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橋市
作者：ZTZ-100
櫃檯裡擺放著無數微小的城市，整齊地陳列在那裡。
西溪晴雨推開“微縮文明專賣店”的玻璃門，走了進來。巨大的帆布鞋被白皙的小腿帶起，又重重落下，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奚水色斜靠在白橋市最高的穹頂，面容隱在陰影裡，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想挑選一座城市。”她聽見那巨大的少女這樣說著。
西溪晴雨今天穿著一件橘色的衛衣，腿上套著一條喇叭腿的牛仔褲，一雙黑色的帆布鞋蹬在腳上，整個人十分青春活力。
“之前那座小城不小心被我在打掃衛生時用吸塵器捲走了，雖然事後我很努力地想把她們救出來，但……你知道的，吸塵器的風力對她們來說太致命了。”
西溪晴雨不無遺憾地說道。
店員嘆了口氣：“這太遺憾了。那種吸力對縮小娘來說是無法抵抗的黑洞。既然如此，我為您推薦這一季的新貨——‘白橋市’。”
店員引著西溪晴雨來到一個精緻的展示臺前。
映入她的眼簾的，是一座極盡精巧的城市。潔白的石橋跨越微細如絲的河流，成千上萬棟只有米粒大小的建築錯落有致。如果她動用高倍率的觀察鏡，就能看到在那街道上，無數個只有灰塵大小的微縮少女正在驚恐地奔逃。
因為，西溪晴雨那雙如湖水般清澈的巨大眼睛，正像兩輪佔據了半個天空的深藍色太陽，懸浮在她們的世界之外。
“她們看起來很活潑。”西溪晴雨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玻璃罩。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白橋市的世界裡化作了震耳欲聾的雷鳴。整座城市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幾座裝飾性的鐘樓因為共振而轟然倒塌。
“哎呀，抱歉。”西溪晴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沒關係的，傷亡率在可控範圍內。”店員熟練地操作著控制面板，“這座城市的縮小娘人口約有五十萬，繁殖速度很快。一般來說，維持個一兩年不成問題。”
“我很喜歡。”西溪晴雨拿出了信用卡，“就這座吧。我會好好照顧她們的。”
西溪晴雨將白橋市帶回了家。
她的家位於瑤櫟市的一處高檔公寓。西溪晴雨小心翼翼地將白橋市的底座穩穩地安放在自己臥室的實木書桌上。
咚。
白橋市被安穩地安置在了底座上。
“好了，小傢伙們，我們要開始對接了。”
西溪晴雨坐在椅子上，打開了城市的管理終端。她按照說明書，將一根極其細微的感應針刺入了底座的接口。
“正在確權……所有者：西溪晴雨。。”
冰冷的機械音在房間裡響起，同時也同步轉化成巨大的神諭，在白橋市每一條街道的廣播裡迴盪。
西溪晴雨打開了玻璃罩的側窗。少女新鮮的口氣瞬間灌入了微縮城市。對她來說只是平穩的呼吸，對縮小娘們來說卻是足以掀翻屋頂的颶風。
“讓我看看你們……”
西溪晴雨好奇地探過頭，她的長髮垂落下來，有幾縷散落在玻璃罩邊緣。
她並沒有意識到，對於縮小娘來說，普通人類的每一根髮絲都粗壯得如同從天而降的黑色巨蟒，且帶有無法想象的質量。
西溪晴雨覺得脖子有點癢，她下意識地伸手抓了一下。
一根頭髮，從肩頭悠然滑落。
在那零點幾秒的時間裡，西溪晴雨甚至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但在白橋市的上
方，那是足以載入史冊的黑暗時刻。
白橋市第三女子高級中學的操場上，數千名縮小娘少女正跪在地上，在老師的帶領下向天空祈禱。她們恐懼著那位新到任的“巨大管理者”，希望能通過虔誠的姿態換取生存的憐憫。
然而，天黑了。
不是日食那種緩慢的遮蔽，而是一道巨大到無法直視的黑色陰影，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了下來。
“快跑——！”校長的尖叫聲甚至沒能傳出喉嚨。
那一根對西溪晴雨來說輕若無物的髮絲，重重地砸在了教學主樓和操場上。
“轟隆隆——！！！”
塵土飛揚，白色的石材在那根黑色的虯龍面前脆得像餅乾。整座教學樓瞬間被壓成了齏粉，操場上幾千名正值青春年華的縮小娘，甚至連恐懼的情緒都還沒來得及蔓延，就直接被抹平成了底座上的一抹淡淡的血色痕跡。
髮絲傾斜地橫跨了半個學區，壓垮了圖書館、體育館和三條繁華的街道。無數精美的房屋在髮絲的重量下崩塌，躲在家裡瑟瑟發抖的少女們，在睡夢中或在尖叫中被徹底埋葬。
“誒？”
西溪晴雨終於注意到了。她看到原本整齊的白色城區中心，多出了一道黑色的線條，而那條線周圍，正冒起陣陣塵煙。
“啊……又不小心掉頭髮了。”
她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她伸出兩根手指——那像兩根擎天柱般巨大的肉色手指，試圖去捏住那根髮絲。
如果她不捏還好，後續會有白橋的消防員來移走這根髮絲，但這一捏，就宣告了二次破壞的來臨。
她的指尖在接觸到底座表面時，指紋的紋路就像深不見底的溝壑，將倖存的幾棟建築直接碾成了平地。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輕輕嘟囔著，費力地用指甲尖挑起了那根頭髮。當髮絲離開地面時，產生的巨大吸力又掀翻了周圍的一片民房。
西溪晴雨把頭髮隨手彈到垃圾桶裡，然後用放大鏡觀察了一下受損的地方。
在那一小片廢墟里，她能看到一些比針尖還要小的紅點在閃爍。她知道，那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數十甚至數百名縮小娘的消亡。
“大概死了幾千個吧？”西溪晴雨心裡算了一下，“真麻煩，又要重新規劃這一片的城建了。”
“這些孩子確實很可愛，但就是太脆弱了，稍微碰一下就會碎掉。”
最初擁有微縮城市時，西溪晴雨還會因為這種意外而難過得流淚，甚至會試圖用牙醫用的那種超細鑷子去救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
洗澡時濺出的一滴水可能淹沒一個廣場；說話時的唾液星子可能是一場腐蝕性的酸雨；甚至是一個噴嚏，就能將整座城市的綠化帶連根拔起。
她習慣了。
她是這裡的神。神是不會因為踩死了一群螞蟻而一直愧疚的，即使她本質上是個溫柔的女孩。
在白橋市的市政大廳裡，氣氛死寂得如同墳墓。
“管理者剛才的一根頭髮，毀掉了我們最好的學校。”市長顫抖著擦拭額頭的汗水，“如果我們再不做點什麼，下一次她可能只是想換個姿勢看書，就會把整個政府大樓坐扁。”
“可是，我們要怎麼取悅一個……一個連我們的聲音都聽不見的巨人？”
西溪晴雨那張巨大而精緻的臉龐正貼在玻璃罩外，好奇地打量著她們。
那巨人的眼睫毛像一片密植的黑色
古樹林，每一次眨眼都帶起恐怖的陣風。
市議員試探著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們奉獻出白橋市最珍貴的‘瑰寶’，讓她轉移注意力，或許她會為了保護那個‘玩具’而對整座城市溫柔一些。”
“你是說……奚水色？”
提到這個名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奚水色是白橋市的奇蹟。她是全城最出色的歌姬，擁有著彷彿能治癒靈魂的嗓音和清純到極致的容貌。她是白橋市每個縮小娘心中的白月光。
“把她送出去吧。”市長痛苦地閉上眼睛，“她是白橋市最後的籌碼。如果她能成為那個管理者的‘心頭好’，我們就能活下去。”
西溪晴雨正打算去給自己泡杯紅茶，突然發現管理終端上閃爍起紅燈。
“尊敬的管理者，白橋市全體公民為您獻上最誠摯的敬意。為了感謝您的庇護，我們為您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已放置在城市中央祭壇，請您查收。”
機械的翻譯聲在房間裡響起。
“禮物？”西溪晴雨來了興致，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過一旁的高倍電子顯微鏡鏡頭，對準了城市中心。
在屏幕上，畫面被放大了數萬倍。
她看到在那座白色石橋的中央，有一個微小的圓臺。圓臺上站著一個少女。
那是奚水色。
即使隔著萬倍的落差，西溪晴雨也不禁發出了一聲驚歎：“好漂亮的孩子……”
屏幕裡的少女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薄紗長裙，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在腳踝。她那張精緻到無法形容的俏臉上，寫滿了足以讓人心碎的恐懼。她纖細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抓著裙襬，仰著頭，絕望而空洞地望著上方——那是西溪晴雨的方向。
“她是給我的？”西溪晴雨的心跳有些加速。
她一直想要一個可以拿在手裡把玩的專屬縮小娘。以前那些城市的居民都太死板，只會按部就班地生活。而這個小傢伙，看起來就像一個可愛的小精靈。
“好，我要收下她。”
西溪晴雨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輕柔。她打開了玻璃罩的頂蓋，整條手臂伸進了白橋市的天空。
原本蔚藍的天空瞬間被撕裂。
隨著西溪晴雨的手臂逐漸接近，一股排山倒海的氣壓讓奚水色幾乎無法呼吸。她癱坐在地上，看著那根比城市裡最高的摩天大樓還要粗壯萬倍的手指，帶著溫熱的氣息，緩緩降落在她面前。
“別怕，小傢伙。”
西溪晴雨溫柔地笑著，但她的聲音在奚水色的耳中，是震碎耳膜的滾滾雷鳴。
“咔嚓。”
西溪晴雨用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像採摘一朵嬌嫩的花蕊一樣，輕輕夾住了奚水色腰間的衣料。
“啊——！！！”
奚水色發出了淒厲的尖叫，但在西溪晴雨聽來，那只是像蚊子叫一樣細微的“嗡嗡”聲。
西溪晴雨將奚水色提到了半空中。
奚水色驚恐地低頭看向下方。她生活了十幾年的白橋市，正在飛速縮小。那些街道、那些建築、那些還在哭泣的同胞，在那個巨人的提拔下，瞬間變成了一塊微不足道的灰綠色灰塵。
狂風吹亂了她的髮絲，這種高度的空氣稀薄且寒冷。
西溪晴雨將手收回，把奚水色放在了自己的手掌心裡。
“你好呀，我叫西溪晴雨。”
西溪晴雨把手掌平舉到眼睛齊平的位置。
奚水色站在那片廣闊無垠的的肉色大地上，腳一滑。
“呀
啊！”
她驚叫一聲，順著西溪晴雨的掌紋側壁滑落到了紋路底部。
那雙巨大的眼睛，瞳孔深邃，彷彿要將她吞噬掉一般。
“你是我的了哦，小傢伙。”
西溪晴雨用另一隻手的食指，極其緩慢而小心地觸碰了一下奚水色的頭。
儘管她已經非常努力地控制力道，但那巨大的指尖對於奚水色來說，依然像是一座從天而降的肉質大山。
“嗚……”奚水色被按倒在掌心裡，巨大的壓力讓她覺得渾身骨骼都在咯吱作響。她閉上眼睛，眼淚大顆大顆地滑落，打在西溪晴雨的皮膚上。
“呀，哭了？”西溪晴雨感到指尖傳來一絲溼潤。
她慌了手腳：“別哭啊……我不會傷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