……”

“惡意欠稅?”

你皺了皺眉。這個詞,你在她的檔案上看到過。

“你沒有收到過警告嗎?系統應該會提前發預警通知的。”

“沒有!”

雨宮立刻搖頭,語氣裡充滿了被冤枉的激動。

“我什麼都沒有收到過!我的手環一直很正常

!從來沒有什麼所謂的‘稅務預警’!如果收到過,我怎麼可能不在意!”

“那你為什麼不跟他們解釋?”

“我解釋了!我跟他們說,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我求他們再查一查,我甚至想讓他們看我手環的通知記錄!可是……可是他們根本不聽!”

她的聲音,開始帶上了哭腔。

“他們說,‘天平’系統的判定是絕對的,不容置疑。他們說,反抗執行官的命令,就是‘妨礙公共安全’。”

“我媽媽……我媽媽想攔著他們,還被他們推倒在了地上……”

“我……我不敢再反抗了……我只能……只能跟著他們走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背擦著眼淚,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我以為……我以為來到這裡,把事情說清楚就好了……可是……我被帶進那個房間,然後……然後你就進來了……”

她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你。

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恨意,只有無盡的委屈、恐懼,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小小的、試探的鉤子。

“甘城戶羽……大人……您……您看了我的檔案,對嗎?”

“那上面……是不是寫著,我連續三週,能量值都低於標準?”

“是。”你點了點頭,檔案上確實是這麼寫的。

“可是……我……我被帶走前的那一週,明明剛剛因為學生會的工作獲得了一個小小的表彰,我還……我還特地去吃了一直想吃的蛋糕……我的生物芯片記錄,在那一週……能量應該是超標的才對……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是被判定為‘惡意欠稅’了呢?是……是系統偶爾也會出錯嗎?”

雨宮詩織的話,像一顆投入深井的石子,沒有激起驚濤駭浪,卻在你心裡,漾開了一圈又一圈,久久無法平息的波紋。

你沉默了。

沒有任何緣由的,你的腦子裡,瘋狂地閃回著關於她的種種畫面。

你看到檔案上那張穿著水手服、笑容清淺的證件照;看到她被綁在拘束椅上,因為被你舔舐腳心而失聲尖叫的臉;看到她光著身子趴在那裡,被你一邊侵犯,一邊用最冰冷的語調唸誦著她的光輝履歷……

那些畫面,帶著血腥和屈辱的氣味,讓你一陣反胃。

你猛地甩了甩頭,把那些骯髒的記憶強行壓了下去。

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按照她提出的疑問,重新在腦海裡,梳理那些檔案的碎片。

不對勁。

確實不對勁。

在你那簡短的入職培訓裡,教官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反覆強調著“天平”系統的絕對權威與公正。

它的每一次判定,都基於對海量數據的精準分析,是“神”的意志,是城市賴以運轉的基石。

歡笑稅的徵收是強制性的,是鐵則,但絕不是這種毫無根據、強行扣帽子的野蠻掠奪。

如果雨宮詩織說的都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沒有收到任何警告,如果她的能量記錄在那一週甚至是超標的……

那她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她的出現,本身就與你所接受的全部“合法性教育”,背道而馳。

“天平”……為什麼要抓她過來?

你緊鎖著眉頭,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那個名字,毫無徵兆地,再次跳進了你的腦海。

還是徐梓寧。

你又想起了那個“白月光”。

按照白鳥彌音當時的說法,徐梓寧靠做福利姬賺取了大量的金錢,卻沒有向系

統申報任何一筆收入。她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惡劣的、主觀的“逃稅漏稅”。

可即便是她,系統也是在掌握了確鑿證據,並且在她本人多次無視警告之後,才將她判定為“欠稅者”的。

程序是清晰的,邏輯是嚴密的。

可到了雨宮詩織這裡,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一個近乎完美履歷的模範生,一個甚至可能“超額繳稅”的優等公民,卻被用最粗暴的方式,直接跳過了所有流程,打上了“惡意欠稅”的標籤,送到了你的面前。

這不合理。

這根本說不通。

她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是值得“天平”系統不惜違背自己的基本法,也要強行將她抓捕歸案的?

你百思不得其解,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邏輯的死衚衕裡,無論朝哪個方向,都找不到出口。

你就這麼沉默著,眉頭越皺越緊。

而你對面的雨宮,就這麼安靜地看著你。

看著你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困惑和掙扎。

她那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緩緩地,落回了實處。

她賭對了。

她心裡很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黃金級”歡笑能量源。

這是“天平”系統最貪婪的渴求,是維持它穩定運轉的、最高品質的燃料。

也是她們“寂靜革命”,試圖用來摧毀它的、最強大的武器。

這種涉及到系統核心機密的情報,只有像白鳥彌音那種級別的高層,和她們這些賭上性命的“竊火者”才知道。

你這樣一個剛剛上任的、甚至連逮捕流程都沒走過的新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天平”為了尋找像她這樣的女孩,從來不擇手段,也從來不講道理。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種不講道理的、真實的黑暗,一點一點地,傳遞給你。

讓你也親眼看一看,你所效忠的這個系統,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甘城戶羽……大人?”

她又一次,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是……是我說錯了什麼嗎?”

雨宮的話,像一隻無形的手,在你那顆剛剛平靜下來的心裡,狠狠地攪動著。

無數個疑問,嗡的一聲,全都湧了出來。

你想衝到白鳥彌音的辦公室,揪著她的領子,把這些問題一個個地砸在她的臉上。

可是……你又憑什麼呢?

你不過是一個剛剛上任的、走了狗屎運的新人。

對你來說,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讓你擺脫過去那個窩囊的“蕭赫”的新世界!在這裡,你可以合法地、肆意地,去滿足那些壓抑在你心底最深處、最骯髒的慾望!

你來這裡,是為了主宰,是為了發洩!

只要有源源不斷的、像雨宮這樣漂亮的女孩,送到你的面前,讓你去折磨,讓你去享受,不就夠了嗎?

管他“天平”合不合法?管它系統是不是在草菅人命?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的腦子裡,一個聲音在這麼叫囂著。

但是……

另一個更微弱,卻更頑固的聲音,在角落裡小聲地反駁著。

……但是,如果“天平”可以隨隨便便地,就給一個像雨宮這樣的女孩扣上帽子,然後把她的一生都毀掉……那……那也太殘忍了……

你打心底裡,還是沒辦法接受這種事。

你忽然發現,你一直在為自己那些殘忍的、下流的行為,尋找一個心安理得的藉口。

如果對方是一個真正的、罪有應得的欠稅者,就像徐梓寧那樣,那你對她做什麼

都無所謂。你不做,也會有別人做。大家都是劊子手,誰也別裝什麼清高。

可如果是雨宮這種呢?

如果,還有更多更多像她一樣的女孩,也被這樣不講道理地,扔進了這個絞肉機裡呢?

這種毫無道理的、純粹為了滿足系統私慾的殘忍……你接受不了。

真的接受不了。

你那顆屬於“甘城戶羽”的心,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咳……”

你清了清嗓子,企圖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

你看著雨宮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眼神有些閃躲,不敢與她對視。

“系統出錯?這不可能。”

你的聲音,乾巴巴的,帶著一種你自己都能聽出來的、心虛的腔調。你努力地,想擺出一副執行官應有的、冷酷無情的架子。

“‘天平’系統是絕對的,它的每一次判決,都經過了最嚴密的計算,不容……不容任何人置疑。”

“甘城戶羽大人……”

“別說了!”

你有些粗暴地打斷了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站起了身,背對著她。

“你的情況,我會……我會去了解一下。但你別抱什麼希望!欠稅就是欠稅,沒什麼好說的!”

你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的強硬,那麼的不可一世。

可你身後的雨宮,卻從你那彆扭的語氣和瞬間僵硬的身體裡,準確無誤地,讀出了兩個字——

動搖。

她成功了。

她看著你的背影,那雙噙著淚水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極為複雜的光。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親手將她推入地獄的惡魔,一定不是“天平”系統最忠誠的走狗。

他……可以被利用。

“甘城戶羽大人……”

雨宮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沒有了剛才的激動和委屈,反而帶上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近的試探。

你沒有回頭,只是冷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她繼續說下去。

“那個……我知道,我說這些,可能會讓你覺得很煩……”

“我……我只是……只是覺得很不甘心……”

“在學校裡,我真的很努力了……不管是學習,還是學生會的工作……我每天都提醒自己,要多笑一笑,要讓周圍的人都開心起來……因為我知道,繳納‘歡笑稅’,是每個人的責任……”

“我很喜歡看書,特別是那些很老很老的,關於舊時代歷史的書。書上說,在‘天平’系統建立之前,人們可以自由地哭,自由地悲傷……我有時候就在想,那種生活,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啊……對不起!我不是在質疑係統!我只是……只是單純的好奇……”

她像是說錯了話的孩子,連忙道歉。

你在心裡煩躁地罵了一聲,卻還是沒有阻止她。

“我還喜歡……喜歡在陽臺上種一些小花小草。看著那些種子從發芽到開花,會讓我覺得很開心。我最喜歡的是一種叫‘滿天星’的花,小小的,白色的,看起來不起眼,但聚在一起的時候,就好像天上的星星一樣……”

“我媽媽說,女孩子要多培養一些安靜的愛好,這樣才能靜下心來。所以,除了看書和種花,我偶爾也會……也會畫畫,畫的都是一些……很普通很普通的風景……”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說的都是一些再平凡不過的少女心事。

那些話語,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拂過你的心。

它們在你的腦海裡,勾勒出了一個具體的、鮮活的、而不是隻存在於檔

案上的“雨宮詩織”。

一個會在午後陽光下安靜看書的女孩,一個會為了一朵花的盛開而欣喜的女孩,一個……本該擁有最普通、最幸福人生的女孩。

而不是一個……被你無情按在椅子上的,肆意侵犯的“欠稅者”。

“甘城戶羽大人……”

她忽然停下了對過往生活的回憶,話題一轉,聲音也隨之低了下去。

“您……您能告訴我嗎?我……我以後,會怎麼樣?”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冷冰冰地回答,依舊沒有回頭。

“那……您……還會……像之前那樣……對我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你沉默了。

“您……”她鼓起了巨大的勇氣,聲音小得像是隨時會散在空氣裡。

“您和我想象中的……那些執行官,好像……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你終於還是沒忍住,轉過了身。

“我不知道……”她搖了搖頭,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你。

“其他的執行官……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東西。就像……就像系統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他們執行命令,榨取能量,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可是您……您的眼睛裡……”

她看著你,很認真地看著你,然後,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語氣,輕聲說道。

“您的眼睛裡,有火焰。”

“那種……想要把一切都燒掉的,混沌的火焰。”

“我……很害怕那樣的火焰。”

“但是……”

“不知道為什麼……我又覺得……”

“只有那樣的火焰,才能……把這個冰冷的世界,燒出一個窟窿來……”

雨宮詩織的話,宛如一句帶著魔力的咒語,在你耳邊輕輕迴響。

混沌的火焰……

把世界燒出一個窟窿……

你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看著她,看著那雙倒映著你的、清澈又帶著恐懼的眼睛。在那雙眼睛裡,你看到了一個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一個被慾望和仇恨包裹,肆意揮灑著暴力的怪物。

可她卻說……那樣的火焰,能燒出希望?

荒謬。

可笑。

但你的心,卻背叛了你的理智,不合時宜地,狂跳起來。

你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孩,這個被你肆意折磨的、可憐的玩具,似乎比你自己,更早地看清了你靈魂的本質。

“閉嘴。”

你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猛地轉過身,再也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你怕再看一眼,自己那好不容易重新築起的、名為“甘城戶羽”的堅硬外殼,就會被她那柔軟的眼神,徹底擊碎。

“別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說閉嘴!”

你打斷了她還想繼續解釋的話,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煩躁。

“聽著,雨宮詩織。我今天……沒心情再陪你玩了。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

雨宮愣住了,似乎沒反應過來你話裡的意思。

你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房間中央,對著空氣下令。

“夏娃,出來。”

“很高興為您服務,甘城戶羽大人。”夏娃柔和的女聲在房間裡響起。

“把這個房間……重新設計一下。”你頓了頓,回頭瞥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雨宮,“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環境?或者說,你平時喜歡待在什麼樣的地方?”

“我……我?”

雨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滿臉的不可

置信。

“廢話!這裡除了你還有別人嗎?”你不耐煩地說道,“快說!我沒那麼多時間跟你耗!”

“我……我喜歡……光線好一點的,能看到天空……不,能看到模擬天空的地方……然後……有書……有花的……地方……”

她結結巴巴地回答,像一個被老師突然點名的小學生。

“夏娃,聽到了嗎?”

“指令已接收。正在根據‘明亮’、‘天空’、‘書籍’、‘植物’等關鍵詞進行方案生成……方案已生成,共計12套,請問大人需要預覽嗎?”

“不用了,直接用最受歡迎的那一套。”

“好的,大人。‘星辰與書海’主題套房,即刻為您生成。預計耗時三分鐘,期間可能會有輕微的空間結構調整,請您和9527號不必驚慌。”

隨著夏娃話音落下,整個房間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四周的牆壁像是融化的積雪,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米色牆紙。你腳下的地板,也變成了柔軟舒適的長絨地毯。

天花板向上升高,變成了一片深邃的、點綴著無數星辰的夜空穹頂。一面牆壁整個變成了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逼真的、陽光明媚的日式庭院景象。另一面牆,則變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

房間中央原本的那張床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靠窗的、鋪著柔軟被褥的單人床,和一張小巧精緻的書桌。幾盆綠意盎然的盆栽,被恰到好處地擺放在房間的各個角落。

雨宮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魔法般的一切,張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攏。

“這……這是……”

“你接下來要待的地方。”你淡淡地說道,然後繼續對夏娃下令,“打開生活物資採購系統。”

“採購系統已開啟,請問大人需要什麼?”

“給她開一個賬戶,我轉一些點數進去,足夠她在這裡……正常生活。一日三餐,還有其他的……零食什麼的,讓她自己點。把權限開放給她。”

“指令已接收。正在為您創建子賬戶……子賬戶已創建。正在從您的個人賬戶劃撥10萬點數……劃撥成功。權限已對9527號開放。”

“好了。”你做完這一切,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以後,你就待在這裡。園丁那邊,她不敢再對你怎麼樣。只要你不耍什麼花招,就不會再有那些……折磨了。”

你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我之後……可能還會來找你。但不確定是什麼時候。”

“你……可以放心。”

最後三個字,你說得有些彆扭,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一樣。

你就要離開了。

就在你準備拉開門的那個瞬間。

“等……等等!”

一個帶著哭腔的、顫抖的聲音,從你身後傳來。

你回頭,看到雨宮跌跌撞撞地從床邊跑了過來,光著腳踩在那柔軟的地毯上,甚至沒有去穿旁邊的拖鞋。

她跑到你的面前,卻又在距離你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不敢再靠近。

“您……您要走了嗎?”

“不然呢?留在這裡跟你喝下午茶嗎?”你挑了挑眉,恢復了那種戲謔的、惡劣的口吻。

“不……不是的……我只是……”

她的眼圈又紅了,那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我害怕……”

“害怕?這裡已經是整個中心你能待的最安全的地方,你有什麼好

怕的?”

“我怕……我怕您走了,他們又會來把我抓走……”

“我說了,園丁那邊......”

“可是……可是萬一呢……萬一您……再也不回來了呢?”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恐慌。

“我一個人……待在這裡……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那些恐怖的機器又會從哪裡伸出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睡一覺起來,就又會變回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雛鳥’……”

“我怕……我真的好怕……”

她蹲下身,雙手抱住自己的膝蓋,把頭深深地埋了進去,整個人縮成了一小團,肩膀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劇烈地抖動著。

那副樣子,活像一隻被暴雨淋溼的、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小動物。

你的心,又一次,被那該死的、柔軟的情緒擊中了。

“別哭了。”

你吐出兩個字,聲音生硬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她沒有聽見,或者說,沉浸在自己的恐懼裡,根本聽不進任何話。

你煩躁地嘖了一聲,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後,只是不耐煩地說道:

“喂,我問你。”

她的哭聲一頓,緩緩地抬起了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茫然地看著你。

“那個……豬排飯,你喜歡吃嗎?”

“……誒?”

她愣住了。

“還有……還有炸雞塊……章魚燒……酸奶昔……”你一口氣報出了一連串食物的名字,都是些……很普通,很家常,甚至有些孩子氣的食物。

“這些……你都喜歡吃嗎?”

“我……我……”雨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你說的這些,恰好……全都是她喜歡吃的。

“看來是都喜歡吃了。那行,我讓夏娃給你準備。”

你像是完成了什麼重要的任務一樣,鬆了口氣,轉身就要走。

“等等!”

這一次,她終於鼓起了勇氣,衝上前來,一把抓住了你的衣角。

那隻小手,冰涼,還帶著微微的顫抖。

你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淚水鹹味和少女體香的氣息,無聲鑽入了你的鼻腔。

“求求您……別走……”

她的聲音,帶著哭泣後的鼻音,軟軟的,糯糯的,像一把小鉤子,撓在你的心上。

“您……您能……多陪我一會兒嗎?就一會兒……我……我真的好害怕……”

“鬆手。”你冷冷地命令道。

她的手,反而抓得更緊了。

“我不……我不松……除非您答應我……”

“我再說一遍,鬆手。”你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危險的意味。

她被你嚇得渾身一抖,但那隻手,卻還是固執地、死死地抓著你的衣服,彷彿那是她在這片絕望的海洋裡,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我……不……”

你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你猛地轉過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與你對視。

“雨宮詩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你看著她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看著她那雙寫滿恐懼和乞求的眼睛,你心裡的那團惡意的情緒,又一次,騰地一下,燃燒了起來。

“我不是你的英雄,更不是你的救世主。”

“我是折磨你的人,是毀了你一切的人。”

“你求我?你居然向我求助?”

你低下頭,嘴唇幾乎要貼到她的耳朵上,用只有你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殘忍地說道:

“你是不是……被我操出感情來了?”

2089年

6月2日 - 星期日 - 中午 - 13時20分 - 中央補稅中心B-7層,“樂園”VIP室

那句話,像淬了劇毒的針,又冷又利,狠狠地扎進了雨宮詩織的心裡。

羞恥、憤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委屈,瞬間將她吞沒。

她嚇壞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鬆開了抓住你衣角的手,猛地向後退了兩步。

你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讓她恐懼到骨子裡的、殘忍又戲謔的笑容。

“呵。”

你輕笑了一聲,那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你不再看她,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皺的衣角,然後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將她一個人,留在了那個由你親手為她打造的、華麗至極的牢籠裡。

門,在你身後“咔噠”一聲,輕輕合上。

那聲音,像是最後的審判,將雨宮詩織完全打入了冰冷的監獄。

她脫力般地癱坐在了柔軟的地毯上,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

但這一次,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無聲地,大顆大顆地,掉著眼淚。

屈辱。

無邊的屈辱。

剛才那一瞬間,抓住他衣角的那個自己,到底是真實的恐懼,還是……精於算計的偽裝?

她分不清了。

或許,兩者都有吧。

她確實害怕。

害怕一個人待在這個地方,害怕自己會像園丁說的那樣,不明不白地就被“優化”掉。在那個瞬間,你那即將離去的背影,確實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她也確實在算計。

她成功地在你心裡種下了懷疑的種子,她看到了那顆種子在你眼中生根發芽,看到了你的動搖。她怎麼能讓你就這麼走了?她怕,她怕這顆好不容易才破土而出的嫩芽,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被這個吃人的系統,連根拔起。

所以她留你了。

用最卑微,最可憐的姿態。

(甘城戶羽……)

雨宮狠狠地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水,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冷靜的光。

(一個……被混沌火焰包裹的男人……)

她回想著你最後甩下的那句惡毒的話,回想著你臉上那副殘忍的表情,心裡卻沒有了剛才的屈辱和恐懼。

奇怪的是,她居然……感到了一絲安心。

因為,那樣的你,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將她踩在腳下的惡魔。

而剛才那個……會因為她的眼淚而動搖,會笨拙地為她改造房間,會像個白痴一樣問她喜不喜歡吃什麼的你……太陌生了,陌生到讓她感到害怕。

(他不是機器……他有慾望,有憤怒,有好奇心,甚至……還有一絲殘存的、可笑的同情心……)

(他不是‘天平’忠誠的走狗。他只忠於他自己那顆充滿了混沌火焰的心。)

(這樣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雨宮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環顧著這個由你親手為她創造的“星辰與書海”,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閃爍著冷靜而堅毅的光芒。

(我必須,讓他成為我的武器。)

(成為……‘寂靜革命’用來鑿穿這個世界的第一把……也是最鋒利的一把……尖刃。)

2089年6月2日 - 星期日 - 中午 - 13時25分 - 中央補稅中心B-7層,“樂園”通道走廊

你快步走在“樂園”那條純白色的、令人作嘔的通道里。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噠、噠”聲,是你身後那個女人——園

丁,畢恭畢敬送你出來的腳步聲。

你不喜歡她。

你從她身上,聞到了一股和白鳥彌音類似的,屬於同類的氣息。那種將一切都視為棋子,將人命視為數據的,冰冷的、非人的氣息。

幸好,電梯很快就到了。

你走進那個巨大的金屬盒子裡,按下了通往A區員工生活區的樓層按鈕。

園丁沒有跟進來,只是站在電梯外,對著你露出了一個職業化到毫無溫度的微笑。

“甘城戶羽執行官,慢走。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你冷著臉,沒有理她。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她那張虛偽的臉。

在完全密閉的、安靜的空間裡,你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才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你靠在堅硬的金屬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雨宮詩織的眼淚。

雨宮詩織的質問。

雨宮詩織最後那句……關於“混沌火焰”的低語。

還有……她抓住你衣角時,那隻冰涼顫抖的小手。

“媽的!”

你低聲咒罵了一句,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電梯的牆壁上。

鐵製的牆面,發出沉悶的響聲,也震得你的手骨一陣生疼。

可這點疼痛,卻完全無法緩解你內心的煩躁和混亂。

你到底在幹什麼?

你明明已經決定,要暫時對她表現出善意,以此來麻痺她,讓她放鬆警惕,好讓你能從她身上,挖出更多你心底邪惡的快感。

可你最後,為什麼又沒忍住,說了那種話?

你是在……害怕嗎?

害怕自己那顆名為“甘城戶羽”的心,會被她那柔軟的眼淚融化?

你甩了甩頭,不願意再想下去。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雨宮詩織的案子,絕對有問題。

“天平”系統……這個被所有人奉為神明的、絕對公正的系統,似乎……並不像它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光鮮亮麗。

你想知道真相。

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求知慾,攫住了你的心臟。

你想知道,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運轉的。

你想知道,像雨宮詩織這樣的女孩,到底還有多少。

你想知道……該去問誰。

白鳥彌音?

不。那個女人,太深不可測了。在她面前,你的任何心思都瞞不過那雙眼睛。貿然去問她,只會被她牽著鼻子走,甚至可能會暴露你已經對系統產生懷疑的事實。

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戰術手環上的時間。

【13:30】

距離和白鳥約定的下午五點,還有三個半小時。

時間還很充裕。

一個念頭,在你的腦海裡,逐漸清晰起來。

回宿舍。

伊藤誠,那個資歷比你老的執行官。

佐藤健太,那個在後勤部工作的、喜歡八卦的室友。

他們在中心待的時間都比你長,或許……能從他們的嘴裡,旁敲側擊地,打聽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打定了主意,你的腳步,變得更加快了。

你離開“樂園”那扇厚重的大門,沿著熟悉的路線,一路向上,回到了你所在的A區員工生活區。

你站在A-307房間的門口。

這扇和你第一次來時一模一樣的、名為“新家”的金屬門,此刻在你的眼裡,卻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門的後面,是你的“同事”,你的“室友”。

也是你,在這個吃人的地方,最先需要面對的……試探和交鋒。

你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那些紛亂的思緒。

然後,抬起手,刷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