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日常
足弓偏高,腳腕的褶皺隨著步伐的節奏微微起伏。幾根淡青色的細血管在白色的絲襪下隱約可見,足底的皮膚比腳背的顏色略深一些,帶著健康的粉紅色。腳後跟的位置,有幾處顏色比周圍略深,那是過去常年赤腳幹活留下的印記。即使已經淡了很多,但仔細看還是能辨認出來。前腳掌的位置,也有幾處類似的痕跡。
腳步聲停了。小梅在她面前站定。兩隻穿著白色過膝襪的腳,並排立在她面前,佔據了她全部的視野範圍。
伊莎貝拉緩緩抬起頭。
陰影裡,那張臉高懸在空中。但在她此刻的視野中,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正是這種沒有表情的表情,讓伊莎貝拉感到一陣寒意,這不是一個被激怒的人該有的表情。
腳動了。少女用腳尖輕輕一撥。伊莎貝拉的身體被翻了個面,仰面朝上。她下意識地想催動魔力反擊,但封印毫無鬆動的跡象。
腳趾壓了下來。
那隻包裹在白色絲襪裡的大腳趾,帶著少女的體溫和絲襪的細膩紋理,緩慢地壓了下來。腳趾腹部的觸感先是落在她的胸口,然後是腹部,接著是整個身體。
壓力開始增加。透過絲襪的紋理能感覺到少女足尖的形狀,這些細微的結構隔著薄薄的絲襪一層層地印在她的身體上。
小梅沒有立刻用力。她就這麼壓著。壓了幾秒鐘,然後開始緩緩扭動。趾腹帶著一層薄薄的腳汗,粘膩的觸感透過絲襪紋理傳遞過來,每一次扭動都讓伊莎貝拉的身體被壓得更緊。
“剛才,”小梅終於開口了,“你的徒弟把我變成了鞋墊。”
腳趾的壓力又加重了一些。伊莎貝拉瞬間感覺到自己的肋骨在發出抗議的咯吱聲。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是聖裁魔女,不能在區區一個女僕的腳下屈服。
“然後是自慰棒。”
大腳趾的旁邊,第二根腳趾也壓了下來。兩根腳趾交替著碾著她,像碾蟲子一樣。這種漫不經心的姿態比暴力本身更讓伊莎貝拉感到屈辱。
“然後是鞋墊。”
小梅頓了頓。
“然後是廁紙。”
話音落下的時候,足部的壓力驟然加重!整個前腳掌都壓了下來!伊莎貝拉的視野瞬間被一片白色佔據——那是少女足底前掌的輪廓,透過白絲的紋理層層疊
疊地覆蓋下來。
“你的好徒弟,把我變成了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拿我擦屁股,用完了還想把我衝進馬桶。”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你是她的老師,徒弟犯錯了老師代受懲罰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腳掌抬起來了。伊莎貝拉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然後另一隻腳移了過來。腳掌懸在她頭頂,卻並不急著落下,只是停在那裡。
這張腳掌懸停在她頭頂上方,像一片隨時可能壓下來的天幕。
然後,緩緩地,一根腳趾落了下來。不偏不倚地壓在她的大腿上。壓力從腳趾的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她的腿壓得完全陷入地磚的紋理中。
其餘腳趾也依次下壓,腳掌施加壓力將她牢牢地釘在地上。這個姿勢讓小梅微微前傾,腳弓的弧線在伊莎貝拉的頭頂繃出一道優美的曲線。
然後,五根腳趾同時用力。
“呃——”
伊莎貝拉咬緊牙關,把那聲悶哼吞了回去。四肢傳來劇烈的疼痛,骨頭在五根腳趾的碾軋下發出咯吱聲。她能感覺到自己右臂骨正在彎曲,彎曲到了極限,再彎一點點就會……
咔嚓。
一聲脆響。
右臂斷了。斷骨的銳利邊緣刺破皮膚,殷紅的鮮血從傷口中滲出,染紅了她身下的地磚。劇痛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伊莎貝拉的額頭瞬間沁出了冷汗。
小梅的腳趾停了一下。她感覺到腳下傳來的脆裂感,那是骨頭碎裂的觸感。不同於踩死那些士兵時的爆漿感,這是一種更堅硬、更脆的斷裂。她低頭看著縮小的伊莎貝拉,看到她的右臂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彎曲著,有血從傷口中流出來。
“疼嗎?”
伊莎貝拉咬著牙,不說一句話。
“你的徒弟把我變成鞋墊踩在腳下的時候,我也疼。”
這一次,她沒有刻意控制力度。她只是把情緒放進了腳底,讓那隻白絲玉足代替她說話。
她低頭看著伊莎貝拉——這個剛才還高高在上、用看螻蟻一樣眼神看她的金髮魔女,此刻被她踩在腳下。那張精緻如洋娃娃的臉因為痛苦而扭曲,金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地磚上。
“你知道嗎,”小梅一邊扭動著腳踝一邊說,“在我原來的世界,我是最低等的下人。主子讓我跪,我就得跪。主子打我,我就得挨著。後來遇到主人,她對我很好。但她做的工作,就是去毀滅那些世界。我也跟著她去。我踩死過人。很多很多人。”
她抬起腳,看著伊莎貝拉在地磚上蜷縮著,抱著斷掉的右臂。
“他們死的時候,也會這樣看著我。”
伊莎貝拉沒有回答。她正在用僅存的一絲魔力催動治癒魔法。那絲微弱的魔力在封印的縫隙中艱難地流淌,斷骨的邊緣開始對合,破碎的皮肉開始癒合。她的右臂緩緩伸直,傷口處新生的皮膚泛著粉紅色。
小梅看著這一幕。她沒有阻止。
等伊莎貝拉的右臂完全癒合,她的腳再次落了下去。這一次是整個腳掌,完整地覆蓋在伊莎貝拉身上,將她整個人連同剛剛癒合的右臂一起壓在腳下。然後她用前腳掌支撐,緩緩把身體的一部分重量轉移過來。
伊莎貝拉發出一聲悶哼。
壓力在增大。她感覺自己的骨骼在壓力下開始變形,脊椎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她催動體內僅存的魔力,拼命修復著不斷出現的骨裂和內臟損傷。剛修復一處,另一處又開始碎裂。在這種持續的重壓
下掙扎求生,比瞬間的碾壓更令人窒息。
小梅感覺到了腳下的掙扎。她感覺不到伊莎貝拉的具體動作,只能通過腳下傳來的微弱震動和時不時的“咔嚓”聲來判斷對方的狀況。她已經腳下留情了——如果真的全力踩下去,縮小後的伊莎貝拉會瞬間變成一層薄片貼在地磚上。但她沒有這麼做。她在等伊莎貝拉把自己修好。修好了,再繼續。
不知道過了多久。
小梅的肚子裡傳來一聲咕嚕,她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自己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有點餓了。”她自言自語。抬頭看了看浴室牆上的時鐘——已經快九點了。宴會的自由用餐時間應該還沒結束。
她低頭看了看腳。伊莎貝拉還活著—了,雖然姿勢扭曲成常人不可能達到的樣子,但身上隱約有魔力的微光在閃爍,說明她在持續自我修復。
“今天就到這吧。我餓了,先去吃飯。”走到洗手檯前。打開水龍頭,熱水很快湧了出來。她洗了把臉,把頭髮重新紮好,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裙。
她擦乾手,從地上撿起剛才踢掉的小皮鞋。又低頭看了看地上正在拼命治癒自己的伊莎貝拉。
想了想。
“你也進來吧。”
她彎下腰,用指尖捏起伊莎貝拉,隨手丟進了右腳的鞋子裡。她沒有特意去調整姿勢,也沒有把伊莎貝拉放在什麼“安全”的位置。就是隨手一丟,便把腳伸進了鞋子。
伊莎貝拉發現自己被丟進鞋裡,剛來得及站起來,就被一隻比剛才所有的碾壓都更龐大的東西籠罩,從鞋口透進來的微光在腳掌落下的瞬間徹底消失,四周只剩下漆黑一片。少女的足底從上方降落,足尖率先觸碰到她,她正好被丟在鞋墊上最凹陷的那個位置,足跟即將落下,腳掌會牢牢地把她壓在最下面。
腳穿了進來。
她的視野徹底被黑暗吞沒。
在小梅把腳完全穿進鞋子的那一刻,伊莎貝拉的整個世界只剩下一片帶著體溫的黑暗。少女溫熱的白絲美足填滿了整個空間,將她壓在最深的凹陷處。足底的溫度比剛才更高,在皮鞋這樣密閉的環境裡。她倍卡在最深處,腳後跟和前腳掌的壓力從前後兩個方向同時擠壓著她。這種擠壓很均勻,不是剛才那種碾碎骨骼的力道,但更持久。她可以嘗試治癒自己那些斷裂的肋骨,錯位的脊椎,破裂的內臟 治癒魔法的微光在黑暗中開始一閃一閃。
然後小梅站起來了。
世界顛倒了。重力方向驟然改變,伊莎貝拉被壓在鞋墊上,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重力方向又變了,小梅在走路。每走一步,都是一次重力方向的劇變。
抬起腳的時候,足跟與鞋墊的夾角變小,她被擠壓在腳底和鞋墊的狹小縫隙裡,被少女腳掌的柔軟皮膚和鞋墊的粗糙表面夾在中間,落下腳的時候,整個腳掌重重地壓下來,她被重新壓回鞋墊深處,壓力在一瞬間達到峰值,她拼命催動著治癒魔法,在骨骼碎裂的間隙中修復,在修復的間隙中被再次碾碎。這幾乎變成了一種無休止的循環。魔力還能支撐多久?這樣消耗下去,遲早會……
小梅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向宴會廳。她現在的心情比剛才好多了。
宴會廳依舊燈火輝煌。
當小梅走進大廳的時候,不少魔女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倒不是因為她的女僕裝。剛才走廊裡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先是那個叫莉娜的學徒頂著一臉汙穢被扶出來,哭得撕心裂肺,然後她的老師伊莎貝拉親自進去“處理”;再然後是一陣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那波動的強度,讓在場不少修為較淺的魔女直接腿軟。
現在,走出來的不是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呢?
沒有人敢問。
“請問……您是終焉魔女閣下的弟子嗎?”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小梅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銀灰色長袍的年輕魔女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笑容。她的長袍袖口繡著幾顆星星,看起來品級不高。
“我是她的女僕。”小梅說。
銀灰色長袍的魔女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笑容:“女僕也好,弟子也好,能代表終焉魔女閣下來參會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我叫塞拉,是第七星域的執行者。請問怎麼稱呼您?”
“叫我小梅就好。”
“小梅小姐。”塞拉非常自然地用上了敬稱,“您剛才……伊莎貝拉大人她……”她試探著問,聲音壓得很低。
小梅想了想,決定說實話:“她在我的鞋裡。”
塞拉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低頭看了一眼小梅右腳的那隻小皮鞋,能明顯感受到屬於裁決魔女的氣息
“哦。”她乾巴巴地應了一聲,隨即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那……那我就不打擾您用餐了。如果您有空的話,晚些時候我可以去拜訪您嗎?關於委託分配的事情,想請教一下終焉魔女閣下的意見……”
小梅點頭,說了聲“好”。
塞拉走後,又來了幾個魔女。有的自我介紹說是某個星域的執事,有的說是某位大魔女的門徒,還有的直接遞上了一張名片,說自己是某個宇宙貿易聯盟的代理人,希望能和終焉魔女建立長期合作關係。
小梅一一應付著。她不擅長這些,但主人教過她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微笑,點頭,說“我回去告訴主人”。這招很管用。沒有人敢追問她具體什麼時候有答覆,也沒有人敢質疑她的身份。只是每次有人靠近她,都會不自覺地低頭瞥一眼她的右腳。
這些魔女的感知都很敏銳。在靠近小梅的時候,她們能隱約捕捉到一種熟悉的魔力氣息,那是獨屬於聖裁魔女的霸道魔力。那氣息從鞋子裡傳來,斷斷續續,若有若無,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著,但時不時會短暫地爆發一下,然後又被壓下去。
聖裁魔女伊莎貝拉,正在這個少女的鞋子裡,反覆地受傷、治癒、再受傷、再治癒。
這個認知讓所有上前攀談的人都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匆匆結束話題,禮貌告辭。
小梅不知道自己腳下的人引發了怎樣的聯想。她只知道,腳下那隻小東西好像一直在動,有時候還會硌著她的腳底。這種硌腳感時有時無,每當她感覺到腳下有硬塊的瞬間,一陣微光閃過,硬塊又消失了,如此反覆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剛想去拿一塊小蛋糕,腳趾下意識地蜷了一下。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鞋腔本身就已經很擠,她這一蜷,腳趾的位置驟然收緊。布料的紋理摩擦著她的腳底。
然後她聽到了——從鞋子裡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骨頭碎裂的咔嚓聲。
小梅的動作頓了一下。
“活該。”她想。
她繼續在自助餐桌前轉悠。蛋糕、水果、一些叫不出名字但看起來很高級的甜點。她每樣都拿了一點,端著盤子找了個角落的
位置坐下。
她想起剛才浴室裡的那些對話。想起自己說“你的徒弟把我變成鞋墊踩在腳下的時候,我也疼”。
那句話是實話。但現在想想,好像又不太對。不是所有的小人都能變成正常大小的。不是所有被踩在腳下的東西都有機會站起來,把剛才踩自己的人反踩回去。她能站在這裡,能把這個不可一世的魔女踩在腳下,不是因為她自己有多厲害。
是因為主人給她鋪了路。她的選擇從來都不是“會不會贏”,而是“要不要踩”。她今天選擇踩了
“今天的事,我會告訴主人的。”
吃飽喝足後小梅回到了房間,她把鞋子脫在臥室門口,仰面躺倒在柔軟的床鋪上。
天花板上繪著的星圖緩緩旋轉,和主人帶她看的那些星星一樣好看。但她現在沒心情看星星。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被莉娜變成鞋墊、自慰棒、廁紙。把伊莎貝拉踩在腳下,鞋子裡的咔嚓聲。宴會廳裡那些魔女恭敬又畏懼的目光。還有伊莎貝拉在浴室裡對她說的那些話——“你以為,有艾爾薇拉的護盾,就沒人能動得了你?”她的話雖然狠,但她說的沒錯。
沒有主人的護盾,她什麼都不是。這個認知讓她有點沮喪,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想要變得更好一點的衝動。不是為了不再依賴主人,她知道自己永遠追不上主人的萬分之一。而是為了,當有人問“你憑什麼站在終焉魔女身邊”的時候,她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答案,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然後少女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啊。”
她從床上彈起來,跑到門口,從鞋子裡把伊莎貝拉拈了出來。縮小的金髮魔女被她捏在指尖,渾身溼透了,金色的長髮凌亂地貼在臉上。她閉著眼睛,身上還泛著若有若無的治癒魔法光芒。
小梅把她放在床頭櫃上,自己去浴室簡單洗漱了一下。回來的時候,伊莎貝拉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頭櫃上,用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看著她。眼神很複雜。有憤怒,有不甘,有屈辱,還有一絲小梅看不懂的東西。
小梅在床邊坐下,低頭看著這個縮小的魔女。
“我今天受的委屈,根源都在你這。”她說,“你指使你的徒弟來欺負我。你打不過我身上的護盾,就想殺我。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挑事,然後發現自己打不過了才低頭。如果今天是我輸了,你會放過我嗎?”
“我……”金髮魔女眼神躲閃不知所言。
她伸出手指,把伊莎貝拉推倒在床頭櫃上。
“我不想說廢話了。”小梅的聲音低下來。她一隻手撐在床頭櫃邊上,另一隻手開始緩慢地解開了自己睡裙的第一顆釦子。
絲綢睡裙從肩頭滑落,露出少女纖細的鎖骨和單薄的肩膀。她低下頭,看著床頭櫃上那個微小的金髮魔女。
“現在,”她說,“我要你用你今天剩下的所有時間,來補償我。”
伊莎貝拉看到她的臉上泛起紅暈,不知道是害羞還是別的什麼。
眼前這副景象伊莎貝拉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倒不是沒見過少女的身體,她自己是女人,手下也有女學徒,自然也看過很多。
但這個叫小梅的少女展現出來的,是一種讓她這個“聖裁魔女”都不知該用什麼姿態面對的東西。
這間豪華客房裡的燈光被調得很暗,只在
床頭留了一盞小燈。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小梅身上,將她原本就纖細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柔和。她跪坐在床上,雙腿分開,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撐在床墊上,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捻著伊莎貝拉。
小梅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瘦瘦小小的,肩膀單薄得像是輕輕一折就會斷。她雖然是貧苦出身,但在在現代社會的滋潤下更顯細膩,在暗光裡泛著淡淡的珍珠色。她的胸脯剛剛開始發育,像兩個小小的青桃,頂端是還未被觸碰過的淡粉色。腰肢纖細,能隱約看到肋骨的輪廓。肚臍是小小的一個凹陷。
她的臉頰已經完全紅了,紅暈像蔓延的潮水,從她的臉一直燒到了胸脯以上。她咬著下唇,睫毛微微顫抖著。她沒有做過這種事。在蘇家的時候,她是低等的丫鬟,連看一眼主子們親熱的機會都沒有。後來到了主人家裡,每天也就是做飯打掃看動漫,手機裡偶爾彈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廣告,她都紅著臉劃掉了。
但現在,她想試試。
因為今天在浴室裡,那個叫莉娜的學徒把她變成了自慰棒。她從頭到尾感受了莉娜用她自慰的全過程,那種被握在手裡、被塞進體內、被用來釋放快感的屈辱感,到現在還殘留在她的意識深處。那種感覺太屈辱了。屈辱到她想找個方式把它覆蓋掉。
你讓我當工具,我就讓你的老師當工具。你對我做的,我對你的老師做,這很公平。
小梅把伊莎貝拉舉到自己面前。縮小的金髮魔女只有她半個手掌那麼大,被她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著。伊莎貝拉的金髮散亂地披在肩上,那張洋娃娃般精緻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在鞋子裡被碾壓出的淡紅色壓痕。她的藍眼睛瞪得很大,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要幹什麼?”伊莎貝拉的聲音有些發抖。
小梅沒有回答。把伊莎貝拉放在了身體上,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試探性的羞怯,把縮小後的她按在了自己胸前的蓓蕾上。伊莎貝拉的整個身體覆蓋住那顆淡粉色的蓓蕾,少女的體溫通過乳頭傳遞給她,微微有些發燙。她感覺到那蓓蕾在她身下逐漸變硬,從柔軟的肉粒變成了更堅實的凸起。
小梅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喘息。這種感覺太奇怪了。一個活生生的人,被她按在自己的敏感點上。魔女的手腳在她柔嫩的肌膚上徒勞地推搡著,每一次推搡都像是在給她的神經末梢發送一串電流。這就是不同,她不是工具。她不是沒有知覺的死物,她是一個活人,活人就會動,會掙扎。
“別……別這樣……”伊莎貝拉的聲音從她胸口傳來,細若蚊蚋。
小梅沒理她。她閉上眼睛,開始緩慢地移動伊莎貝拉。先是左邊的然後是右邊的。先是用魔女的整個身體覆蓋住整個乳暈,然後只用魔女的手腳去觸碰最敏感的那個尖端。她的動作很生疏,不懂什麼手法,不懂什麼節奏,只是憑著本能在摸索。
她不知道的是,這種生疏本身就是最特別的地方。那些熟練的花樣,那些成年人的技巧,在這種純粹的生澀面前都顯得刻意且多餘。她每一下觸碰都是即興的,每一次探索都是新鮮的。
而伊莎貝拉,這個微小的魔女在她的指尖下,被迫用自己的整個身體去感受她的每一次笨拙的嘗試。她的臉撞上乳頭的時候,鼻尖陷入柔軟肌膚的觸感;她的頭髮蹭過乳尖
的時候,髮絲摩擦敏感皮膚帶來的麻癢;她被迫整個人貼上去的時候,全身都在感受少女體溫的包裹。
這些感覺,是小梅用任何其他東西都無法複製的。她不知道這個,但她正在慢慢發現。
伊莎貝拉在極度的屈辱中被迫感受著這一切。她的臉緊緊貼著少女散發著溫熱體香的肌膚,每一次呼吸都充滿了少女身上淡淡的氣息。那她的手腳被夾在柔軟的肌膚和堅硬的指尖之間,想掙扎卻掙扎不動,只能被動地成為那個探索過程中的犧牲品。
把她往下移動。從胸口滑到小腹,再往下,柔軟的肉丘。然後是那道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縫隙。
小梅的動作頓住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喉嚨深處滾過一聲意味不明的聲音。她咬著嘴唇,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然後,帶著破罐破摔的決心,把伊莎貝拉推了進去。
伊莎貝拉感覺自己被擠進了一個極其柔軟帶著溫熱潮氣的空間裡。入口處的嫩肉因緊張而收縮,像一張小小的嘴,把她的上半身輕輕含住。周圍是不斷收縮和放鬆的肌肉壁,溫度比外面的皮膚更高,溼度也更大。帶著暖意的溼潤觸感從四面八方包裹著她。
她本能地想撐住自己。雙手下意識地抵在溼潤的入口邊緣,試圖不讓自己的身體滑進去。但她的手臂在剛才的鞋子裡被反覆碾碎又癒合了好幾次,現在還處於恢復期的虛弱狀態,根本使不上力。她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女身體最私密部位的溫度和觸感,柔軟嫩滑的、帶著微微褶皺的表面。這觸感比任何東西都更讓她羞憤欲死。她是聖裁魔女,她執掌無數世界的生滅,現在卻淪為一個不會魔法的女僕的自慰工具。
小梅咬著自己的手指,感受著那個微小的活物在她的身體深處掙扎。伊莎貝拉在她體內每一下細微的動作,每一次手臂的屈伸,每一下腳掌的踢蹬。這種觸感無比清晰——那是一個有意識、有感官、有尊嚴的完整的人,正在她身體最私密的地方拼盡全力掙扎求生。這種觸感前所未有,與莉娜把她變成沒有生命的工具時完全不同。
然後她試著把伊莎貝拉塞得更深一點。手上加了幾分力度。
“咔嚓”一聲脆響。從小梅的手指下方傳來,也沿著敏感的神經末梢直接傳遞到小梅的大腦。伊莎貝拉的胳膊斷了。那根纖細的骨頭在壓力下彎曲、斷裂、然後錯位。骨茬刺破皮膚,尖銳的斷面刮擦著她的陰道內壁。異物入侵的刺痛瞬間爬上心頭。
“啊——”
這刺痛讓她全身都繃緊了,但在這刺痛之下,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在翻湧。疼痛和快感混在一起,讓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疼還是爽。然後她的身體違背了她的意志,繼續把那個已經受傷的小人往更深處推去。潤滑的體液將這整個過程變得更加流暢,也更容易讓伊莎貝拉的身體在壓力下變形。
“住手!我投降!認輸!”
伊莎貝拉的慘叫從她體內傳來,悶悶的,帶著迴音。她剛被壓斷的手臂在小梅收縮的肉壁上軟趴趴地耷拉著,她一邊拼命催動治癒魔法,一邊試圖用剩下那隻手撐開不斷擠壓過來的肉壁。但小梅正爽著呢。她已經聽不到伊莎貝拉的求饒了。
這是小梅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掌控感。一個剛才還想殺死她的敵人,現在正在為她服務,正在她的身體深處掙扎。她捏著
伊莎貝拉,像捏著一個長腿的跳蛋,開始抽動。
“咔嚓。”狹窄甬道的收縮和液體的粘滯力活生生扯斷了她的腿骨。斷面從皮膚下戳出來,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氣中。
伊莎貝拉的斷腿撞上宮頸,骨茬戳在敏感的肉環上。那尖銳的骨頭在她的敏感點上留下的每一道劃痕。拔出。塞入。拔出。塞入。
小梅的動作越來越快。她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裡,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越來越紅,整個人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水霧籠罩著。伊莎貝拉在她指尖和陰道內壁的雙重夾擊下,身體不斷斷裂、癒合、再斷裂。
最嚴重的一次,她的頸椎在小梅一個猛插中撞上了恥骨聯合,脖子的角度扭曲到了一百八十度,氣管和食管都被擠壓變形,腦漿在顱腔內晃盪得像一碗被打翻的豆腐腦。
但她還活著。她一直在給自己施加治癒魔法。這是她唯一的優勢,比普通人強無數倍的恢復力。可治癒的速度有時跟不上破壞的速度。她的頸椎被折斷又在數秒內癒合,然後再次被折斷的時候,她的腦漿因為顱內壓的劇烈變化而從耳朵裡流出來,又在下一秒被吸回去的時候沾上了少女為了歡愉而分泌的大量愛液。
更要命的是呼吸。陰道內部空氣本就稀薄,隨著小梅的興奮程度升高,分泌的體液越來越多,空氣就越發稀薄。伊莎貝拉感覺自己快要溺死了。少女的愛液灌進她的口鼻,在喉管裡咕嚕咕嚕地打著旋,她只能在液體灌滿肺泡的間隙中拼命呼吸那一點點殘留的氧氣。在這種窒息感中,她還要同時感受自己身上的某根骨頭正在斷裂、某處內臟正在被擠扁。
還有意識。腦漿在被撞散又癒合的過程中,她的意識並未中斷。她全程清醒地感受著自己作為性玩具的每一秒鐘,感受著自己的身體如何被一個十五歲少女當成取樂的工具反覆摧毀。
她想撐過去。撐到那個少女高潮結束。可是在那之前,她不知道自己的意識還能撐多久。
小梅忽然皺起了眉頭。她感覺到剛才塞進體內的那個小人,怎麼似乎沒有剛才那麼大的反應了,雖然還是很爽,但那種“有個人在自己體內掙扎”的感覺弱了很多。
她一邊抽插一邊低頭一看。伊莎貝拉已經不成人形了。魔女的身體像一灘軟趴趴的肉泥,看不出原本的輪廓。金髮散亂地貼在糜爛的皮膚上。四肢骨折的斷面戳出皮膚,腹腔被壓破了,幾截腸子從破裂的腹壁中擠出來,拖在外面,在她體內被反覆拉扯。胸腔也凹陷了,肋骨有幾根戳進了肺葉裡,讓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血泡咕嚕咕嚕的聲音。
伊莎貝拉的脖子被拉長到了極限。她的頭被卡在小梅子宮口,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折,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膚和幾束肌肉纖維還勉強連接著。喉管被撕裂,形成一個不規則的長細傷口。每一次少女抽插的動作,都會帶著新的愛液灌進那個傷口,再從氣管的斷裂處噗呲噗呲地湧出,混著血絲的愛液從她的嘴裡和鼻腔裡冒出來。眼皮半閉著。藍色的眼珠空洞地望向無盡的黑暗。嘴角有唾液和愛液混合的泡沫在不斷溢出,她看起來已經死了。
但又不是真的死了。她的胸口還有微弱到幾乎看不出起伏的收縮,那是殘留生命力在維持的心臟搏動。那搏動越來越微弱,像一根即將
燃盡的蠟燭在風中搖曳。
“哈啊……還沒結束。”
小梅緩過神,“唔啊……你不是聖裁…魔女嗎?哈啊……”
“啊啊……不是要殺我嗎?怎麼…現…現在連當個玩具……哈啊……都當不好?我還沒結束嗯…嗯……。”
“你要是死了,我明天把你徒弟也抓來。”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刺激到了伊莎貝拉,還是單純的求生本能在起作用。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治癒魔法光芒從伊莎貝拉殘破的身體內部湧出。破碎的骨頭開始重新對接,糜爛的皮膚重新生長,破裂的內臟被一層粉紅色的新生組織覆蓋。幾個呼吸之間,剛才那灘不成人形的肉泥重新凝聚成了一個完整的人形。
小梅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已經完全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忘記了這裡是陌生的城堡房間,忘記了自己剛才還因為屈辱憤怒,忘記了指尖捏著的那個微小的活人是曾經不可一世的聖裁魔女。
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喚醒。那不是她熟悉的感覺。在蘇家當丫鬟的時候,她每天只想著怎麼不被罵、怎麼多扒拉兩口剩飯。到了艾拉家裡,每天做飯打掃看電視,日子安穩得像做夢一樣。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身體會變成這樣,會發燙,會顫抖,會產生這種讓她既害怕又渴望的奇異感覺。
“哈啊……
無意識地發出一聲輕喘,連她自己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這是她發出的嗎?她什麼時候會用這種聲音說話了?
她的手指在無意識中放緩了節奏,開始按照體最本能的韻律來移動。她的指尖輕輕捏著伊莎貝拉,把她推進去,又拉出來,推進去,又拉出來。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天然的節律感,像是不需要任何人教的、刻在骨子裡的優美舞步。
少女的另一隻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沿著她自己微微汗溼的身體向上遊走,最後停在了胸前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上,用指尖輕輕觸碰自己。
“嗯....”
又是一聲輕喘。
被觸碰的瞬間,那種酥麻的電流感從蓓蕾的尖端炸開,沿著某種她不知道名稱的神經通路一路竄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讓小腹微微收緊,讓大腿內側的肌肉輕輕顫抖,讓她的腳趾不自覺地縮起來。她的手沒有停下來。她控制不住。指尖開始模仿著某種她從未學過卻莫名熟悉的節奏,在那顆已經變硬的粉嫩乳頭上輕輕打圈、揉捏,每一下動作都像是在撥弄一根連接著她身體所有敏感部位的琴絃,讓她的脊椎一陣陣發麻,讓她的呼吸一次次被打斷。
“唔.....啊——”
小梅咬住了下唇,試圖把那羞人的聲音堵回去。但聲音不聽她的話。它們從喉嚨深處湧出來,從緊咬的齒縫間洩漏出來,悶悶的,軟軟的,帶著她自己都認不出的甜膩尾音。臉頰已經紅透了,被情慾蒸騰出的深緋色,從顴骨一直蔓延到全身。
汗水開始沁出來,薄薄的一層,覆蓋在她光潔的皮膚上,在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線裡泛著溼潤的微光。幾縷碎髮被汗水粘在額角,她沒空去撥開,少女全部注意力都被身體的變化佔據了。
陰道內部的變化是最明顯的,隨著她手指動作的加劇身體分泌的液體越來越多,陰道內壁以某種她無法控制的節奏收縮痙攣,那些嫩肉緊緊包裹著裡面的小生命,像是在吮吸,又像是在排斥,最終卻只是把她越裹
越緊。潤滑的體液讓抽插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順暢,也讓那種咕嘰咕嘰的水聲變得越來越響。
小梅的耳朵都要燒起來了,在安靜的房裡,那個聲音清晰得不像話。每一次手指推入,都有粘膩的水聲從她腿間傳出;每一次手指抽出,都有更響亮的水聲追在後面。那聲音淫靡到了極點,讓她羞得想把自己埋進枕頭裡。
但她停不下來。
“鳴鳴.....她發出一聲鳴咽,卻沒發現自己的眼角真的沁出了一點淚花。
這感覺太陌生,太強烈了,她的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分得更開,小腿無力地搭在床上,身體微微後仰把自己擺成了一個完全沒有防備的姿態。
伊莎貝拉在她的體內被反覆地推入、拉出、夾緊、鬆開。聖裁魔女的意識在治癒魔法的反覆作用下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模糊,她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溫度極高的海洋裡沉浮,被滾燙的潮水卷著翻滾拍打。
小梅已經完全忘記了伊莎貝拉的存在。這具剛剛開始成熟的少女身體,正在以一種近乎暴烈的方式,學會什麼叫快樂。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捏著伊莎貝拉的手指和撫摸自己的手指同時加速,她閉著眼睛,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嘴唇被咬得泛白又充血變紅。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小腹深處聚積,像是一團被壓縮到極限的火焰,或者一道即將決堤的洪水。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滿漲感,每一寸被填滿的神經都在尖叫,每一滴流動的血液都在加速。它越積越多,越壓越緊,讓她喘不過氣來。但她知道它要來了,那個她從未抵達過的地方,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朝她撞過來。
“嗯....嗯啊.....哈啊....主人.......嗚.....”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會叫主人。但那個詞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了。也許是因為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是主人救了她;也許是因為在她最迷茫的時候,是主人教會了她什麼是在乎;也許只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主人會讓她覺得,叫出這個名字,是安全的。
“主人......人....鳴鳴鳴...要....要去了....啊啊啊啊啊———!”
她的身體猛地弓起來。脊背離開床墊,頭向後仰到極限,露出纖細的脖頸,喉嚨深處滾出一聲她自己都沒有聽過的尖叫。
然後,所有的力量都在一瞬間被抽空了。
她重重地摔回床墊上,整個人像一攤被曬化的麥芽糖,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已經把床單浸出了一大片溼痕,碎髮胡亂地貼在臉上脖子上。少女的眼睛半眯著,瞳孔渙散,眼角還掛著剛才沒幹透的淚痕。
伊莎貝拉被遺忘了。她卡在小梅體內深處,被層層嫩肉緊緊包裹著,連動一根手指的空間都沒有。少女高潮後的餘韻還在持續,陰道內壁每隔幾秒就會不自覺地收縮一下,每一次收縮都把伊莎貝拉擠得更緊。她的意識已經模糊了,治癒魔法還在自動運轉,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魔力快要見底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星光似乎都偏移了一點角度,久到小梅粗重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緩下來。
小梅的意識從一片空白中緩緩浮上來。她眨了眨眼睛,天花板上的星圖依舊在緩緩旋轉,那些星
星還是那麼好看,但她現在沒心情看星星了。
她剛才做了什麼?她把一個活人.....當成了那什麼玩具?而且還.....叫了主人的名字?少女的臉再次燒了起來。這次是純粹的羞恥,她撐著發軟的手臂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腿間。金髮魔女還夾在那裡,只露出一小撮亂糟糟的金髮和一隻軟塌塌的手臂。她連忙把伊莎貝拉抽出來,放在床頭櫃上。
縮小的伊莎貝拉躺在床頭櫃上,金色的長髮被黏液糾結成一縷一縷的,凌亂地貼在臉上和身上。衣服早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扯破沒了,她的眼睛閉著,小梅看著她,忽然有些心虛。她用指尖戳了戳伊莎貝拉。
沒反應。
又戳了戳。
還是沒反應。
小梅有些慌了。該不會.....真真的弄死了吧?她趕緊把伊莎貝拉拈起來,湊近了看。還好,還在呼吸,只是呼吸很淺很淺。她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魔力在伊莎貝拉體內緩慢地流淌,小梅鬆了一口氣。然後她發現自己現在渾身粘膩膩的,很不舒服,她想了想,把伊莎貝拉輕輕放下,自己下了床,走向浴室。
熱水衝在身上,帶走了一身的汗水。小梅站在花灑下,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實現了翻身這件事。從被莉娜玩弄的工具,到把莉娜的老師變成自己的玩具,這個轉變來得太快太猛,讓她到現在還沒完全消化。但更讓她難以消化的是最後那一刻,高潮來臨的時候,她叫了主人的名字。
她用手捂住臉,在熱水裡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呻吟。太羞恥了。希望主人永遠不要知道這件事。
洗完澡出來,小梅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睡裙。她用毛巾擦著頭髮,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向枕頭上那個微小的身影。
伊莎貝拉已經醒了。
她坐在枕頭上,用最小幅度的動作整理著自己幾乎不存在的衣服。身上的壓痕已經消退了大半,只剩下鎖骨和手腕處還有幾道淡淡的粉紅色痕跡。
“……已經發洩夠了吧。”她的聲音沙啞。
“把我變回去。”
小梅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後有些尷尬地移開目光。
“我……我不會魔法。”
伊莎貝拉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寫滿了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我不會魔法。”小梅重複了一遍,“我身上這些魔法護盾,都是主人給我加的。我自己……連個小火苗都搓不出來。”
沉默。
伊莎貝拉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經歷了極其精彩的變換。
她是聖裁魔女。十席之一。站在無數宇宙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幾百年來,無數魔女在她面前俯首稱臣,無數文明在她腳下化為塵埃。
而現在,她居然被一個連魔法都不會的女僕,用最原始的方式,折磨了整整一個晚上。
“要不明天魔女大會結束了我帶你去找主人讓她把你變回來。”小梅如是說道。
小梅注意到,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還是算了吧,我自己想辦法,我……”
伊莎貝拉的話戛然而止。她的嘴唇還保持著說下一個字的形狀,但聲音已經斷了。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一隻被突然點破心思的貓,瞳孔微微收縮。
“你害怕主人麼?”
“……我沒有。”
“你有。”小梅把毛巾搭在肩上,在床邊盤腿坐下,低頭看著床頭櫃上那
個只有她半個手掌大的小人,“為什麼?”
伊莎貝拉沒有說話。
“大會開始,你一聽到終焉魔女的名字就過來找我了。你其實不只是在針對我,你是在針對她。”
伊莎貝拉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那個叫莉娜的學徒,她把我變成鞋墊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她把我塞進鞋子裡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你從頭到尾都沒有阻止她。”小梅的語氣很平靜,“你覺得終焉魔女的人被這樣羞辱,很解氣,對嗎?”
伊莎貝拉終於抬起頭。
“對。”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很解氣。”
“為什麼?”
伊莎貝拉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忽然笑了一聲,然後長舒一口氣。
“呼…………”
“你主人有沒有跟你提過,魔女議會的‘十席’?”
小梅搖頭:“主人從來不跟我提魔女界的事。”
“從來不提?”伊莎貝拉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也對。她大概覺得那些都不重要吧。”她轉回頭,聲音低了幾分,“十席,是魔女議會最高位的十位魔女。每一席,都擁有獨自毀滅一個宇宙的力量。”
她頓了頓。
“五百年前……”
小梅瞪大了眼睛。
“五百年前?”她脫口而出,“那主人她多大了?”
“……不知道。”伊莎貝拉說,“我認識她的時候,她看起來和現在一樣。沒人知道她活了多久。也許是幾千年,也許是幾萬年。她自己大概也懶得記。”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小梅。
“那時候,我剛進十席不到一百年,是議會里最年輕的十席,也是最驕傲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東西,“所有人都說我是天才。事實上,我確實是。一百年的時間,我從一個剛學會搓火球的學徒,一路走到十席的位置。沒有人做到過,我是第一個。”
“但十席裡也有個異類,那就是終焉魔女一從來不出席議會、從來不參與任何集體行動、只接自己的委託、只拿自己想要的報酬的獨行俠。議會想拉攏她,但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很有她的風格。”小梅下意識地說了一句,隨即捂住嘴。
伊莎貝拉看了她一眼,只是繼續說下去。
“那時候,有一個叫拉霍恩的大國。不是你們所見到的那種大陸普通的國,那是是一個橫跨多個個星系的魔法帝國。他們的皇帝通過議會找到我,希望我能擔任皇室的守護者。報酬非常豐厚,而且他們承諾將整個帝國的魔法資源優先供應給我做研究。我自然是答應了。”
她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訴說著一個珍藏的記憶。
“我在拉霍恩帝國待了很久。不只是做守護者,更重要的是……我在那裡找到了歸屬感。皇帝和皇后對我很好,朝臣們尊敬我,百姓們愛戴我。他們為我建了一座塔,是帝國最高的建築,每年豐收節,全城的人都會在塔下放煙花,整個天空都會被照亮。”
她的目光漸漸失焦,彷彿回到了那個遙遠的時空。
“我幫他們擊退了鄰國的侵略,用魔法改造了他們的農業,讓三顆殖民星球的糧食產量翻了三倍。我甚至說服議會,把拉霍恩列為受保護的文明。其他執行者不能在拉霍恩境內接委託。”
小梅靜靜地聽著。她注意到伊莎貝拉說話的語氣變了,像是一個在回憶美好過
往的普通人。
“我在那裡遇到了一個人。”伊莎貝拉的聲音又輕了幾分,“他叫菲利克斯,是宮廷裡一個普通的書記官。他不會魔法,也不夠強壯,甚至有些笨嘴。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樣充滿敬畏或者算計。他看我的時候,只是在看一個金髮藍眼的漂亮姑娘。”
她笑了一下……
“他會在加班的時候給我帶熱可可,會在我疲勞過度不小心睡著的時候幫我蓋毯子。有一次我問他,你怕不怕我?他說怕。我問那你為什麼還敢給我送可可?他說,怕歸怕,但如果你累倒了沒人保護我們,我這份工作就沒了。”
伊莎貝拉笑出了聲,眼角卻微微泛紅。
“那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蠢的情話。”
伊莎貝拉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一天來了。”
“其他幾個勢力聯合起來,用他們全部的資源和議會的特殊豁免權,向艾爾薇拉發了一個委託。”
小梅的心一沉。
“委託內容是,徹底抹除拉霍恩帝國。所有文明痕跡,所有人口。一個不留。”
“主人她……接了?”小梅的聲音有些發抖。
“她當然接了。”伊莎貝拉的聲音帶著諷刺,“你知道那幾個國家湊了多少報酬嗎?足以讓議會的任何一個執行者心動的天文數字。而你的主人,她從來只看報酬。對她來說,拉霍恩帝國只是又一個委託目標,和踩死一窩螞蟻沒什麼區別。”
她轉過身,目光穿透了窗戶上的星圖,望向更遙遠的地方。
“那天,我還在塔頂和菲利克斯一起看日落。那些星系邊緣的日珥在紫色的大氣層上畫出一道道弧線,是拉霍恩最美的景色。然後我感應到了一股魔力——強大到我從未感受過的程度。天上的雲開始旋轉,所有飛鳥同時從天空墜落,海水開始倒灌。”
“我飛到空中,看到了她。那些星艦和魔法防禦塔在她面前就像灰塵。”
小梅屏住了呼吸。她不是第一次聽主人執行委託的過程,戰爭,屠殺,毀滅一如既往。但這不一樣。這次,講述故事的人,是那個站在主人對面的人。
“……你和她打了嗎?”小梅問。
伊莎貝拉沒有直接回答。她閉上眼睛,像是在重新經歷那一切。
“我巨大化了一千倍。帝國積累了數百年的所有魔力儲備,全部用來支撐我的術式,我能感覺到力量在我體內燃燒,強得讓我以為可以打贏。”
“然後她也變大了。大到天空只剩她半張臉的輪廓,大到雲層只夠覆蓋她的眼睫毛。”
小梅感覺自己的手在發抖。她想起主人帶她去宇宙時說過的話——“你腳下的那些人,他們的命,在你做出選擇之後,就已經不是他們自己的了。”那時候她只是覺得主人的話說得很有道理。但現在她終於理解了,這些話對站在主人對面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你們打了嗎?”她又問了一遍。
“打了。”
伊莎貝拉的嘴角動了一下。
“我們扭打在一起,撞倒了帝都的星河城牆。西域那片老城區被她肩膀壓碎的時候,我們戰鬥的餘波震碎了半個東城。”
“她掐著我的脖子從天上按下來,把我和她一起砸進皇宮。大臣們四散奔逃的樣子狼狽極了,但我看到他們用身體護著皇后往地宮跑。那時我在想,這就是我喜歡他們的原因。”
“你傷到她了嗎?”小梅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
意識到的期待。
“當然……沒有。”
“我雖然是十席。不是那些她隨便就能踩死的螻蟻,但我還是低估和她之間的差距。”
她似乎是和我的過家家玩夠了,開始繼續變大,十萬倍,百萬倍,千萬倍……”
“我也給跟著一起變大但始終難以追趕,當她停下的時候,我已經看不到她的臉了。我巨大化之後的身體,連她的腳趾甲都夠不到。我飛起來,試圖攻擊她的眼睛,那是唯一可能造成傷害的部位。但她的魔力場像一堵沒有邊際的牆壁,我甚至無法接近她的腰部”
“然後她的腳趾就落下來了。”
“只是一根腳趾,只是放下來。她放下來的動作很慢,但那根腳趾太大了,大到我抬頭只能看到一片覆蓋了整個天空的、帶著皮膚紋理的天幕。”
她的手指在顫抖。
“那根腳趾穿過雲層的時候,雲被推開,在腳趾兩側形成巨大的旋渦。雷暴在腳趾的周圍炸開,閃電劈在皮膚上,連一個印記都留不下來。大氣被壓縮,溫度急劇升高,地面的海水開始沸騰。我聽到——我聽到星球在呻吟。這不是比喻,是這顆承載了幾十億人的星球,它的地殼在那根腳趾的壓力下開始變形、開裂。岩漿從裂縫裡噴出來,把整個大陸架染成了紅色。”
“然後它繼續往下。”
“我知道我該做什麼。我是拉霍恩的守護者,我是帝國的聖裁魔女,我應該對著天空施展全力一擊,然後死在那個腳趾下,死得像個英雄。但我動不了。”
“什麼?”小梅問。
“如果我死了,就沒有人能繼續保護那些還活著的人了。也許她踩完之後就走了,也許還有幸存者,也許我能救下一個、兩個。如果我死了,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你沒有攻擊她。”
“我飛回帝都,用我剩下的所有魔力張開了結界。它覆蓋了整個帝都,大概還活著幾千萬人。”
她頓了頓。
“然後她的腳趾停住了。”
小梅一愣:“停了?”
“停在護盾上方。”伊莎貝拉說,“距離我的護盾只有大概幾百米。在那種體型的尺度下,幾百米相當於近在咫尺。我能聞到她的味道——塵土,汗水,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你能想象嗎?在一根足以毀滅整個世界的腳趾下面,聞到它主人的香氣。”
“然後呢?”
“然後她把所有魔力都吸走了。”伊莎貝拉的聲音驟然失去了所有起伏,“我的魔力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結界崩塌了。”
“所有人。都暴露在了那根腳趾的下面。”
“然後她開口了。她的聲音從雲層上方傳下來,穿過大氣層,穿過我崩塌的護盾殘渣,直接灌進我的腦子裡。她說:‘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在這個委託之前,我還有一個委託——是受僱於那幾個聯合起來對付你們的國家的。他們的委託內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拉霍恩可以留一部分。’”
伊莎貝拉的表情扭曲了。
“‘只要你出得起比他們更高的價格。’”
小梅愣住了。
“他們是誰?”
“那幾個聯合起來對付拉霍恩的國家。”伊莎貝拉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你明白了嗎?他們用一半的財富僱傭她來毀滅我,然後又用另一半的財富僱傭她來‘給我一個機會’。他們想證明的是,聖裁魔女也不過如此,終焉魔女的委託,我們買得起,你們
買不起。拉霍恩的驕傲,我伊莎貝拉的尊嚴,在他們眼裡只是可以買賣的東西。”
“你出價了嗎?”小梅問,聲音發乾。
“我沒有機會。”伊莎貝拉說,“我跪在地上,對著天空喊,我願意把一切都給你,放過他們。但我的魔力已經沒了,我的聲音甚至穿不透我頭頂那幾百米的熱空氣層。我只能祈禱她能聽到。”
“那她聽到了嗎?”
“我不知道。”伊莎貝拉說,“但她的腳趾又開始動了”
“我看著她的大腳趾穿過我的護盾殘留,那座皇帝為我建的高塔,塔尖被她的腳趾甲碰了一下,直接從頂端碎成了粉末。然後那根腳趾朝著我的方向壓下來。”
“但我沒有被壓到。”
“她只壓了一個小角。那個小角覆蓋了城區的一小部分。大概幾百萬人。他們連逃跑都來不及。那根腳趾按下的時候,被壓在趾紋溝壑裡的人也許能多活幾秒,但那也沒什麼意義。”
伊莎貝拉的眼睛紅了。
“菲利克斯就在那片城區裡。他那天本來應該和我一起在塔頂看日落的。但他有公務,他最近在負責一個安撫難民的項目,辦公點設在東城。那個角度,那個距離,正好在那根腳趾的正下方。”
她閉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死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是被壓扁了,還是被衝擊波撕碎了,還是在高溫中被烤乾了。我只知道,當那根腳趾收回去的時候,那片城區連同下面幾百米深的岩層都被壓成了鏡子一樣光滑的琉璃。什麼都沒有了。找不到他,找不到他的任何痕跡。”
“然後她走了。”伊莎貝拉的聲音變得空洞,“委託完成。她甚至沒有多看我一眼。我跪在那片琉璃上,跪了多久我不記得了。後來是雨水把我叫醒的,她踩碎的大氣層用了幾十天才重新形成降水循環。”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
“我用了好幾年才恢復魔力。沒有人敢笑話我。十席的位置給我留著,議會的大門永遠對我敞開,走到哪裡都有人畢恭畢敬地叫一聲聖裁魔女大人。我仍然是站在宇宙頂端的存在——只是所有的頂端,都在另一個存在的腳下。”
伊莎貝拉說完這些,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她跌坐在床頭櫃上,背靠著檯燈的底座,閉著眼睛,胸口緩慢地起伏著。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小梅。
“所以,現在你知道了。”伊莎貝拉的聲音沙啞而疲憊,“這就是為什麼我恨她。”
小梅沒有說話。
然後小梅從床上滑下來,把伊莎貝拉捧了起來。
伊莎貝拉的身體在她掌心裡僵了一瞬。
小梅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掌心裡那個微小的金髮魔女。
“對不起。”她說。
伊莎貝拉愣住了。
“不是替主人說的。主人不會說這種話。她大概連對不起這三個字都沒說過。”小梅吸了吸鼻子,“是我自己要說的。為今天所有的事。為我過去幾個月為了完成主人的委託而殺死的所有人和你一樣有在乎的人。我不是為了祈求原諒,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我只是……”
她頓了頓,眼眶紅紅的。
“我只是覺得,你真的很了不起。”
“你的那些學徒跟著你,你的那些國民愛戴你,都不是因為你有多強,而是因為你是一個在意別人的魔女。”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不可能比得上你。但是我會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伊莎貝拉低著
頭,金色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過了很久,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和你主人,一點都不像。”
小梅愣了一下,隨即破涕為笑。
然後她捧著伊莎貝拉,輕輕放在了自己枕頭的旁邊。她拉過被子的邊角,疊成一個小小的臨時床鋪,把伊莎貝拉放在上面。然後她躺下來,側著身子,看著那個只有她半個手掌大的金髮魔女。
“明天我去找主人把你變回來,她其實很好說話的,嘿嘿。”
魔女的日常 第四章
天亮了,小梅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摸向旁邊,那裡空空如也。
“醒了?”
熟悉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小梅翻身坐起,看到伊莎貝拉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晨光,她恢復了正常的大小,身上的傷痕和汙跡早已消失不見,那件白色的連衣裙重新變得一塵不染。
“你——”小梅瞪大了眼睛,“你怎麼變回來了?”
伊莎貝拉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容。眼睛恢復了往日的傲氣。
“你以為艾爾薇拉的封印能困住我多久?”伊莎貝拉抬起右手,指尖跳躍著一點淡金色的光芒,“我可是聖裁魔女。雖然打不過她,但破解一個被動觸發的封印魔法,一晚上的時間綽綽有餘。”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頗為自豪。
“那……你什麼時候變回來的?”
“大概凌晨三四點。”伊莎貝拉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本來想直接走的。”
“為什麼沒走?”小梅問。
伊莎貝拉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頭看向窗外,城堡外層的尖塔在晨光中鍍上了一層金色,遠處有飛行的魔女掠過天際,留下淡淡的光痕。
“你昨晚說的那些話,”伊莎貝拉終於開口,“我想了一整夜。”
小梅低下頭,昨晚她說了很多,關於自己踩死的那些人,關於主人的冷漠,關於她覺得伊莎貝拉“很了不起”。那些話是她這輩子對除主人之外的人說過的最多的話,現在想起來,她甚至有些不確定自己當時是不是腦子發熱。
“你不用太在意,”小梅小聲說,“我只是……”
“你是第一個對我說那種話的人。”伊莎貝拉打斷了她,“這麼多年來,沒有人對我說過‘對不起’,更沒有人說過我了不起。他們要麼畏懼我,要麼奉承我,要麼恨我。但沒有人……沒有人站在我的立場上想過。”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
伊莎貝拉轉過頭,看著小梅,嘴角微微上揚。
“你很特別,小梅女僕。”
小梅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臉埋進了被子裡。她聽到伊莎貝拉輕笑了一聲,然後床墊的震動告訴她,這個金髮魔女站起來了。
“好了,起床吧。”伊莎貝拉拍了拍手,“今天是大會最後一天,也是最精彩的一天。”
“最後一天?”小梅從被子裡探出頭。
“魔女比試。”伊莎貝拉轉身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的光芒,“大會的壓軸環節。所有參會魔女都可以報名參加,一對一淘汰制。冠軍的獎勵非常豐厚,議會會額外分配給你一整片星域作為你的專屬委託區,外加一枚第九等級的魔力結晶。”
“魔力結晶?”
“相當於魔力的壓縮存儲器。第九等級是目前能人工製造的最高等級,足以支撐一個小型黑洞運轉的魔力消耗。對你來說當然沒用,但對任何魔女來說,那都是無價之
寶。”伊莎貝拉說著,上下打量了小梅一眼,“而且,我覺得你應該參加。”
小梅連連擺手:“我?我連魔法都不會,怎麼參加比試?”
“你不需要會。”伊莎貝拉走到小梅面前,彎下腰,用食指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那是護盾所在的位置,“你身上的防禦魔法,連我全力一擊都能反彈回來。整個魔女大會上,沒有人能破得了它。”
“可是……”
“難道你不想給你主人帶回去一份像樣的戰利品?”
提到主人,小梅猶豫了。
她想起艾拉送她來之前說過的話——“去了就吃,吃了就玩,玩了就回來。”主人從來沒有對她有過任何期望,讓她來參加大會也只是因為她自己說想去。如果能帶回去一枚第九等級的魔力結晶,主人會不會……會不會稍微對她刮目相看一點?
“可是我代表的是主人,”小梅咬著嘴唇,“萬一輸了,會給主人丟臉……”
“你不會輸。”
這句話莫名地有說服力。小梅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
“那……我試試。”
---
魔女大會的比試場地設在城堡主殿的地下,是一個用空間魔法開闢出來的巨型競技場。
小梅跟著伊莎貝拉穿過一道閃爍著藍色光紋的傳送門,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競技場的規模遠超她的想象。整個空間呈圓形,直徑至少有幾十公里,穹頂高達千米,鑲嵌著無數散發著奇異光芒的晶體,將整個競技場照得如同白晝。觀眾席沿著環形牆壁層層疊疊向上延伸,此刻已經坐滿了來自各個宇宙的魔女和她們的隨從。粗略看去,恐怕有上億人也說不準。
競技場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水晶球體,球體內部不斷變幻著各種景象——那是比賽的實時投影,會將每一場比試的細節放大展示給所有觀眾。
“伊莎貝拉大人!這邊!”
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學徒從人群中擠過來,是小梅昨天見過的、跟著伊莎貝拉的那學徒之一。她看到小梅時明顯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訓練讓她很快恢復了禮貌的微笑,只是眼神裡多了一絲掩不住的好奇。
“老師,您的座位在第一排。”學徒說著,目光又忍不住瞟向小梅。
伊莎貝拉點點頭,示意小梅跟上。她帶著小梅穿過人聲鼎沸的走廊,走進選手準備區。準備區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大廳,四周的牆壁上排列著數十個傳送門,每個傳送門上都標有編號。已經有數不清的參賽魔女在這裡等候,有的在閉目冥想,有的在檢查裝備,還有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
當伊莎貝拉走進來時,整個準備區的喧譁聲明顯降低了幾分。無數道目光投向這位金髮碧眼的十席魔女,有敬畏,有好奇,也有隱隱的敵意。但當她們看到跟在伊莎貝拉身後的那個穿著女僕裝的少女時,目光齊刷刷地變成了驚愕。
“那是……昨天那個?”
“她怎麼也來了?她也要參賽?”
小梅下意識地往伊莎貝拉身後縮了縮,但伊莎貝拉只是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那些目光便紛紛移開了。
“不用在意。”
她走到報名臺前,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書記員立刻站起來,恭敬地鞠躬。
“聖裁魔女大人,請問有什麼吩咐?”
“給她報名。”伊莎貝拉指了指小梅。
書記員看了一眼小梅,顯然認出了她就是昨天引起騷動的那個女僕,
但職業素養讓他沒有多問。“請問參賽者姓名和代表方?”
“小梅,代表終焉魔女艾爾薇拉。”
書記員飛快地在一塊發光石板上記錄好信息,然後雙手遞給小梅一枚小小的水晶徽章。
“這是您的參賽憑證,小梅小姐。比賽採用一對一淘汰制,隨機抽籤匹配對手。請在水晶球亮起時進入對應的傳送門。”
小梅接過徽章,手指觸碰到水晶的瞬間,徽章亮起了柔和的綠光。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小小的徽章,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緊張?”伊莎貝拉問。
“有一點。”小梅老實回答。
“很正常。”伊莎貝拉轉身面向她,說完她從腰間解下一條銀色的細鏈,鏈子末端墜著一枚小巧的藍寶石。她將細鏈系在小梅的手腕上,打了個響指,藍寶石微微一亮,隨即歸於平靜。
“這是通訊魔法器。我在觀眾席能看到你的每一場比賽。如果遇到特殊情況,對著它說話,我能聽到。”
“謝謝。”小梅說。
伊莎貝拉沒有回應,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轉身走向觀眾席的通道。走到通道口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話:
“別輸給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比賽在半小時後正式開始。
小梅的第一場比賽被安排在第7863傳送門。當她的水晶徽章亮起綠光時,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傳送門。
短暫的失重感後,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廣袤的石板地面上。這裡顯然是競技場內部的比賽區域,四周被淡藍色的魔法屏障包圍,頭頂是模擬的藍天白雲,腳下是堅硬的青石板。整個比賽區域大約有足球場大小,對於魔女的戰鬥來說算不上寬敞,但也足夠施展。
她的對手已經站在場地另一端了,一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的年輕魔女,穿著暗紅色的緊身戰鬥服,手裡握著一根雕滿符文的短杖。她的頭髮是火焰般的紅色,眼睛也是介於橙色和紅色之間的暖色調,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第七賽區,第一輪!”一個不帶感情的聲音在空中響起,顯然是裁判的魔法擴音,“紅方,終焉魔女代表——小梅!藍方,炎系魔女——瑟琳娜”
觀眾席上傳來一陣騷動。小梅能聽到有人在議論她的身份,有人在質疑一個女僕怎麼能代表終焉魔女參賽,還有人在賭她能在瑟琳娜手下撐幾秒。
瑟琳娜顯然也聽到了這些議論。她上下打量著小梅,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你就是那個把那個莉娜學徒弄哭的女僕?”她的聲音帶著火焰魔女特有的沙啞,“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聽說你身上有終焉魔女的護盾?我倒要看看,那個護盾能擋得住多少溫度。”
小梅沒有回答。她只是按照伊莎貝拉說的那樣,站在原地,雙手交握在身前,等著比賽開始。
“比賽——開始!”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瑟琳娜毫不猶豫地發動了攻擊。她高舉短杖,杖頂的符文爆發出刺目的紅光。空氣中的溫度在一瞬間飆升,以小梅為中心,半徑十米內的地面驟然變成了熔岩般的橘紅色!
“熔核地獄!”
熾熱的岩漿從小梅腳下噴湧而出,溫度高到空氣都在扭曲!瑟琳娜顯然沒有留手,一上來就是足以融化空間的高溫攻擊。
然而,身處熔岩中心的小梅,只感覺腳下的地面變得有些溫熱。那層無形的護盾將恐怖的高溫完全隔絕
在外,她甚至能看到岩漿在護盾表面流淌,卻無法侵入分毫。裙襬的邊緣微微飄起,那是熱浪對流形成的微風,但也僅此而已。
瑟琳娜的臉色變了。她咬緊牙關,再次揮動短杖。
“炎龍捲!”
一道火龍從杖尖咆哮而出,帶著焚盡萬物的威勢,狠狠撞向小梅!火焰在護盾表面炸開,化作漫天火星,但護盾紋絲不動。小梅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不可能!”瑟琳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慌亂。她連續揮動短杖,釋放出一個又一個火系魔法,所有她能想到的攻擊手段,全部傾瀉在那個站在場地中央、紋絲不動的少女身上。
競技場的溫度已經升高到了常人無法忍受的程度,觀眾席上的魔女們紛紛張開了各自的防禦魔法。
瑟琳娜的呼吸變得急促,魔力即將耗盡。她看著那個依舊安靜地站在原地、連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的女僕,終於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
她的所有攻擊,都是在白費力氣。
“我……”瑟琳娜握緊了短杖,嘴唇顫抖著。
“我……認輸。”
“藍方認輸!紅方獲勝!晉級下一輪!”裁判的聲音響徹競技場。
小梅眨了眨眼睛。這就贏了?她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這裡,對手自己就把魔力耗光了。
她轉身走向傳送門出口,身後傳來瑟琳娜帶著哭腔的聲音:“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第二輪比賽,小梅的對手是一個精通雷系魔法的魔女。對方吸取了瑟琳娜的教訓,沒有一上來就全力猛攻,而是試圖用精準的雷擊尋找護盾的薄弱點。她花了整整二十分鐘,用雷擊擊打了小梅身上每一個可能的位置,但護盾始終如一,沒有任何破綻。
最終,雷系魔女在魔力耗盡後黯然認輸。
第三輪,對手是一個擅長精神攻擊的魔女。她試圖繞過護盾直接攻擊小梅的精神,用幻覺、恐懼、精神控制輪番轟炸。然而艾爾薇拉的護盾連精神層面的攻擊都能完全隔絕,小梅甚至沒感覺到任何異常,只看到對手的臉色越來越白,最後口吐白沫暈倒在場上。
第四輪,對手試圖用封印魔法將小梅的護盾封印。
第五輪,對手直接認輸
至此,小梅進入了八強。
休息區……
手腕上的銀色細鏈微微震動了一下,伊莎貝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下一場是四強賽。對手是冰霜魔女嘉蒂絲,十席之下最強魔女。她已經在觀察你的護盾了,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了。”小梅對著藍寶石說。
四強賽的場地變成了一片冰原。顯然這是嘉蒂絲的特意準備的,整個比賽區域被改造成了冰天雪地的世界,腳下是厚厚的冰層,天空中飄著鵝毛大雪。
冰霜魔女嘉蒂絲站在冰原的另一端,她看起來比之前的對手都要沉穩得多。白髮白袍,皮膚蒼白如雪,連睫毛都是白色,整個人彷彿是由冰雪雕琢而成。她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像是凍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紅方,終焉魔女代表——小梅!藍方,冰霜魔女——嘉蒂絲”
嘉蒂絲沒有立刻動手。她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鎖定在小梅身上,像是在觀察什麼。小梅也看著她,兩人隔著數百米的冰原對峙。
“你的護盾,”嘉蒂絲終於開口了,聲音清冷如冰,“是艾爾薇拉的‘絕對防禦’沒錯。但任何防禦都有其極限。我的冰霜可以凍結魔力本身的
流動。如果你的護盾是靠魔力運轉的,那麼在絕對零度下,它也會被凍結。”
她抬起右手,一柄由純冰凝結而成的長矛出現在她手中。矛尖閃爍著幽藍色的寒光,周圍的空氣在接觸到矛尖的瞬間就凝結成了細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我沒有小看你。”嘉蒂絲說,“所以我會用我最強的一擊來對付你。”
她將冰矛高高舉起。整個冰原的寒氣開始向矛尖匯聚,天空中飄落的大雪在一瞬間凝固,所有雪花都停在了半空中。溫度在急速下降,連空氣都開始變得粘稠,彷彿整個空間都要被凍結。
小梅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降低,她低頭看了看腳下,護盾與冰層接觸的地方,護盾表面竟然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嘉蒂絲說得沒錯。她的冰霜,確實能影響到護盾。
“絕對零度——永恆冰棺!”
嘉蒂絲將冰矛投擲而出。冰矛在半空中炸開,化作鋪天蓋地的冰晶風暴,將小梅完全吞沒!幽藍色的寒冰從小梅腳下開始蔓延,迅速覆蓋了整個護盾表面,一層又一層地疊加,最終在小梅周圍形成了一座高達數米的冰山!
小梅整個人被凍在了冰山中心。
觀眾席上傳來一陣驚呼。伊莎貝拉猛地站了起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扶手。她盯著那座冰山,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緊張。
冰山內部,小梅眨了眨眼睛。她確實感覺到冷了,隔著護盾傳來的涼意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也僅此而已。護盾依舊堅固如初,那些足以凍結魔力的寒冰,只是在護盾表面形成了一層漂亮的外殼。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觸碰到護盾內壁,她輕輕向外一推。
咔嚓。
冰山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咔嚓咔嚓咔嚓——
裂縫開始蔓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那座巨大的冰山像是被敲碎的玻璃,裂紋從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轟!
冰山炸開了。
無數碎冰飛濺,化作漫天冰屑,在模擬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小梅站在那片光暈中間,毫髮無損,護盾上甚至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嘉蒂絲的臉色終於變了。她耗盡大半魔力凝聚的至強一擊,竟然連護盾的皮毛都沒能傷到。她看著那個穿著女僕裝的少女從冰屑中走出來,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我……”嘉蒂絲握緊了法杖,嘴唇抿成一條線,最終緩緩低下了頭,“我認輸。”
半決賽的對手讓小梅有些意外。
那是一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黑髮黑瞳,穿著一身改良過的東洋式的巫女服,周身沒有任何魔法波動。
“我叫朝霧。”黑髮少女主動開口,聲音平靜,“我是眾多魔女中,最不擅長戰鬥的一個。”
小梅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但我的能力比較特殊。”朝霧繼續說,“我不擅長進攻,也不擅長防禦。我唯一擅長的,是‘分解’,將事物分解到最基礎的層面,然後理解它,或者……瓦解它。”
她抬起頭,用那雙黑色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小梅。
“我看完了你之前所有的比賽。你的護盾非常強大,強大到不像是單純防禦魔法,更像是某種法則級別的存在。它不是在抵擋攻擊,而是在‘否定攻擊的存在’。任何對你不利的因素,在接觸到護盾的瞬間,就會被重新定義為‘不存在’。”
朝霧停
頓了一下。
“但這也就意味著,如果我找到了一種方式,一種讓護盾‘同意’我的互動,讓護盾認為我的存在‘對你有利’,那麼我就可以穿透護盾,直接觸碰到你。”
這是小梅今天聽到的最讓她感到不安的分析。她下意識地後腿了半步。
“別緊張。”朝霧微微一笑,“這只是理論上的可能性。我不是來打比賽的,那個不可一世的莉娜被你收拾了之後,我只是想來研究一下而已。現在研究完了,我選擇認輸。”
她向裁判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下了場地。走到一半,她又回過頭。
“對了,決賽加油。”朝霧說,“能站在決賽場上代表著終焉魔女,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
決賽。
當小梅站在決賽場地中央時,整個競技場都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魔女觀眾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穿著黑白女僕裝、容貌清秀的少女身上。她從最初被所有人輕視的“女僕”,一路走到決賽。
“各位!本屆魔女大會的決賽即將開始!”裁判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亢,“紅方——代表終焉魔女艾爾薇拉閣下出戰的小梅!她以不可思議的全勝戰績晉級決賽,至今為止,沒有任何對手能在她的防禦下堅持超過三十分鐘!”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掌聲。小梅看到伊莎貝拉坐在第一排,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藍方——”裁判的聲音繼續,“……藍方選手尚未到場!請稍候!”
全場一陣騷動。決賽的對手還沒出現?是誰?
小梅也感到有些奇怪。她在四強賽和半決賽之間看過比賽表,決賽的對手名字寫著“待定”。她以為只是還沒更新,沒想到到了決賽,對手還沒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觀眾席上的騷動越來越大,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站起來四處張望。裁判也顯得有些焦慮,不斷低頭查看手中的石板。
突然——
整個競技場的燈光同時熄滅。
天空中那些水晶的光芒在一瞬間被某種力量全部吸收,整個空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然後,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膜,直接灌入靈魂深處。
“看起來,小梅你玩得很開心呀!”
是艾拉的聲音。
小梅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競技場的穹頂。黑暗中,一點翠綠色的光芒亮了起來,然後迅速擴大,最終在穹頂上方勾勒出一個高懸在半空中的巨大少女虛影。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億萬名魔女,包括那些平日裡驕傲不可一世的強者們,在看到那個虛影的瞬間,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份即便是隔著兩個形態也能感受到的壓迫感。
“本來不想來的,”艾爾薇拉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沒想到小梅一路打進了決賽,我又恰好沒有打通副本,就過來看看。”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小梅則驚訝地發現,天空中的虛影手裡好像確實拿著一個巨大的遊戲機,穿著邋遢的居家服,拇指在方向鍵上飛速移動著。
她的指腹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只是饒有興致地將目光投向下方的比賽場地。
“讓我看看……決賽對手還沒到?這麼不守時,還是不想打了?”
她頓了一下,然後像是想到了一個有趣的點子。
“這麼看來,我來的好像正是時候。”艾爾薇拉的
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那麼,小梅的決賽對手——”
“——就是我。”
說完,她的一隻腳便伸了進來。在下墜的瞬間,世界彷彿被翻轉了。小梅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周圍的競技場、觀眾席、穹頂,都在急速遠去、縮小,彷彿整個世界都在被扯入一個奇妙的萬花筒中。
一陣輕微的暈眩過後,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粉色大地上。地面光滑而帶著微微的弧度,上面有著極細微的粗糙紋理。頭頂是漫無邊際的粉白色天空,更遠處,隱約能看到幾根擎天巨柱般的輪廓直插雲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熟悉又讓人安心的氣息。
小梅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環顧四周,發現競技場裡所有的魔女都在這裡,億萬人擠在這片粉色大地上,茫然無措,驚叫連連。
“既然我來了,那就大家一起上吧。”
小梅站在這裡有些手足無措,地面是略帶弧度的曲面,顏色介於粉和白之間,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材質。表面分佈著極其細微的縱向紋理,從她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形成一道道幾乎看不見的淺溝。空氣溫暖而溼潤,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小梅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氣味湧入鼻腔,她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是主人的味道。
這莫不是主人的身體?
“啊——!!!”
“這是什麼地方?!我們被傳送到哪裡了?!”
“空間被封鎖了!我用不了傳送魔法!”
“天上!你們看天上!”
驚恐的尖叫從四面八方湧來。小梅抬起頭,瞳孔猛地收縮。
天空,是一張臉。
一張巨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臉。
綢緞般的銀髮垂落在天際兩側,每一根髮絲都粗壯如山脈。翠綠色的眼眸如同兩顆懸在高空中的星球,正漫不經心地俯瞰著腳下這片世界。她的面容佔據了整個穹頂,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小梅甚至看不到她臉部的全貌,只能看到那雙巨大的眼睛,以及眼睛下方那片被光投射出陰影的高聳山脊。
“各位,”艾爾薇拉的聲音從天空降下,“就當是我對你們的試煉好了,逃離我的腳趾就算成功,不過——”她微微偏了偏頭,指甲蓋上的世界隨之傾斜了幾度,無數魔女驚叫著滑倒,“你們這個體型,好像對我來說不太公平呢。”
她輕笑了一聲。
“那就再縮小一點好了。”
小梅感覺世界在她眼前瘋狂膨脹,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聲很快被拉長。
等到一切靜止下來,小梅仰起頭。她已經看不到全貌了。那道在她剛才的視野中還只是“遠處山脊”的輪廓,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堵橫亙在天際望不到頂的懸崖。
小梅的腿有些發軟。此刻,她是一個真正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站在這個世界上最強者的腳趾甲蓋上,仰望著對方甚至沒有刻意低頭的俯瞰。
“好了,”艾爾薇拉的聲音從九霄雲外傳來,穿透了稀薄的大氣層,在指甲蓋上回蕩成隆隆的雷鳴,“第一關——從這裡逃出去。只要能離開我的腳趾範圍,就算通過。”
“當然,”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不小心死掉的話……那就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啦。”
話音剛落,整個指甲蓋世界震動了一下。
小梅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腳下的大地猛地向一側傾斜。她踉蹌著摔倒,順著光滑的
指甲表面滑出去好幾米,撞在一個同樣在滑落的魔女身上才停下來。周圍到處都是驚叫聲、咒罵聲和魔法釋放的轟鳴,有魔女試圖用飛行魔法穩住自己,有魔女試圖用冰系魔法在指甲表面製造立足點,還有魔女直接選擇了巨大化,試圖以同樣龐大的體型來對抗這個傾斜的世界。
但她們的巨大化在艾爾薇拉的壓制下毫無作用。那些試圖變大的魔女,身體剛剛膨脹幾倍,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重新壓回了原狀。艾爾薇拉的魔力場覆蓋了整個世界,在這個空間裡,任何改變體型的魔法都是被從源頭掐滅的。
小梅死死抓住身下一道細微的指甲紋理。這紋理在正常比例下幾乎看不見,但在她們此刻的體型下,就像是一條條淺淺的溝壑。她把自己嵌在溝壑裡,勉強穩住了身體,抬頭看向前方,在不知道多遠的地方,有一道高聳著微微泛著肉色的“懸崖”。
那是主人的腳趾邊緣。只要翻過那道懸崖,就算是離開了腳部區域。
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跟我來!”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小梅轉頭,看到伊莎貝拉正帶著她的幾個學徒,在傾斜的指甲面上艱難飛行。聖裁魔女即使在這樣狼狽的處境下,依舊保持著某種令人安定的氣場。她一手拉著一個學徒,另一隻手不斷釋放出淡金色的魔法護盾,將迎面滑來的魔女們彈開。
“小梅!過來!”伊莎貝拉朝她招手。
小梅從溝壑裡爬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向伊莎貝拉。腳下的指甲表面越來越傾斜,她每一步都要用力踩實才能不被滑下去。當她終於跑到伊莎貝拉身邊時,指尖握住了對方伸出的手。
“別鬆開,跟緊我。”
她們繼續向前。小梅看到周圍的魔女們也在各自想辦法求生,有的組成了人鏈,手拉手抵禦著傾斜帶來的滑落力;有的用魔法在指甲表面鑿出一個個小坑,作為臨時的立足點;還有幾個看起來實力較強的魔女,乾脆放棄了步行,頂著艾拉魔力場的壓制,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
“飛起來!只要飛起來……”一個穿著深紫色長袍的魔女大聲喊道,她背後的魔力翅膀展開足有數米寬,在空著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但她的得意只持續了幾秒。
指甲蓋世界再次震動,艾拉在動她的腳趾。那些細微的關節活動,在她們此刻的體型下,就是一場里氏十幾級的超級地震。指甲表面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從一端向另一端傳播。
飛在空中的紫袍魔女首當其衝。她試圖躲避那些“波紋”,一股無形的衝擊波從腳下傳來,將她整個人掀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了無數圈後,她重重地撞在了指甲蓋邊緣的“懸崖”上。
那是趾肉與趾甲的交界處。小梅聽到一聲悶響,然後看到那個紫袍魔女的身體在撞擊中詭異地彎折了一下,懸崖上滑落,掉進了趾甲與趾肉之間的那道深溝裡。那道溝——在小梅此刻的視野中,是一條寬達數百米、深不見底的裂谷。
那是主人的甲溝。
紫袍魔女在裂谷裡掙扎了幾下,試圖飛起來,但周圍的肉壁像是活的一樣,一呼一吸間將她的身體夾住、拖拽、往下拉。她的慘叫聲在裂谷中迴盪,越來越微弱,最終被一陣沉悶的“咕嘰”聲取代。
再也沒有動靜了。
小梅瞪大眼睛看著那條裂谷,後背一陣發涼。那個紫袍魔女,
就在她眼前,被主人的甲溝活生生擠死了。
“別看了。”伊莎貝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緊繃,“走。”
她們繼續前進。周圍的魔女越來越少了——有的掉進了甲溝,有的被指甲表面的波紋震飛,有的乾脆放棄了抵抗,癱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那張巨大的臉。
伊莎貝拉帶著小梅和她的兩個學徒,終於走到了指甲蓋的邊緣。那道“懸崖”此刻就矗立在她們面前,高聳入雲,幾乎是垂直的。懸崖的表面不是指甲的光滑質地,而是帶著細微紋理有著生命溫度的皮膚。那是主人腳趾的正面,趾甲與趾肉的交界處。
小梅伸手摸了摸那道“懸崖”。溫熱的,帶著微微的溼度,表面有一層極細密的汗珠。她把手湊到鼻尖聞了聞,還是那種主人的味道,只是更濃了一些,帶著一絲淡淡的鹹味。
“爬上去。”伊莎貝拉說著,第一個開始攀爬。
她的手指扣進皮膚紋理中,一點一點向上移動。小梅跟在她後面,學著用同樣的姿勢攀爬。皮膚表面比看起來要難爬得多——那些細微的汗珠讓表面變得滑膩,指扣的紋理又太淺,很難提供足夠的抓力。她爬幾步就會滑下去一點,爬幾步就會滑下去一點,手指很快就磨得生疼。
兩個學徒更慘。一個在攀爬中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去,幸好伊莎貝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吊在半空中。而旁邊的人就沒那麼幸運了,爬得太急,手指扣進了一道較深的皮膚褶皺裡,結果那道褶皺突然隨著少女腳趾的微小動作而被拉伸、變平,她的手指被硬生生擠成了薄餅,整個人從幾十米高的懸崖上墜落。
“繼續。”伊莎貝拉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她們爬了不知道多久。小梅的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來,但她們終於爬到了懸崖的頂端,從這裡開始,腳下的“地面”變成了趾肉,柔軟、溫熱、卻帶著更明顯的起伏。
小梅癱坐在趾肉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回頭看,來時的路已經被那片無邊無際的指甲蓋吞沒,指甲蓋的邊緣在遠處若隱若現,像一道白色的地平線。甲溝裂谷在她們的腳下蜿蜒,時而寬,時而窄,從裂谷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聲響。
她不敢細想。
“還沒到。”伊莎貝拉站在她身邊,金色的長髮被汗水浸溼,貼在臉頰上。
“下一個目標,”伊莎貝拉低頭頭,看著腳下更加廣闊的縫隙,“趾縫。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只要到達趾縫,就算通過了第一關。”
小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前方的“大地”不再是平坦的趾肉表面,而是隆起成一道道高聳的肉色山脊,山脊之間是深邃到望不到底的峽谷。那些山脊的形狀很奇怪,帶著優美的弧線,從一端延伸向另一端,在小梅的視野盡頭交匯。她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那些是主人的腳趾,五根腳趾併攏形成的五個隆起,以及它們之間的縫隙——趾縫。
而她們此刻站在中腳趾的趾甲與趾肉的交界處,前方就是中趾和食趾之間的縫隙。那道縫隙在正常比例下幾乎看不見,但在此刻,它是一條寬達數公里、深不見底的峽谷,峽谷的兩側是微微向內傾斜的趾肉壁,壁面上佈滿了細密的皮膚紋理和零星的汗毛。
她們的運氣也確實不好,分配到了中指,要是小拇指或者大腳趾
的話,直接就能跳出去了。
“走。”伊莎貝拉邁開了步子。
小梅跟上去,腳踩在趾肉上,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腳下的“地面”傳來的微微脈動——那是主人的心跳,通過骨骼,皮膚層層傳遞下來,到了她們所在的尺度,變成了一種深沉而又規律卻無處不在的震動。咚、咚、咚。像是一顆星球的心跳,籠罩著這片渺小世界裡的每一個存在。
她越走越覺得這個比喻貼切——她們真的像是在一顆活著的星球表面行走。腳下的“地面”有溫度,有溼度,有細微的起伏和脈動。偶爾會有巨大的陰影掠過,那是主人在活動手指,或者換了個姿勢,陰影投射下來的速度極快,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橫掃而過的黑暗,將所過之處的一切都籠罩其中。
有魔女被那陰影嚇得尖叫,也有魔女在陰影中迷失方向。
小梅她們繼續向前。趾肉的表面越來越陡峭,她們開始進入趾縫的邊緣。雖然可以縱身一躍直接跳下去,但那樣面臨的未知風險太大,幾經權衡,她們還是決定往下爬。
腳下的“地面”從相對平坦變成了向一側傾斜,她們的腳踩在近於六七十度的斜坡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斜坡的表面佈滿了細密的橫向紋理,那是皮膚的正常紋路,在小梅此刻的視野中,就像是一道道平行的、深達數米的溝壑。她把這些溝壑當成了天然的階梯,一步一步地向下攀爬。
伊莎貝拉走在最前面,隨時準備伸手拉住滑倒的人。兩個學徒跟在後面,小梅在隊伍中間,她不敢往下看——趾縫的底部還在不知道多深的地方,那裡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到。她只能聽到從深處傳來的聲音,水滴聲,風嘯聲,還有那些更早掉進趾縫的魔女們發出的斷斷續續的求救聲。
底部的空氣和上面不同。更溼熱,也更加更濃郁,帶著一種更霸道的氣息。那是主人的汗液蒸發後凝結在趾縫深處的氣味,濃烈到她每呼吸一口,都覺得鼻腔被某種力量灌滿。
“快了。”伊莎貝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她說的“快了”,在小梅的感知裡又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她們在趾縫的側壁上攀爬了不知道多久。
終於,她們踩到了地面,這裡大概就是艾拉的拖鞋鞋墊之上了吧!
小梅癱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腳底傳來一陣陣刺痛。
“別坐了,起來。”伊莎貝拉的聲音把她從那種恍惚中拉回來,“我的猜測果然沒錯。”
“那些魔法禁制,都是艾爾薇拉長年累月在身體上自然形成的魔法屏障,只要離開了她的身體,禁制就會消失。”
小梅睜開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些扭曲的軀體。
在鞋墊編織的溝壑底部,橫七豎八地散落著魔女們的遺骸。有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袍的魔女仰面躺著,四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顯然是從高處墜落時摔斷了全身的骨頭。她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臉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一個擁有焚山煮海之能的魔女,最終卻像一隻被碾碎的蟲子一樣死在這裡。
在她旁邊,另一個魔女的半截身子陷小汪汗液中,整個人保持著向上掙扎的姿勢,手臂僵硬地伸向虛空,指尖還殘留著摳抓過的痕跡。
小梅捂住了嘴。那股味道刺得她眼睛發酸,鹹澀的汗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悶熱,像無數張看不見的薄膜貼著她
的臉。她終於明白了伊莎貝拉為什麼說腳趾縫裡可以用魔法,卻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這裡的“地面”始終保持著一種微溼的溫熱,像一塊永遠不會幹透的海綿。那些細密的紋路對她們來說,就是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峽谷,有的地方乾燥開裂,有的地方則被汗液浸潤得滑膩不堪。
“這邊。”
伊莎貝拉舉高了指尖的魔法光芒,照亮了更深處的慘狀。
更多的人倒在那裡。有一個側躺著的魔女整個下半身都浸泡在一汪渾濁的汗液裡,液麵已經沒過了她的腰,她的上半身趴在“岸邊”,手指死死地摳進了皮膚表面的角質層,指甲全部翻裂,血跡早已被汗液沖刷乾淨。她是在被完全淹沒之前拼命爬到了邊緣,卻終究沒有力氣把自己拖上來。被腳汗溺斃,這是她們被縮小後最憋屈、最無力的死法。哪怕擁有驚天動地的魔力,在艾爾薇拉皮膚的天然魔法隔絕之下,她們和凡人沒有區別。
“我的天……”小梅喃喃道,腿一軟跪在了地上。膝蓋觸地的那一瞬,溫熱的溼意立刻滲透了她的裙襬,她觸電般地彈了起來。
兩個學徒跟在後面,千代已經哭了出來,卻又不敢放聲大哭,只能咬著嘴唇發出小聲的抽泣。她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原來是一隻斷掉的魔杖,杖身上雕刻著繁複的符文,曾經必定是一件珍貴的法器,此刻卻像一根被隨手摺斷的牙籤,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這些魔女們,每一個都是稱霸一方的強者,每一個都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和故事。而她們最後的結局,卻是死在一個連敵人面都算不上的“試煉場地”裡,死在另一個魔女的腳趾縫中。徹頭徹尾的碾壓,是艾爾薇拉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你們和我之間,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伊莎貝拉沒有沉浸在震撼中太久。她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魔力的光芒從她的指尖蔓延開來,像水銀一樣流淌在她的掌心之間。脫離了艾爾薇拉皮膚的直接接觸之後,那股沉重的桎梏終於徹底消失,她感受到了魔力在體內奔湧的熟悉觸感。
“探知。”
她低聲吟誦,雙手向外一推。無數細如塵埃的魔法光點從她掌心炸開,向著趾縫的四面八方擴散而去。那些光點穿透了皮膚的褶皺,越過了汗液的淺灘,鑽進了每一條紋理的縫隙深處,搜尋著任何一絲生命的跡象。
伊莎貝拉閉上了眼睛,眉頭緊鎖。光點們傳來的信息像潮水一樣湧入她的意識——屍體,屍體,還是屍體。死亡的氣息幾乎填滿了整個趾縫區域。她咬了咬牙,將探知的範圍繼續擴大,魔力輸出驟然加大,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然後,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還有活人。”
小梅轉頭看她:“多少?”
伊莎貝拉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三千七百多個。分佈在趾縫兩壁的皮膚褶皺裡,大部分都不同程度地受傷,魔力耗盡,但還活著。”
三千七百。這個數字讓小梅的心臟狠狠地縮了一下。她一開始進入地下競技場的時候,那規模至少有上億的人,但光是她們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死亡的人數就遠遠超過了存活的人數。
“我要把她們集中過來。”伊莎貝拉說,那是屬於真正強大魔女的自信。脫離了艾爾薇拉皮膚的接觸之後,
她的力量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她單膝跪地,五指張開按在地面,魔力從她的掌心湧出,化為一道道銀色的線條飛速蔓延,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在趾縫底部鋪展開來。每一根線條都精準地找到了一個倖存者所在的位置,銀光閃爍,像是在無邊的黑暗中點亮了一盞又一盞的明燈。
“空間牽引。”
伊莎貝拉低喝一聲,雙手猛地向上一抬。銀色的魔力線條同時繃緊,三千多道光芒從趾縫的各處彈射而出,每一條光芒的末端都纏繞著一個人影。那些殘存的魔女們被魔力牽引著,從她們各自的藏身之處飛出,在銀光的護送下,如同流星劃過黑暗,向著趾縫底部的中心匯聚而來。
小梅看著這一幕,胸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那些被牽引過來的魔女們,有的衣衫破碎,有的滿身泥濘般的汗漬,有的抱著已經斷掉的魔杖,有的懷中還緊緊摟著奄奄一息的同伴。她們的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甚至有人在被銀光牽引的瞬間還在本能地掙扎,以為是什麼新的危險降臨。
第一個人落地的時候,甚至沒站穩,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十個,百個,千個,三千七百多個魔女在銀光的牽引下陸續匯聚在這片趾縫底部的空地上,人潮湧動。
死裡逃生的喜悅被周圍遍地的屍骸衝得支離破碎,所有人都沉默地站著,目光掃過那些再也無法站起來的同伴,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悲慼與慶幸交織的複雜。
伊莎貝拉站起身的時候,身形晃了晃。小梅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一口氣精準牽引三千七百多人,還是在剛剛脫離艾爾薇拉皮膚隔絕、魔力尚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這對任何一個魔女來說都是巨大的消耗。
“我沒事。”伊莎貝拉衝她擺了擺手,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比起這個,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她重新站直了身體,目光掃過面前黑壓壓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氣。艾爾薇拉的試煉規則很簡單——逃離腳趾就算成功。她們現在在腳趾縫裡,嚴格意義上來說還在腳趾之間,但已經離開了皮膚的接觸範圍。接下來,只需要跨出最後一步。
伊莎貝拉雙手高舉過頭頂,魔力的光輝從她全身的每一個毛孔中迸發出來,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團耀眼的銀色光芒中。她的長髮在魔力風暴中狂亂地飛舞,衣袍獵獵作響。
“全體注意!”她的聲音穿透了三千七百多人的沉默,“接下來我會發動群體傳送術,所有人放鬆身體,不要抵抗魔力包裹,明白了嗎?”
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互相抓緊了身邊人的手。兩個學徒一左一右緊緊拽住了小梅的衣角,小梅則握住了伊莎貝拉垂下來的一隻手。
“傳送”
銀色的光芒猛然炸開,像一顆微型的太陽在趾縫底部升起。光芒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空間開始扭曲,周圍的景象像被揉皺的畫卷一樣摺疊、旋轉,所有的畫面在一瞬間被拉成了無數條細長的彩色絲線,然後“砰”的一聲,全部消失了。
小梅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失重感,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她們懸浮在半空中,被伊莎貝拉張開的魔力護罩包裹著,三千七百多人擠在一個巨大的透明氣泡裡,飄飄蕩蕩地懸停在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風從腳下吹過,吹動了所有
人的衣袍和頭髮。小梅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那種震撼,是小梅窮盡一生的詞彙量都無法準確描述的。
那雙腳太大了。
大到了荒唐的地步,大到了讓人的大腦本能地拒絕去理解的地步。她們剛剛經歷的一切,在眼前的畫面面前,全部被重新賦予了意義。
主人穿著一雙米白色的居家拖鞋,鞋面上是柔軟的絨毛,看起來溫暖而隨意,像是任何一個慵懶的午後會穿的那種。但那拖鞋對小梅來說,就是一片連綿的山脈。鞋面上每一根絨毛都像參天巨樹,密密麻麻地覆蓋著。
而那雙腳,就那樣隨意地擱在拖鞋裡,腳趾微微蜷著,姿態閒適。修長的腳趾像五根通天的白色石柱,指甲上塗著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像一面面懸浮在雲端的鏡湖。趾縫之間隱隱有陰影,那是她們剛剛逃出生天的深淵,此刻看上去卻不過是幾條微不足道的縫隙。
“各位表現不錯,居然這麼快就出了腳趾。”艾爾薇拉的聲音從天空降下,“不過嘛……趾縫只是熱身。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呢。”
小梅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再次包裹了她,然後整個世界又開始收縮。
短暫的眩暈後,小梅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地面”上。空氣比剛才更加溼熱,氣味也更加濃郁。
小梅抬起頭。
周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高聳入雲的“森林”。那些“樹木”有著深色的、略微彎曲的“樹幹”,從“地面”上拔地而起,向上延伸,消失在頭頂的黑暗中。
小梅盯著那些“樹”,看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她看到的是什麼。
那根本就不是樹。
就在這時艾拉的聲音再次響起“要快點從我的胳肢窩裡出來哦,不然……”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小梅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人猛擊了一拳。
她站在主人的腋窩裡。
這些在她視野中如同參天古木般的汗毛——每一根都有數百米米粗,從“地面”上斜斜地生長出來,指向同一個方向。那是主人手臂伸展的方向。汗毛的根部埋在“地面”以下,那層“地面”是主人的腋窩皮膚,柔軟、溫熱、帶著微微的起伏。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透明液體,在某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
小梅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踩在那層汗液上,每一步都會發出輕輕的“啪嗒”聲,像是踩在剛下過雨的泥地上。汗液從皮膚深處不斷滲出,在她腳邊匯聚成一個個小小的水窪。水窪的表面偶爾會泛起漣漪,那是主人腋下的溫度在微微變化,或者是汗液在重力作用下緩慢流動的痕跡。
空氣的熱度讓小梅的呼吸變得困難。腋下是人體溫度最高的部位之一,再加上汗液的蒸發和密閉的環境,這裡的溫度和溼度都達到了一個近乎窒息的程度。她每呼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那溼熱的氣流灌進口腔、鼻腔,順著氣管往下。
“別發愣。”伊莎貝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也在環顧四周,碧藍色的眼睛掃過那些高聳的汗毛和遠處那片望不到邊際的、微微隆起的丘陵,那是主人腋窩的褶皺,在她們此刻的體型下,就是一道道橫亙在遠方高達數千米的山脈。
“我們要穿過這片汗毛區,翻過那道褶皺,然後……”伊莎貝拉頓了頓,“……然後找到腋窩的邊緣,爬出去。”
腋窩的世界比腳趾更
加殘酷。在這裡,每一個微小的生理活動都會被放大成災難。汗珠從皮膚深處滲出來,在“地面”上匯聚成小溪、河流甚至湖泊,淌過那些汗毛的根部,帶著皮脂和脫落的角質細胞一起流動。那些角質細胞在正常比例下只是肉眼看不見的皮屑,在此刻卻像是漂浮在河流中的、半透明的巨大水母,隨著水流的波動一伸一縮,時不時撞上那些汗毛的“樹幹”,發出奇怪的的“噗噗”聲。
腋毛更是致命的障礙。它們不像是腳趾上的汗毛那樣細小柔軟,這裡的汗毛更粗、更長、更密,每一根都像是一棵成年的樹木,從“地面”上拔地而起,斜斜地指向主人腋窩的深處。汗毛與汗毛之間的間距在正常比例下可以忽略不計,但在此刻,那“忽略不計”變成了一條條狹窄的、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她們不得不在這些通道之間穿行,像是在一座迷宮般的熱帶雨林裡跋涉。
最可怕的是,這些汗毛不是靜止的。
當艾爾薇拉活動手臂時哪怕只是最輕微的無意識動作,腋下的肌肉會隨之收縮,皮膚會隨之拉伸,而那些紮根在皮膚中的汗毛也會隨之改變方向。有時它們會突然傾斜,將通道堵死;有時它們會突然直立,讓頭頂出現一片短暫的“開闊地”;有時它們會相互靠近,將原本還能通行的縫隙壓縮成一條几乎無法通過的窄縫。
如果有人此刻正處於其中,便會在瞬間變成一灘難以辨認的肉泥。
小梅她們在這樣一個世界裡艱難前行。時間變得模糊,小梅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半天,也許更久。她的衣服已經完全溼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小梅走在隊伍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來時的路已經被汗毛和霧氣吞沒,什麼都看不到。她只能聽到從身後傳來的聲音,偶爾還有不知從哪裡傳來極其微弱的慘叫。
“前面有光。”伊莎貝拉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激動。
小梅抬起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汗毛森林的盡頭,在那片朦朧的粉色穹頂的邊緣,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光線
“快!”伊莎貝拉加快了腳步。
小梅也跟著加快了速度,但腳下的溼滑讓她每走幾步就要摔一跤。她爬起來,又摔倒,但她不敢停。那條光線就在前方,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然而,就在她們即將走出汗毛區的時候——
大地震動了一下。
穹頂在移動。那些汗毛森林開始傾斜,地面開始傾斜,整個世界都在傾斜。
艾爾薇拉放下了手臂。
“不——!!!”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周圍的世界在崩塌。
小梅聽到了一聲悶響。一個力竭的魔女在傾斜中被甩到了汗毛與汗毛之間的夾角里,還沒來得及爬出來,兩根汗毛就在肌肉收縮的作用下相互靠近,將她夾在了中間。
小梅看不到那個學徒具體發生了什麼,她只能看到汗毛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紅色的東西在滲出,又被汗水稀釋,變成淡淡的粉紅色液體。
“走!”伊莎貝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要停!”
小梅鬆開了那根汗毛,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每一步都踩在傾斜的皮膚上,她只是機械地邁著腿,向前,向上,向著那條光線。
伊莎貝拉在前面。金髮魔女的長袍早已溼透,貼在身上,眼前的人影開始模糊,小梅
的意識正在脫離。
“小梅!”伊莎貝拉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抓住!”
小梅伸出手。指尖觸到了什麼,是一個人的手。她的手跟著那個方向,像是在一片黑暗中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然後,她的身體被一股力量猛地拉了過去。眼前的景象從模糊變得清晰,從清晰變得刺眼。
光線。
真正的光線,以及帶著涼意的微風。
“不錯嘛。”艾爾薇拉的聲音從頭頂降下,帶著一絲讚許,“居然這麼快就過了腋下。我還以為你們至少要在裡面困上幾個小時呢。”
艾爾薇拉的目光從她們身上掃過,像是在清點人數。
“嗯……活下來的比我想象的多。”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不過沒關係,這才第二關,給你們休息5分鐘吧!”
短暫的休整……
伊莎貝拉開始不斷地為自己施加一些可以自動觸發的魔法,失重感襲來,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濃郁氣味。
這氣味比腳趾縫裡的汗味更加原始也更加霸道,像發酵了千年的沼澤淤泥般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光線也驟然昏暗下來,只有遠處高聳的、如同粉紅色山脈般的巨峰邊緣,透下些許朦朧的微光。
“這……這裡是……”一個魔女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肛門……”伊莎貝拉的聲音沉重,碧藍的眼眸掃視著這片令人絕望的地獄景象,指尖的魔法光芒竭力撐開一小片相對“乾淨”的區域。
小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瞬間感到一陣令人天旋地轉的恐懼。
她們正站在一道巨大得無法想象的“峽谷”底部。這“峽谷”基本上是由層層疊疊、深不見底的粉紅色肉褶堆疊而成。每一道褶皺都像一座會呼吸的山脈,表面覆蓋著溼滑的粘液,褶皺之間的縫隙深邃幽暗,彷彿通往無底深淵,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惡心氣息。這些褶皺在緩慢地、有節奏地收縮蠕動,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伴隨著沉悶的“咕嚕”聲,整個“地面”也隨之起伏不定。
“天啊……”莉娜臉色慘白如紙,緊緊抓住千代的手臂,千代雖然強作鎮定,但緊抿的嘴唇和額角的冷汗完全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都別愣著!”伊莎貝拉厲聲喝道,聲音穿透了令人窒息的空氣,“這裡比腳趾縫危險百倍!這些褶皺隨時會閉合!不想被夾成肉泥就動起來!她指向遠處,在肛門褶皺的“峽谷”對面,是相對平緩一些通往臀縫方向的皮膚區域,那看起來是唯一的生路,但中間隔著這恐怖的深淵。
剛剛在腋窩下倖存的事千餘人,此刻在這片更加險惡的區域裡,顯得更加渺小和微不足道。她們不再是叱吒風雲的魔女,而是一群在神明排洩器官邊緣掙扎求生的寄生物。
人群開始騷動,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們向前。但第一步就充滿了死亡。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昏暗。一個試圖跳過一道較窄褶皺的魔女,腳下一滑,沒能落在對面,直直墜入了兩道巨大肉褶之間的深邃縫隙。她的身影瞬間被粘稠的黑暗吞噬,只留下半聲戛然而止的尖叫,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嗤”聲接憧而至。
這僅僅是開始。
“小心!左邊!”有人驚呼。
只見一道原本相對平緩的肉褶,毫無徵兆地猛地向內收縮!幾個正攀附在上面、試
圖向上爬的魔女根本來不及反應,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嚓”聲和短促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當肉褶再次舒張開來時,原地只剩下幾灘模糊到被碾得稀爛的肉醬和破碎的衣物,隨意地塗抹在溼滑的褶皺表面,迅速被新的粘液覆蓋,彷彿從未存在過。
“不要靠近褶皺邊緣!儘量走‘高地’!”伊莎貝拉指揮著,她的魔法光芒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前方,試圖尋找相對安全的路徑。但所謂的“高地”,也不過是稍高一些的肉丘,同樣在蠕動,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空氣不僅汙濁,而且異常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吸入的濃烈氣味更是讓人頭暈目眩,噁心欲嘔。魔女們引以為傲的魔力,被嚴重壓制、干擾,恢復速度慢得令人絕望。好在這裡強過腳趾縫,老練的魔女還是能使用一些魔法的,許多魔女在之前的腳趾縫逃生中本就耗盡了魔力,此刻更是步履蹣跚,搖搖欲墜。
“我……我不行了……”一箇中年魔女癱坐在一處相對乾燥的肉丘上,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她身上的魔法袍早已被粘液浸透。
“魔力……一點都……凝聚不起來了……”
她的同伴試圖拉她起來,但自己也腳步虛浮。就在這時,她們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地向下凹陷!兩人尖叫著失去平衡,翻滾著滑向正中間的無盡深淵。
“不——!”
每一步都伴隨著滑倒的風險。粘液無處不在,粘在鞋底、手上、臉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臊氣味。魔女們高貴的長袍、精緻的法杖,此刻都成了累贅,沾滿了汙穢。有人試圖用魔法清潔,但微弱的魔力光芒一閃即逝,反而刺激附近褶皺更劇烈的蠕動,嚇得她們立刻停止。
“滾開!別擋路!”絕望和恐懼讓一些魔女失去了理智,為了爭奪一塊看似穩固的落腳點而互相推搡。一個魔女被猛地推下肉丘,摔進一灘散發著惡臭的分泌物中。
粘液糊滿了她的口鼻,女孩徒勞地揮舞著手臂,試圖抓住什麼,但周圍只有滑膩的肉壁。最終,她像陷入沼澤般,緩緩沉了下去,只有一隻沾滿汙穢的手還露在外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小梅緊緊跟在伊莎貝拉身後,莉娜和千代一左一右護著她。伊莎貝拉的金髮失去了光澤,粘在汗溼的額角,潔白的聖裁法袍下襬早已汙穢不堪,但她眼神依舊銳利,不斷用微弱的魔法擊退靠近的蠕動肉褶,或者凍結一小片粘液製造落腳點。小梅看著周圍不斷上演的死亡慘劇,胃裡翻江倒海,強烈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幾乎將她淹沒。
這些在各自世界呼風喚雨的存在,此刻卻在這汙穢之地,像蛆蟲一樣掙扎求生,隨時可能以最卑微、最骯髒的方式死去。
每一秒都有人消失。幾千人,銳減到不足一千。倖存者們大多聚集在伊莎貝拉周圍,形成了一個相對緊密的求生團體。她們自發地互相扶持,在伊莎貝拉的指引下,艱難地向著那道象徵著生路的“山脊”方向移動。
千代攙扶著一個幾乎脫力的年長魔女,莉娜則用冰魔法凍結前方一小段陡坡。伊莎貝拉站在隊伍最前方,臉色凝重地望向肛門褶皺的中心深處。那裡,黑暗更加濃郁。
“老師……”千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裡面……好像……”
伊莎貝拉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她的臉色變得及其難看。
“都停下!找地方固定自己!快!”
“怎麼了,伊莎貝拉大人?”一個靠近的魔女緊張地問。
“是……是‘那個’要來了……”莉娜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小臉煞白,聲音帶著哭腔。
就在這時,整個空間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動都要劇烈!彷彿大地深處有一顆心臟在瘋狂搏動!
“咕嚕嚕嚕——隆隆隆——”
一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轟鳴聲,從肛門的最深處傳來!那聲音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又像地殼板塊在劇烈摩擦擠壓!伴隨著這聲音,整個“地面”都開始劇烈地、有節奏地震動起來!幅度之大,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蠕動!
“啊——!”慘叫聲瞬間此起彼伏。
許多魔女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震動直接掀飛!尖叫著撞向旁邊高聳蠕動的肉褶,或者被拋向深邃的縫隙。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僅僅是被這肛門收縮帶來的震動波及,就有數十人瞬間斃命!
“抓住!抓住任何能抓住的東西!”伊莎貝拉嘶吼著,她的魔法護罩瞬間張開到最大,勉強護住了身邊最近的幾十人,但護罩在如此劇烈的震動和空間扭曲下,也劇烈地波動著,光芒明滅不定。
震動越來越強!如同置身於一場持續不斷,永不停歇的地震中心!粘液被震得四處飛濺,肉褶瘋狂地扭曲、擠壓、碰撞!
那些不幸位於兩道肉褶之間,或者攀附在肉褶邊緣的魔女,瞬間就被這狂暴的力量夾成了肉餅!被肛門自身的震動活活震死! 場面血腥而混亂,殘肢斷臂胡亂飛舞。
“穩住!穩住魔力!”伊莎貝拉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維持護罩的消耗巨大無比。小梅死死抓住護罩邊緣,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莉娜和千代緊緊抱在一起,臉上毫無血色。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震動達到頂峰,幾乎要將所有幸存者都震散架時——
那來自深淵低沉恐怖的“咕嚕嚕嚕”聲,驟然拔高。
轟隆隆隆隆——!!!
彷彿整個空間都在共鳴!一股帶著毀滅性氣息的高壓氣流,如同甦醒的滅世巨龍,從肛門褶皺的最中心、那最深最黑暗的深淵裡,狂暴地噴湧而出!
屁!
艾拉的屁!
這不再是普通的生理現象,在被縮小了千萬倍的魔女們眼中,這是一場席捲天地的末日風暴!
風暴降臨的速度超越了想象!
首當其衝的,是那些位於肛門褶皺最深處、離噴發中心最近的魔女們。她們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只見一股帶著渾濁黃綠色澤如同實質般的衝擊波,以排山倒海之勢橫掃而出!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扭曲!
噗!噗噗噗噗——!!!
那些魔女的身體,在這股蘊含著恐怖動能和奇異分解能量的高壓氣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她們的身體,就像被投入了超高壓粉碎機!
瞬間!
炸裂!
徹徹底底的崩解!
一團團猩紅色的血霧,在渾濁的氣流中猛地爆開!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千分之一秒內被狂暴的力量徹底粉碎、氣化,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片迅速擴散、又被後續氣流裹挾著向前衝去的血紅色霧靄!
“千代——!!!”莉娜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伊莎貝拉護罩邊緣不遠處,千代為了幫一個摔倒的魔女,剛剛脫離護罩範圍一點點!那毀滅性的衝擊波邊緣
,輕輕擦過了她的身體!
沒有過程,只有結果!
小梅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那恐怖的一幕,千代那帶著東洋韻味的清秀臉龐,在接觸到那渾濁氣流的瞬間,連驚愕的表情都來不及變化,就“嘭”的一聲,整個上半身直接炸成了一團擴散開來的血霧!她下半身還保持著前衝的姿勢,但隨即也被緊隨其後的狂暴氣流徹底吞沒,融入那片猩紅的死亡之霧中!她甚至沒能留下任何遺言,任何殘骸,就這樣毫無價值地湮滅了!
活生生的人被一個屁,崩成了最原始的血肉塵埃!
千代的死亡,僅僅是這場風暴盛宴的開胃菜。
恐怖的衝擊波和隨之而來的惡臭屁流,席捲了整個肛門區域!
位於核心路徑上的魔女,無論實力高低,結局都和千代一樣,瞬間化為血霧,屍骨無存!一團團血霧在渾濁氣流中爆開、擴散。
稍外圍一些的魔女,雖然未被直接崩解,但也被這狂暴的氣流像垃圾一樣狠狠吹飛!她們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撞向周圍高聳蠕動的肉褶,撞擊的瞬間,骨骼碎裂、內臟破裂的聲音不絕於耳,許多人還在空中就已斃命。
屁流中蘊含的不僅僅是衝擊力,還有高濃度的甲烷、硫化氫等致命氣體,一些僥倖未被衝擊波直接殺死的魔女,吸入這汙濁致命的氣體後,瞬間感到肺部如同火燒,眼球突出,在極度的痛苦中窒息而亡,或者被侵蝕,身體迅速潰爛溶解。
狂暴的氣流在肛門褶皺的複雜地形中形成了致命的漩渦。一些魔女被捲入其中,身不由己地高速旋轉,最終被甩進那些深不見底的褶皺縫隙或肛門中心的深淵,消失無蹤。
整個肛門區域,徹底化作了攪拌血肉的修羅場!哀嚎聲、撞擊聲、爆炸聲、氣流呼嘯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毀滅的交響曲。惡臭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形成了足以讓任何生靈精神崩潰的死亡氣息。不足千人的倖存者,在這滅世風暴中如同狂風中的燭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伊莎貝拉的護罩在風暴襲來的瞬間,光芒劇烈地閃爍,上面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護罩內的眾人被震得東倒西歪,小梅和莉娜更是被狠狠甩在護罩內壁上,撞得眼冒金星。
“呃啊!”伊莎貝拉悶哼一聲,鮮血從嘴角和鼻孔湧出,維持護罩的魔力輸出瞬間達到了極限,甚至開始透支她的本源!她碧藍的眼眸中充滿了血絲,死死盯著那席捲而來的、混雜著血霧的死亡風暴。
護罩在風暴中劇烈地顛簸、旋轉,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每一次撞擊,都讓裂痕擴大一分。透過佈滿裂痕、被血霧和濁氣模糊的護罩,小梅能看到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撐住!伊莎貝拉!”小梅不顧一切地撲到伊莎貝拉身邊,雖然她毫無魔力,但此刻她只想抓住什麼,她緊緊地抱著眼前的女孩,給予她支撐。
就在護罩即將徹底破碎的千鈞一髮之際!
“就是現在!”伊莎貝拉眼中爆發出最璀璨的銀光!她等的就是這一刻——屁流最狂暴的衝擊波頂點剛剛過去,後續的氣流雖然依舊猛烈,但壓力稍減的瞬間!同時,她們也被這股氣流推動著,距離那道通往臀部的“山脊”已經不遠!
她放棄了維持那瀕臨破碎的群體護罩!所有的魔力,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
她雙手猛地合十,一道遠比之
前凝練的銀色光柱,驟然從她體內爆發!又瞬間收縮纏繞在她和小梅以及莉娜三人身上,形成了一層堅固無比的貼身魔力護甲!這護甲流光溢彩,將三人緊緊包裹在一起。
與此同時,伊莎貝拉藉著屁流衝擊的餘勢和自身爆發的最後魔力,朝著臀背邊緣的方向,逆著氣流,奮力一躍!
“走——!!!”
轟!!!
就在她們躍離原地的瞬間,那搖搖欲墜的群體護罩終於徹底崩碎!狂暴的氣流和致命的毒氣瞬間湧入,將護罩內殘存的幾十個魔女無情地吞噬,絕望的慘叫被風暴瞬間淹沒。
伊莎貝拉三人則化作一道微弱的銀色流星,在渾濁的血色風暴中艱難地穿梭。
風停了。
震耳欲聾的轟鳴、令人窒息的惡臭、狂暴的氣流、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瞬間消失了。
她們重重地摔落在相對乾燥的“地面”上。這裡的光線雖然依舊昏暗,但空氣卻清新了許多,帶著一絲淡淡的體味。
小梅和莉娜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這“新鮮”的空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淹沒了她們。
小梅回頭望去,那如同地獄之門的肛門褶皺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蠕動著,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她們的渺小與無力。千代最後化為血霧的景象,如同噩夢般烙印在心底。
她們活下來了,但代價,是目睹了煉獄。
莉娜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淌,混合著臉上的汙跡和血痕,她死死攥著拳頭,千代在她眼前化為血霧的景象,在她靈魂深處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傷痕。
伊莎貝拉仰面躺著,沒了艾拉的禁制開始瘋狂恢復著魔力,金色的長髮散亂地鋪開,強行維持群體護罩抵抗屁流衝擊,又透支本源發動最後的庇護之光進行極限跳躍,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魔力和生命力。聖裁魔女那標誌性的銀色光輝,此刻在她身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小梅掙扎著爬到伊莎貝拉身邊,顫抖的手輕輕擦拭她臉上的血汙。“伊莎貝拉……伊莎貝拉大人……”她的聲音嘶啞哽咽。
伊莎貝拉的眼睫顫動了一下,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
“千……代……”
這個名字彷彿耗盡了她最後一絲力氣,一滴渾濁的淚水,終於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沒入金色的髮絲中。那個她最年長的學徒,那個在她最落魄時也未曾離棄的弟子……
就在她眼前,被一個屈辱的屁,崩成了虛無的血霧。這份痛楚,遠比身體的創傷更甚百倍。
小梅的心被狠狠揪緊。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高傲、強大、彷彿能撐起一片天的金髮魔女,此刻卻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沒有回應,只是更緊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蜷縮。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陸陸續續又有幾道狼狽不堪的身影,掙扎著從肛門的方向飛上了這片相對安全的位置。她們有的渾身浴血,有的肢體殘缺,有的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
她們是這場肛門風暴中,憑藉逆天的運氣、壓箱底的保命道具僥倖逃出生天的極少數倖存者。
小梅環顧四周,心沉到了谷底。原本在腳趾在肛門試煉後,活下來的……不足五十人。
這幾十個身影,散落在這片巨大的“平原”上,顯得如此渺小,她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嘉蒂絲的法袍幾乎成了破布條,臉上帶著凍傷的痕跡,
顯然在肛門區域也動用了冰系魔法自保。
還有那個在比賽中主動認輸的黑髮少女,她看起來相對完好,只是臉色異常蒼白。
就在這劫後餘生的死寂中,艾爾薇拉那如同天憲般的聲音再次降臨,帶著一絲慵懶和戲謔:
“嗯?居然還有幾十個小傢伙爬出來了?不錯嘛,看來能走到這裡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了。”她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思考……
“不過,熱身結束了。接下來,帶你們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話音未落,那股熟悉的空間轉移之力再次包裹了所有人!
這一次的眩暈感更加強烈,當一切靜止下來,小梅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完全不同的恐怖環境。
光線昏暗,帶著一種奇異的朦朧感。
空氣……
不,這裡幾乎沒有“空氣”的概念,只有氣流!帶著強大吸力和斥力的氣流永不停歇地對撞。
她們站在一片覆蓋著粘稠透明液體的“大地”上。這“大地”呈現出一種深色,表面佈滿瞭如同迷宮般的溝壑和隆起的肉色結構。
黑色巨樹蔓延到天之盡頭,表面覆蓋著粘液和細小的塵埃,它們隨著氣流的湧動,如同活物般微微搖曳,構成了一個危機四伏的森林迷宮。
“這裡是……鼻腔?!”嘉蒂絲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她試圖凝聚冰霜護盾,但剛成型就被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扯碎!
“小心!氣流!”朝霧大聲示警。
話音未落,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猛地從鼻腔深處傳來!
“啊——!”
“救命!”
瞬間,幾個離深處較近,或者立足不穩的魔女,連慘叫都只發出一半,就被這股恐怖的吸力直接拽離了地面,尖叫著、翻滾著,以驚人的速度被拖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處!
有人試圖施法抵抗,但微弱的魔力光芒在絕對的氣流力量面前如同螢火,瞬間熄滅。她們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甬道中,只留下絕望的迴音。
這僅僅是開始。艾爾薇拉的呼吸,對她們而言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風之煉獄!
每一次吸氣,都如同打開了地獄的閘門。恐怖的吸力從鼻腔深處爆發,席捲整個空間!所有未被固定或魔力不足的,都會被無情地拖拽、撕扯!鼻毛巨柱在吸力下劇烈搖曳,如同揮舞的巨鞭,被吸力捲起的魔女一旦撞上,輕則骨斷筋折,重則直接被拍成肉泥!吸力最強時,連“地面”上粘稠的分泌物都會被掀起,形成致命的粘液浪潮。
吸氣結束,短暫的平靜後,便是更加狂暴的呼氣!帶著強大沖擊力的高速氣流如同高壓水炮,從肺部深處噴湧而出!是毀滅性的衝擊!被呼出的氣流正面擊中的魔女,瞬間就會被撞得粉身碎骨!即使只是被邊緣擦到,也會像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吹飛,撞在堅硬的鼻中隔肉壁或搖曳的鼻毛巨柱上,非死即殘!氣流中還夾雜著未被過濾乾淨的塵埃微粒,更是致命的威脅。
在吸氣和呼氣的交替中,那些巨大的鼻毛如同擁有了生命,瘋狂地搖擺、抽打,它們本身就是致命的障礙物。一個魔女剛躲過一股吸力,卻被一根橫掃而來的鼻毛攔腰掃中,身體瞬間斷成兩截!另一個魔女試圖攀附一根鼻毛固定自己,結果那根鼻毛在呼氣時猛地一甩,將她像甩蟲子一樣狠狠砸在肉壁上,變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嘉蒂絲將冰系魔法運用到了極致。她在肉壁上凝
結出微小的冰稜作為立足點,在吸力襲來時瞬間凍結腳下粘液將自己“焊”在地面,在呼氣衝擊到來前又製造出弧形的冰盾試圖偏轉氣流。
朝霧的身影在鼻毛森林中詭異地穿梭。她似乎能短暫地影響氣流和粘液的局部結構,為自己開闢出微小的安全路徑,但她的能力顯然對宏觀的風暴作用有限,而且消耗巨大,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莉娜緊緊跟在伊莎貝拉身邊。伊莎貝拉在短暫的喘息後,撐開了一個僅能勉強籠罩三人的小型護盾。每一次呼吸的轉換都讓它劇烈變形,光芒明滅不定。莉娜則不斷加固護盾薄弱點,或者凍結襲來的粘液團塊。
小梅被護在中間,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死死抓住伊莎貝拉和莉娜,感受著護盾外那毀天滅地的力量,看著一個個熟悉或不熟悉的身影在風暴中凋零。一個曾和她一起在腳趾甲上攀爬的魔女,被吸力捲起,撞在一根鼻毛上,身體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姿勢,然後被下一股呼氣吹得無影無蹤。一個試圖用風魔法對抗氣流的魔女,瞬間被更強大的力量反噬,魔力失控,身體被自己的魔法撕成了碎片……
死亡,在這裡變得如此廉價和迅速。每一次呼吸的轉換,都伴隨著生命的消逝。五十人……四十人……三十人……人數在急劇減少,連嘉蒂絲眼中都開始浮現出放棄的神色,朝霧那專注的眼神中也帶上了一絲茫然。
就在倖存者們幾乎要被這永無止境的呼吸風暴徹底磨滅意志和力量時——
異變陡生!
整個鼻腔空間猛地一窒!那永不停歇的氣流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一種令人靈魂都感到顫慄的壓力,如同海嘯般積聚!
“阿——阿嚏——!!!”
一聲能撕裂空間的巨大聲響,伴隨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毀滅性衝擊力如同滅世的洪流,轟然爆發!
噴嚏!
這是比肛門屁流恐怖十倍、百倍的終極災難!是艾爾薇拉身體對“異物”入侵的本能反應,在此刻,卻成了對殘存魔女們最殘酷的最終審判!
轟隆隆——!!!
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衝擊波!瞬間橫掃整個鼻腔空間!襲來小梅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要炸開!
處於風暴路徑上的魔女,無論實力高低,無論身處何地,身體瞬間汽化!連一絲殘骸、一點血霧都未能留下,徹底從物質層面被抹除!
“朝霧!你想做什麼?”伊莎貝拉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朝霧沒有回答,只是對著伊莎貝拉露出了一個異常平靜的微笑。然後,她猛地站直了身體,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極其複雜玄奧的手印!她的生命力,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燃燒起來!她的身體散發出刺目的白光,如同一個人形的太陽!
“分解”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純粹的白光,融入了前方狂暴氣流的交匯處!
奇蹟發生了!
肆虐的氣流停滯了一瞬!一個直徑不過十幾米,相對穩定的“安全氣泡”,硬生生地被開闢了出來!
“就是現在!進去!”
伊莎貝拉瞬間明白了朝霧的犧牲!她將身邊的小梅、莉娜、以及離得最近的嘉蒂絲猛地推向那個“氣泡”!同時,她自己也奮力撲了進去!
其他倖存的魔女也如夢初醒,瘋狂地衝向那唯一的生路!
那由朝霧用生命開闢的“安全氣泡”,只堅持了一瞬便湮滅潰敗! 朝霧最後的光芒,徹底消失在毀滅的
洪流中。
但也抵擋了大部分衝擊。
“呃啊——!”伊莎貝拉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小梅和莉娜也被爆炸的衝擊波狠狠掀飛!
然而,奇蹟般地,她們三人沒有被緊隨其後的風暴徹底撕碎!伊莎貝拉那拼盡一切的“絕對壁壘”,雖然破碎,卻成功偏轉了最致命的正面衝擊,並將她們三人,彈射向了一個相對凹陷、氣流稍弱的角落!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重重地摔落在溼滑粘稠的肉壁上,滾作一團。風暴的餘波依舊在肆虐,粘液如同雨點般砸落,但最致命的毀滅性力量已經過去了。
小梅掙扎著抬起頭,劇烈的耳鳴讓她聽不清任何聲音,視線也一片模糊。
鼻腔裡,一片死寂。那幾十個殘存的火種……熄滅了。朝霧……所有其他人,都消失了。
活下來的,僅有六人。
“嘖嘖,居然還有幾個小傢伙活下來了?不錯,真不錯。”她的聲音彷彿近在咫尺,又彷彿遠在天邊,你們的表現,很符合我的心意。能活到現在的,基本上就是魔女界未來的頂樑柱了。”
這“嘉獎”的話語,在此刻聽來是如此刺耳和冰冷。頂樑柱?她們剛剛目睹了數以億計的“頂樑柱”像螻蟻般被碾死!
“那麼,”艾爾薇拉的聲音陡然轉冷,“最後的試煉,很簡單——”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再次包裹了幾人,將她們從鼻腔的角落提起,瞬間轉移!
這一次,她們出現在了較為正常的地面,似乎是艾爾薇拉的手掌上方。但她們依舊被縮小到了千萬分之一的尺度。在她們面前,是艾爾薇拉那張巨大到遮蔽了整個視野的臉。那雙翠綠色的眼眸,正毫無感情地俯視著她們。
“——擊敗我。”
“不……不可能……”莉娜癱軟在地,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我們……我們怎麼可能……”
“艾爾薇拉大人!”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是另一個僥倖在噴嚏邊緣存活下來的、不知名的魔女,她掙扎著跪伏下去,聲音顫抖著充滿了哀求,“我們認輸!我們投降!求求您!放過我們吧!我們願意臣服!願意獻上一切!只求您……”
“呵。”艾爾薇拉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打斷了她的哀求。凍結了所有求饒者的希望。
“不要求她……”
“沒用——”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伊莎貝拉不知何時已經掙扎著站了起來。她搖搖晃晃,渾身浴血。
“她就是這樣惡劣的存在!”伊莎貝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她根本不在乎什麼臣服,什麼投降!她享受的,是讓你在絕對的絕望中,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渺小,認識到你和她之間那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是在你拼盡全力、燃盡一切希望之後,再像碾死一隻蟲子一樣,輕描淡寫地抹殺你!她要從靈魂層面摧毀你,讓你在死亡前一刻,只剩下最深的恐懼和無力!”
“我!聖裁魔女伊莎貝拉!不願意再讓她滿意了!不願意再像當年那樣,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被毀滅而無力反抗!今天,就算粉身碎骨,魂飛魄散!我也要向她揮出我的劍!讓她知道,螻蟻,也有螻蟻的尊嚴和憤怒!”
伊莎貝拉的話語,激起了最後的漣漪。那個求饒的魔女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羞愧,她似乎已經畫完全忘記了自己也是叱吒一方的巨頭……
莉娜也掙
扎著站了起來,雖然依舊恐懼,但眼中多了一絲被點燃的微光……
“沒錯!跟她拼了!” “反正都是死!不如戰死!” 殘存的幾個魔女也被伊莎貝拉的宣言點燃了最後的心氣,紛紛凝聚起魔力。
“哦?”艾爾薇拉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似乎對伊莎貝拉的宣言產生了一點興趣,“螻蟻的憤怒?有點意思。”
她在自己的鼻子裡摳了兩下,然後,帶出了一根鼻毛。
這根鼻毛,在艾爾薇拉手中或許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毛髮,但在被縮小了千萬倍的魔女們眼中,它就是一根通天徹地的滅世之矛!
艾爾薇指尖沾著根鼻毛的根部,隨意地朝著下方聚在一起如同塵埃般的魔女們,用鼻毛的尖端,輕輕點了下去。
魔女們紛紛釋放出自己最強的防禦魔法或攻擊,五顏六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離奇的光幕!
然而——
噗!噗!
那根巨大的鼻毛尖端,甚至沒有真正接觸到光幕。僅僅是尖端散發出的力場,輕輕拂過。
兩個站在最外圍的魔女,她們的身體,連同她們釋放的魔法光芒,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光幕瞬間被洞穿!幾個魔女瞬息間便被鼻毛戳死在了地上。
現在只剩下了小梅和伊莎貝拉。
“無趣。”艾爾薇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失望,彷彿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她丟開了那根鼻毛,然後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根手指,壓了下來。
在小梅的視野中,它起初只是一根橫亙在天際的肉色圓柱,然後它越壓越低,越壓越近,越壓越大。
大到小梅的視野再也裝不下它的全貌,大到她的整個世界只剩下一片不斷逼近的肉色天幕。空氣在手指的壓迫下開始逃逸,狂風從手指與地面之間的縫隙中呼嘯而出,吹得小梅幾乎站不住腳。但那根手指正朝著她們所在的位置碾來,像是要連手掌帶人一起碾碎。
重力也在改變。手指下壓產生的引力場扭曲了周圍的空間,小梅感覺自己的身體變重了,彷彿有無形的巨石壓在她的肩上,讓她每呼吸一口氣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血液在血管中奔湧,骨骼在壓力下發出的細微咯吱聲。她的護盾擋下了大部分壓迫感,但那種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窒息感依舊透過護盾傳遞過來,讓她的意識一陣陣發黑。
“伊莎……貝拉……”
她艱難地轉過頭,尋找那個並肩作戰的身影。
伊莎貝拉站在她身前不遠處,在小梅的視野中,那個金髮魔女此刻的背影顯得如此渺小,她的衣袍已經破爛不堪,金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上,臉上還殘留著一路拼殺留下的血汙和汗跡。
但她的頭顱高高揚起,那雙碧藍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天空中壓下的巨指。
“我不會……再逃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向天空。
“我不會再讓那一天重演。”
銀色的光柱從她掌心沖天而起,直直撞向那根正在下壓的手指。光柱與手指指尖接觸的瞬間,整個空間劇烈地震顫了一下,像是兩顆星球在虛空中碰撞。銀光炸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四散飛濺。
手指繼續下壓。
“啊啊啊啊啊——!!!”
伊莎貝拉發出嘶吼,她開始巨大化。
她的身體在膨脹,銀色的光芒隨著她體型的增大而變得更加璀璨,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團刺目的光暈中。但與此同時,艾爾薇拉的魔
力場也在作用,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著她,試圖將她重新壓縮回那個渺小的尺度。
這是兩種意志的對抗。
伊莎貝拉的身體在膨脹與壓縮之間劇烈地拉扯。肌肉在撕裂又癒合,血管在爆裂又重生。每一次膨脹都被那股力量強行壓回,每一次壓縮都被她用更大的力重新撐開。
但她沒有停。
兩百倍,三百倍,五百倍。
速度在減慢。艾爾薇拉的壓制力隨著她體型的增大而指數級增長,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死死按在她的頭頂,要將她按回塵埃。
伊莎貝拉的脊背在彎曲,膝蓋在顫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
但她的眼神依舊燃燒著。
九百倍
一千倍
終於,在某個臨界點,她停住了。體型維持在了正常體型的千分之一左右。
千分之一,在艾爾薇拉那根手指面前,在這個尺度下,她依舊只是一個小點,但在小梅眼中她已經成了頂天立地的女巨人。
她抬起頭,望向那根依舊在緩緩下壓的手指 ,聖裁魔女真正的力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展露。
“銀月之域。”
伊莎貝拉雙手在胸前合十,然後猛地向兩側拉開。銀色的魔力從她的掌心湧出,向四面八方奔湧。魔力所過之處,空間開始扭曲在伊莎貝拉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千米的球形領域。
領域的邊緣像是被月光浸染的帷幕。領域的內部,一切都變得緩慢,風的流動,塵埃的飄落,甚至連光線的傳播都在減速。這是聖裁魔女的領域魔法,在銀月之域中,一切敵人的行動都會被大幅遲滯,而施法者自己的速度則會倍增。
但那根手指依舊在下壓。
銀色領域在手指的壓迫下開始變形,球形被壓扁,邊緣出現裂痕。伊莎貝拉能感覺到領域在崩潰,她咬緊牙關,將更多的魔力注入領域,裂縫暫時停止了蔓延,但手指下壓的進程沒有絲毫減緩。
“星辰鎖鏈。”
她右手一揮,數十條由純粹魔力凝結而成的銀色鎖鏈從她身後激射而出,蜿蜒著纏上了那根手指。鎖鏈的每一節都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鏈身上刻滿了古老的封印符文。
銀色的符文在鎖鏈上燃燒,釋放出足以禁錮數枚黑洞的封印之力。她試圖用鎖鏈將手指拉起,改變它的下壓方向。
鎖鏈繃緊了。
銀色的光芒在鎖鏈上瘋狂閃爍,每一節鏈條都在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用盡全力向後拉扯。
鎖鏈在呻吟。
符文在崩裂。
然後,咔嚓一聲,最靠近指尖的那根鎖鏈斷了。
斷裂的鎖鏈在半空中瘋狂甩動,釋放出失控的魔力波動。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鎖鏈像是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內部撐裂,一環接一環地崩碎,銀色的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四散飛濺。
伊莎貝拉被反噬的力量震得後退數步,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聖光十字。”
她雙手交叉於胸前,然後猛地向兩側揮出。兩道巨大的銀色光刃從她的手臂延伸而出,在身前交叉成一個巨大的十字,朝著手指的指尖斬去。
光刃所過之處,空間被切割成兩半,露出背後那片虛無的、不斷翻湧的混沌。十字光刃攜帶著聖裁魔女最純粹的審判之力,斬在了手指上。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然後——
嗡————!!!
如同整個宇宙都在共振的嗡鳴從接觸點爆發。銀色的光芒和手指的肉色在接觸面
激烈地對抗,魔力與法則在這一刻正面碰撞。
小梅看到,手指的表面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印痕。
只是一道印痕。比頭髮絲還淺,在手指的尺度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確實是一道印痕,是伊莎貝拉的攻擊在艾爾薇拉的皮膚上留下的痕跡。
那道印痕存在了不到半秒,就在手指皮膚的彈性恢復下消失無蹤。
“我能……傷到你。”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嘴角的鮮血在銀光的照耀下泛著詭異的紅色,“我能傷到你!”
她越戰越勇,銀色的光芒開始變化,漸漸過渡到溫暖的金色。金色的魔力從伊莎貝拉的每一個毛孔中湧出,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團璀璨的金色光焰中。
她的長髮在金色光焰中飄揚,從髮梢開始,銀金色取代了原來的顏色,碧藍色的虹膜中亮起了金色的光點。
五百年來,伊莎貝拉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這是……我五百年來所有的積累。”
伊莎貝拉雙手在身前虛握,金色的光團在她掌心中旋轉,逐漸拉長,形成一柄長槍的輪廓。槍身修長,表面佈滿了流動的金色符文,槍尖鋒利得彷彿能刺穿一切。這是聖裁魔女的招牌魔法——裁決之槍。
一般來說,伊莎貝拉最多隻能同時凝聚七枚裁決之槍。
但今天不一樣。
伊莎貝拉的身體開始發光。她的生命力在燃燒,金色的光芒在心臟的位置最為熾烈。
繁複的魔法陣填滿了空間,露出背後無盡的虛空。而在那虛空中,無數金色的光點正在凝聚成型……
槍。
成千上萬的槍。
每一柄都是裁決之槍,每一柄都蘊含著足以貫穿宇宙的力量。它們懸浮在伊莎貝拉身後的虛空中,槍尖齊齊指向天空中那根緩緩下壓的手指,像是一支即將發起衝鋒的天使軍團。
數量還在增加。
以前只能同時凝聚七枚的裁決之槍,在此刻的伊莎貝拉手中,化作了鋪天蓋地的金色暴雨。她的生命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從存在層面上開始淡化,彷彿她正在從這個世界上緩緩消失。
“去。”
伊莎貝拉輕輕說了一個字。
裁決之槍同時射出。
千萬道金色的流光劃破空間,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如同暴雨傾盆,如同流星墜地,朝著手指的指尖轟去!
第一枚槍尖撞上了手指。
金色的光芒在撞擊點炸開,形成一圈圈擴散的能量漣漪。
但第二枚緊接著撞上了同一點。
然後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在伊莎貝拉精準到毫釐的控制下,全部轟在了同一個點上。每一槍都攜帶著聖裁魔女最強攻擊的威力,每一槍都在前人留下的痕跡上更進一步。
金色的爆炸連綿不絕,在手指的指尖形成了一個持續膨脹的光球。光球的溫度高到連空氣都被電離,形成一道道紫色的閃電在光球表面遊走,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小梅被衝擊波推得向後滑出數百米,護盾在衝擊下發出刺耳的嗡鳴。她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團金色的光球,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光球膨脹到極限,然後——坍縮了。
金色的光芒向中心收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內部吞噬一切光線。當最後一絲光芒消失時。
小梅看到了——
手指的指尖上,有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那是被三千枚裁決之槍連續轟擊後留下的一點痕跡。在那根手指的尺度下,它小到幾乎看不見,
只有在小梅此刻的視野中,它才勉強可以被辨認。它像是一顆嵌在皮膚裡的黑色微粒,周圍是一圈微微泛紅的皮膚,那是毛細血管破裂後滲出的血跡吧。
伊莎貝拉傷到了艾爾薇拉。
真正地、實實在在地傷到了。
天空中沒有任何情緒的表達。那根手指只是在下壓,依舊在下壓,以同樣的速度、同樣的姿態,彷彿千枚裁決之槍的轟擊對它來說只是微風拂面。
這個認知比任何攻擊都更讓伊莎貝拉絕望。她燃燒了五百年積累的一切,她昇華了自己的魔力,她創造了裁決之槍的奇蹟,而這一切,在終焉魔女面前,連讓對方皺一下眉頭的資格都沒有。
但伊莎貝拉沒有停下。
“還不夠……”她的聲音嘶啞。
她舉起右手,掌心朝向天空。那些在轟擊中散落的魔力碎片開始重新匯聚。金色的光點在伊莎貝拉的召喚下從四面八方飛來,像是無數只螢火蟲在她掌心集結。
“合。”
光點開始融合成一個拳頭大的金色光球,光球在她掌心緩緩旋轉,逐漸拉長。一柄劍的輪廓在光芒中浮現。
【終焉裁決劍】
這是聖裁魔女傳說中從未有人見過的最終奧義,伊莎貝拉握住了劍柄。
劍身的金色光芒瞬間與她融為一體,她的身體開始透明化,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流逝,童年時第一次搓出火球的喜悅,初入議會時的忐忑,成為十席時的驕傲,拉霍恩帝國塔頂的日落,五百年來每一個孤獨的夜晚,還有小梅在床頭櫃上說的那句對不起……
她低頭看了一眼小梅的方向。
那個小小的女僕正趴在地上,滿臉淚痕,朝著她的方向伸出手。
“別看了。”伊莎貝拉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
“活下去。”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依舊下壓的手指,卻遲遲沒有迎擊。
她反手將裁決之劍甩向了小梅,劍身在空中變幻,最終變為一層柔和的護盾套在了小梅的身上。
“不要……”
“不————”
巨大的陰影,徹底吞噬了她們渺小的身影。艾爾薇拉的食指,帶著無可抗拒的力量,緩緩地壓了下來……
小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碾壓並沒有到來,熟悉的東感覺自內而外包裹了自己。
是主人的魔力。
“咦?”
小梅睜開了眼睛。
世界變了。
她恢復到了正常的大小。
主人的魔力。它從她身體深處湧出,像溫暖的泉水,流過她的每一寸肌膚,那些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擦傷、扭傷,在這股魔力的沖刷下瞬間痊癒。
小梅抬起頭。
艾拉就站在她面前。
“主人……”
小梅的聲音在發抖,“為什麼沒殺我?”
“我怎麼能讓自己的女僕受傷呢。”
艾拉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她伸手拍了拍小梅的肩膀,像是在檢查她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嗯,沒事。”
小梅的身體還因為剛才的經歷在微微顫抖,她看著艾拉那張淡漠的臉,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伊莎貝拉……她們……”
積壓的委屈湧上心頭,小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為什麼……”
“為什麼……你要這麼殘忍……”
“她們……她們只是想活下去……”
“她們只是想來參加大會……想看看能不能接到更好的委託……想讓自己變得更強……”
“她們不是壞人……她們沒有做錯什麼……”
“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了她們……”
小梅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艾拉。
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眼神看主人了。
“主人明明可以不用殺她們的……主人明明可以一開始就把她們放走……主人明明可以不讓她們經歷那些……那些……”
她說不下去了。她用手背擦著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怎麼都止不住。
艾拉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雙翠綠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動搖。艾拉大概從未感受過那種情緒,但也不是無動於衷。
“……你變了。”
艾拉終於開口了。
“以前的你,不會這麼跟我說話。”
小梅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辯解,卻發現艾拉說的是事實。
從前的她,從來不敢對主人說“不”。主人讓她去踩人,她就去踩。主人讓她把將軍塞進鞋子裡,她就塞。主人說“你不是救世主”,她就信。她從來沒有質疑過主人做的任何事,因為在她的世界裡,主人就是絕對正確的、不可違抗的存在。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在魔女大會上認識了那麼多人。伊莎貝拉、莉娜、千代、朝霧……她們有的對她好,有的……
但不管怎樣,她們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著自己的驕傲、自己的故事、自己在乎的人。
她親眼看著她們死。
看著她們被壓扁,被撕裂,看著她們的血灑在地上,看著她們的身體變成無法辨認的殘骸。
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刻在她的腦子裡,怎麼都揮之不去。
“我……”
小梅的聲音哽住了。她想說“我不是在怪主人”,但這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因為她確實在怪。
她怪主人為什麼要把她們帶到這種地方來,她怪主人為什麼要把她們縮小。
“主人……是不是……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把她們當成人來看待?”
“在主人眼裡,她們是不是和那些在戰場上被我踩死的士兵一樣,只是數字,只是……”
她沒有說完。因為她看到了主人的眼神。
“……你說得對。”
艾拉的聲音很低。
“我從來沒有把她們當成人。”
她頓了頓。
“不只是她們。所有那些我殺死的、我踩死的、我像碾蟲子一樣碾死的生命……我從來沒有把他們當成人。”
“在我眼中,他們和我之間沒有關係,沒有情感,沒有任何值得我在意的東西。”
“我接委託,完成任務,拿報酬,回家打遊戲。這就是我的全部生活。”
“我從來沒有想過,那些被我殺死的人,他們也有在乎的人,也有想回去的家,也有和我在這個屋子裡感受到的一樣的、平凡的快樂。”
艾拉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耳語。
“在你離開的這幾天,地球也發生了一些事情,”
艾拉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在看著某個不在此處的景象。
那雙眼眸裡,映著小梅淚流滿面的臉。
“生氣了?”
小梅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眼淚已經替她回答了。
“……是。”
她終於承認了。
“我在怪主人。我怪主人為什麼要讓我認識她們,又讓我看著她們死。”
她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得渾身發抖。
艾拉站在原地,看著小梅。
她想起了玲奈說的話,她當時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但也只是“有道理”而已。她沒有真正去理解那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