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頻帶阻塞干擾_斬殺:美末千里行
作者:魘霜鷹
一輛改裝卡車在州際公路上疾馳,傭兵良緊緊握住方向盤,車門儲物架和儀表前都放著頂上火的手槍,神經時刻緊繃著,此行他接了一單私活,一個白鷹國人口販賣團伙,出價讓他押送四名白鷹女孩,穿越行將陷落的半個北美大陸,送到東部的某處私人領地。
良,全名李佔良,曾經是個滿懷理想與正義的龍國青年,現在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一點不佔良,儘管但他自作多情地覺得自己與其他傭兵不能一概而論:除非對方要下手,他不殺女人,不殺小孩————雖然女人不是小孩,小孩不是女人。
21世紀,曾經布武四海的白鷹聯邦,徹底爛透了。這具龐大的政治殭屍靠打激素吊著最後一口氣,現在終於到了爆血管的時候。所謂的“文明燈塔”,不過是個插滿管子、散發惡臭的ICU病人,還在那兒硬撐著給全世界開賬單。幾十年的快樂教育把整整一代人變成了只會發短視頻、嗑藥、打電子遊戲的廢物,街上隨便抓個年輕人,連加減乘除都算不利索,卻能把彩虹旗揮得比誰都歡。行政大樓裡坐著的不是官員,是一群忙著給自己撈錢、互相咬斷脖子的鬣狗。工廠早就搬空了,剩下的全是金融詐騙和虛擬貨幣泡沫。當那個東方巨龍像個沉默的雄獅一樣磨利每一寸刀鋒時,白鷹還在用一堆過期的PPT和好萊塢大片給自己催眠,以為自己還是世界霸主。
然後,賭國運的時刻來了。老邁的白鷹聯邦政府,看著國內萬物生機勃勃竟發的景象,知道再拖下去就得退場謝幕。於是,那幫瘋子做出了一個決定:與其在家裡被撕碎,不如對外梭哈一把,用一場戰爭轉移矛盾,順便保住霸權。他們押上了最後一點還能動的航母、那些因為預算削減而鏽跡斑斑的驅逐艦,還有那些因為吸食大麻導致反應遲鈍的飛行員。他們認為大洋彼岸的那個克蘇魯,從病弱的洋北水師變成了第二個攢出幾條存量大艦的舊霓虹帝國海軍,他們還能復刻中途島、萊特灣、馬里亞納的輝煌,然而,舊霓虹帝國海軍對位的是他們自己。
結果,慘敗。
太平洋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墳場。白鷹引以為傲的無敵艦隊,面對的是鋪天蓋地的高超音速反艦導彈,搭載定向能武器的六代艦載機和海量前所未聞的智能武器,那幾艘超齡服役一次又一次的鋼鐵巨獸,一艘接一艘地沉入冰冷的海底,帶著幾千名變性人軍官一起餵了魚,很多人到死都沒明白是什麼打了他們。龍國同樣損失慘重,大半個海軍沒了,無數最優秀的年輕人永遠長眠在了大洋,但殘餘艦隊仍依稀可見猙獰的平頂船和標誌性的刃海巡洋艦,而達利安船廠的船臺裡,12萬噸的核動力型“廣域靜默”號正在最後總裝,即將頂替戰沉的前代同名,開赴戰場。這一次,白鷹海軍才是IJN。
對龍國渴望建功立業的靈魂而言,戰爭才剛剛開始,而對白鷹舉國,海權一丟,這場戰爭就已經結束了。
全方位多層次的炮火準備後,衝上西海岸灘頭的,只有稀稀拉拉稀疏的穿著裝甲外骨骼的“天兵”————而他們周圍是長得像變形金剛的坦克、戰車,各種奇形怪狀的殺手機器人和蜂群一樣的各式無人機,白鷹軍人第一次在科技上被對手全面碾壓,老中尉看著幾個葉
子飛多了的賊配軍因為掩體都挖不利索,被一發編程榴彈全報銷了,重機槍和榴彈發射器開火最多不到半分鐘,就被精準火力點名,他自己擊落一架自殺無人機,靠身法勉強躲過又一架,隨即被第三架炸斷雙腿。
他艱難地舉起那把m7,周圍隱約已經聽見“漢子,阿普”的喊聲,一臺四足機器探頭探腦地發現了他,這時,全身裝甲外骨骼的戰士摘下機器背後的步槍,上了刺刀,面罩後是堅毅的黑色眼睛,正如一百年前的前輩一般。
“退下,蠢狗,只有我才有資格與他單挑。”
……
潰敗的速度快得驚人。為了拖延龍國的推進,白鷹的將軍們下達了最無恥的命令:焦土政策。他們炸燬了水壩,燒掉了糧倉,甚至在撤退前往城市的供水系統裡投毒。這不是戰術,這是純粹的恐怖,他們不在乎老百姓死活,只想讓龍國佔領的土地變成一片廢土。
哥譚市那幫西裝革履的政客嚇得屁滾尿流,躲進了深山的堡壘裡。他們發出了最後的廣播,呼籲全國所有的武裝力量團結起來。這真是個天大的笑話。此時此刻,白鷹內部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得州民兵早就宣佈獨立,他們才懶得管聯邦的死活,媾和的媾和,談判的談判,甚至出現了警衛隊的M1和龍國重型步戰車並肩作戰,追擊聯邦軍隊的抽象狠活。中西部,被稱作“不死老表”的劫掠者開著改裝皮卡在高速公路上搶劫倖存者,他們覺得世界末日來了,正好趁火打劫,與掛A字旗的“阿其那”黑軍激烈交換意見。大湖地區,自稱“血十字騎士團”的邪教組織到處接管城鎮,他們相信龍國的入侵是《聖經》裡的末日審判,正在大規模處決他們認為的“罪人”,鐵鏽帶的工業廢墟中,號稱“沉思者”的“左翼”團體正在肆意強姦、淫亂,發洩獸慾。
這就是現在的白鷹:一個可能有心臟、疑似有大腦、只有無數條蛆蟲在腐爛軀體上狂歡的怪物。龍國的合成部隊正在碾過那些被燒焦的棉花田,天空中的察打一體無人機像禿鷲一樣盤旋,尋找著下一個目標。而在這片曾經號稱世界上最強大的土地上,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那是倖存的平民對抗飢餓,以及那些比外國人更可怕的本國暴徒的戰爭。
……
那天他們停在約定的交接點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機油和腐爛垃圾的混合味兒。四個姑娘被推搡出來,手腳戴著塑料紮帶,臉上寫滿了驚恐。
良的目光掃過她們,最後定格在其中一個金髮妞身上。這妞跟其他瑟瑟發抖的不同,她站得筆直,碧綠的眼睛像狼一樣盯著良,那是一種被圈養的猛獸特有的、混雜著恐懼與野性的美。良心裡嘀咕:這他媽哪是受害者,簡直是隨時會咬斷你喉嚨的母豹子。
上路後,車廂裡氣氛僵硬得像塊石頭。那個袁門將,仗著自己有點三腳貓功夫和良副手的身份,動不動就往姑娘堆裡湊,鹹豬手沒少動。每次良都冷冷地瞥他一眼,那眼神比刀子還利,袁門將只好訕訕地縮回去,嘴裡嘟囔著“開個玩笑嘛”。
良對這些白鷹女孩沒什麼恨意,畢竟她們不是拿槍的士兵,他甚至還把自己的配給乾糧分給她們。白鷹,是個他應該仇恨,也確實一直仇恨的名稱,可看到這幾個女孩子,他沒有那種感覺,只是覺得,他們與自己
一樣,都是戰爭的受害者。
良本來是個前途無限的大學生,戰爭剛開始那會兒,他立志參軍,還沒付諸行動,一枚從天而降的白鷹遠程巡航導彈,把他那個溫馨的小家瞬間氣化。他恨這些雜種,恨不得把他們一個個剁碎了餵狗。正規軍要排隊等審查,而且不一定能到前線服役————抓壯丁只存在於海島青蛙的世界裡。當時軍工集團塞里斯集團正在招募人手,配合前線的項目組測試各種武器裝備、收集數據,良直接拿起了高薪的僱傭兵合同——他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親手宰了這些殺他家人的雜種。
那天,良趴在滿是彈痕的水泥墩子後面,嘴裡嚼著一塊已經發硬的壓縮餅乾,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硝煙染成橘紅色的荒野。幾個小時前,他還以為這只是一場配合正規軍守住戰線的簡單的“治安戰”。出發前,情報主管在簡報會上叼著雪茄,唾沫橫飛地告訴他們:白鷹國的軍隊就是一堆垃圾,是些被快樂教育搞壞了腦子、被LGBTQ搞沒了荷爾蒙的娘炮和變態,只要龍國人一露面,就會丟盔棄甲,跪地求饒。
良信了七分。畢竟,新聞裡每天都在播報白鷹各大城市發生的零元購和同性戀大遊行,還有那些因為性別焦慮而切除生殖器的所謂“進步士兵”。突然,大地開始顫抖。不是炮擊,而是成千上萬臺發動機同時咆哮的聲音。
“全體都有!準備戰鬥!目標正前方,那是……那是他媽的人海!”通訊頻道里傳來正規軍指揮官有些變調的聲音。
良透過瞄準鏡看去,頭皮瞬間發麻,他真想把那些輕敵自大的騙子和空談家拉到戰場擋子彈。地平線上湧來的不是什麼烏合之眾,而是一片鋼鐵和血肉組成的黑色潮汐。坦克、裝甲車、皮卡、改裝卡車、甚至還有老式的拖拉機,上面架著機槍和機炮。而更讓人心悸的是那些徒步衝鋒的人——他們大多是白人男性,留著大鬍子,眼神裡透著一種良從未在白鷹媒體上見過的瘋狂和決絕。他們沒有統一的制服,穿著五花八門的迷彩服、牛仔服甚至還有印著星條旗的背心,手裡端著從AR-15、AK-47到槓桿步槍、左輪手槍,甚至還有人扛著炸彈魚叉發射器。
無人機蜂群早就趴窩了,作為信息節點的百式重戰變成瞎子,已經不再前出,雷達早已停止轉動,耳機裡只剩下刺耳的電流沙沙聲。太陽風暴,那幫瘋子真的把空間站撞進太陽了。
良深吸一口氣,換掉了彈匣裡的智能彈藥,換上了最普通的鋼芯彈。他趴在戰壕裡,看著那群“紅脖子”越來越近。他們沒有像新聞裡說的那樣崩潰,而是在一輛掛著殘缺複合裝甲的M60坦克上那個像是頭領的老頭帶領下,喊著口號,用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向陣地撲來。
槍聲瞬間連成一片,分不清彼此。手榴彈在雙方陣地前沿炸出一朵朵黑色的蘑菇雲。良看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白刃戰,雙方在煙霧中互相潑灑子彈。一名紋龍畫虎的傭兵被一名紅脖子用霰彈槍轟掉了半個身子,那紅脖子還沒來得及歡呼,就被一個點射擊穿了眉心。
戰鬥殘酷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沒有了智能系統的輔助,沒有了無人機的精確打擊,戰爭的原始獸性暴露無遺。良身邊的僱傭兵一個個倒下,一個集團內勤來的戰術網紅
,平時總愛吹噓自己在模擬戰裡的戰績,此刻正抱著斷腿在戰壕裡慘叫,直到被一顆全威力彈打爆了頭,那個要錢給家人治病才來這裡的民工大叔,和良關係不錯,被敵人豁開了腸子,自己給了自己一個痛快,那幾個在技校橫行霸道的混混,三五個人被一個紅脖子攆著逃命,一個一個逐一射殺。而正規軍那邊,作戰頑強得多,連長殺紅了眼,槍管上掛著的一截腸子已經被射擊燙熟,他用力把刺刀捅進近距離撲上來的敵人心窩,那大漢還在嘶吼揮舞,“噠噠噠噠”刺刀上的槍射出一串子彈零距離在他身體爆開血花,一名勇敢的小戰士,正跳上坦克炮塔外面,用搶來的長刀從機槍塔後面割斷敵人車長的喉嚨。
一個月前。
“唐納德號”空間站,這座白鷹聯邦最後的驕傲,如今像一顆蒙塵的棺材,靜靜地懸在蒼穹之上。站內,三位宇航員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收到來自地面的明確指令了。
站長史密斯是一名經歷過冷戰的老牌軍人,此刻他正死死盯著屏幕上的一行紅色代碼。旁邊的年輕宇航員亞倫,正焦急地翻閱著一本紙質版的手冊。
“上帝啊,這上面寫的不是故障代碼,這是……這是有人在遠程鎖死我們的返回艙對接程序!”史密斯咒罵道。
“站長,地面怎麼說?”亞倫的聲音有些顫抖,這位出身中產精英家庭的年輕人,有著在這個時代極為罕見的堅毅面容。他沒有染髮,不紋身,甚至不碰大麻,在這個快樂教育和LGBTQ氾濫的年代,他像個上個世紀的遺孤。
通訊器裡傳來地球表面斷斷續續的信號,夾雜著電流雜音的,是地面指揮中心主管那冷漠的聲音:“史密斯站長,由於洛克希德·馬牛逼公司與曼波公司在返航艙體的零部件專利費上尚未達成一致,且NIGA今年的預算被國會削減用於職員‘多元化’項目……總之,你們再等等。可能需要……六個月?”
“六個月?!”史密斯一拳砸在控制檯上,“我們的大氣再生裝置撐不過兩個月了!你們是想讓我們變成太空垃圾嗎?”
“那是你們的問題,站長。別忘了,你們可是國家的英雄。”
通訊切斷了。死寂籠罩了空間站。
亞倫靠在艙壁上,望著舷窗外那顆蔚藍色的星球。那裡,曾經是他們的祖國——白鷹聯邦。他記得小時候,父親帶他去參觀航天博物館,告訴他人類是如何征服太空的。而現在,父親因為工廠倒閉破產,死在了街頭的帳篷裡;母親因為付不起房貸,搬進了房車營地;唯一的弟弟則徹底沉迷於致幻劑和變性手術,每天都在社交媒體上發佈反智言論。
儘管家破人亡,儘管社會崩壞,亞倫心中的那面星條旗從未倒下。他受過高等教育,他深知龍國軍隊的入侵不僅僅是領土掠奪,更是對西方文明根基的摧毀。他看著地面上那些為了幾塊錢就出賣選票的愚民,看著那些為了zzzq放棄工業能力的政客,心痛如絞。
“站長,”亞倫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冷靜,“既然他們不讓我們回去,那我們就別回去了。”
史密斯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亞倫指著屏幕上的太陽:“總統先生說了,龍國的制勝法寶是他們的量子通訊網絡,是他們的智能無人機群。這些東西最怕什麼?是太陽風暴,是大規模的全頻帶
電磁阻塞。”
“你的意思是……”
“撞擊太陽。”亞倫的眼中燃燒著殉道者般的光芒,“我們無法返回,但這座空間站還有足夠的燃料。如果我們調整軌道,全速撞向太陽,引發的磁暴足以覆蓋整個北半球。到時候,不管是龍國還是聯邦剩下的破爛通訊,都將變成瞎子和聾子。這將為地面上的聯邦殘部……不,是為我們的祖國,贏得至少一週的反擊窗口。”
史密斯愣住了,隨即老淚縱橫。他看著這個在這個瘋狂年代裡唯一保持清醒的年輕人,緩緩舉起了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上帝保佑白鷹……哪怕她已經爛透了。”
三天後,白鷹國所有的公共電視頻道,以及殘存的網絡信號,都在循環播放著一段經過精心剪輯的畫面:三名宇航員站在空間站的觀景窗前,身後是飄揚的星條旗,他們神情肅穆,彷彿即將進行一場神聖的遠征。
播音員用哽咽的聲音說道:“今天,我們的英雄做出了最偉大的犧牲。在返回艙故障無法修復的情況下,他們選擇駕駛‘唐納德號’,衝向太陽,以此淨化世間的罪惡……”
畫面中,亞倫穿著宇航服,對著鏡頭最後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拉動了操縱桿。
“唐納德號”脫離了既定軌道,化作一顆耀眼的流星,義無反顧地撲向那團熾熱的烈火。
地面上,無數紅脖子流下了感動的淚水,他們並不知道,這最後的榮光,其實是一場被官僚主義和資本貪婪逼出來的自殺式襲擊。而在遙遠的戰線上,所有人的戰術終端突然閃爍了一下,屏幕上的地圖瞬間變成了一片雪花。
“怎麼回事?”軍官皺眉問道。
“不知道,首長。”通訊兵慌亂地敲擊鍵盤,“好像是……太陽風暴?所有的AI輔助系統都癱瘓了!”
年輕的戰士們抬頭望向天空,那裡除了硝煙,什麼也看不見。但他們隱約感覺到,在這場殘酷的戰爭背後,似乎總有人在為他們點亮,又或者熄滅,那些指引命運的星辰。
……
良殺紅了眼。他的腎上腺素飆升到極限,每一次扣動扳機都伴隨著一聲怒吼。他不再是為了復仇,純粹是為了活下去。他看到一個滿臉胡茬的紅脖子老兵,躲在樹樁後面,拿著一把木託M14,用極其老練的戰術動作掩護躍進,精準地點射壓制著龍國軍的火力點。這傢伙不是癮君子,這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是被這個墮落的國家遺忘的真正的男人。
良繞到了側翼,利用廢墟作為掩護,悄悄摸了過去。兩人在十米不到的距離上迎面撞上。那紅脖子反應極快,抬槍就要射,但良的動作更快,或者說,良心中的恨意更重。兩發子彈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噴出槍膛,良感到腹部一陣劇痛,但他也看到對方的喉結被打成了碎片。
鮮血從他的脖頸炸開,那人瞪大了眼睛,緩緩倒下,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把保養得鋥亮的M14步槍。
良踉蹌著走過去,捂著腹部的傷口,一腳踢開了那人的屍體。他在那具逐漸冰冷的軀殼上摸索著,不是為了找什麼值錢的裝備,而是出於一種野獸標記領地般的本能。這時,他的手指觸碰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那是一個掛在背心上的毛絨玩具,一隻白色的卡通肥貓,梳著兩條小辮子,穿著一條墨綠色的裙子,看起來和這血腥的戰場格格不入。
良愣了一下。他想起了小時候養過的一隻貓。他鬼使神差地扯下了這個掛件。他把這隻白貓玩偶系在了自己的戰術背心上,看著那雙縫上去的黑眼睛,良咧開嘴笑了,滿嘴是血。
“媽的,”良對著那具屍體嘟囔了一句,“你的命,換這破貓。”
此時,反攻的浪潮開始消退。紅脖子們的屍體鋪滿了整片田野,就像所有方向的戰線一樣,他們沒能創造奇蹟,沒能把龍國人趕下海。白鷹高層那個愚蠢的電磁風暴計劃,只是讓雙方回到了同一起跑線,而在這種原始的絞肉機裡,龍國軍隊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紀律性和戰術素養,依然像磨盤一樣碾壓著一切。這支軍隊,仍然保留著一百年前的傳統,他們的前輩曾在武器補給絕對落後的情況下,戰勝了曾獨步天下的白鷹,他們不是白鷹所想象的那樣,離開人工智能高科技就不會打仗,給白鷹人希望的是人類戰爭史上曾有在武器代差下憑藉頑強意志戰勝對手的先例,而破滅希望的是這種先例正是如今的對手那邊。使用機械武器對拼,只能讓傷亡比略微好看一些,白鷹一方只是換種輸法。
……
這天傍晚,車隊在一處廢棄的公路休息區停下。那個金髮妞——後來良知道她叫艾莉絲——走到良面前,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小河,用帶著口音的話說道:“我要去洗洗,你,轉身。”
良挑了挑眉,居然覺得有點好笑。他依言轉過身,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脫衣聲,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具充滿力量感的身體。就在他點上一根菸的瞬間,“砰”的一聲巨響!
走火?良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一個翻滾回身,槍口已經對準了聲音來源。只見艾莉絲手裡握著一把白鷹M18手槍————這種西格紹爾生產的制式槍以走火著稱,槍口還冒著煙,她的手腕被巨大的後坐力震得發紅,臉上寫滿了錯愕和絕望。
“操,”良罵了一句,“想殺我?”
他兩步跨過去,槍口頂住了艾莉絲的腦門。這娘們兒腿都在抖,但牙關咬得死死的。就在良準備扣扳機的時候,她突然哭了,不是那種假惺惺的啜泣,而是帶著哭腔的嘶吼:“別殺我!你不要殺我!她們會被吃掉的!”
“吃?”良愣了一下。
艾莉絲語無倫次地說了起來。她說東部的買家根本不是什麼富豪,而是一個傳說中的“蜥蜴人”,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掌控著白鷹的相當部分政治命脈。這傢伙變態到了極點,普通的酒色已經滿足不了他,迷上了生吃年輕女性的肉,說是能保持青春和獲得某種快感。她們四個,就是送去給這怪物開葷的祭品。
良聽得一頭霧水,心說這都什麼狗屁陰謀論。但看著艾莉絲那雙絕望的眼睛,他又覺得這事可能沒那麼簡單。
“你知道嗎,”艾莉絲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是德瑪西亞人。在你們登陸之前,德州就已經爛了。聯邦那幫華爾街的猶太佬和硅谷的變態,把我們這些紅脖子當空氣。他們搞快樂教育,搞LGBTQ,搞環保動保,逼著我們交稅養著那些不幹活還要上街零元購的非法移民。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個國家完了。”
“龍國軍來的時候,德州亂得很。一派是我們這樣的,覺得與其被聯邦當成燃料燒乾,不如換個能維持基本秩序的老闆。至少你們
不搞那些花裡胡哨的性別認同,也不允許那些變態當道,能讓我們安安靜靜種地打獵。另一派是死腦筋的,覺得白鷹就算爛透了,也不能讓異族人佔了土地。”
艾莉絲慘然一笑:“我爸就是後者。全頻帶阻塞干擾那天,通訊斷了,消息傳來說龍國的坦克已經突破了外圍防線。老頭子瘋了,他翻出他那杆老式M14,不管我和媽媽的哭喊,說他要去保衛家園。
“後來……後來他再也沒回來。家裡破產了,姐姐被人販子搶走,送去了東部給那些所謂的精英當‘蛋白質’。媽媽和弟弟……他們餓死了。”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良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我在幻覺裡看到了爸爸,他帶回好多肉。等我醒過來,嘴裡全是血腥味……我吃掉了我的媽媽和弟弟。”艾莉絲說這話時異常平靜,彷彿在描述一頓普通的晚餐,“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人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我開始流浪,為了活下去,也為了找那個吃我姐姐的怪物報仇。
艾莉絲說著,趴在良的懷裡哭了起來。
良聽著女孩的身世,心裡五味雜陳,他理解艾莉絲的所作所為,換作是他,他也會找機會殺掉自己的。他回頭看了一眼,袁門將正躲在車後面探頭探腦,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他顯然只在意“有錢拿”和“完成任務”,完全不在乎姑娘們的死活。
“良爺,這單生意咱們必須做完啊,定金都拿了,這幫娘們兒要是跑了,咱們沒法交代……”袁門將湊過來低聲說。
“閉嘴。”良冷冷地回了一句,心裡卻亂成一團。他看著這四個嚇得花容失色的姑娘,再看看眼前這片瘋狂的土地,一種莫名的保護欲壓過了僱傭兵的冷酷。這單生意,他不想做了。
當晚,他們在一家搖搖欲墜的汽車旅館落腳。女生們在房間裡洗澡,隔著薄薄的牆壁,良和袁門將的爭吵聲越來越大。袁門將覺得良是腦子進水了,居然為了幾個白鷹婊子壞了規矩。良則覺得這肥宅就是個唯利是圖的蛆蟲。
“咔噠。”一聲輕微的扳機聲在昏暗的房間裡響起。
袁門將瞪大了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血洞,又抬頭看了看良,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吐出一口血沫,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良看著屍體,知道自己回不了頭了。怎麼處理這幾百斤肥肉,成了個大麻煩。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開了,艾莉絲裹著毛巾走了出來,頭髮還在滴水。她看著地上的屍體,沒有尖叫,沒有逃跑,只是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需要幫忙嗎?”她淡淡地問。
良警惕地看著她。艾莉絲卻徑直走向廚房,拿起了那把最鋒利的剔骨刀。“我知道該怎麼弄。我在網上看過教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良見證了什麼叫做反差。這個看起來像大學生一樣的白鷹金髮美女,操起刀來比屠夫還利索。剝皮、剔骨、分塊,動作麻利得讓人頭皮發麻。更讓良震驚的是,當艾莉絲把幾塊處理好的肉扔進鍋裡燉煮時,她一邊撒鹽,一邊竟然切下一塊生肉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人肉……味道不錯,尤其是這種肥宅,油脂豐富。”艾莉絲舔了舔嘴唇,衝著良笑了笑,“怎麼,你們龍國人不吃這個肉嗎?”
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強行壓
了下去。他意識到,自己保護的不是什麼無辜羔羊,而是一群比惡魔更像惡魔的生物。
但他已經騎虎難下。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想起了前面不遠處的已經投靠集團的白鷹武裝據點,那裡有一個女派駐人,是他以前認識的,代號“夜鶯”。那個女人手段通天,或許能搞清楚這所謂的“蜥蜴人”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收拾乾淨,”良的聲音有些沙啞,“明天一早,我們出發。”
他看著艾莉絲那雙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的綠眼睛,摸了摸胸口那個白色肥貓掛件。這隻貓好像在對他笑,笑他一步步走進了這個比戰場更恐怖的深淵。
第二天清晨,良看著那口燉著袁門將肉的大鍋,胃裡一陣抽搐。艾莉絲若無其事地把剩下的肉湯裝進保溫壺,衝良眨了眨眼:“路上喝。”
良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袁門將剩下的骨頭埋進了旅館後院的亂葬崗。他帶著四個女孩上了車,引擎轟鳴著駛向集團控制的據點。一路上,良的心沉甸甸的。他看著後視鏡裡那個嚼著人肉的金髮妞,怎麼也想不通這他媽到底是什麼世道——一個被吃肉的肥宅,一個準備去刺殺怪物的美女,還有一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自己。
據點位於一座半倒塌的大樓頂層,門口站著兩個紋著花臂的龍國安保。良亮出身份磁卡,守衛立刻敬禮放行。電梯門打開,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咖啡香飄了出來。
“良?你他媽還活著呢?”
一個穿著修身西裝、踩著高跟鞋的女人走了過來,正是夜鶯。她還是那副雷厲風行的樣子。她上下打量了良一番,目光在他戰術背心上掛著的那個白色肥貓掛件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來你這次任務……挺有收穫。”
夜鶯把良帶進辦公室,示意那四個女孩在外面等候。門關上後,夜鶯扔給良一瓶水,自己也點了一支女士香菸。
“別跟我提那四個娘們兒,”良灌了一大口水,壓低聲音問道,“到底怎麼回事?食人魔?蜥蜴人?還有艾莉絲……”
夜鶯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冷峻:“良,你以為我們在為什麼而戰?為了把白鷹變成下一個模範自治區?省省吧。”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像螞蟻一樣忙碌的倖存者和武裝分子。
“白鷹這具屍體從上到下都爛透了。建國兩百多年,他們就沒把底層的紅脖子當人看,只當他們是納稅機器和炮灰。現在戰敗了,這幫躲在地下掩體裡的權貴,依然想著怎麼轉移資產,怎麼在瑞士或者南極繼續他們的富豪生活。對他們來說,死多少人都無所謂,只要死不到他們頭上。”
夜鶯轉過身,盯著良:“正規軍的斬首行動只能幹掉明面上的將軍,但那些藏在背後的財閥、政客,他們有太多的替身和避難所。對付這種人,只能用髒辦法。集團的任務,就是把這些高高在上的蛆蟲拖進糞坑裡。”
她走到桌邊,調出一份加密檔案。屏幕上顯示出那個東部財閥的照片——一個禿頂、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笑容虛偽得令人作嘔。
“這老東西叫愛潑熱粥,掌控著東海岸最大的軍工複合體殘餘。他確實愛吃人肉,尤其是年輕的雌性白人,他覺得那是‘純潔的蛋白質’。”夜鶯冷笑一聲,“艾莉絲不是受害者,她是誘餌,也是殺手。她是德瑪西亞
人,父親死後家裡農場被聯邦強徵了,她對這幫政客的恨不比你少。她之前為了錢給一家生物公司當實驗體,注射了一種還在試驗階段的基因藥劑,現在她的力量和速度至少是普通女人的三倍。”
良想起艾莉絲那天在河邊拿槍的樣子,心裡一陣發寒。
“集團和她一起策劃了這次行動,把她和其他三個女孩一起‘賣’給愛潑熱粥。本來計劃是等愛潑熱粥放鬆警惕,艾莉絲動手。但現在計劃有變,我們有其他更好的方案把他送上天,艾莉絲這個方案……理論上可以斷了。”
“理論上?”良皺眉。
“就是說,她要是想繼續去送死,我們也攔不住,反正損失不大。”夜鶯聳聳肩,“這丫頭是個狠角色,她不會放棄這個報仇的機會。”
良沉默了。他想起這一路上艾莉絲看他的眼神,既有野性,又有一種奇特的依賴。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家人,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仇恨。
“如果我跟你一起去呢?”良突然開口。
夜鶯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你瘋了?那是東部核心區,龍國正規軍還沒進攻那裡,到處都是聯邦軍和地方武裝。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有我的理由。”良摸了摸胸口的白貓掛件,“而且,我覺得這娘們兒要是死了,我會睡不著覺。”
夜鶯盯著良看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把一份偽造的身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行吧,給你個機會。你的身份是我的私人保鏢,接了私活去‘送貨’。記住,你是去觀察局勢的,不是去當英雄的。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回。”
良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當天晚上,良找到了獨自坐在據點天台邊緣的艾莉絲。晚風吹起她的金髮,她像一隻準備俯衝的鷹。
“你要跟我一起去?”艾莉絲沒有回頭,聲音在風裡有些飄忽。
“嗯。”良走過去,站在她身邊,“聽說你要去殺一條大蜥蜴,我來看看熱鬧。”
艾莉絲轉過頭,嘴角那抹野性的笑又出現了,但這次,良在她眼裡看到了一絲別的東西,像是感激,又像是某種危險的共鳴。
列車在東部的荒原上顛簸前行,窗外是焦土和廢棄的城鎮。車廂裡只有車輪與鐵軌摩擦的噪音,以及艾莉絲偶爾咀嚼乾糧的細微聲響。良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艾莉絲,”良的聲音有些乾澀,“既然你心向龍國,也是集團的人,那天在河邊,為什麼想殺我?就因為我是個龍國兵?”
艾莉絲沒有立刻回答。她正用匕首削著一塊血淋淋的人肉,聞言動作頓了頓。她抬起頭,那雙碧綠的眼睛越過車廂的陰影,落在良身上那個隨著列車晃動微微搖擺的白貓掛件上。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野性的挑釁,而是一種深沉的、帶著血色的回憶。
“你知道嗎,”艾莉絲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那個掛件,很像我爸爸生前帶的那隻貓。”
她把刀尖戳進肉裡,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廢墟。
“那場戰鬥……爸爸再也沒回來。活下來的人說,在洛聖都郊外的一場遭遇戰裡,他被一槍打穿了喉嚨。那個人還說,那龍國兵扒了他的屍體,順手牽羊拿走了掛在身上的……一個小玩意兒。”
良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想起了那場戰鬥,想起了那
個死在他槍下的紅脖子老兵,想起了那個被他扯下來的、沾著血的白色肥貓掛件。
“我恨那個殺了我爸爸的龍國兵,”艾莉絲轉過頭,直視著良的眼睛,眼神裡沒有殺氣,只有無盡的疲憊,“我也恨聯邦。他們打輸了仗,讓整個國家陷入饑荒。讓姐姐,弟弟和媽媽……”
“後來我被醫療試驗注射了藥水,讓我變得像男人一樣強壯。然後我加入了集團”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良感覺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原來那個被他當做戰利品的掛件,竟然是人家父女訣別的信物;原來那個死在他槍下的老兵,竟然是眼前這個女孩的親人。
“對不起……”良艱難地擠出這三個字,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敵人感到如此沉重的愧疚。
艾莉絲搖了搖頭,她看著良,眼神複雜得像一團亂麻:“一路上,你明明可以按部就班把我送到地方賺錢,或者把我賣給其他人再搶一個姑娘充數,再賺一筆,但你沒有,你知道我們要被怪物吃掉,竟然要放棄生意。你阻止了那個死胖子騷擾我們,你在河邊明明可以殺了我,聽完我的傾訴卻還是放過了我。”
她苦笑了一下:“一個殺了我爸爸的人,真正相處卻是個……可以說好人————在這亂世。我該恨你,還是該謝謝你?我下不去手了,良。我應該殺你,我無數次想殺了你,但……我殺不了你。”
良沉默了許久,列車穿過一條長長的隧道,車廂內一片漆黑。在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異常堅定。
“艾莉絲,我們先去殺了愛潑熱粥。那個吃人的怪物,那個毀了你姐姐、毀了無數家庭的雜種。等事情辦完,如果你還想報仇,我絕不躲閃。到時候,你要殺要剮,隨你便。”
黑暗中,艾莉絲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隨後,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握住了良的手腕。她的手心很燙,像一團燃燒的火。
“成交。”她說,“不過在那之前,你得保證別死在我前面。”
列車衝出隧道,陽光重新灑進車窗,照在兩個殺手年輕而滄桑的臉上。那隻白色的肥貓掛件在陽光下晃來晃去,像一個無聲的見證者,見證著這場充滿了仇恨、愧疚與扭曲救贖的東方之旅。
……
艾莉絲離開了農場家鄉,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在農場裡給父親縫製玩偶的乖乖女,而是一頭在水泥森林裡遊蕩的飢餓野獸,肌肉線條在破舊的皮夾克下隆起,眼神裡透著一種讓成年罪犯都膽寒的瘋癲。
在社會秩序常態化崩塌的時代,死人並不稀奇。起初,艾莉絲只是在街頭尋找那些凍斃或病死的流浪漢。她像挑選食材一樣翻檢屍體,用匕首割下大腿肉和內臟。那時候,屍體還算新鮮,吃起來帶著一種冰冷的甜腥味。
但隨著天氣轉暖,屍體腐爛得太快,口感變得像嚼蠟,收屍人和幫派成員負責把新鮮的屍體運送到黑市去賣高價。艾莉絲髮現,她能找到的屍體越來越少了,要麼被收走,要麼爛得不成樣子。
“女士,今晚我們又要餓肚子了。”一個臉上帶疤的手下沮喪地說,他原本是個汽車旅館teenager,現在成了艾莉絲的跟班。
艾莉絲舔了舔嘴唇,那雙碧綠的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光:“笨蛋。沒有屍體,我們就製造屍體。”
第二天中午,陽光有些刺眼。艾莉絲帶著五六個手
下出現在市中心廣場。這裡躺著十幾個人,大多是吸食過量“快樂水”而陷入昏迷的流浪漢,他們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就像一堆等待處理的垃圾。
“就是這些廢物了。”艾莉絲指了指地上的人,“把他們變成午餐。”
手下們剛要上前拖拽,一個路過的中年男人停下了腳步,他臉色蒼白,指著地上的人顫聲道:“等一下……這裡面還有活著的!你們不能就這樣……”
“滾開!”艾莉絲的一個手下舉起霰彈槍抵住那男人的下巴,“關你屁事!”
周圍的人群騷動起來,但沒有人敢真的上前阻攔。在暴力至上的地方,道理是用子彈講的。人們只是圍成一圈,像看戲一樣看著這場即將發生的屠殺。
艾莉絲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今天穿著一雙跟部鋒利如錐子的細高跟靴。她走到人群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在微微喘息的流浪漢。
“還沒死透?那我就幫你一把。”
話音未落,她抬起右腳,那隻尖銳的金屬鞋跟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跺下!
“噗嗤——”
那是骨骼碎裂和內臟破裂的混合聲音。鋒利的鞋跟像熱刀切黃油一樣穿透了破舊的棉襖,直接插進了流浪漢的心臟。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便徹底不動了。
艾莉絲拔出鞋跟,帶出一串粘稠的血線。她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陶醉的潮紅。
“下一個。”
這次她用的是踢擊。她一腳踹在第二個流浪漢的太陽穴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那人的頭顱像西瓜一樣炸開,紅白相間的腦漿濺了她一褲腿。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有人甚至乾嘔起來。
但這並沒有停止艾莉絲的“遊戲”。她像一隻踩碎蟻群的巨象,在人群中肆意踐踏。第三個,鞋跟精準地戳進眼球,直插大腦;第四個,她直接用腳掌重重跺下,顱骨粉碎的聲音令人牙酸。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鐵鏽味。艾莉絲玩得很開心,她聽著骨頭碎裂的脆響,聞著溫熱的血腥氣,那種壓抑在心底的暴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當最後一個流浪漢被她踩得面目全非後,艾莉絲隨手扯開最近的一具屍體,掏出還在冒熱氣的肝臟,掰了一塊塞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衝著圍觀的人群露出一個血淋淋的微笑。
“都看什麼看?想吃嗎?排隊去!”
手下們起鬨大笑,一擁而上,像拖死豬一樣把那些被踩爛的屍體拖上推車。
艾莉絲走在最後,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她知道,這種吃法雖然野蠻,但卻是最新鮮的。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她不僅學會了吃人,更學會了享受殺人的過程。而這一切,都將在不久的將來,成為她刺殺愛潑熱粥時最鋒利的爪牙。
一個陰沉的午後,街道上瀰漫著腐爛垃圾和潮溼混凝土混合的氣味。艾莉絲帶著十幾個跟班在商業區遊蕩,眼神像掃描儀一樣搜尋著“食物”。
突然,她停下了腳步。在一家倒閉的藥房門口,一具剛斷氣的癮君子癱在那裡,屍體還帶著餘溫,皮膚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粉紅色。
“今天的晚餐。”艾莉絲舔了舔嘴唇,示意手下警戒,自己迫不及待地就要撲上去。
就在這時,傳來滑輪滾動的聲音。一隻體型碩大的白貓慢悠悠地滑了出來——那是“白肥貓”,本地黑白兩道通吃的收屍人。他穿著一
身墨綠的小裙子,臉上堆著職業化的假笑,二人幾乎同時來到那具屍體面前。
“喲,艾莉絲小姐,這麼巧?”白肥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也看到了那具屍體,“這貨色不錯,給我唄?”
艾莉絲把手按在槍上,眯起眼睛。白肥貓雖然是個怪胎,但在這一帶名聲不錯,從不惹事,而且給錢大方。更重要的是,他和城裡的各大幫派都有交情,做人體生意離不開他。
“肥貓哥,”艾莉絲歪著頭,露出一個天真又殘忍的笑,“這具屍體我想吃。要不,你給我換點子彈和現金,這肉我不和你搶了?”
白肥貓嘆了口氣:“行,交情價。兩個556彈匣,一支八成新AR,再加五百舊幣。”
艾莉絲滿意地點點頭,但她有個壞習慣——思考或者談判的時候,她喜歡踢掉鞋子,光著腳亂踩。她脫下那雙沾滿乾涸血漬的高跟鞋,赤足踩在軟軟的屍體上面玩。
屍體的腹腔被尖銳的甲片挖破,一股腥臭的液體噴濺而出,有幾滴甚至濺到了白肥貓乾乾淨淨的裙子上。
白肥貓愣住了。他低頭一看,差點吐出來。艾莉絲那隻白皙的腳已經踩破了死者的肚皮,腳趾正惡意地撥弄著裡面滑溜溜的腸子和暗紅色的肝臟,指甲縫裡塞滿了血汙和脂肪。
“哎呀,不好意思,踩壞了。”艾莉絲毫無歉意,反而覺得很有趣,“肥貓哥,這具屍體你收不走了,內臟都漏了。這樣,我再送你一具,免費的,怎麼樣?”
白肥貓擦了一把臉,還沒反應過來:“送我?在哪……”他心想,這丫頭做事總算還講點良心。
話音未落,艾莉絲突然從腰間拔出手槍,甚至沒有瞄準,朝著路邊一個正在翻垃圾桶的落魄路人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打穿了路人的腿,那人慘叫著倒地,捂著腿,並沒有致命。
艾莉絲像跳華爾茲一樣輕盈地走過去,臉上掛著興奮的紅暈:“你看,這就有一具新鮮的。”
她抬起光裸的腳,沒有穿鞋,直接踩在路人還在痙攣的脖子上。她全身的重量壓在那纖細的腳踝上,腳後跟狠狠碾磨著氣管和頸椎。
“咯吱……咯吱……”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路人瞪大了眼睛,臉色由紅變紫,最後徹底失去了光澤。
艾莉絲鬆開腳,拍了拍手,衝著目瞪口呆的白肥貓笑道:“好了,肥貓哥,這具屍體完整吧?內臟都沒動過,你可以拿去賣個好價錢。”
白肥貓看著那個被踩扁脖子的屍體,又看了看艾莉絲腳上還在滴血的傷口,胃部一陣翻江倒海。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金髮碧眼的女孩不是什麼“小姐”,而是一頭徹頭徹尾的野獸。
“……謝、謝謝。”白肥貓強忍著噁心,機械地操作起滑輪箱,把那具新鮮屍體裝了進去。
他推著箱子,頭也不回地逃離了現場,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以後見到這瘋丫頭,得做足準備。
艾莉絲則蹲在地上,掰開剛才那個路人胸腔裡還在跳動的心臟,咬下一大口,滿足地咀嚼著。她看著白肥貓倉皇的背影,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淒厲得像是一隻找不到歸宿的野貓。
艾莉絲被捕那天,是因為她玩得太大了。她在鬧市區把一個便利店店員活活用鋼筋釘在了樹上,然後當著十幾個路人的面,像吃蘋果一樣啃那人的心肝。
聞訊趕來的不是警察,而是ICE——移
民及海關執法局的殘存部隊。這幫人早就爛透了,他們抓人不是為了伸張正義,純粹是為了勒索保釋金。
“小妞,你這可是謀殺罪啊。”ICE的頭目是個滿臉橫肉的傢伙,槍托敲著艾莉絲的膝蓋,“交五千舊幣,立馬放人。”
艾莉絲攤了攤手,身上除了血就是灰塵,連個硬幣都沒有。她的手下早就作鳥獸散,沒人會為她出一分錢。
“沒錢?”ICE頭目冷笑一聲,揮手就要把艾莉絲押進臨時監獄,“行,那就等著被吊死吧。”
就在這時,艾莉絲突然想到了那條肥貓。她扯著嗓子喊道:“別急啊長官!我雖然沒錢,但我有命啊!我知道‘保護傘基因製藥’正在招志願者做實驗,給的錢剛好夠保釋我。你們幫我報名,錢一到手,咱們兩清!”
ICE頭目眼睛一亮。反正這瘋丫頭也是個死,能榨出點油水當然更好。他們爽快地答應了,把艾莉絲像貨物一樣“賣”給了製藥公司。
接下來的一個月,艾莉絲成了實驗室裡的小白鼠。針頭扎進她的頸動脈,冰涼的液體灌入血管。醫生們記錄著她的體溫、心率、肌纖維撕裂程度,卻沒人關心她的死活。她被關在滿是惡臭的籠子裡,和幾十個同樣絕望的志願者擠在一起。
放出來的時候,艾莉絲瘦得像根柴火,但身體裡卻像是有岩漿在奔湧。她回到街頭的第一天,試著揮了一拳,面前的混凝土牆竟然裂開了一道縫。她的速度和力量,已經遠遠超過了正常人類的上限。
這讓她變得更加危險。
艾莉絲不再滿足於單純的虐殺,她開始追求“藝術”。她會把路人像風箏一樣掛在電線杆上,然後一槍一槍地打斷四肢;她會追逐整條街的暴徒,像貓捉老鼠一樣把他們一個個撕碎。每一次殺戮,她都吃得津津有味,但總是故意留下大部分屍體——因為吃不完,也因為她有了新的樂趣:看著那些屍體消失。
白肥貓開始在固定的幾個路口等她。
“艾莉絲小姐,今天玩的盡興?”白肥貓推著他的滑輪箱,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肥貓哥,這些都是給你的。”艾莉絲舔著手上的血,歪著頭笑,“我只吃腦子和心肝。”
於是,白肥貓的冷藏箱裡總是塞滿了新鮮的屍體。這些屍體往往只被挖走了心臟或大腦,剩下的部分完好無損,甚至連傷口都被精心或者說惡意處理過——那是艾莉絲在展示她的“饋贈”。
一來二去,一人一貓的交情變得微妙起來。白肥貓見識過太多死亡,但像艾莉絲這樣把殺戮當飯吃的存在,他是第一次見。他一邊感嘆這世道造孽,一邊熟練地搬運著貨物。
某天深夜,白肥貓一邊打包屍體,一邊隨口說道:“艾莉絲,你這身手,留在街頭可惜了。我有個朋友,搞大生意的,他們需要你這樣的人。”
“哪個朋友?”艾莉絲漫不經心地踢著一顆人頭玩。
“一個民營軍工集團。聽說他們有個項目,需要不怕死的誘餌……哦不,是特工。”白肥貓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冷光,“報酬很高,而且……說不定能讓你弄死更大的人物。”
艾莉絲停下了腳。她想起了那個吃人的愛潑熱粥,想起了死去的姐姐。
“行啊。”她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只要有的玩,我就去。”
就這樣,白肥貓把艾莉絲引薦給了集團
的人。而命運的齒輪再次轉動,將她推向了那個胸口掛著白色肥貓掛件的龍國僱傭兵——良。
……
東部不再是荒原,而是另一種地獄。這裡高樓林立,霓虹燈在硝煙中閃爍,街道上滿是荷槍實彈的各派私兵和裝甲車。良和艾莉絲在預定的接頭點分開了,兩人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那裡面混雜著決絕、仇恨,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愫。
“各憑本事,活下來。”良說完,轉身沒入了街角的陰影裡。
艾莉絲點了點頭,身影一閃,消失在另一個方向。
良很快找到了當地的親龍國武裝——“自由之子”民兵組織。這群人的組織者大多是在東部的紅脖子,他們痛恨聯邦的腐敗,更痛恨像愛潑熱粥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財閥。當良亮出集團的身份磁卡和發放給人員的龍國軍方臨時授權書時,這群穿著混雜迷彩的漢子們沸騰了。他們早就盼著有個懂龍國式戰爭體系的顧問來帶他們幹票大的。
接下來的幾個月,良把自己變成了一臺戰爭機器。他白天教這些民兵如何利用光纖無人機炸敵人的車輛和火力點,晚上在戰術地圖上推演如何滲透愛潑熱粥的私人領地。他很少睡覺,一閉上眼就是艾莉絲那雙碧綠的眼睛,還有那隻白色的肥貓。他不知道艾莉絲在哪裡,是死是活,只能在每一次炮擊中祈禱那顆子彈不是射向她的。
攻城戰在一個夜晚打響。愛潑熱粥的私人軍隊雖然裝備精良,但在士氣高昂、懷著刻骨仇恨的紅脖子們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良指揮土工作業在圍牆炸塌一大段,無數武裝分子像潮水一樣湧進了那個被稱為“黃金堡壘”的莊園。
戰鬥結束得很快。在一個裝潢奢華的地下室裡,他們找到了愛潑熱粥。那個禿頂的胖子正躲在保險櫃後面瑟瑟發抖,嘴裡還在喊著“我有錢,我可以給你們任何東西”。
“我們要你的命,蜥蜴人。”一個獨眼的紅脖子隊長冷笑一聲,一腳踹翻了那個裝滿金幣的箱子。
良作為集團派駐的顧問,站在建築外的一輛裝甲車頂上,透過無人機的視角冷眼旁觀著這場狂歡。他看著那些紅脖子們像瘋了一樣佔領豪宅,挨個房間搜查,凡是遇到還活著的守衛,上去就是一梭子,或者用獵槍轟掉腦袋。
“良先生,您不進去慶祝嗎?”一個紅脖子小頭目滿身是血地跑過來問,手裡還提著一顆剛割下來的頭顱。
“不了,我還有些公事要處理。”良淡淡地回答,心裡卻在盤算著:等這陣喧囂過去,他就向首領請辭,然後去那個廢棄的教堂等艾莉絲。他答應過她,不管結局如何,都要給她一個了斷的機會。
良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那座金碧輝煌、如今卻已淪為屠宰場的豪宅大廳裡,一個戴著骷髏面罩、自稱“紅蠍”的女人,正站在屍體堆上,享受著眾人的矚目。
那就是艾莉絲。
早在良加入這支隊伍之前,艾莉絲就盯上了他們。當她看到這群紅脖子領導的暴徒高舉著反對聯邦腐敗、反對權貴壓迫的旗幟四處攻城略地時,她不情願地承認,良選擇的是實現她復仇計劃的最佳方式。為了不被良認出,她弄來了一張全覆式的面具,壓低了嗓音,編造了一個充滿仇恨的身世,很快就憑著狠辣的手段贏得了首領的信任,成為了手下最兇的小頭目之一。
“兄
弟們!把那個吃人的雜種給我拖過來!”艾莉絲——現在是“紅蠍”——站在桌子上,對著狂歡的人群大吼。
愛潑熱粥被像死豬一樣扔在大理石地板上,渾身發抖,褲襠裡溼了一大片。
紅脖子們圍上來,有人拿出了烙鐵,有人拿出了鞭子,有人甚至拿出了電鋸,準備好好“招待”這位曾經的精英。
就在這時,艾莉絲抬手製止了他們。她慢慢走下桌子,腳步輕盈得像一隻貓。她走到愛潑熱粥面前,蹲下身,隔著面具,那雙碧綠的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聽說你喜歡吃人肉,特別是年輕的女孩。”艾莉絲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金屬質感的冰冷,“那你嘗過被吃的滋味嗎?”
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好主意!”
“把他做了!”
“為死去的孩子們報仇!”
艾莉絲站起身,指揮著幾個愣頭青把愛潑熱粥扒得精光,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巨大的銅火鍋裡。熱水瞬間淹沒了他,慘叫聲在水汽中變得模糊不清。
“加料!”艾莉絲下令。
有人往鍋裡倒進了鹽、胡椒,甚至還有幾瓶昂貴的紅酒。很快,一股奇異的肉香瀰漫開來。
第二天,一段視頻在全網瘋傳:一群穿著星條旗背心的人圍著一口大鍋,每人手裡端著一碗肉湯,對著鏡頭大喊:“為德州乾杯!為所有被吃掉的孩子乾杯!”
良看著視頻,胃裡一陣翻騰,他不知道,就在那沸騰的火鍋旁,那個戴著面具的女人,正一邊大口嚼著肉,一邊看著鍋裡翻滾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扭曲的微笑。她完成了她的復仇。而良,還在傻乎乎地等著去兌現那個關於“生死抉擇”的諾言。這場荒誕的相遇,註定要在誤會和鮮血中,走向那個既悲傷又溫暖的結局。
他收拾好行囊,辭別了那群紅脖子,獨自一人來到了當初約定的匯合點——一座廢棄的教堂鐘樓。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天來了,東部的積雪開始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汙泥。良每天都會爬上鐘樓,看著街道上的龍國正規軍像藍色的潮水一樣一點點吞噬剩餘的聯邦勢力。他等了七天,艾莉絲沒有來。他等了半個月,依然沒有消息。
良開始相信,那個在黑暗中握著他手腕的金髮女孩,已經死在了愛潑熱粥那座金碧輝煌的墳墓裡,或者是死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又一個黃昏,良靠在冰冷的神像底座上睡著了。夢裡,他又回到了那片焦土,看見艾莉絲變成了那隻白色的肥貓,正蹲在屍體上啃食內臟。
“良爺。”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良猛地驚醒,手按在了槍柄上。陽光透過破碎的彩繪玻璃灑進來,塵埃在光束中飛舞。逆光中,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那裡,金色的長髮有些凌亂,但那雙碧綠的眼睛依然清澈,甚至比以前多了幾分柔和。
是艾莉絲。
她瘦了,但精神很好,手裡拎著一個布袋,身上還穿著那件熟悉的皮夾克。
良愣了幾秒,才確信這不是幻覺。他站起身,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艾莉絲看著良,良也看著艾莉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尷尬和酸楚。
“你……沒殺愛潑熱粥?”良試探著問。
“他已經在鍋裡了。”艾莉絲聳聳肩,嘴角勾起一抹笑。
良鬆了口氣,緊接著又緊張起來
。他摸了摸胸口那個白貓掛件,深吸一口氣:“那……現在呢?你還想……”
艾莉絲突然向前一步,伸出雙臂,用力抱住了良。她的身體很暖和,帶著淡淡的火藥味和塵土味。良僵硬了一瞬,隨即緊緊回抱住她,彷彿要把這幾個月的擔憂和愧疚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算了,”艾莉絲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熱氣呵在他的脖頸上,“你和他都在為各自的國家盡忠,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我不怪你。”
良閉上眼,感受著這份沉重而又荒謬的和解。他知道,有些仇恨在這一刻消解了,而有些羈絆,在鮮血和吃人中變得更加堅固。
遠處,似乎隱約傳來了龍國裝甲部隊行進的轟鳴聲。履帶碾過地平線天邊的天邊,向著東部的下一道防線推進。東部的天空開始變色,那是屬於勝利者的紅色,正一點點覆蓋這片腐朽的大陸。
良和艾莉絲依舊擁抱著,在這個廢棄的教堂裡,在這新舊世界交替的轟鳴聲中,彷彿周圍的一切戰火都與他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