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納塔的淪陷,第四章: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作者:edtfw56
三天後,七丘競技場的看臺第四次坐滿了。
距離瑪薇卡的角鬥結束已經過去三天。清潔機器人把白色磚石上的血跡、汗跡、焦痕全部清理乾淨。地面恢復平整光滑,在陽光下反射著明亮光芒,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觀眾記得。十萬人記得希諾寧被踩在腳下時變紅的豹貓耳朵,記得恰斯卡從空中墜落時沉悶的撞擊聲,記得瑪薇卡躺在地上站不起來時看著天空的眼神。他們記得每一個細節。今天,她們三個人會一起走進來。然後被一起踩在腳下。
四面銀幕暗著,嗡鳴聲在競技場裡迴盪。十萬人,比前三場更嘈雜。不是緊張——是期待。一種已經被餵養過三次、知道食物味道的期待。他們在討論尤諾會先踩誰,會用什麼方式,會先脫哪隻鞋。笑聲,口哨聲,還有故意提高音量的嘲諷。“擦腳布們又來了?”“三個一起上又能怎麼樣?”
競技場邊緣的陰影裡,三個人站著。
希諾寧活動著腳踝。刃輪固定在黑色露趾高跟鞋的鞋底,巖元素微微湧動,發出細微嗡鳴。九天前留下的淤青已經褪下,幾乎看不見。耳朵上的絨毛蓬鬆,尾巴上的斑紋清晰,都被打理的很乾淨。她的手指上戴滿寶石戒指,每一枚都擦得發亮。單手劍掛在腰間,劍柄上的寶石硌著掌心。
恰斯卡蹲在一旁,檢查靈槍。兩米長的銃槍被她拆開又組裝,動作熟練利落。束狀瞳孔在暗處微微擴大,像蜥蜴在昏暗光線下的眼睛。
瑪薇卡站在最前面,背對她們,面向競技場中心。紅色波浪長髮垂在肩後,黑色皮衣包裹身體。嘴角縫針的線已經拆了,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手腕內側的淤青褪成青黃。她的右手提著一把新的巨劍——希諾寧在這三天裡鍛造的。不是原來那把,是新的。劍身更輕,更薄,用的是納塔火山深處另一種礦石。希諾寧沒有說鍛造這把劍用了多久,瑪薇卡也沒有問。兩個人只是在那三天裡,一個守在鍛造爐旁,一個坐在鍛造爐對面。不說話。火焰映在兩個人的臉上。
“她的左腳落地比右腳重。”恰斯卡說,沒有抬頭,手指還在組裝靈槍。“連續閃避超過五次,第六次用右腳先動。腳底出汗後,落地位置偏左半步。被多人圍攻時,她會優先解決空中目標——所以我會是第一個被攻擊的。”
咔嗒。最後一個部件嵌入到位。
“然後是你。”恰斯卡看向希諾寧。“刃輪在地面的機動性最強,她會第二個解決你。”
希諾寧的尾巴甩了一下。“然後是你。”她看向瑪薇卡。
瑪薇卡沒有回頭。“然後是我。”
沉默。三個人站在陰影裡。競技場中央,白色磚石在陽光下反射著光。
“她的左腳落地比右腳重。”瑪薇卡說。“那就打她的左腳。”
希諾寧看著她。恰斯卡看著她。然後希諾寧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微笑,是某種更淡的東西。“你是火神。你說打左腳,我們就打左腳。”
瑪薇卡轉過身,看著她們。金色的瞳孔裡,太陽的花紋緩緩旋轉。暗了,但沒有停。“我們三個人。一次。最後一次。”
她伸出手。手掌朝下。
希諾寧把自己的手疊上去。戴滿寶石戒指的手。恰斯卡站起來,把自己的手疊上去。露指皮手套包裹的手。
三隻手疊在一起。瑪薇卡的手在最下面
,希諾寧的在中間,恰斯卡的在上面。
“為了納塔。”瑪薇卡說。
“為了納塔。”希諾寧說。
“為了納塔。”恰斯卡說。
然後她們一起走出陰影,走進陽光。
四面銀幕同時亮起。三個人的身影占據全部畫面。
看臺上的聲浪炸開。不是歡呼——是笑聲,噓聲,口哨聲。“三個一起來了!”“哈哈哈哈!”“看那個貓耳朵,又來送死了!”“紫頭髮的上次被踩得還不夠?”“皮褲女!你還能擦乾淨尤諾的腳嗎?”嘲諷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成嘈雜的洪流。十萬人用聲音告訴她們:你們不屬於這裡。你們的意志是笑話。你們的戰鬥是表演。你們的痛苦是娛樂。
希諾寧的豹貓耳朵捕捉到每一個詞。耳尖輕輕抖了一下,然後不動了。恰斯卡的束狀瞳孔掃過看臺,像鷹掃過地面上的鼠群。只是一瞬。然後收回。瑪薇卡的金色瞳孔沒有看任何人。她看著對面的入口。門還關著。
三個人走到競技場中心。希諾寧在左,恰斯卡在右,瑪薇卡在中間。刃輪在地面上劃出金色軌跡。靈槍在恰斯卡手中展開,風元素在槍膛裡嗡鳴。巨劍拖在瑪薇卡身後,劍尖在白色磚石上劃出細細的痕跡。
她們等。
對面的門開了。
尤諾的身影占據四面銀幕。
看臺上爆發出真正的歡呼。十萬人中有大半站了起來。掌聲,口哨聲,喊著她名字的聲音——“尤諾!”“諭女大人!”比任何一場都更響。因為今天她要以一對三。因為今天她會把三個人一起踩在腳下。
尤諾今天穿著那件白色的絲質短袍,半透明,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開衩的袍擺下露出一雙比例極長的腿,小腿上纏繞著白色絲帶。高跟涼鞋穿在腳上,絲帶從小腿纏繞到腳踝。右手提著月輪——不是原來那把。是新的。環身由同樣的銀白色金屬鍛造,但裝飾的寶石更多,更大。在陽光下反射清冷光芒,像一輪更年輕的月亮。
她走到競技場中心,在三個人面前十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蔚藍色的眼睛掃過三個人——希諾寧,恰斯卡,瑪薇卡。然後她笑了。甜美的,帶著頑皮。
“三個人都在啊~真好~。”她歪了歪頭。“我還在想~如果你們不敢來怎麼辦~”
希諾寧的尾巴僵直了一瞬。恰斯卡的束狀瞳孔收縮。瑪薇卡嘴角的微笑沒有變。“我們來了。”
尤諾看著她。然後看向希諾寧,看向恰斯卡。“你們知道今天會怎麼樣~”她說。“和前三場一樣~只是這次是三個人一起~”
她抬起手中的月輪。環身閃過流光,開始變形——展開成巨弓。弓弦是凝聚到極致的共鳴力,銀白色光線流動。她單手握住弓把,另一隻手搭在弓弦上。氣流開始匯聚,凝聚成箭矢。箭尖對準的果然不是瑪薇卡——是恰斯卡。
恰斯卡動了。
風元素在腳下炸開,她的身體像箭一樣射向空中。不是直線上升——是螺旋。風元素在她周身形成漩渦,整個人在空中畫出一條扭曲的軌跡,讓箭矢無法鎖定。靈槍在她手中旋轉,槍口對準尤諾。青色氣流噴射而出,三道風刃呈品字形切向尤諾。
尤諾側身。第一道風刃擦過短袍。第二道從身側掠過。第三道——她鬆開弓弦。箭矢射出,不是射向恰斯卡,是射向風刃。箭矢和風刃在空中撞擊,氣流炸開,白色氣浪向四周擴
散。
然後尤諾升空。高跟涼鞋在地面上輕點,整個人被氣動共鳴力托起,飄向空中。她在上升的過程中連續射擊——三箭,全部瞄準恰斯卡。恰斯卡在空中翻滾,躲過第一箭,第二箭擦過她的大腿,第三箭被她用靈槍格擋。氣流撞擊,炸開白色氣浪。
希諾寧動了。刃輪激活,巖元素從鞋底爆發。她的身體貼著地面滑行,在尤諾升空的同時切入她的下方。尤諾在空中,無法改變上升軌跡。希諾寧的右腿抬起,刃輪纏繞巖元素,從下方踢向尤諾的腳底。
尤諾低頭。她看到了希諾寧。但她沒有躲——她在空中翻身,頭下腳上,月輪弓對準希諾寧。箭矢射出。希諾寧側身,箭矢擦過她的肩膀,在白色背心上留下一道裂口。她的踢擊落空。
瑪薇卡動了。
不是希諾寧那樣的滑行,不是恰斯卡那樣的彈射。是跑步。巨劍拖在身後,劍尖在磚石上擦出火星。第一步,火焰從右拳燃起,沿著劍柄蔓延到劍身。紅色火焰,不是金色——她還在蓄力。第二步,速度加快。第三步,她到了尤諾正下方。
尤諾在空中,頭下腳上,剛對希諾寧射出一箭。她的身體處於上升的頂點,即將開始下落。瑪薇卡等的就是這個時刻。巨劍從下向上揮斬。紅色火焰在劍身上膨脹,像一條火龍從地面升起。目標是尤諾的腳底。
尤諾在空中扭轉身體。高跟涼鞋的鞋底踩在巨劍的劍身上,借力再次上升。火焰舔過她的鞋底,絲帶邊緣焦黑捲起。她沒有被擊中,但她的上升軌跡被打亂了——原本應該向後飄落的她,現在向側面偏移。
恰斯卡在空中等著她。靈槍旋轉,風刃從側面切向尤諾的腰側。尤諾在空中翻身,月輪弓變回圓形,擋住風刃。金屬撞擊聲炸開。希諾寧在地面滑行,刃輪在磚石上劃出弧線,從另一側切入。單手劍出鞘,劍身上覆蓋巖元素晶體,刺向尤諾即將落地的位置。
尤諾落地。高跟涼鞋踩在磚石上。她落地的瞬間,希諾寧的劍到了。尤諾側身,劍鋒擦過她的短袍。恰斯卡的風刃從空中射下。尤諾後仰,風刃擦過額頭。瑪薇卡的巨劍橫掃過來。尤諾跳起,劍刃從腳下掠過。
三個人,三個方向,三種攻擊。尤諾全部躲過。
但她的左腳落地時,比右腳重了一點點。
恰斯卡看到了。束狀瞳孔收縮到極限。“現在!”
希諾寧的刃輪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弧線,整個人旋轉著切入尤諾的左側。目標是她的左腳。尤諾剛落地,左腳踩實,右腳還在空中。希諾寧的踢擊纏繞巖元素,踢向她的左腳腳踝。
尤諾抬起左腳。高跟涼鞋從地面提起,躲過希諾寧的踢擊。但她的重心偏移了。右腳還沒落地,左腳又抬起,整個人出現了一瞬間的失衡。
瑪薇卡抓住了這一瞬。巨劍上的火焰從紅色變成金色。不是蓄力——是爆發。她雙手握劍,從側面橫掃。目標是尤諾的腰部。火焰在劍身上咆哮,溫度驟然攀升。
尤諾在空中扭轉身體。月輪變回圓形,擋住巨劍。金屬撞擊聲炸開,金色火焰和銀白光芒交織。但她的身體在空中,沒有借力點。巨劍的力量把她整個人掃飛出去。尤諾在空中翻滾,高跟涼鞋的絲帶飄飛。她撞向白色磚石——不是墜落,是撞上去的。
月輪在她手中即將變形破碎。她在撞擊前射出一箭,箭
矢的反作用力減緩了撞擊速度,月輪的碎片同時落在磚石上,她的高跟涼鞋在地面上滑行,絲帶拖在身後。滑出五六步,穩住身體。
她沒有倒下。但她被擊退了。這是三場角鬥以來,尤諾第一次被正面擊退。
看臺上的歡呼聲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競技場的大銀幕始終聚焦在尤諾身上,畢竟她才是這場比賽的唯一女主角。但如果有人注意的話,會看到希諾寧的尾巴甩了一下,恰斯卡的束狀瞳孔亮了一瞬,瑪薇卡嘴角的微笑還在。
“繼續。”瑪薇卡說。
希諾寧的刃輪再次啟動。恰斯卡的靈槍重新充能。瑪薇卡的巨劍上,金色火焰還在燃燒。
尤諾看著她們。然後她笑了。不是甜美的微笑,是某種更真實的東西。“有意思~和你們玩真是榮幸之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高跟涼鞋。鞋底沾著灰塵和焦痕,絲帶邊緣捲曲焦黑。左腳的高跟涼鞋在剛才的落地中鬆動了,絲帶滑開了一截。
她彎下腰,開始解絲帶。和前三場一樣。但這一次,她是在三個人面前,被擊退之後,開始脫鞋。動作很慢,很仔細。絲帶一層一層從小腿上解下來,露出淺淺紅痕。她把左腳的高跟涼鞋脫下來。然後是右腳。
兩隻高跟涼鞋拎在手裡。她直起身,赤足踩在地面。腳趾微微張開又併攏。腳背上的聲痕在陽光下醒目。腳底沾著灰塵和汗水的溼潤痕跡。
煙塵還沒散盡。剛才的連續交鋒激起了一片灰白色的塵霧,從地面上升起,在競技場中心瀰漫。瑪薇卡、希諾寧、恰斯卡的視線都被煙塵遮擋了一瞬。
尤諾就在這一瞬動了,不是攻擊,而是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消失在煙塵裡。
希諾寧的豹貓耳朵捕捉到了風聲——從左側來。她轉身,刃輪在地面上劃出弧線,右拳揮出。什麼都沒擊中。只有煙塵。
然後一隻高跟涼鞋蓋在了她臉上。
不是砸,不是踢,是“蓋”。鞋底貼著她的鼻樑,鞋面壓著她的眼睛。溫熱的——被尤諾的體溫捂熱了整整一場戰鬥的時間。汗水的鹹味、皮革的味道、還有腳部皮膚的氣息,直接灌進她的鼻腔。鞋子的內側還帶著尤諾赤足穿鞋時留下的溫度,比鞋底更熱,更溼潤。那是被腳掌捂出來的、密閉在鞋子裡面的氣息。
希諾寧的身體僵住了一瞬。就在這一瞬,尤諾的腳踢中了她的膝窩。她單膝跪地。臉上的高跟涼鞋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她看見尤諾的背影已經在煙塵中遠去。
恰斯卡在煙塵中拉昇高度。風元素在腳下炸開,整個人射向空中,試圖脫離煙塵範圍。她的束狀瞳孔收縮到極限,掃描著周圍的霧氣——左側沒有,右側沒有,上方——
一隻高跟涼鞋從煙塵中飛出,正好蓋在她臉上。鞋口朝下,像一頂扭曲的冠冕,扣在她頭頂。絲帶垂落下來,搭在她的肩膀上。鞋子裡面的氣味——汗水的鹹味,皮革被體溫捂熱後的氣息,還有尤諾腳部皮膚的味道——從頭頂籠罩下來,包裹了她的整個嗅覺。
恰斯卡的束狀瞳孔劇烈收縮。她伸手去抓頭上的涼鞋。但尤諾的腳已經到了。赤裸的腳底踩在她後頸上——和六天前一模一樣的位置。向下一壓。
恰斯卡從空中墜落。頭上的高跟涼鞋在墜落仍然掛在她的臉上,和她的身體一起砸向地面。靈槍脫手飛出。右肩著地,然後是
髖部,然後是頭。
兩隻高跟涼鞋都落在地上。一隻在希諾寧跪地的膝蓋邊,一隻還貼在恰斯卡的臉上。鞋面上沾著灰塵,鞋底有焦痕,內側還殘留著尤諾腳掌的溫度和溼潤。恰斯卡的長髮和鞋上的絲帶一起散落在地上,沾著煙塵。
尤諾赤足站在煙塵中央。腳底踩在白色磚石上,沾著灰塵。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沒有了鞋子的束縛,腳趾自由地張開又併攏。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從煙塵中重新顯現的三個人。
希諾寧站起來,臉上還殘留著被鞋底壓出的紅印。鼻樑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是被鞋子的弧度印出來的。恰斯卡從地上彈起來,臉上的高跟涼鞋被甩落在一旁,紫紅色長髮上沾著灰塵和絲帶蹭上去的汗跡。瑪薇卡握著巨劍,金色火焰在劍身上重新燃起。
尤諾看著她們。然後笑了。甜美的,帶著頑皮,還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得逞後的狡黠。
“希諾寧~”她說,聲音很輕,像在叫一個熟人的名字。“我的鞋合適嗎?”
希諾寧的尾巴僵直了。
“恰斯卡~”尤諾歪了歪頭。“你戴那頂‘冠冕’很好看~比你的帽子好看~”
恰斯卡的束狀瞳孔收縮成一條几乎看不見的豎線。
尤諾活動了一下腳趾。赤裸的雙足在白色磚石上輕輕踩了踩,腳底沾著的灰塵留下淺淺的印記。“鞋子穿太久了,出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還是光著舒服。”
然後她抬起目光,看著三個人。蔚藍色眼睛裡的狡黠褪去,認真重新浮現。
“好了~遊戲結束~”
她動了。
目標是恰斯卡。赤足在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白色光影射向空中。恰斯卡在尤諾說話的時候已經拉昇了高度,懸停在二十米的空中。但尤諾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沒有高跟涼鞋的束縛,氣動共鳴力在她周身流動得更順暢。她像一支箭射向恰斯卡。
恰斯卡的靈槍開火。三道風刃呈品字形切向尤諾。尤諾的身體在風刃之間流動——第一道擦過左肩,第二道從右側掠過,第三道從頭頂飛過。她伸出手,抓住恰斯卡的靈槍槍管。不是攻擊——是借力。她在靈槍上輕輕一按,整個人翻到恰斯卡上方。赤裸的右腳踩在恰斯卡的後頸上。向下一壓。
恰斯卡從二十米的空中墜落。風元素在她周身潰散,靈槍從手中脫出。她砸在地面上,右肩先著地,然後是髖部,然後是頭。和剛才一模一樣。疼痛從多個位置炸開。
尤諾沒有看她。在踩下恰斯卡的同時,她已經轉向希諾寧。赤足在空中輕輕一點,整個人像流星射向地面。希諾寧的刃輪在地面上劃出弧線,試圖拉開距離。但尤諾太快了。赤足落地,在磚石上輕輕一點,再次彈起。右腳踢向希諾寧的膝窩。
希諾寧側身。腳背擦過她的小腿。沒中。她藉機切入,單手劍刺向尤諾的腰部。尤諾側身,劍鋒擦過短袍。左腳踩在希諾寧的刃輪上,借力騰空,右腳踢向希諾寧的頭部。
希諾寧後仰。但這一次,尤諾的腳比她的後仰更快。腳尖沒有擦過下巴——而是實實在在地踢中了她的顴骨。
砰!
聲音不大,但很悶。腳尖和顴骨的撞擊聲。希諾寧的頭猛地偏向一側,整個人被這一腳的力量帶得側飛出去。刃輪在地面上劃出歪斜的軌跡,她單膝跪地,穩住身體。右眼的視
線模糊了一瞬——不是因為淚水,是撞擊導致的短暫黑視。顴骨上的皮膚先是發白,然後迅速變紅,然後裂開。不是很大的傷口,只是一道淺淺的裂口,但血滲出來了。從顴骨上緩緩滑下,沿著臉頰的弧度,流向下巴。
希諾寧用手指碰了碰顴骨。指尖沾上了血。她低頭看了看指尖上的紅色。她的血。在這場角鬥中第一次流出的、屬於她自己的血。
尤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腳腳尖。腳趾上沾著一點血跡——希諾寧的血。不多,只是幾滴,在白皙的皮膚和淡藍色的指甲油上格外顯眼。她歪了歪頭,看著那幾滴血。
“流血了~”她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天氣。
希諾寧站起來。右眼的視線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她站起來了。顴骨上的血還在流,沿著臉頰滑下,滴在白色背心上。白色布料上暈開一小片紅色。
“夠煩人的!”希諾寧說。聲音沙啞。
然後尤諾又動了。目標是恰斯卡。恰斯卡剛從地上彈起來,靈槍重新握在手中。尤諾的赤足在地面上輕點,整個人像箭一樣射過去。恰斯卡的風刃射出。尤諾側身,風刃擦過短袍。她伸出手,抓住恰斯卡的右腳踝——那條裸露的腿。手指握著腳踝,皮膚對皮膚。然後她借力翻身,整個人翻到恰斯卡上方。赤裸的左腳踢向恰斯卡的額頭。
不是腳背,不是腳底。是腳尖。像踢希諾寧顴骨一樣的腳尖。目標是恰斯卡的眉骨。
恰斯卡偏頭。腳尖沒有踢中眉骨,但擦過了她的額頭右側。皮膚被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不是踢擊的鈍傷,是腳尖高速掠過時皮膚被撕裂的銳傷。傷口不深,但很長,從額角延伸到太陽穴附近。
血從傷口裡滲出來。不是流,是滲。細密的血珠沿著額頭的弧度滑下,流進眉毛裡,把紅色的眉毛染成更深的紅色。有一滴血流進了她的右眼。束狀瞳孔被血染紅了一瞬,然後她眨了一下眼,血被擠出來,沿著眼眶流下,像一道紅色的淚痕。
恰斯卡沒有出聲。她只是用拇指擦了一下眼角,把血擦掉。但新的血又流下來了。
尤諾落地。赤足踩在磚石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腳腳尖——又沾上了血。恰斯卡的血。和希諾寧的血混在一起,在腳趾上變成一小片淡紅色的溼潤痕跡。
“腳上又沾血了…”尤諾說。
恰斯卡站起來。額頭的血還在流,沿著眉骨、眼眶、顴骨,流向下巴。她沒有擦。靈槍在手中重新充能,風元素在槍膛裡嗡鳴。
瑪薇卡的巨劍到了。金色火焰在劍身上咆哮。不是從側面——是從正面。她整個人跳起來,雙手握劍,從上方劈下。火焰在劍刃上凝聚成白金色的光,溫度高得空氣都在扭曲。
尤諾抬起手臂。月輪變回圓形,擋住巨劍。金屬撞擊聲炸開,金色火焰和銀白光芒交織。但瑪薇卡的力量太大了——她在空中,整個人的重量加上火焰的爆發力,全部壓在巨劍上。尤諾的手臂被壓得彎曲,月輪在手中劇烈震動。她的赤足在地面上滑退了一步。兩步。
瑪薇卡的火焰舔過月輪的邊緣,舔過尤諾的手指。尤諾的眉頭皺了一下——燙。但她沒有鬆手。月輪在她手中旋轉,卸掉巨劍的衝擊力。然後她側身,讓巨劍擦著月輪的邊緣滑下,劈在白色磚石上。磚石炸開裂紋,火焰在地面上燒出一片焦黑。
瑪薇卡
落地。巨劍從地面提起,再次橫掃。尤諾跳起,劍刃從腳下掠過。她在空中翻身,赤裸的右腳踢向瑪薇卡的臉頰。
瑪薇卡沒有躲。不是來不及——是不躲。她讓那隻腳踢在她臉上。同時,她的右拳從下方抄起,纏繞著金色火焰,砸向尤諾的支撐腿。
尤諾的腳踢中了瑪薇卡的臉頰。腳背抽在她的顴骨上——和希諾寧被踢中的位置一模一樣。瑪薇卡的頭偏向一側,顴骨上的皮膚裂開一道口子。不是顴骨本身——是顴骨下方的軟組織,被腳背的力道撕裂了。傷口比希諾寧的更深,更長。血從裂口裡湧出來,沿著臉頰的弧度滑下,流向下巴,滴在皮衣上。
但瑪薇卡的右拳也擊中了。不是尤諾的支撐腿——尤諾在最後一瞬收腿了。拳頭擦過她的小腿,火焰舔過皮膚,留下一道紅色的燙痕。
尤諾落地。赤足踩在磚石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腿——燙痕正在變紅,但沒有破皮。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瑪薇卡。
瑪薇卡站在三步外。巨劍垂在身側,劍尖指著地面。臉頰上的血正在流,沿著下頜線滴落。她的嘴角還帶著微笑。不是自信——是“值了”。用臉接一腳,換一次擊中的機會。雖然沒擊中,但值了。
尤諾看著她。然後看向希諾寧——希諾寧的顴骨上有一道裂口,血沿著臉頰流向下巴。然後看向恰斯卡——恰斯卡的額頭上有一道細長的傷口,血染紅了右眼周圍。
尤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右腳腳尖上沾著希諾寧的血,左腳腳尖上沾著恰斯卡的血,右腳腳背上還有瑪薇卡的血——剛才踢中瑪薇卡臉頰時沾上的。三種血混在一起,在白皙的皮膚上變成一片淡紅色的溼潤痕跡。腳趾上的淡藍色指甲油被血跡染得暗淡了。
她皺了皺眉。不是因為心疼——是因為腳髒了。
然後她走到希諾寧面前。希諾寧的刃輪剛剛啟動,但尤諾的腳已經抬起來了——腳底貼上希諾寧的臉頰,不是傷口那一側,是乾淨的那一側。滑動。腳底在希諾寧的皮膚上擦過。希諾寧自己的血被蹭在她自己的臉上——從顴骨到下頜,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痕跡。
希諾寧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屈辱的聲音。不是疼痛——是被當成抹布的屈辱。她自己的血,被敵人的腳底蹭在她自己的臉上。
尤諾收回腳,低頭看了看——腳底乾淨了一些。希諾寧臉上的汗水把血跡擦掉了一部分。
她走到恰斯卡面前。恰斯卡的靈槍開火,風刃射出。尤諾側身,風刃擦過短袍。赤足在地面上輕點,整個人飄到恰斯卡身側。腳底貼上恰斯卡的臉頰——不是傷口那一側。滑動。恰斯卡自己的血被蹭在她自己的臉上。從顴骨到下頜,和希諾寧一樣的痕跡。
恰斯卡的束狀瞳孔劇烈收縮。她的血,被敵人的腳底,蹭在她自己的臉上。
尤諾收回腳,低頭看了看——更乾淨了。
然後她走到瑪薇卡面前。瑪薇卡的巨劍劈下。尤諾側身,劍刃擦過短袍。赤足在地面上輕點,整個人飄到瑪薇卡身側。腳底貼上瑪薇卡的臉頰——不是傷口那一側。滑動。瑪薇卡自己的血被蹭在她自己的臉上。從顴骨到下頜。還有希諾寧和恰斯卡的血跡殘留,一起蹭了上去。
尤諾收回腳。低頭看了看——腳底乾淨了。腳背上還有一點血跡,但腳底已經恢復了白皙,只有
汗水在陽光下閃著溼潤的光。
“還是三個人一起擦腳快~”她說。
然後她看著三個人。希諾寧,恰斯卡,瑪薇卡。三個人站著,臉上都是被尤諾腳底蹭上去的血跡——自己的血,混著別人的血。顴骨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新的血流下來,和已經蹭上去的血跡混在一起。
尤諾活動了一下腳趾。赤裸的雙足在白色磚石上輕輕踩了踩。
“還要繼續嗎~”她說。
三人沒說話,用行動回答了尤諾。希諾寧的刃輪再次啟動。恰斯卡再次升空。瑪薇卡的巨劍再次燃燒。
但尤諾的速度更快了。不是變快了——是她完全認真了。前三場,她是在“玩”。現在,她是在“戰鬥”。赤足在地面上輕點,整個人變成一道白色的光影,在三人的攻擊之間穿梭。
她的腳不斷地落在她們身上。不是之前那樣的“使用”——是真正的攻擊。腳背抽在希諾寧的右肋——和九天前第一次踢中她的位置一模一樣。但力量更大。希諾寧側飛出去,刃輪在地面上劃出長長的金色痕跡。嘴角裂開一道口子——不是顴骨上的舊傷,是新的。血從嘴角流出來,沿著下巴滴落。
腳底踩在恰斯卡的胸口。恰斯卡從空中墜落,後背撞擊磚石。後腦勺著地,視線模糊了一瞬。鼻子裡流出血——不是被踢中的,是撞擊地面時震出來的。紅色的血流過嘴唇,滴在白色磚石上。
腳背抽在瑪薇卡的臉頰上——和剛才踢中的位置一模一樣。舊傷被重新撕開,傷口裂得更大。血不是流,是湧。從顴骨下方的裂口裡湧出來,沿著臉頰滑下,流過下頜,滴在皮衣上。皮衣的黑色被血浸溼,變成更深的黑色。
三個人全部倒地。
然後站起來。
希諾寧的刃輪再次啟動。恰斯卡再次升空。瑪薇卡的巨劍再次燃燒。
再次被擊倒。再次站起來。
希諾寧的白色背心已經被血和汗水浸透。顴骨上的傷口,嘴角的傷口,還有後來被踢中的眉骨——右眼周圍全是血,視線被染成了紅色。恰斯卡的紫紅色長髮被血黏結成一團一團,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額頭的傷口,鼻子的傷口,還有後來被踢中的嘴唇——下唇腫起,裂開一道口子,血沿著下巴滴落。瑪薇卡的臉頰上,傷口已經完全裂開了。從顴骨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頜附近,像一道被撕開的裂谷。血從裡面不斷湧出來,流過下頜,滴在皮衣上,滴在白色磚石上。金色長髮被血黏在臉上、肩上。
但她們一直在站起來。
第十次。希諾寧的刃輪在地面上劃出歪斜的軌跡,巖元素已經不穩定了。但她站著。顴骨上的血已經凝固了,又被新的血衝開。
第十次。恰斯卡的風元素斷斷續續,靈槍的槍口冒著青煙。但她站著。額頭的血流進右眼,她眨了一下眼,把血擠出去。束狀瞳孔從血紅色的視線裡看出去。
第十次。瑪薇卡的雙臂上,火焰只在指節上跳動,像風中殘燭。但她站著。臉頰上的血還在流,沿著下頜滴落。金色瞳孔裡太陽的花紋還在旋轉。
尤諾站在中間,赤足踩在磚石上。她的腳現在已經完全被血染紅了。腳底,腳背,腳趾,腳踝——全是血。希諾寧的血,恰斯卡的血,瑪薇卡的血。三種血混在一起,在白皙的皮膚上乾涸成暗紅色的斑塊,又被新的血溼潤成鮮紅色。淡藍色的指甲油已經完全
看不出顏色了。腳背上黑色的聲痕被血跡覆蓋,只露出邊緣的輪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皺了皺眉。
“又髒了~”她說。
然後她看向希諾寧。希諾寧的刃輪正在從側面切入。尤諾側身,讓過刃輪。右腳抬起——不是踢,是踩。腳底踩在希諾寧的胸口,把她整個人踩在地上。希諾寧的後背撞擊磚石,肺裡的空氣被擠出。尤諾的腳沒有離開她的胸口。腳底壓著白色背心,血跡從腳底印在背心上。然後腳底滑動——從胸口擦到肩膀,從肩膀擦到脖頸。希諾寧自己的血被蹭在她自己的脖頸上。
希諾寧的喉嚨被腳底壓住了一瞬。不是窒息的力道,剛剛好能讓她感受到壓力。尤諾的腳底從她喉嚨上滑過,留下一道血痕。
然後尤諾抬起腳,從希諾寧身上走下來。走向恰斯卡。
恰斯卡剛從地上彈起來。尤諾的腳抬起,腳底踩在她裸露的大腿上。滑動——從大腿擦到髖部,從髖部擦到腰側。恰斯卡自己的血被蹭在她自己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暗紅色的痕跡。
然後尤諾走向瑪薇卡。
瑪薇卡撐著巨劍站起來。臉頰上的血還在流。尤諾走到她面前,抬起腳。腳底貼上瑪薇卡的臉頰——不是傷口那一側,是乾淨的那一側。滑動。腳底在瑪薇卡的皮膚上擦過。血跡蹭在她的臉上——她自己的血,希諾寧的血,恰斯卡的血。三種血混在一起,從顴骨擦到下頜。
尤諾收回腳。低頭看了看——腳底乾淨了一些。但腳趾之間還有血跡殘留。
尤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右腳腳尖上沾著希諾寧的血,左腳腳尖上沾著恰斯卡的血,右腳腳背上還有瑪薇卡的血。三種血混在一起,在白皙的皮膚上變成一片淡紅色的溼潤痕跡。
她皺了皺眉。
然後她走到希諾寧面前。希諾寧正從地上撐起身體,刃輪的嗡鳴還沒完全停歇。尤諾抬起右腳,把腳趾之間殘留的血跡湊到希諾寧面前。
她沒有動。“你~”尤諾說。聲音很輕,但希諾寧聽見了。
希諾寧半跪在地上,綠色的眼睛從沾滿血和汗水的睫毛之間看出去。
“擦乾淨~”尤諾說。語氣平淡,像在讓僕人擦鞋。
希諾寧的身體僵住了。她看著那隻腳——腳趾上沾著她的血,混著灰塵和汗水,在陽光下閃著溼潤的光。
尤諾看著她。蔚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惡意。只有理所當然。像一個人對一塊抹布說“把你弄髒的地方擦乾淨”。
尤諾歪了歪頭。然後她的腳動了,輕描淡寫地用腳底踩在希諾寧的後頸上,把她剛撐起來的身體重新壓向地面。希諾寧的雙手撐住磚石,手臂在發抖。後頸上的重量不重,但存在感強烈到無法忽視。尤諾的腳底貼著她的頸椎,腳趾在她後頸的皮膚上輕輕蜷曲。
希諾寧還是沒動。尤諾的腳從她後頸移開,踩住了她的尾巴。腳掌壓在尾巴根部的絨毛上,緩緩碾壓。希諾寧的整條尾巴僵直了。然後尤諾的腳趾夾住一綹尾巴尖的絨毛,輕輕扯了扯。不是疼痛的力道。是提醒。
希諾寧顫抖地抬起手。不是攻擊。是用自己戴滿寶石戒指的手指,去擦尤諾腳趾之間的血跡。寶石的邊緣刮過尤諾的皮膚,把乾涸的血跡刮下來。尤諾的腳趾微微蜷曲了一下,又張開。希諾寧的手指在發抖,但她擦完了。手上沾滿了尤諾腳趾之間
的血——她自己的血,混著恰斯卡和瑪薇卡的。
尤諾低頭看了看。腳趾之間乾淨了。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腳從希諾寧的尾巴上移開。
然後她走到恰斯卡面前。恰斯卡單膝跪地,靈槍撐著身體。束狀瞳孔看著尤諾。尤諾抬起左腳,腳背上還有一片血跡——從腳趾延伸到腳踝,在白皙的皮膚上像一道紅色的筆觸。她把腳背湊到恰斯卡面前。
“舔乾淨~”
恰斯卡沒有動。她的束狀瞳孔收縮成一條豎線。喉嚨裡發出一聲震顫——不是人類的憤怒,是野獸被逼到角落時的聲音。
尤諾看著她。然後她的腳抬起來,踩住了恰斯卡散落在地上的紫紅色長髮。不是用力踩,是“固定”。腳掌壓住一縷頭髮,讓恰斯卡無法後退。恰斯卡的頭被扯得微微後仰,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震顫。她試著偏頭,但頭髮被踩住了。
尤諾把腳背重新湊到她面前。更近了。近到恰斯卡能聞到那隻腳背上的氣味——血的鐵鏽味,汗水的鹹味,還有皮膚本身的氣息。
恰斯卡的嘴唇緊抿。尤諾的腳趾勾住了她的下巴。腳趾抵住下巴的下緣,輕輕向上抬。強迫恰斯卡抬起頭,強迫她的臉正對著那隻沾血的腳背。恰斯卡的束狀瞳孔從腳背移向尤諾的臉。尤諾看著她,面無表情。
然後她低下頭。舌頭碰到尤諾的腳背。血的鐵鏽味在舌尖炸開——她自己的血,希諾寧的血,瑪薇卡的血。混在一起,鹹的,鐵的,溫熱的。舌頭在尤諾的腳背上滑過,把血跡舔掉。
尤諾的腳趾微微張開了一下。恰斯卡的舌頭滑過腳背的弧度,滑過腳踝的骨骼,滑過聲痕的邊緣。一下,兩下,三下。腳背上的血跡被舔乾淨了。恰斯卡抬起頭,束狀瞳孔看著尤諾。嘴唇上沾著淡淡的紅色。
尤諾低頭看了看。腳背乾淨了。她鬆開踩住恰斯卡頭髮的腳。
然後她走到瑪薇卡面前。瑪薇卡撐著巨劍,站直身體。金色瞳孔看著她。臉頰上的血還在流。
尤諾抬起右腳。腳底還有最後一片血跡——在足弓的位置,混著汗水和灰塵。她把腳底湊到瑪薇卡面前。不是湊到她手邊——是湊到她臉前。足弓正對著瑪薇卡的鼻尖。
“用你的火焰~”尤諾說。“烘乾~”
瑪薇卡沒有動。她看著那隻腳底。足弓上的血跡是她自己的——剛才從臉頰上流下來的。還有希諾寧的血,恰斯卡的血。
尤諾的腳又往前湊了一點。足弓幾乎貼上了瑪薇卡的鼻尖。瑪薇卡能聞到那個氣味——血,汗水,灰塵。還有尤諾皮膚的溫度。
瑪薇卡的臉微微後仰。尤諾的腳跟上。再次貼上她的鼻尖。
瑪薇卡的右手握緊了巨劍的劍柄。指節爆響。沒有火焰。然後她的手指鬆開了劍柄。她抬起右手,手指靠近尤諾的腳底。火焰在指節上跳動,像風中殘燭。她把火焰湊近尤諾的足弓——不是直接燒,是烘。火焰舔過腳底的皮膚,血跡在高溫下乾涸、龜裂、變成細小的碎屑。尤諾的腳底被火焰烤得微微發紅,腳趾蜷曲了一下。瑪薇卡的手指在她腳底下方移動,像在烘乾一件珍貴的物品。
血跡全部乾涸了。變成暗紅色的碎屑,從尤諾腳底脫落,飄在空氣中。
瑪薇卡收回手。手指上的火焰熄滅了。
尤諾收回腳。低頭看了看——腳底乾淨了。乾涸的血跡全部脫落,只剩下被火焰烤得
微微發紅的皮膚,和汗水重新滲出的溼潤痕跡。她赤足踩在地面上。腳底沾了一點灰塵,但沒有血了。
她看著三個人。希諾寧半跪在地上,手指上沾著尤諾腳趾之間的血跡。恰斯卡單膝跪地,嘴唇上沾著淡淡的紅色。瑪薇卡站著,右手的火焰已經徹底熄滅了。三個人都做了她要求的事。不是自願的。但她讓她們做了。
尤諾轉身,赤足走向場邊。
走出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她們。
“明天~”她說。“同一時間~”
然後她繼續走。赤裸的雙足踩在白色磚石上,留下淺淺的汗印。她走到碎落的月輪碎片旁邊,彎腰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上的寶石裂紋更多了。她看了看裂紋,把碎片握在手裡。
然後她走到那兩隻高跟涼鞋旁邊。彎腰撿起一隻,又撿起另一隻。沒有穿,只是拎在手裡。
赤足走進出口的陰影。
銀幕跟著她,直到背影消失。
畫面切回競技場中心。
三個人。希諾寧半跪著,恰斯卡單膝跪著,瑪薇卡站著。白色磚石上散落著月輪的碎片、焦痕、汗跡、血跡。希諾寧的血,恰斯卡的血,瑪薇卡的血。混在一起,被清潔機器人正在清理。
看臺上,歡呼聲還在繼續。“尤諾!尤諾!尤諾!”十萬人喊著她的名字。
然後,競技場上方的銀幕閃爍了一下。
不是切回俯瞰畫面——是切入了一條通訊。銀幕的一角出現了一個小窗口,裡面是一個穿著懸木人服飾的通訊員。表情僵硬,嘴唇在動。聲音斷斷續續,像信號不穩定。
“……納塔……聖火競技場……”
瑪薇卡抬起頭。金色瞳孔對著銀幕。
“……奧古斯塔……全勝……”通訊員的聲音在歡呼聲中幾乎聽不清。“……納塔三名戰士……全部……戰敗……”
畫面閃爍。信號徹底斷了。小窗口消失。銀幕恢復成競技場的俯瞰畫面。
看臺上的歡呼聲還在繼續。十萬人還在喊著尤諾的名字。
希諾寧的尾巴垂在地上。手指上尤諾腳趾之間的血跡正在乾涸。恰斯卡的束狀瞳孔失去了焦點。嘴唇上還殘留著血和尤諾腳背皮膚的味道。瑪薇卡看著銀幕上那片恢復平靜的畫面。金色瞳孔裡,太陽的花紋還在緩緩旋轉。暗了。但沒有停。臉頰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沿著下頜滴落。
納塔派出的三名戰士。希諾寧,恰斯卡,瑪薇卡。在七丘,全敗。另外三名戰士。在納塔,主場。全敗。
納塔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敗了。
瑪薇卡低下頭。紅色的長髮垂落,遮住她的臉。希諾寧站起來。腿在發抖。恰斯卡站起來。腿在發抖。
三個人站在競技場中心。十萬人喊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清潔機器人從通道里滑出來,繼續清理白色磚石上的月輪碎片、焦痕、汗跡、血跡。希諾寧的血,恰斯卡的血,瑪薇卡的血。被清洗,被擦除。
地面恢復平整光滑,在陽光下反射著明亮光芒。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希諾寧的顴骨上有一道裂口。恰斯卡的額頭上有一道細長的傷疤。瑪薇卡的臉頰上,從顴骨到下頜,有一道正在流血的裂谷。
三個人轉身,走向出口。
一步一步。很慢。希諾寧的左腿在發抖,恰斯卡的右腿在發抖,瑪薇卡的兩條腿都在發抖。但她們走得很穩。
走進陰影。走進黑暗。
身後,白色磚石上的最後一道血跡被清潔機
器人清理乾淨。銀幕暗了。
十萬人還在歡呼。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