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尾聲其二,屈服的熒,明明面對的是曾經踹爆了自己的敵人,為什麼會情不自禁地想要輕吻她的長靴?

(Ai) 尾聲其二,屈服的熒,明明面對的是曾經踹爆了自己的敵人,為什麼會情不自禁地想要輕吻她的長靴?

作者:edtfw56

尾聲(旅行者篇)

熒被帶走的那天,納塔的雨已經停了。懸木人部落的巨樹下,坐著的人看著她跟在漂泊者身後走過街道。白色連衣裙的裙襬有縫補的痕跡,白色過膝長靴的靴面磨損了,金色短髮在海風中飄動。她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沒有人叫她的名字,沒有人衝上來。他們只是看著她走過。她曾經和瑪薇卡並肩站在聖火競技場中央,六種元素在她的劍身上交織成熾白的光芒。納塔人記得。但他們此刻只是看著。不是冷漠,是她身後跟著的那個人——那個黑髮的漂泊者——讓所有目光在觸及熒之前就垂下了。

港口。漂泊者登上一艘船,沒有回頭。熒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船帆升起,船身離開碼頭,駛向海平線。熒站在船尾,看著納塔都城的輪廓越來越小。聖火競技場頂端的聖火在海天之間變成一點金色的光斑,金色太陽旗在它旁邊飄揚。她看著那點光斑,直到它被海平線吞沒。那是她最後一次看到提瓦特。

索拉里斯沒有人認識熒。走過七丘都城的街道時,沒有人回頭看她。漂泊者走在前面,熒跟在後面,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七丘人的目光會落在漂泊者身上——那個黑髮的異邦人,總督奧古斯塔的摯友,諭女尤諾的座上賓,索拉里斯大陸人盡皆知的英雄。然後他們的目光會掃過熒,像掃過任何一個隨從。金髮,白裙,腰間懸著一把單手劍。沒有人問她的名字。在提瓦特,她的名字被無數人記住。蒙德的城牆下,璃月的碼頭邊,稻妻的櫻樹前,須彌的雨林深處——她走過的地方,總有人認出她的金髮,她的白裙,她腰間那把劍。他們會叫她的名字,會向她揮手,會告訴她上次她離開後這裡發生了什麼。在索拉里斯,沒有人叫過她的名字。

熒在索拉里斯度過的第一個夜晚,住在漂泊者某位舊識的宅邸裡。房間很寬敞,有乾淨的床鋪和熱水。漂泊者坐在床沿,脫下黑色過膝長靴。皮革表面沾著長途跋涉的灰塵,靴底邊緣嵌著極細的石屑。熒從腰間取出一塊軟布——她自己的,從納塔帶來的——蹲下身,拿起一隻長靴。

從靴面開始。皮革的溫度比空氣略高,帶著漂泊者體溫的餘溫。軟布沿著靴面的弧度走,從靴尖到靴舌,從腳背到腳踝。灰塵被軟布吸附,皮革慢慢恢復光澤——那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墨黑的顏色,在燭光下泛著極淡的冷光。靴筒從小腿肚延伸到膝下,皮革緊密貼合著漂泊者小腿的曲線。擦拭時,她的手指隔著軟布感受到靴筒的輪廓——小腿肚的位置,弧度像一座微型的山丘,飽滿而柔和;腳踝上方,線條流暢地收束,像溪流匯入窄灣。靴筒後側,跟腱的位置,皮革表面有一道極細的、豎向的輕微凹陷——那是長期穿著形成的貼合痕跡,像書頁被反覆翻閱後留下的摺痕。

她將長靴翻轉過來。靴底沾著索拉里斯各地的泥土——北方的紅土,南方的火山灰,東部雨林的腐殖質,西部鹽鹼地的白色顆粒。軟布沿著靴底的紋路走,將泥土一點一點擦去。石屑從紋路縫隙中脫落,掉在石板地上,發出極輕的、細碎的聲響。

然後她的手探入靴筒內部。手指撐開靴口,皮革襯裡暴露在燭光中——比外側的顏色略淺,是長期被黑色

過膝襪覆蓋摩擦後形成的獨特色澤,像被溪水反覆沖刷的石面。襯裡帶著漂泊者體溫的餘溫,比靴面更熱,更柔軟。她將軟布折成小塊,探進去,沿著襯裡的弧度擦拭。長靴內部的氣息比外部濃烈得多——皮革被體溫反覆烘烤後形成的微苦,過膝襪織物纖維與襯裡摩擦後產生的極淡焦味,還有漂泊者足部皮膚在長時間行走後分泌的汗水的鹹腥。這些氣味被靴筒包裹著,不易發散,日復一日地累積、混合、沉澱,形成了獨屬於漂泊者的、濃烈的、溫熱的體味。她用軟布吸走襯裡表面的汗漬,手指沿著靴筒內側向上,觸到小腿肌肉在襯裡上留下的輪廓——小腿肚的飽滿,腳踝上方的收束。這些輪廓不是刻意的塑形,是漂泊者的雙腿日復一日地穿著這雙長靴行走、站立、戰鬥後,皮革記憶下來的形狀,像河床記得流水的每一道彎。

她將兩隻長靴擦乾淨,放在床腳。然後直起身,退回到門邊。漂泊者看了她一眼,黑色的眼睛平靜如水。然後她換了一個姿勢——不是站起身,是將雙腿從床沿抬起,隨意地搭在了熒的肩上。

重量落下來。不重,但很穩。熒的肩膀承受住那條腿的重量。黑色過膝襪的面料貼著熒的頸側——織物纖維極細,緊密地包裹著漂泊者的小腿,從腳踝一直延伸到膝蓋上方。襪口在大腿中段收束,邊緣勒出一道極淺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凹陷,像雪地上最淺的足跡。過膝襪的表面在燭光中泛著極淡的絲光——不是絲綢的光澤,是織物纖維經過無數次穿著、洗滌、再穿著後,形成的那種溫潤的、貼近皮膚的柔光,像被無數次日升月落打磨過的石面。熒能感覺到漂泊者小腿的體溫透過織物傳遞過來——比靴筒內側襯裡的溫度更高,更直接。那溫度從她的頸側蔓延到肩窩,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壓著她。

她能感覺到漂泊者小腿肌肉的輪廓。小腿肚的弧度飽滿而柔和,像一座微型的山丘,織物在山丘頂端被撐得微微發亮。腳踝上方,線條流暢地收束,像溪流匯入窄灣。膝窩是一小片凹陷的陰影,過膝襪在那裡形成幾道極細的褶皺,像水面被風吹出的漣漪,每一道都隨著漂泊者無意識的微動而變形。這些輪廓在過膝襪的包裹下變得更加柔和,但依然清晰。不是皮革記憶下來的形狀,是活著的肌肉,在織物下面微微繃緊又放鬆,隨著漂泊者的呼吸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漂泊者的另一條腿也抬起來,疊在第一條腿上。腳踝交叉,過膝襪包裹的足弓懸在熒的左肩前方。襪尖的位置,腳趾的輪廓隱約可見——修長的,整齊的,微微蜷曲。過膝襪的襪尖在腳趾處略微透明,能看到趾甲的形狀和被織物覆蓋後變得朦朧的、極淡的粉色,像隔著晨霧看花。足背的弧度流暢地過渡到腳踝,過膝襪在那裡形成幾道極細的、隨著腳踝轉動而變化的褶皺。織物表面吸附著一天奔波後的微鹹氣息——溫熱的,帶著皮革襯裡殘留的味道,還有漂泊者走過索拉里斯各地後,過膝襪纖維中留存的、極其微弱的、屬於不同地域的氣味。北方的乾燥,南方的溼潤,雨林的腐殖質酸澀,鹽鹼地的鹹苦。這些氣息不是刻意吸附的,是漂泊者的雙腿日復一日地穿著這雙過膝襪走過那些地方時,織物纖維無聲記錄下來的。

熒跪在床邊,漂泊者的雙腿搭在她的肩上。漂泊者沒有看她,從床邊的矮桌上拿起那塊深色的軟布,開始擦拭她的劍。從劍格到劍尖,動作很慢。燭光在她黑色的短髮上投下淡淡的光暈,在她過膝襪包裹的小腿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

熒垂著眼睛。她不敢看那隻腳。那隻腳懸在她左肩前方,離她的臉頰很近。只要漂泊者無意識地動一下腳踝,襪尖就會擦過她的臉——織物極細的紋理,漂泊者體溫的溫熱,還有那隻腳本身的氣息。她害怕那種觸感。不是害怕被踢,漂泊者現在不會踢她。她害怕的是那種觸感如果真的發生,她會有什麼反應。她的身體記得這隻腳。在聖火競技場,這隻腳穿著黑色長靴,靴底踩住她的右肩,將她釘在石板地上。六種元素在劍身上碎裂,像彩色玻璃被打碎。靴底的紋路在她裸露的肩頭壓出細密的紅痕,熱熔共鳴力的餘溫從皮革中滲透出來,沿著肩胛骨蔓延。那時她感受到的是被徹底穿透的無力——她知道她贏不了這個人,不是這一次贏不了,是永遠贏不了。現在這隻腳懸在她臉側,沒有靴子,只有過膝襪包裹著。它不再踩著她,只是懸在那裡。但她對它的恐懼沒有消失。漂泊者的腳踝每轉動一次,過膝襪形成新的褶皺,她的呼吸就會停一瞬。漂泊者的腳趾每蜷曲一下,襪尖隱約透出的趾甲輪廓微微變形,她的手指就會在膝蓋上握緊。她害怕漂泊者會突然抬起那隻腳,踩在她臉上。像在聖火競技場那樣。她害怕那隻腳的溫度、重量、氣息再次壓下來,而她會再次感受到那種被徹底穿透的無力。她更害怕的是,如果那隻腳真的踩下來,她可能不會反抗。

但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腳上。它很美。她早就知道它很美——在它踩著她時,她就知道了。只是那時她不允許自己欣賞這種美。那時這隻腳是一隻武器,靴底的紋路壓入她裸露的肩頭。她感受到的是屈辱。現在這隻腳懸在她臉側,沒有靴子,只有過膝襪包裹著。足弓的弧度像一座微型的拱橋,流暢地從腳背跨向腳踝。腳踝纖細,像橋頭最細的那根支柱。襪尖隱約透出腳趾的輪廓,修長的,整齊的,微微蜷曲,像拱橋下躲雨的人。那隻腳很美。她可以欣賞它了。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羞恥。比屈辱更深的羞恥。她被這隻腳擊敗過,現在她在欣賞它。她被這個人擊敗過,現在她每天跪在這個人腳邊,擦拭這個人穿過的靴子,承受這個人小腿的重量,然後——欣賞這個人的腿。她知道自己不應該欣賞。但她忍不住。那條腿真的很美。

她的目光沿著過膝襪包裹的小腿向上移動。從腳踝到小腿肚——那裡的弧度像一座微型的山丘,織物被撐得微微發亮,像月光照在雪坡上。從小腿肚到膝窩——膝窩是一小片凹陷的陰影,過膝襪在那裡形成幾道極細的褶皺,像水面被風吹出的漣漪。從膝窩到襪口——襪口在大腿中段收束,邊緣勒出一道極淺的印痕,像退潮後沙灘上最後一道水線。襪口上方的皮膚裸露著,白皙,在燭光中泛著象牙色的光澤。那裡是大腿正面的弧度——放鬆時呈現出柔和的飽滿,像被流水打磨了無數年的卵石。不是纖弱的美,是力量收斂時的美。是那條腿在無數次踢擊中繃緊、又在無數次

落地後放松,反覆錘鍊出的線條。她知道那條腿抬起來時有多快——快到她的眼睛來不及捕捉。她知道那條腿落下來時有多重——重到她六種元素同時碎裂。此刻它只是搭在她肩上,溫熱的,放鬆的,像一隻收起了爪子的貓。

恐懼和欣賞並存於她心中,像兩條互相纏繞的蛇。她分不清哪一條先出現,哪一條更真實。漂泊者的腳踝轉動了一下——只是調整疊腿的姿勢,過膝襪在足背形成新的褶皺。熒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著那隻腳,看著新的褶皺在燭光中泛著極淡的絲光。恐懼。那隻腳曾經踩著她。欣賞。那隻腳很美。恐懼。它隨時可以再踩著她。欣賞。它此刻只是懸在那裡,像一件被燭光照亮的瓷器。恐懼和欣賞同時湧上來,她無法將它們在心中分開。

她只知道,當漂泊者的腿從她肩上移開時,她會感到一陣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空落。那條腿的重量消失了,溫熱的體溫消失了,過膝襪面料的觸感消失了。她的肩膀變輕了,輕得讓她不適應。恐懼消失了,欣賞也消失了。只剩下她跪在原地,等漂泊者說“你可以退下了”。然後她會退到門邊,垂手站著。

那天夜裡,漂泊者已經躺下了。熒跪在自己的被褥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她想起了那隻腳。她想起那條腿搭在她肩上時的重量。她想起了恐懼和欣賞交織的感覺。她的手握緊了被褥。她是旅行者。她不應該在深夜想起漂泊者的腳,想起那種奇異的、矛盾的、想要欣賞又不敢欣賞的掙扎。但她想起了。

她想起自己曾經站在聖火競技場中央,劍尖指向北側拱門,六種元素在劍身上燃燒。那時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現在她知道了。等待她的是這條腿的重量,是這隻腳的美麗,是每天跪在這裡擦拭靴子的日子,是恐懼與欣賞在心中互相纏繞的每一個黃昏。她知道了,但她還在這裡。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每天早上,熒在漂泊者起身之前醒來。疊好自己的被褥,打水,將銅盆裝滿。漂泊者出門時,她跟在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每天晚上,漂泊者脫下長靴,將雙腿搭在她的肩上。她跪在那裡,承受那條腿的重量。漂泊者擦拭著劍,她垂著眼睛。她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隻懸在她臉側的腳上——過膝襪包裹的足弓,襪尖隱約透出的腳趾輪廓。恐懼和欣賞同時湧上來。漂泊者的腳踝每轉動一次,她的呼吸就停一瞬。漂泊者的腳趾每蜷曲一下,她的手指就在膝蓋上握緊。她看著那隻腳,恐懼它,欣賞它,不敢移開目光,也不敢真的看太久。她只是看著,在恐懼和欣賞的縫隙裡,找到一種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安心——漂泊者在這裡,她在這裡,這就是她的位置。

有一天傍晚,漂泊者脫下長靴,將雙腿搭在熒的肩上。熒像往常一樣跪著。漂泊者沒有擦拭劍,只是坐著,黑色的眼睛看著窗外。沉默持續了很久。然後漂泊者開口了。

“你每天跪在這裡,在想什麼。”

熒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曲。她沒有立刻回答。燭光在漂泊者過膝襪包裹的小腿上投下淡淡的光暈。那隻腳懸在她臉側,足弓像一座微型的拱橋。

“在想,”她說,聲音很輕,“靴子擦乾淨了。”

漂泊者沒有回答。沉默重新降臨

。然後漂泊者將腿從她肩上移開,站起身,赤足踩在石板地上,走到窗邊。熒跪在原地,垂著眼睛。那條腿的重量消失了,溫熱的體溫消失了,過膝襪面料的觸感消失了。恐懼消失了,欣賞也消失了。她的肩膀變輕了。

“你可以退下了。”漂泊者說。

熒站起身,退到門邊。那天夜裡,她躺在被褥上,望著窗外的夜色。漂泊者的長靴並排放在床腳,靴筒在月光中泛著極淡的冷光。她看著那雙靴子。她想起了漂泊者的問題——你每天跪在這裡,在想什麼。她回答,靴子擦乾淨了。那不是真話。真話是她害怕那隻腳,又欣賞那隻腳。真話是她每天跪在那裡,承受那條腿的重量時,感受到的不是屈辱,或者不只是屈辱。是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那條腿壓著她,溫熱的,穩定的,像一隻收起了爪子的貓。不需要語言。她知道自己的位置。漂泊者在這裡,她在這裡。這就是她的位置。她不應該對這種位置感到安心。但她感到了。

她側過身,背對著那雙靴子。月光從她臉上移開了。房間重新陷入黑暗。漂泊者的呼吸聲從床榻那邊傳來,平穩,極輕。熒閉上眼睛。

有一天晚上,漂泊者躺下後,熒沒有睡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石板地上投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漂泊者的長靴並排放在床腳,靴筒在月光中泛著極淡的冷光。她看著那雙靴子。然後她坐起來,赤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床腳。她跪下來——不是蹲,是跪。雙膝併攏,像她每天在漂泊者面前做的那樣。漂泊者在床榻上,呼吸平穩,沒有醒來。

熒低下頭,將臉貼近那雙靴子。皮革的氣息。靴面殘留的灰塵氣息。靴底泥土的礦物氣息。靴筒內側襯裡上吸附的、漂泊者體溫的餘溫,還有那種溫熱的、微鹹的、獨屬於漂泊者的氣味——濃烈的,被靴筒包裹著不易發散,日復一日地累積、混合、沉澱,像陳年的酒。她熟悉這些氣味。每天傍晚,漂泊者脫下靴子遞給她時,她會聞到。每天清晨,她將擦拭乾淨的靴子放在漂泊者床腳時,殘留在襯裡深處的氣息依然會從靴口飄出來。

她的嘴唇觸到了靴筒的皮革。很輕,像一片落葉觸到水面。皮革的溫度比空氣略低,比她的嘴唇略涼。她停住了。她在做什麼?她是旅行者,是提瓦特大陸名聲赫赫的英雄。現在她跪在漂泊者的床腳,在黑暗中,用嘴唇觸碰漂泊者穿過的靴子。她知道這是不對的。但她沒有移開。她的嘴唇貼著那片皮革——靴筒外側,小腿肚的位置。皮革表面有極細的、漂泊者小腿肌肉輪廓留下的貼合痕跡,像河床記得流水的每一道彎。她的嘴唇能感覺到那些痕跡——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皮膚去讀。小腿肚飽滿的弧度,腳踝上方流暢的收束。漂泊者的腿日復一日地穿著這雙靴子行走、站立、戰鬥,皮革記住了她的形狀。熒的嘴唇在讀那個形狀。她閉上眼睛。

這不是她。這是她。不是那個在蒙德風龍廢墟與巨龍戰鬥的旅行者,不是那個在璃月碼頭邊與擊敗漩渦之魔神的旅行者,不是那個在稻妻天守閣前接下無想一刀的旅行者,不是那個在納塔聖火競技場和瑪薇卡並肩的旅行者。那些都是她。現在這個跪在黑暗中、用嘴唇觸碰漂泊者靴子的人,也是她。她不知道

這兩個她之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當她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在這裡了。

她的嘴唇離開了靴筒。月光照在靴面上,皮革泛著極淡的冷光。她看著那雙靴子。然後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靴面。皮革的氣息在舌尖上化開——灰塵的礦物味,保養油殘留的微膩,還有漂泊者走過索拉里斯各地後靴面吸附的、極其微弱的、屬於不同地域的味道。不是美味,不是惡臭。只是味道。漂泊者的味道。

她舔了第二下。靴筒外側,小腿肌肉貼合痕跡的位置。第三下。靴口邊緣,黑色過膝襪襪口與皮革接觸的那道線——那裡的皮革被襪口反覆摩擦,變得比其他地方更光滑、更柔軟,像被無數次撫摸過的舊書頁。她的舌尖嚐到了那種氣息。過膝襪的織物,漂泊者的體溫,一整天穿著後殘留的極淡的微鹹。第四下。靴筒內側的襯裡。她的舌尖探進去,觸到比外側更柔軟的皮革,像探進一個溫暖的巢穴。襯裡上吸附著漂泊者小腿皮膚的氣息——溫熱的,微鹹的,不是汗臭,是皮革與皮膚長時間接觸後,被體溫反覆烘烤、被過膝襪的織物纖維反覆摩擦後,形成的獨屬於漂泊者的氣味。她嚐到了那個氣味。不是用鼻子聞,是用舌尖去接住它,像接住雨水。

她舔了很久。靴面的每一寸,靴底的每一道紋路,靴筒內側襯裡的每一處貼合痕跡。她的舌尖嚐到了漂泊者走過的所有地方——靴底紋路縫隙裡的紅土,火山灰,雨林的腐殖質,鹽鹼地的鹹苦。這些味道不屬於漂泊者,是漂泊者走過的路。但此刻它們都在她的舌尖上,被她一點一點地接住,吞下,像吞下來自索拉里斯各地的泥土。

她舔到靴口內側時,舌尖觸到了更柔軟的東西。不是皮革,是過膝襪的襪口邊緣。漂泊者脫下長靴時,襪口還在她小腿上,但襪口邊緣的織物纖維在皮革襯裡上留下了極細的絨毛——黑色過膝襪的纖維,在日復一日的摩擦中,從織物表面脫落,嵌入皮革襯裡的紋理中,像鳥羽落入石縫。她的舌尖觸到了那些絨毛。極細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帶著過膝襪織物特有的氣息。漂泊者的小腿皮膚與這些纖維接觸了一整天。她的舌尖現在也接觸了它們。

她停住了。月光照在她的臉上,照在她閉著的眼睛上,照在她微張的嘴唇上。嘴唇上沾著皮革保養油的微膩,沾著紅土的微甜,沾著火山灰的虛無,沾著腐殖質的酸澀,沾著鹽鹼地的鹹苦。沾著漂泊者的味道。她跪在那裡,很久。然後她睜開眼睛,看著面前那雙長靴。皮革表面在月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不是保養油的光澤,是她的唾液在皮革上留下的極薄的痕跡,正在慢慢被空氣吸收、變幹。像雨水落在乾涸的土地上,滲進去,然後消失。只留下顏色略深的、正在褪去的印記。

她用手背擦過嘴唇。然後站起來,走回自己的被褥,躺下。漂泊者的呼吸聲從床榻那邊傳來,平穩,極輕。熒側過身,背對著那雙靴子。她的舌尖還殘留著那些味道。皮革,灰塵,泥土,漂泊者。她閉上眼睛。明天早上,她會比漂泊者更早醒來。疊好被褥,打水,將銅盆裝滿。漂泊者出門時,她會跟在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傍晚回來,漂泊者脫下長靴,將雙腿搭在她的肩上。她會跪在那裡,承受那條腿的

重量。她會再次看到那隻懸在她臉側的腳,恐懼和欣賞會再次同時湧上來。她會再次將那個念頭壓下去。日復一日。

瑪薇卡在巨石原的石室中,望著窗外的曠野。奧古斯塔和尤諾已經很久沒有來了。她每天清晨走進競技場,等到午後,躺在石板地上,望著天空,站起來,走出去。日復一日。

熒在索拉里斯的某個房間裡,跪在漂泊者腳邊。漂泊者的腿搭在她肩上,溫熱的,穩定的。那隻穿著過膝襪的腳懸在她臉側,足弓像一座微型的拱橋。她看著那隻腳,恐懼它,欣賞它,不敢親吻它。漂泊者擦拭著劍,動作很慢。

她們不再想起彼此。然後繼續等待,繼續跪著,繼續日復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