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黃泉路口買命錢

第五十六章 黃泉路口買命錢

作者:Anarchism

風,在神農谷的廢墟間嗚咽。

那些原本被枯木道人鎖住生機的藥草,在毒霧散去後並沒有迎來新生,而是迅速地枯萎、發黑,化作了一地腐朽的殘渣。

謝昭跪在這片灰敗的藥田中,雙臂死死地將那個輕得彷彿沒有重量的人兒摟在懷裡。她那雙拿慣了八十一斤重劍、向來穩如磐石的手,此刻卻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阮心語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灰敗,甚至透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黑色。她唇角不斷溢出的黑血,任憑謝昭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心語……你別嚇我……你看看我……”

謝昭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阮心語的臉上,沖刷著那些猶如蛛網般蔓延的毒紋。她慌亂地伸出右手,想要像以前那樣,將體內的“焚天烈陽功”真氣渡入阮心語的體內,替她驅散寒意和劇毒。

哪怕明知道這陽剛內力與阮心語的“冰心訣”相剋,但此刻,謝昭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她只知道,如果再不想辦法,懷裡這個人就真的要冷透了。

“轟!”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謝昭全部希冀的烈陽真氣,順著她的掌心探入了阮心語的背心。

然而,這股真氣剛一進入,阮心語的身體便像是一張被拉到了極限的弓弦,猛地崩得筆直。

“噗——!”

阮心語猛地嘔出一大口濃黑的毒血,那血不僅染紅了謝昭的衣襟,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高溫,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竟然冒出了一絲白煙。

她的身體在謝昭懷裡劇烈地抽搐、痙攣起來。那是因為她體內原本就互相糾纏的冰心訣寒氣、烈陽殘勁與枯木變異屍毒這三股劇毒,在遇到這外來真氣的刺激後,開始了更加瘋狂的絞殺。

“不……不要……”

謝昭嚇得魂飛魄散,像觸電般猛地撤回了手。她看著自己那隻空蕩蕩的右手,第一次對這身引以為傲的內力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怨恨。

她救不了她!她的內力不僅救不了心語,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藥!

謝昭猛地想起了什麼,她像個瘋子一樣用右手單手抱起阮心語,左手撐著重劍,跌跌撞撞地衝進了百草堂。

“葉谷主!葉神醫!”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葉殊衡依然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倒在青磚上一動不動。他之前為了衝破穴道,強行逆轉真氣擲出陶罐,早已耗盡了心血,此刻面如金紙,氣若游絲,哪裡還能救人?

“你醒醒!你醒醒啊!”謝昭單膝跪地,一手抱著阮心語,一手死死搖晃著葉殊衡的肩膀。她甚至試著將自己那微弱的烈陽真氣輸入葉殊衡體內,想要強行喚醒這位神醫。

可是沒有用。

“焚天烈陽功”是用來在戰場上開碑裂石、殺人飲血的霸道武學,它能摧毀敵人的經脈,能護住自己的心脈,卻唯獨沒有那等“生死人肉白骨”的細膩與溫潤。謝昭的真氣在葉殊衡那殘破的經脈裡如同泥牛入海,翻不起半點波瀾。

“藥!藥!”

謝昭絕望地放下葉殊衡,抱著阮心語衝向那些高大的藥櫃。

她根本不懂藥理,面對那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個抽屜,她就像是個被剝奪了視覺的瞎子。她發瘋似的拉開一個個抽屜,將裡面那些散發著各種氣味的草根、樹皮、藥丸全部倒在地上。她那雙能穩穩舉起八十一斤重劍的手,此刻卻控制不住力

道,胡亂抓取時,竟生生捏碎了好幾個名貴的瓷瓶。

碎瓷片扎破了她的掌心,她卻毫無知覺。

“這是什麼?解毒的嗎?這個呢?!”

謝昭抓起一把帶著泥土腥氣的不知名藥草,顫抖著想要往阮心語嘴裡塞。但看著阮心語那已經完全失去意識、甚至連牙關都死死咬緊的面容,她的手又頹然無力地垂了下來,藥草散落一地。

沒用的。

連葉殊衡這種醫道宗師都對枯木的毒忌憚三分,這些凡草怎麼可能救得了命?

至於那朵她們拼了性命從酆都城地下深淵取回來的“黃泉冥火蓮”,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謝昭腰間的包裹裡。謝昭知道,那火蓮是至陽之物,是用來驅除心魔和寒毒的。但在這種三毒併發、經脈寸斷的情況下,火蓮那霸道的藥性只會像一把野火,將阮心語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瞬間燒成灰燼。

“啊——!!!”

謝昭跌坐在滿地狼藉的碎瓷與草藥中,緊緊抱著懷裡那個身體已經開始一點點變冷的人兒,發出瞭如瀕死困獸般絕望而淒厲的嘶吼。

她恨自己!恨自己除了會殺人,什麼都不會!恨這身開碑裂石的蠻力,卻連她最想護的人的一縷生機都留不住!她寧願斷的是自己的雙手,碎的是自己的心脈,只要能換回心語睜開眼睛再罵她一句“蠢貨”!

在這座曾經號稱天下第一醫道聖地的廢墟中,謝昭的眼淚混著血水,一滴滴砸在阮心語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滲入那些恐怖的毒紋之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之中。

“時辰……到了。”

一個陰惻惻的、不帶半點活人溫度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大殿門口那片陰影中飄了進來。

謝昭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沒有立刻站起身,甚至沒有鬆開抱著阮心語的手。她只是極其緩慢地回過頭。

百草堂那殘破的門檻外,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滿了人。沒有腳步聲,沒有兵刃碰撞聲,他們就像是從地下滲出來的水銀。

為首的一人,身披如骨灰般慘白的寬大長袍,臉上戴著那張左哭右笑的青銅面具,宛如從地獄深處走出的死神。

正是“閻羅王”晏九泉。

在他身後,一黑一白兩道高大的身影靜立如松,慘白與漆黑的鎖鏈在地上拖曳出一條條沒有聲音的痕跡;兩側,十幾個戴著牛頭馬面猙獰面具的殺手,以及數十名手持利刃的鬼卒,如同湧動的黑色潮水,將這百草堂的每一個死角都封得水洩不通。

沒有殺氣騰騰的叫囂,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這是一套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猶如精密刑具般咬合的頂級殺陣配置。

謝昭沒有說話。她只是默默地將阮心語輕輕放在一旁的軟榻上,然後單腿在地上撐起,左手緩緩握住了那柄立在身旁的“斷念”重劍。

她就那樣擋在阮心語的身前,猶如一座雖然殘破、卻永遠不會倒塌的鐵塔。

晏九泉看著眼前這個紅衣獨腿的女子,面具後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只是語氣平淡地開了口:“謝女俠,你放下劍吧。我們閻羅樓的‘生死簿’中,這單生意只買阮姑娘一人,並沒有你的名字。我們以前之所以與你為敵,不過是因為你這般護著她,阻撓了我們的任務而已。”

他雙手籠在袖中,繼續說道:“我們閻羅樓做生意,最講規矩。不做虧本生意,也不做無本的買賣。收了一個人的錢,卻要強取兩個人

的性命,這不合規矩,也是我們不願的。你且退開吧,不要為了一個將死之人,白白送了性命。”

謝昭的眼睛依然通紅,但那股子絕望的悲泣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爆發的瘋狂與冰冷。

“只有心語一人?”謝昭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背後的僱主,到底是誰?!”

“謝女俠這就壞了規矩了。”晏九泉搖了搖頭,那張青銅面具在陰暗的光線下顯得越發詭異,“我們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絕不會透露金主的姓名,這是我們閻羅樓百年不變的鐵律。即便是死,被殺的人也不配知道真正的仇家是誰。”

晏九泉的目光越過謝昭的肩膀,落在了軟榻上那個進氣多、出氣少的阮心語身上,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事不關己的冷漠:

“況且,你看看她如今的模樣。她已然身中那等無解的劇毒,莫說這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神醫,今日便是大羅金仙下凡,恐怕也救不回她這條命了。你再這般不顧性命地護著一具將死的軀殼,又有何用?”

“我不信!”謝昭怒喝,左手重劍猛地頓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既然你都覺得她活不下去了,為何又一定要像瘋狗一樣追到這裡,非要與我們為難?!”

“謝女俠,那是你們世俗中人的想法。對於我們閻羅樓來說,規矩大過生死。”

晏九泉的聲音不疾不徐,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偏執,“我們既然接了這單生意,那這人的命,就必須是我們閻羅樓去收。你如果讓我們再拖延片刻,等這女子自行毒發身亡,而不是死於我們閻羅樓的兵刃之下,那我們便是負了金主所託。自閻羅樓創立以來,所接的商單還從未有失手過。本座,絕不允許在這裡砸了我閻羅樓的招牌。”

“那是你們的規矩,和老子有什麼關係!”謝昭眼中兇光大盛。

晏九泉看著謝昭那副冥頑不靈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似乎在權衡著這筆買賣的得失。

“你要頑抗到底,本座也無法。但如此一來,你勢必要送了性命,我閻羅樓也不想繼續損兵折將,做這等虧本生意。不如……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晏九泉上前一步,語氣中竟然帶上了一絲商量的意味:“你把這女子交給我們,我自然不會為難你。我們之前在酆都城為了圍捕你們而犧牲的那些鬼卒,那是我們閻羅樓自己投入的生意本錢,和你沒有關係,一筆勾銷。”

他看著謝昭,拋出了自己認為最合理的“折中方案”:

“謝女俠,她這副身子已經是個死局了。本座不需要將她大卸八塊,只是需要在她嚥氣之前,用我閻羅樓的兵刃,在她身上留個‘印記’。這就好比商號交割時的‘蓋章畫押’,有了這道傷口,本座才好拿著去收尾款。”

晏九泉指了指一旁的空地:“你且讓開,讓我手下的鬼卒上去補一刀。這具完整的屍身,事後你依然可以帶走安葬。這是一筆雙贏的買賣。反正她也難逃一死,你又有何損失?”

把愛人的命當成一件貨物,甚至是需要去“蓋章畫押”的死物。

這番冷血到了極致、完全剝離了人性的生意經,如同一把尖刀,徹底絞碎了謝昭僅存的一絲理智。

謝昭低著頭,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躺在軟榻上的阮心語。

阮心語那張絕美的臉上佈滿了恐怖的青黑毒紋,胸膛

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可是,就在謝昭看著她的那一刻,她敏銳地發現,阮心語那緊閉的眼角,竟然極其緩慢地滑下了一滴清澈的淚水。

那滴淚劃過毒紋,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最終沒入了鬢角。

不僅如此,她那殘缺的左肩,那處被鮮血和毒素浸透的斷口,竟然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那是她在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本能,在反抗。

謝昭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此刻還有意識?她還能聽到這些冰冷殘忍的話語?

那個驕傲到了骨子裡、哪怕只剩一口氣也絕不肯低下高昂頭顱的心語,此刻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呢?她是在害怕,還是在屈辱地覺得,自己終於淪為了別人討價還價的一件廢品?

“啊——!!!”

一股極其狂暴、灼熱到了極點的怒氣,從謝昭的丹田深處轟然炸裂。

剛剛因為施展“不滅金身”而徹底脫力的謝昭,不知從哪裡壓榨出了一股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她沒有再廢話半句,甚至沒有去管那把重劍。

她右腿猛地在地上狠狠一蹬,腳下的青磚瞬間爆裂成齏粉。

藉著這股狂暴的反衝力,謝昭整個人如同一頭被激怒到極點的下山猛虎,不顧一切地撲向了站在大殿中央的晏九泉。

“轟!”

“焚天烈陽功”被她催發到了前所未有的十二成巔峰!那空出的右手,瞬間化作了一團燃燒著赤紅色火焰的烙鐵!

“赤火奔雷手”!

這一掌,沒有精妙的招式,沒有虛實的變幻,只有玉石俱焚的暴烈!

晏九泉面具後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沒想到這個明明已經油盡燈枯的殘廢,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內力威壓。

即使強如晏九泉,在這股幾乎要將空氣點燃的灼熱掌風面前,也不敢正面硬抗。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退,雙手在胸前連連劃出數道陰寒的掌影,試圖卸去這股蠻力。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氣爆聲在殿內炸響。

晏九泉一連退了十步,直到退出了百草堂的大門,才勉強穩住身形。他身後的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和那些鬼卒,也被這股灼熱的氣浪逼得連連後退,陣型瞬間大亂。

晏九泉穩住身形,感受著隱隱發麻的雙手,面具下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惱怒。

“沒法子了。”晏九泉搖了搖頭,對身後的人冷冷下令,“這女人瘋了。今日即便要拼著損兵折將,也不得不把這二人一起拿下了。結陣,殺!”

“殺!”

數十名戴著鬼面具的殺手,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從四面八方湧入大殿。

謝昭一把抓起地上的“斷念”重劍,像一堵無法逾越的城牆般,死死護在阮心語的軟榻前。

此時的謝昭,腦子裡已經沒有了任何具體的武功劍法路數,什麼“崩山七式”,什麼“半月斬”,全被她拋諸腦後。

她只是憑藉著一股近乎本能的蠻力,以及體內那劇烈燃燒、不要命般外放的烈陽內力,跟閻羅樓的眾高手硬生生地拼鬥在一起。

那柄八十一斤重的玄鐵重劍,平時在她的手裡輕若無物,揮舞起來如臂使指。可是現在,由於內力和體力的嚴重透支,那把劍變得沉重得像是一座壓在她左手上的山。

“當!”

謝昭一劍砸飛了一個試圖從左側偷襲的牛頭殺手。但因為劍太重,她早已枯竭的左臂根本收不住這股去勢,重劍的劍尖重重地砸在地上,在

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發出了刺耳至極的摩擦聲。

“嘶啦——”

伴隨著火星四濺,那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給我死!”

謝昭怒吼著,單憑一條右腿支撐著那搖搖欲墜的身體。她在揮劍時,那條獨腿因為承重過度而止不住地打顫,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脆響,彷彿下一秒就會折斷。

但她的打法卻變得越發瘋魔。

她徹底放棄了防守!

當兩根帶著倒鉤的鎖鏈一左一右纏向她的腰際時,她沒有用劍去擋,而是任由那鋒利的鐵鉤死死咬進她的紅衣,撕裂了她的腰肋皮肉。她竟是不退反進,藉著這股鑽心的拉力,生生將那兩個鬼卒拽到了身前,右手“赤火奔雷手”一掌拍出,直接將那兩人的天靈蓋拍得粉碎!

“這瘋女人!”

黑白無常見狀,面具下的眼神也生出了一絲驚懼。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以命搏命、只求與敵同歸於盡的打法,讓這群精通暗殺的刺客一時間竟亂了陣腳。

晏九泉身形如電,試圖從上方尋找破綻突破。但謝昭雖然身形笨重,那不要命的烈陽真氣卻在阮心語周圍形成了一道極其灼熱、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火牆。即便強如晏九泉,也不願去和一頭正在燃燒最後生命力的野獸硬換傷勢。

激戰在持續。

大殿內血肉橫飛,重劍艱難刮擦石板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以及謝昭那如同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

謝昭又砍翻了七八名鬼卒,但她身上的傷口已經多得數不清了。

她的左肩被一柄短刃徹底刺穿,右大腿被鎖鏈拉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連那半邊臉頰,都被暗器劃破,溫熱的鮮血糊住了她的一隻眼睛,讓她的視線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紅。

那身紅衣,已經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徹底化作了一具吸飽了鮮血的暗沉血衣。

人力終有盡時。

哪怕謝昭的意志再堅如鋼鐵,這副殘破的肉體也無法無休止地運轉下去。

體內的烈陽真氣終於漸漸枯竭。

“噹啷!”

謝昭的左手再也握不住那柄陪伴了她多年的重劍。“斷念”重劍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哀鳴。

她的右腿膝蓋終於無法承受那巨大的壓力,猛地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單膝跪倒在地上。

“她不行了!上!”

黑白無常見狀,大喝一聲,帶著剩餘的十幾名殺手,如同嗜血的狼群般圍了上來。

謝昭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的視線變得模糊,耳朵裡全是嗡嗡的耳鳴聲。她甚至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了。

但她依然沒有退縮。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過身,面向著阮心語所在的軟榻。

在退無可退的牆角,面對著身後四面八方刺來的鎖鏈、短刃和判官筆,謝昭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她放棄了所有的抵抗,放棄了尊嚴,甚至放棄了作為一個劍客的驕傲。

她張開雙臂,就像一隻護著雛鳥的母鷹。她單腿艱難地跪倒在軟榻前,正面伏下身去,將阮心語那冰冷殘缺的身體緊緊地摟進自己的懷裡。

她將臉深深地埋進阮心語那滿是毒紋的頸窩,用自己的胸膛護住愛人的心脈,將自己那寬闊的、佈滿無數猙獰傷口的後背,毫不設防地留給了身後那些猶如惡鬼般的敵人。

她用自己這具千瘡百孔的血肉之軀,替阮心語擋住了頭頂上方所有即將落下的、冰冷

無情的刀鋒。

“心語……”謝昭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個名字,滾燙的血水和淚水浸溼了阮心語的衣襟。

“我盡力了……”

一切似乎都已經到了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