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納塔的淪陷,第三章:瑪薇卡

(Ai)納塔的淪陷,第三章:瑪薇卡

作者:edtfw56

第三章:瑪薇卡

七丘競技場的看臺第三次坐滿了。

距離恰斯卡的角鬥結束已經過去三天。清潔機器人把白色磚石上的每一道痕跡都清理乾淨。汗跡,腳印,從空中墜落時撞擊地面的凹痕——全部消失。地面恢復平整光滑,在陽光下反射著明亮光芒。

四面銀幕暗著,低沉的嗡鳴聲在競技場裡迴盪。十萬人,比前兩場更安靜。不是失去興趣——恰恰相反。他們看過尤諾怎麼對待希諾寧,怎麼對待恰斯卡。他們知道接下來出場的是誰。納塔最強的戰士。不敗的烈陽。火神。十萬人想看她被尤諾踩在腳下。

競技場邊緣的陰影裡,三個人站著。

希諾寧靠在牆上,雙臂交叉。白色背心,裸露的肩膀上披著瑪薇卡的皮衣外套。六天前的淤青褪成淺黃。耳朵上的絨毛恢復蓬鬆,尾巴上的斑紋重新清晰。她的眼睛看著瑪薇卡的背影。

恰斯卡站一旁。紫紅色長髮洗過,恢復原本的顏色和柔順。臉上的腳印消失。束狀瞳孔同樣看著瑪薇卡的背影。

瑪薇卡背對她們,面向競技場中心那片被陽光照亮的白色空地。紅色波浪長髮垂在肩後,黑色皮衣包裹高挑健美的身材。右手提著巨劍——劍身由希諾寧鍛造,用的是納塔火山深處最堅硬的礦石,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她沒有回頭。

“瑪薇卡。”希諾寧開口。

瑪薇卡停下腳步,側過臉。金色瞳孔在陰影裡微微發亮。

希諾寧看著她。沉默片刻。“別輸。”

她和瑪薇卡從來不算親密。不是討厭——只是太不同。瑪薇卡是火焰,走到哪裡都燃燒光和熱。希諾寧是石頭,喜歡安靜,喜歡睡覺,喜歡待在鍛造爐旁。但她從來沒有拒絕過瑪薇卡的委託。不是因為瑪薇卡是火神——是因為瑪薇卡是唯一一個會在鍛造爐旁陪她坐到深夜的人。不說話,只是坐著。火焰映在兩個人臉上。

“我不會輸。”瑪薇卡說。嘴角那抹自信的微笑還在。“為了納塔。”

她看向恰斯卡。

恰斯卡站起來,束狀瞳孔對著她。“她的左腳落地比右腳重。連續閃避超過五次,第六次用右腳先動。腳底出汗後,落地位置偏左半步。”

瑪薇卡看著她,然後笑了。不是自信的微笑,是溫暖的。“你觀察得很仔細。”

恰斯卡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瑪薇卡。“我們會贏。”不是“你”,是“我們”。

瑪薇卡伸出手,在恰斯卡碰拳,雙方的拳頭都很熱。

然後她轉身,走出陰影,走進陽光。

四面銀幕同時亮起。瑪薇卡的身影占據全部畫面。

看臺上的聲浪發生變化。不是歡呼,不是噓聲。“這就是她。”“納塔最強的。”“不敗的烈陽。”巨劍在她手中,劍尖拖在身後,在白色磚石上劃出細細的痕跡。

瑪薇卡的金色瞳孔掃過看臺。只是一瞬。嘴角的微笑沒有變。她收回目光,看向對面入口。門還關著。

在納塔,當她走進聖火競技場,五萬人的歡呼像火山噴發。她的紅髮在火光中變成金色,夜魂紋身在皮膚上燃燒。每一次揮出纏繞火焰的巨劍,五萬人喊她的名字。

這裡有十萬人。沒有一個人喊她的名字。

對面的門開了。

尤諾的身影占據四面銀幕。

看臺上爆發出真正的歡呼。十萬人中大半站了起來。掌聲,口哨聲,喊著她名字的聲音——

“尤諾!”“諭女大人!”比六天前更響,比三天前更響。因為今天的對手是納塔最強的戰士。

尤諾今天沒有脫鞋。白色的高跟涼鞋穿在腳上,絲帶從小腿纏繞到腳踝。右手提著月輪——完美的圓形,銀白色金屬,配有寶石裝飾,在陽光下反射清冷光芒。這是她第一次在七丘競技場亮出武器。前兩場,她甚至沒有使用它。

她走到競技場中心,在瑪薇卡面前十五步遠的地方停下。比前兩場的十步更遠。

蔚藍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瑪薇卡——從紅色波浪長髮到金色瞳孔,從黑色皮衣勾勒出的身體線條到結實有力的長腿,最後落在巨劍上。

然後她笑了。甜美的,帶著頑皮。

“瑪薇卡~不敗的烈陽~火之魔神赫布里穆。”她把頭銜一個一個念出來。“納塔的戰爭之神~但看起來和前兩人沒什麼區別嘛~”

瑪薇卡看著她,嘴角的微笑還在。“你可以親自試試。”

尤諾抬起手中的月輪。環身閃過流光,開始變形——完美的圓形從中間分開,兩段弧線向外延伸,銀白色金屬像活物一樣流動、延展、定型。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月輪變成一把巨弓。弓身比她本人還高,兩端鑲嵌的寶石分佈在弓臂關鍵節點。弓弦不是實體,是凝聚到極致的共鳴力——銀白色光線在弓臂兩端之間流動,發出細微嗡鳴。

尤諾單手握住弓把,另一隻手搭在弓弦上。氣流開始在她指尖匯聚。氣動共鳴力沿著弓弦流動,凝聚成一支半透明的箭矢——壓縮到極致的氣流。箭尖對準瑪薇卡。

“那就陪你玩玩吧~”尤諾說。

她鬆開弓弦。

第一箭射出。氣流箭矢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呼嘯。速度快到銀幕的常規鏡頭只能捕捉到模糊的白線。

瑪薇卡側身。箭矢擦過她的肩頭,氣流掀起紅色長髮。沒中。但她感覺到了那股力量——肩頭皮衣被氣壓壓得貼緊皮膚。

第二箭已經到了。然後是第三箭,第四箭。箭矢從不同角度射來——正面,側面,頭頂。尤諾在射擊同時開始移動。高跟涼鞋在地面上輕點,整個人像被風托起飄向空中,升到十米高度。她在空中繼續射擊——從上向下的箭矢帶著重力加持,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瑪薇卡在箭雨中移動。快速,精準,每一次移動都踩在箭矢落下的間隙。巨劍在她手中旋轉,格擋無法躲避的箭矢。金屬撞擊聲連續炸開——氣流箭矢撞擊巨劍,爆發出白色氣浪。每一次撞擊,衝擊波都透過劍身傳到手臂。

第五箭,第六箭,第七箭。瑪薇卡在前進。不是後退,是前進。她頂著箭雨,一步一步拉近距離。十五步,十四步,十三步。每躲過一箭,她就靠近一步。巨劍上的火焰還沒有點燃——她在等,等一個尤諾無法拉遠距離的瞬間。

陰影裡,希諾寧的身體離開了牆壁。她的眼睛盯著瑪薇卡在箭雨中前進的身影。“她在靠近。”希諾寧說。

恰斯卡的束狀瞳孔收縮。“第十一箭。第十二箭。她的射擊節奏是三箭一組。第一箭試探,第二箭封走位,第三箭瞄準落腳點。三箭之後有半秒停頓。”

瑪薇卡拉近到十步。

尤諾的射擊節奏變了。從三箭一組變成五箭一組。箭矢更密集,角度更刁鑽。她的身體在空中翻轉,從瑪薇卡頭頂飛過,在飛過的瞬間向下射出三箭。瑪薇卡舉劍格擋—

—三支箭矢同時撞擊劍身,衝擊波疊加。她的膝蓋微微彎曲,但腳步沒有停。繼續前進。九步。八步。

火焰在瑪薇卡的右臂上燃起。不是金色,是紅色——她還在蓄力。

尤諾收起月輪弓,整個人從空中俯衝下來。月輪在她手中重新變回圓形。她握著環形的刃,目標是瑪薇卡的頸部。

瑪薇卡沒有躲。她等這個時刻等了十二箭。

巨劍上的火焰驟然爆發。不是紅色——是金色的,像太陽的顏色。火焰從劍柄蔓延到劍尖,整把巨劍變成燃燒的火炬。她雙手握劍,從下向上揮斬。

尤諾的月輪擋住了巨劍。

金屬撞擊的聲音炸開。金色火焰和銀白色共鳴力在撞擊點交織,火花四濺。尤諾的身體被這一劍從空中震得向上彈起——瑪薇卡的力量比她預想的更大。高跟涼鞋在空中劃過,絲帶飄飛。但她沒有失去平衡,月輪旋轉卸掉衝擊力。她在空中翻身,重新變成巨弓,在極近距離射出三箭。

瑪薇卡的巨劍橫掃。第一箭被劍身彈開。第二箭被火焰吞噬。第三箭擊中巨劍的劍身正中央。箭矢爆破,氣流炸開,巨劍劇烈震動。瑪薇卡的虎口發麻,手指幾乎鬆開劍柄。

尤諾沒有放過這一瞬。她收起月輪弓,整個人從空中墜落。高跟涼鞋的鞋跟踩在巨劍劍身上,用整個身體的重量把巨劍踩向地面。劍尖撞擊白色磚石,炸開裂紋。

“你的劍~”尤諾說,“就這樣?”

她抬起另一隻腳,踢向瑪薇卡握劍的手指。

瑪薇卡鬆手。不是被踢中——是自己鬆開的。在尤諾的腳尖碰到手指之前,她鬆開劍柄。巨劍落在地上,火焰還在燃燒。她的右手握拳,纏繞金色火焰,從下方抄起,砸向尤諾踩在劍身上的那條腿的膝窩。

尤諾收腿。高跟涼鞋從劍身上移開,腳尖在瑪薇卡的拳頭上輕輕一點,借力向後飄出。但瑪薇卡沒有停。她重新握住劍柄——巨劍再次燃燒。火焰更旺。金色變成白金色,溫度驟然攀升。

七步。六步。五步。

瑪薇卡在前進。頂著尤諾的箭矢,頂著她的俯衝,頂著她的月輪。每一步都踩在白色磚石上,留下焦黑的腳印。火焰從巨劍蔓延到她的雙臂,從雙臂蔓延到全身。皮衣的袖口被高溫烤得捲曲,金屬掛飾反射刺眼金光。紅色長髮在熱浪中完全變成金色,像太陽的日冕在身後飄動。夜魂紋身從頸側蔓延到肩胛,從肩胛蔓延到手臂,像太陽的紋路在皮膚上生長。

陰影裡,希諾寧的尾巴僵直了。她看著瑪薇卡身上的火焰越來越旺,看著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她在燃燒。”希諾寧說。聲音裡有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恰斯卡的束狀瞳孔收縮到極限。“她比在納塔時更快。”

尤諾的箭矢射來。瑪薇卡沒有躲。巨劍橫掃,箭矢在火焰中蒸發。第二箭,第三箭——全部在火焰中蒸發。瑪薇卡的速度沒有減慢。四步。三步。

尤諾收起月輪弓。她感覺到了——遠程射擊對現在的瑪薇卡無效。火焰太旺了,箭矢在靠近之前就被高溫蒸發。她需要近距離。月輪變回圓形,她握著環形的刃,從空中俯衝下來。目標是瑪薇卡的頸部。

瑪薇卡停下腳步。雙手握劍,劍尖指向地面。火焰在劍身上凝聚,從白金色變成刺眼的純白。空氣被高溫電離,發出噼啪爆裂聲。夜魂紋身在她全身脈動,

像一顆真正的心臟在皮膚下跳動。她的金色長髮在熱浪中向上飄起,每一縷都發著光。

然後她揮劍。

從下向上。全身的力量,全部的火焰,所有的意志。巨劍劃出一道白色的弧線,像一顆太陽從地面升起。她吶喊出那句話——

“恭聽太陽的轟鳴!”

巨劍擊中月輪。

白色火焰和銀白光芒撞擊。聲音不是金屬撞擊——是爆炸。衝擊波從撞擊點向四周擴散,看臺最前排的觀眾被氣浪推得後仰。銀幕的畫面劇烈抖動,然後切換到慢放。

月輪在白色火焰中變形。不是被斬斷——是被火焰從內部炸碎的。瑪薇卡的火焰灌入月輪的環身,沿著金屬的紋理滲透,找到每一道應力點,然後同時爆發。銀白色金屬在空中解體,碎片四散飛濺。有些碎片被火焰吞噬,在空中蒸發。有些碎片飛向遠處,嵌入白色磚石。

月輪——尤諾的武器——碎裂了。

碎片墜落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最大的一塊是月輪的核心——環身中央那段鑲嵌著寶石的部分。它落在白色磚石上,彈起,落下。寶石上有一道裂紋,從邊緣延伸到中心。

尤諾被衝擊波震得向後飛去。高跟涼鞋在地面上滑行,絲帶飄飛。她穩住身體,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空蕩蕩的。月輪碎了。她的武器徹底毀了。

看臺上的歡呼聲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停頓。十萬人看到月輪碎裂,看到尤諾失去武器。這是他們在三場角鬥中第一次看到尤諾處於劣勢。

陰影裡,希諾寧的身體完全離開了牆壁。她的爪子摳進自己的手臂,留下月牙形的印痕。綠色的眼睛瞪大了。“納塔,還有機會!”希諾寧說。

恰斯卡也放下了懷裡的靈槍站了起來。束狀瞳孔對著競技場中心那個渾身燃燒著白色火焰的身影。“她做到了。”恰斯卡說。聲音平穩,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瑪薇卡站在競技場中心。白色火焰在她周身燃燒,巨劍垂在身側,劍尖指著地面。她的呼吸粗重——那一劍消耗了太多體力。但她的嘴角還帶著微笑。

尤諾看著瑪薇卡。然後她笑了。不是甜美的微笑,是某種更真實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挫敗。是“有意思”。

“可以啊~”尤諾說。

她彎下腰,開始解絲帶。和六天前一樣,和三天前一樣。但這一次,她不是在開場前從容地解開。她是在月輪被擊碎之後,在瑪薇卡面前五步遠的地方,開始脫鞋。動作很慢,很仔細。絲帶一層一層從小腿上解下來,露出淺淺紅痕。她把左腳的高跟涼鞋脫下來。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瑪薇卡。蔚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頑皮的,惡劣的,像小孩子想到了新遊戲。

她把那隻高跟涼鞋朝瑪薇卡的臉上甩過去。

瑪薇卡偏頭。涼鞋擦過她的耳廓,落在身後地面上。鞋面上沾著灰塵,鞋底有焦痕,還有汗水的痕跡。尤諾穿著這雙鞋戰鬥了這麼久,鞋子裡已經有了她的溫度和氣味。

尤諾開始脫右腳的高跟涼鞋。同樣很慢,很仔細。絲帶解開,涼鞋脫下。她握著第二隻涼鞋,看了看瑪薇卡。然後甩過來。目標是瑪薇卡的胸口。

瑪薇卡抬手接住。皮革是溫熱的,被尤諾的體溫捂熱。鞋底有一層薄薄汗水,沾溼她的掌心。她聞到那個氣味——汗水的鹹味,皮革的味道,還有尤諾腳部皮膚的氣息。

尤諾

看著她握著涼鞋的手。笑了。“幫我拿著~”

瑪薇卡鬆手,讓涼鞋落在地上。

尤諾赤足踩在地面。腳趾微微張開又併攏。腳背上的聲痕在陽光下格外醒目。腳底沾著灰塵,還有從涼鞋裡帶出的汗水的溼潤痕跡。

她活動了一下腳趾。關節發出細微咔嚓聲。看著瑪薇卡,蔚藍色眼睛裡的光芒變了——不再是頑皮,是認真。真正的認真。

“剛才~”尤諾說,“是我大意了~”她的右腳腳尖點地,輕輕轉動腳踝。“現在不會了~”

瑪薇卡把巨劍插在地上。劍尖刺入白色磚石,劍身還在燃燒。她鬆開劍柄,雙拳握緊,紅色火焰在拳鋒上凝聚。巨劍太重了,消耗太大。剛才那一劍耗盡了她大半體力。現在她需要更快。

“來。”

尤諾來了。

不是之前那樣的試探。是真正的速度。赤足在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白色光影射向瑪薇卡。右腳抬起,腳尖繃直,踢向腹部。速度快到銀幕的常規鏡頭幾乎捕捉不清。

瑪薇卡側身。腳尖擦過皮衣。沒中。右拳揮出,纏繞白色火焰砸向尤諾的支撐腿。尤諾左腳輕輕一點,從地面飄起,躲過拳頭。同時右腳在空中變換方向——從直踢變成橫掃,腳背抽向瑪薇卡的頭部。

瑪薇卡後仰。腳背擦過下巴。火焰舔過尤諾的腳底,但沒有碰到皮膚。又沒中。

尤諾落地。赤足踩在磚石上,然後再次彈起。左腳,右腳,左腳——連續三腳,分別踢向瑪薇卡的膝窩、腰側和頸部。動作流暢像一段連續的旋律。

瑪薇卡後撤。第一腳擦過小腿。側身,第二腳掠過腰側。偏頭,第三腳擦過耳廓。三腳全部沒中。但她的腳步比剛才快了——尤諾赤足後的速度比穿鞋時快了至少三成。

然後尤諾的第四腳到了。不是踢,是踩。她跳起來,赤裸的右腳踩在瑪薇卡的右肩上。腳底的汗水貼上黑色皮衣,留下溼潤印記。借力騰空,左腳在瑪薇卡頭頂輕輕一點,整個人從頭頂翻過,落在身後。落地無聲。

瑪薇卡轉身。右拳揮出。火焰膨脹。尤諾側身。沒中。左拳。尤諾後仰。沒中。右膝。尤諾側轉。沒中。

然後尤諾的腳抬起來了。腳背抽在瑪薇卡的右腕上——精確踢中手腕內側。瑪薇卡右臂上的白色火焰瞬間熄滅。不是減弱,是熄滅。

瑪薇卡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喊叫。左拳揮出,火焰還在燃燒。尤諾的腳背抽在左腕上。左臂火焰熄滅。

瑪薇卡的雙臂不再有火焰。只剩下皮衣上的焦痕。她咬緊牙關,右腿抬起——膝蓋纏繞火焰頂向尤諾的小腹。尤諾的腳底踩在瑪薇卡的膝蓋上。火焰在腳底和膝蓋之間被壓扁,向四周散開。尤諾的腳底被火焰舔過,皮膚燙得發紅。但她沒有收腳。踩著瑪薇卡的膝蓋,另一隻腳離地,騰空,在空中旋轉——赤裸的右腳像鞭子抽在瑪薇卡的右腿膝窩上。

瑪薇卡單膝跪地。右膝撞擊磚石。悶哼從喉嚨洩出。

尤諾落地。赤足踩在地面。腳底發紅——被火焰燙的。她低頭看了看,皺了皺眉。然後抬起腳,把腳底貼上瑪薇卡飄動的金色長髮。

瑪薇卡的身體一僵。頭猛地向側方偏轉,想要把頭髮從尤諾腳下扯出來。同時左拳從下方抄起,砸向尤諾的支撐腿。

尤諾的腳沒有離開瑪薇卡的頭髮。輕輕跳起——赤足從頭髮上滑過,身體在空

中旋轉,躲過拳頭。落地的瞬間,另一隻腳又踩住另一縷頭髮。

擦。

動作自然得像在用手帕擦手。腳底在瑪薇卡的金色長髮上蹭過去,從頭皮擦到髮尾。汗水滲進發絲,灰塵沾在頭髮上。金色光芒在尤諾腳底擦過的地方褪去,露出下面的紅色。像一小截熄滅的火焰。

瑪薇卡再次偏頭,右肘向後砸去。尤諾向後飄出半步,肘尖擦過袍子。然後又飄回來,赤裸的腳底重新貼上頭髮。繼續擦。從頭到尾,緩慢仔細。

“什麼戰爭之神,是擦腳布之神吧!”看臺上傳來笑聲。

瑪薇卡站起來。火焰重新在雙臂上燃燒——不是從神之心流出來的,是強行點燃的。沒有元素力補充,純粹靠意志力讓火焰燃燒。金色長髮重新變成金色——不是漸變的,是燃燒式的。從髮根燒向髮尾,把褪回紅色的部分重新吞沒。夜魂紋身在她頸側劇烈脈動。

她揮出右拳。比之前更快更猛。火焰從肘部延伸到拳鋒,在揮動中驟然膨脹。尤諾側身。拳頭擦過耳廓。沒中。但尤諾的頭髮——藍白色的雙馬尾——被火焰舔過,幾根髮絲捲曲焦黑。

尤諾低頭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瑪薇卡。蔚藍色眼睛裡,光芒變成別的什麼。

“這是試探?不,是冒犯!”尤諾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一點怒意。

然後她動了。

腳背抽在瑪薇卡的臉頰上。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瑪薇卡的頭偏向一側,嘴角裂開一道小口,血珠滲出。她還沒回正身體,尤諾的第二腳已經到了——腳底踩在她的胸口,把她整個人向後推。瑪薇卡後退三步,穩住重心。右拳揮出,火焰膨脹。尤諾側身,沒中。腳背抽在瑪薇卡的左肋。皮衣上留下汗水的印記,下面的淤青正在形成。瑪薇卡的呼吸亂了一拍。左拳揮出。尤諾後仰,沒中。腳底踩在瑪薇卡的腹部,輕輕一推。瑪薇卡後退兩步。

尤諾沒有追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腳——腳背上沾了一點血跡。瑪薇卡嘴角裂開時濺出的血。不多,只是幾滴,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尤諾歪了歪頭,看著那幾滴血。然後她看向瑪薇卡。

“你流血了~我還以為神不會流血~”她說。語氣像在陳述一個有趣的事實。

她抬起腳,把腳背貼上瑪薇卡飄動的金色長髮。和擦汗的動作一模一樣——腳背沿著髮絲,從髮根擦到髮尾。血跡蹭在金色的頭髮上,紅色滲進發絲之間,像一小截被染紅的火焰。擦完,她低頭看了看腳背——乾淨了。

瑪薇卡的拳頭砸來。尤諾飄起,躲過。落地的瞬間,腳趾夾住瑪薇卡的另一縷頭髮,拉過來,把腳背上殘留的血跡蹭上去。動作仔細,像在清理一件珍貴的物品。

瑪薇卡的頭髮上現在有兩道血跡——尤諾腳背蹭上去的。金色和紅色交織,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你的頭髮擦腳比她們好用多了~”尤諾說。

瑪薇卡沒有回答。她的呼吸粗重,胸口劇烈起伏。嘴角的血沿著下巴滑落,滴在皮衣上。雙臂的火焰還在燃燒,但已經降到肘部。夜魂紋身的脈動慢下來。

她再次衝上去。右拳。尤諾側身。沒中。左拳。尤諾後仰。沒中。右膝。尤諾側轉。沒中。

然後尤諾的腳抬起來。腳底貼上瑪薇卡嘴角的傷口。

整個腳掌覆蓋了她半張臉,足弓正好壓在裂開的嘴角上。瑪薇卡感覺

到那隻腳底的溫度——比她的體溫稍涼,帶著汗水的溼潤。還有壓力。壓在傷口上的壓力。疼痛從嘴角炸開,鮮血重新滲出,沾在尤諾的腳底上。

尤諾把腳收回去。低頭看了看——腳底沾著瑪薇卡的血。和汗水混在一起,變成淡紅色的液體,沿著腳掌的紋路流動。

她看了看瑪薇卡。瑪薇卡站在三步外,嘴角的傷口重新裂開,鮮血流向下巴。金色的長髮上沾著尤諾蹭上去的血跡。雙臂的火焰降到手腕。

尤諾抬起那隻沾血的腳。懸在瑪薇卡面前。

“弄髒了~”她說。語氣平淡中略帶一點無奈,像在說鞋子上沾了泥。

然後她把腳底貼上瑪薇卡的臉頰——不是傷口那一側,是乾淨的那一側。滑動。腳底在瑪薇卡的顴骨上擦過。血跡蹭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痕跡。從顴骨到下頜。尤諾擦完,收回腳,歪頭看了看。腳底乾淨了一些,但還有血跡殘留在皮膚紋路里。

她又把腳貼上去。這一次是瑪薇卡的額頭。腳底在額頭上擦過,血跡蹭在眉心。瑪薇卡的整張臉現在都是尤諾腳底的血跡——嘴角是自己的血,顴骨上是被蹭上去的血,額頭上也是。一層疊一層,像某種詭異的塗鴉。

看臺上的歡呼聲持續著。有人在笑。“尤諾小姐在用這個皮衣女的臉擦腳!”“哈哈哈哈!”

瑪薇卡的嘴唇緊抿。不是疼痛——是被當成抹布的屈辱。她的臉被用來擦拭敵人腳上的、她自己流出的血。

她揮出右拳。火焰只在指節上跳動。尤諾側身。沒中。

然後尤諾的腳又來了。腳底踩著瑪薇卡的胸口,把她推倒在地。

瑪薇卡的後背撞擊磚石。金色長髮散落在地上,沾著血跡的髮絲貼在地面上。火焰在她雙臂上搖曳,像風中殘燭。她撐起身體。雙手撐地,膝蓋跪起,站起來。腿在發抖,但她站起來了。

右拳揮出。沒有火焰了。只是普通的一拳。

尤諾側身。沒中。腳背抽在瑪薇卡的膝窩。瑪薇卡單膝跪地。站起來。再次揮拳。再次被躲過。再次被踢倒。再次站起來。

第六次倒下。站起來。嘴角的血流得更多了,滴在白色磚石上。

第十次倒下。站起來。右腿的膝窩被踢中三次,每一次站起來膝蓋都在劇烈顫抖。

第十五次倒下。站起來。左臂抬不起來了——手腕被踢中兩次,整條手臂垂在身側。

第二十次倒下。站起來。火焰徹底熄滅了。金色長髮全部褪回紅色,沾滿灰塵、汗水和血跡。

第二十五次倒下。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磚石,大口喘氣。汗水混著血從下巴滴落,在白色磚石上留下深色圓點。紅色的長髮垂落,遮住她的臉。

尤諾站在她面前。赤足踩在地面。腳底沾著灰塵、汗水和瑪薇卡的血。她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瑪薇卡。

“還能站起來嗎?”尤諾問。

瑪薇卡的手指摳進磚石縫隙。指節發白。手臂在劇烈顫抖——肌肉已經到極限了。膝蓋壓在磚石上,髕骨傳來刺痛。她撐起身體。一點一點。大腿肌肉在皮褲下痙攣,腰腹在顫抖。她站起來。

腿在發抖,身體在發抖。嘴角的血還在流,沿著下巴滴落。臉上滿是自己和尤諾腳底的血跡。頭髮黏結成團,沾著血、汗水和灰塵。

但她站著。

尤諾看著她。蔚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不要勉強了~”尤諾說。

然

後她的腳抬起來。腳底貼上瑪薇卡的胸口——心臟的位置。整個腳掌覆蓋了那片皮衣。腳底的汗水滲進皮革,混著瑪薇卡自己的血。然後輕輕一推。

瑪薇卡向後倒去。

後腦勺撞擊磚石,咚!

她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七丘的天空很藍,很乾淨,沒有云。紅色長髮散落,不再有金色光芒。夜魂紋身暗了。滿身汗痕、血跡、腳印。臉上是尤諾腳底蹭上去的血跡,已經分不清哪片是自己的血,哪片是尤諾腳底蹭上去的。

她動不了。不是不想站起來——是身體不聽使喚了。肌肉在皮衣下不受控制地顫抖,每一根肌纖維都被榨乾。手指試圖摳進磚石縫隙,但握不住。指節磨破了皮,血從指尖滲出。

她站不起來。

尤諾的影子遮住陽光。她站在瑪薇卡身邊,低頭看著她。赤足就在瑪薇卡的臉旁邊。腳底沾著血和汗。

尤諾抬起一隻腳。懸在瑪薇卡臉上方。

瑪薇卡看著那隻腳底。灰塵,汗水,血跡。血跡是她自己的——從嘴角流出來的,被尤諾用她的臉和頭髮擦過,現在又懸在她面前。

腳降下來。腳底貼上她的臉。整個腳掌覆蓋她的面部。足弓壓著鼻樑,腳心的柔軟貼著嘴唇。她聞到那個氣味——汗水的鹹味,皮革殘留的味道,還有血的鐵鏽味。她自己的血。混著尤諾腳底的汗水。

尤諾的腳在她臉上來回摩擦了很久,然後收回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底。血跡被瑪薇卡臉上的汗水擦掉了一些,但還有殘留。她皺了皺眉。

然後她蹲下來。蔚藍色的眼睛平視著躺在地上的瑪薇卡。瑪薇卡的金色瞳孔失去了焦點,看著天空。

然後她站起來。轉身,赤足走向場邊。走出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瑪薇卡。

“我說錯了哦~你確實比她們都強~”尤諾說。她頓了頓。“但你的血~最後還是沾在我的腳上~”

然後她繼續走。赤裸的雙足踩在白色磚石上,留下淺淺的血印——那是瑪薇卡的血。她走到碎落的月輪碎片旁邊,彎腰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上的寶石有一道裂紋。她看了看裂紋,把碎片握在手裡。

然後她走到脫掉涼鞋的地方,彎腰撿起兩隻高跟涼鞋。沒有穿,只是拎在手裡。赤足走進出口的陰影。

銀幕跟著她,直到背影消失。

畫面切回競技場中心。

瑪薇卡躺在白色磚石上。銀幕俯拍。紅色長髮散落,沾滿灰塵、汗水和血跡。臉上是尤諾腳底蹭上去的血痕。嘴角的傷口還在滲血。滿身腳印、汗痕。夜魂紋身暗了。

不敗的烈陽,火之魔神赫布里穆,納塔的戰爭之神。她碰都沒有碰到尤諾。四十九次攻擊,零次命中。

她站不起來。

銀幕用極慢的推鏡——從全景慢慢推到臉部特寫。她睜著眼睛,金色瞳孔看著天空。太陽的花紋還在緩緩旋轉,但光芒暗了。眼角有一道溼潤的痕跡——不是血,是汗水。或者是別的什麼。

希諾寧和恰斯卡用最快的速度從陰影裡衝出來。她們衝到瑪薇卡身邊,俯下身子查看。

希諾寧的手按在瑪薇卡的肩上。瑪薇卡的皮衣是涼的——火焰熄滅後,體溫正在流失。希諾寧的手在發抖。“瑪薇卡。”她說。聲音沙啞。

瑪薇卡沒有回應。她的眼睛還看著天空。

恰斯卡蹲在另一邊。束狀瞳孔看著瑪薇卡臉上的血痕。她伸出手,

用拇指擦掉瑪薇卡嘴角的血。動作很輕。血擦掉了,但傷口還在。

競技場中央,清潔機器人滑出來,開始清理白色磚石上的血跡和汗跡。

看臺上,歡呼聲還在繼續。“尤諾!尤諾!尤諾!”十萬人喊著她的名字。沒有人喊瑪薇卡的名字。

瑪薇卡躺在白色磚石上,聽著那些聲音。

在納塔,當她走進聖火競技場,五萬人的歡呼像火山噴發。

這裡有十萬人。沒有一個人喊她的名字。

她閉上眼睛。

希諾寧和恰斯卡把她扶起來。瑪薇卡的腿站不住,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們身上。三個人走出競技場中心,走進陰影。希諾寧的肩膀撐著瑪薇卡的左臂,恰斯卡撐著右臂。瑪薇卡的頭垂著,紅色長髮遮住臉。血從嘴角滴落,在白色磚石上留下一串紅點。

清潔機器人在她們身後清理血跡。

三個人消失在陰影裡。

當夜。納塔三人的住處。瑪薇卡躺在床上,希諾寧給她處理傷口。嘴角的裂口縫了針,手腕和膝窩的淤青塗了藥膏。瑪薇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希諾寧坐在床邊,什麼都沒說。恰斯卡蹲在角落裡,束狀瞳孔對著牆上的畫。房間裡只有藥膏的氣味和沉默。

按照規定,三場角鬥結束。納塔輸了。她們明天就要離開七丘,坐船回到納塔,帶回去三場失敗。

沒有人說話。

然後門被敲響了。

希諾寧去開門。門外是一個七丘的侍從,手裡拿著一封信。信是尤諾寫的。希諾寧接過信,關上門,拆開。

看完,她愣住了。

“什麼?”恰斯卡問。

希諾寧把信放在桌上。信上只有一行字:

“三個人,一起上,三天後,我讓你們。”

瑪薇卡從床上坐起來。嘴角的傷口被扯動,她皺了皺眉。她拿起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金色的瞳孔裡,太陽的花紋還在緩緩旋轉。暗了,但沒有停。

她把信放下。

“三天。”瑪薇卡說。

希諾寧的尾巴甩了一下。恰斯卡的束狀瞳孔收縮。

她們三個人都知道。這不是決鬥規則裡的機會,是尤諾“賞賜”給她們的。作為勝者,心血來潮。她還沒玩夠。

瑪薇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右手的手背上有一道紅痕,手腕內側塗著藥膏。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她試著握緊拳頭。指節爆響。沒有火焰。

但她的手是熱的。

三天後。

她們三個人會一起走進競技場。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