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踏雪辭山去 玉足含冤受刑深》
作者:Sisyphus(重生版)
晨曦未露,終南山的雪峰在熹微的天光中顯出一抹冷冽的蒼藍。寒風捲著昨夜未歇的殘雪,在空曠的山道上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低鳴,似是為即將遠行之人奏響的離歌。
陸懷舟推開房門,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最後一絲睡意。他緊了緊身上的青灰道袍,回身望了一眼這間居住了數月的簡陋精舍。屋內陳設簡單,那張在此刻顯得格外空蕩的床榻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彷彿從未有人睡過一般。
他不喜離別,那種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的場面,只會平添愁緒,軟了心腸,鈍了刀鋒。
書笈早已收拾妥當,除了一些必要的換洗衣物和乾糧,便是那幾卷視若珍寶的手稿與殘卷。他將其背在身後,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彷彿揹負的不僅僅是行囊,更是這數月來的恩怨情仇與未來的千鈞重擔。
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清晨,整個全真教似乎還在沉睡。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早課鐘鳴,便只有腳下踩碎積雪發出的“咯吱”聲,在這幽深的山谷中迴盪。
陸懷舟沿著蜿蜒的山道獨自下行。路旁的松柏上掛滿了晶瑩的霧凇,宛如一尊尊沉默的守衛,目送著這位特殊的過客。他的步伐堅定而輕快,每一步落下,都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隨即又邁向前方,不再回頭。
然而,當他轉過最後一道彎,那一座巍峨古樸的山門赫然映入眼簾時,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晨風中,兩道倩影正靜靜地佇立在山門之下,宛如這冰雪世界中盛開的兩株奇葩,一白如雪蓮,一紅似寒梅。
慕清雪依舊是一襲勝雪的白衣道袍,揹負長劍,身姿挺拔如松。晨曦的金光灑在她清冷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卻也映照出她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顯是一夜未眠。她的身旁,牽著一匹通體烏黑、四蹄踏雪的神駿戰馬,馬鼻噴出的白氣在冷風中凝結消散。
而在她身側,謝靈鳶裹著厚厚的紅色斗篷,小臉凍得有些發紅,雙手攏在袖子裡,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積雪。看到陸懷舟出現的那一刻,她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的杏眼瞬間亮了起來,像是點燃了兩簇小小的火苗。
陸懷舟在原地怔了片刻,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那是混雜著酸楚與感動的滋味。他原以為能悄無聲息地離開,卻不想這份牽掛早已先他一步,等候在此。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快步走上前去,嘴角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故作輕鬆地調侃道:“這一大清早的,我還以為是哪位仙子下凡,原來是兩位師姐(妹)。莫不是怕我順走了教裡的寶貝,特意來搜身的?”
“少貧嘴!”謝靈鳶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掩飾不住眼底的關切,“就知道你會偷偷溜走!若是讓你就這麼走了,回頭爹爹問起來,還以為我們全真教不懂待客之道,虧待了你呢!”
慕清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如潭水般深邃。她緩緩走上前,將手中的韁繩遞到陸懷舟面前,聲音清冷而平穩:“這匹馬名為‘烏雲踏雪’,是教中腳程最好的良駒,日行千里不在話下。此去路途遙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陸懷舟伸手接過韁繩,指尖觸碰到慕清雪微涼的手背,兩
人皆是微微一顫,卻又極有默契地迅速分開。
“多謝大師姐。”陸懷舟鄭重道。
“還有這個!”謝靈鳶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裹,塞進陸懷舟懷裡,“這是昨晚我和師姐連夜準備的盤纏,還有一些傷藥和乾糧。那些乾糧都是膳堂剛做好的,還是熱乎的……你……你在路上省著點吃,別餓著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陸懷舟抱著那尚有餘溫的包裹,透過厚厚的布料,似乎能感受到兩個女孩那一針一線、一點一滴的心意。他看著眼前這兩個性格迥異卻同樣真摯的女子,心中那個堅硬的角落再次變得柔軟起來。
“懷舟何德何能,竟勞二位如此掛心。”他後退一步,對著二人深深作了一揖,這一拜,不為禮教,只為情義。
“陸師弟。”慕清雪忽然開口,語氣中多了一分難得的凝重,“江湖險惡,人心鬼蜮。你雖內功已成,但這世間之事,往往並非武力所能解決。凡事三思而後行,切莫逞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陸懷舟那隻修長有力的手,似乎意有所指,“還有……記得我在演武大會上說過的話。若是累了,倦了,終南山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陸懷舟聞言,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日梅林中的對話,以及那些旖旎荒唐卻又刻骨銘心的畫面。他迎著慕清雪那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波瀾的目光,重重點了點頭:“師姐教誨,懷舟銘記於心。待我了結塵緣,定當回山,再續……未盡之約。”
一旁的謝靈鳶聽得雲裡霧裡,卻也被這離別的氣氛感染,忍不住插嘴道:“喂!還有我呢!你別忘了那個賭約!你要是不回來,我就……我就真的去梅林罵你了!”
陸懷舟轉頭看向謝靈鳶,看著這個嬌憨可愛的少女,忍不住伸手在她那頂毛茸茸的帽子上輕輕拍了拍:“放心吧,為了不做那隻大烏龜,我也一定會回來的。”
“那你走吧!趁著天還沒大亮,路上好走。”謝靈鳶吸了吸鼻子,別過頭去,似乎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角的溼潤。
“保重。”慕清雪簡短地吐出兩個字。
陸懷舟不再多言,翻身上馬。那“烏雲踏雪”極通人性,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前蹄揚起,似乎已經迫不及待要馳騁疆場。
他在馬背上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古老的山門,看了一眼那兩個在風雪中佇立的身影,隨後猛地一抖韁繩,低喝一聲:“駕!”
馬蹄聲碎,捲起千堆雪。
一人一騎,如離弦之箭般衝入漫天風雪之中,向著山下那未知的江湖奔去。直到轉過山角,再也看不見那兩道身影,陸懷舟才緩緩收回目光,眼中的溫情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鐵石般的堅毅與決絕。
……
離開終南山地界,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陸懷舟策馬疾馳了半個時辰,直至來到山腳下一處避風的土坡旁,才勒馬暫歇。
此時天色已大亮,初升的旭日將遠處的平原染成了一片金紅。
他從懷中摸出昨夜謝靈鳶轉交的那個錦囊。錦囊上那精細的八卦太極圖紋,在陽光下泛著微光。他記得謝靈鳶說過,這是掌教通玄真人的心意,讓他下山後再打開。
陸懷舟深吸一口氣,解開錦囊的繫繩,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掌心。
並非他預想中的武功秘籍或是靈丹妙藥,而是一塊觸手溫潤的半圓形殘玉,以及一張
摺疊整齊的字條。
那殘玉色澤古樸,帶著些許土沁,斷口處參差不齊,顯然是被人以外力強行掰斷的。陸懷舟端詳片刻,隱約覺得這玉質有些眼熟,似乎與他自幼佩戴的那枚雙魚玉佩有著某種異曲同工之妙,卻又不盡相同。
他收起殘玉,展開那張字條。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道法自然的飄逸,正是通玄真人的親筆。
“長風故人,見字如面。
貧道知你心意已決,勸阻無用。然復仇之路,荊棘叢生,非匹夫之勇可成。
昔年令尊陸長風與令堂沈夢儀,以此‘雙劍合璧’名動江湖。其佩劍一為‘干將’,一為‘莫邪’,乃上古神兵,亦是開啟某處前朝秘藏之關鍵。
當年風雪夜一戰,令尊力戰而亡,‘干將’神劍崩斷,其殘片如今被懸於京師東緝事廠(東廠)之議事廳內,視為鎮壓武林氣運之物,用以炫耀魏閹之威。
而‘莫邪’神劍,在令堂力竭之時,隨其墜入滾滾天塹江中,自此不知所蹤。
懷舟吾徒(暫以此稱之),你若欲成大事,不僅要修身立命,更需尋回父母遺物。‘干將’雖斷,劍魂猶在;‘莫邪’雖隱,靈性未泯。若能尋回‘莫邪’,或許能借雙劍感應之力,重鑄神兵,亦能揭開當年那樁驚天冤案背後的更多隱秘。
此半塊殘玉,乃當年貧道與令尊論道時所得,據聞與莫邪劍有著千絲萬縷之聯繫,望你好生收存。
山高水長,願君珍重。勿忘本來面目。”
看完字條,陸懷舟的手微微顫抖。
原來,父親的佩劍竟然斷了,還成了那閹賊炫耀戰功的玩物!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直衝天靈蓋,他彷彿能看到父親在那風雪夜中,手持斷劍,浴血奮戰至最後一刻的悲壯身影;看到那些東廠鷹犬獰笑著將父親的遺物懸掛高堂,肆意嘲笑的醜惡嘴臉。
“魏金忠……”
陸懷舟咬著牙,從齒縫中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血的尖刀。
他猛地握緊那半塊殘玉,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掌教的意思很明白,東廠防備森嚴,以他現在的實力,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想要對抗那個龐大的怪物,除了自身的武功,還需要藉助外力——那把失落的“莫邪”劍。
“莫邪沉江……”
陸懷舟望著南方,目光變得深邃。天塹江橫貫東西,波濤洶湧,想要在茫茫江水中打撈一把劍,無異於大海撈針。但既然有了這塊殘玉作為線索,便總有一線希望。
他將字條小心翼翼地收好,連同那半塊殘玉一起放入貼身的暗袋中。
雙劍合璧。
這是父母當年的榮耀,也是他未來必須完成的使命。
但眼下,還有一件更緊迫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涿州。
那個名字在他心頭滾過,帶起一陣焦灼。
婉兒。
那封訣別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裡。雖然柳紅綃曾暗示過,事情或許並沒有表面那麼簡單,甚至連他那幾日在趙府為趙靈珠“治病”時,也未曾聽聞趙員外有強搶民女的惡行傳聞。
趙員外雖然是個典型的商人,精明市儈,但幾次接觸下來,陸懷舟覺得此人表面圓滑,實則頗講規矩,甚至有些儒商的酸氣。更何況,他對女兒趙靈珠可謂是百依百順,若是真要納妾,又怎會瞞著那個佔有慾極強的大小姐?
這其中,必有蹊蹺。
陸懷舟在趙府的那幾日,心思全在如何用內力
控制趙靈珠、以及應對柳紅綃的試探上,確實沒有過多留意趙府下人的動向,更未曾去過下人居住的後院。或許,婉兒真的被藏在某處?又或許,是那個放高利貸的中介在兩頭欺瞞?
無論真相如何,既然信中提到了涿州,提到了趙家,他就必須去一探究竟。
以前的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面對強權只能忍氣吞聲,甚至連心愛的女子都保護不了。
但現在不同了。
陸懷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修長的十指看似文弱,實則蘊含著足以分金斷玉的指力。經過在全真教的苦修,加上自創的《指間問情錄》,他對人體經絡穴位的掌控已臻化境。對付幾個看家護院的家丁打手,哪怕是江湖上的二流高手,他也自信有一戰之力。
“婉兒,等我。”
他在心中默唸,翻身上馬,猛地一抖韁繩。
“駕!”
烏雲踏雪發出一聲長嘶,四蹄翻飛,捲起一路煙塵,向著東北方向的官道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兩旁的樹木飛速倒退。
陸懷舟伏在馬背上,眼神冰冷如刀。
這一次重回涿州,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窮酸秀才陸懷舟,而是身懷絕技、揹負血仇的長風遺孤。
若是婉兒安好,便帶她遠走高飛;若是婉兒少了一根汗毛……
他那隻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收緊,指尖隱隱有真氣流轉,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意。
不管是趙員外,還是什麼別的牛鬼蛇神,都要付出代價。
馬蹄聲碎,踏破了涿州城外的寧靜。
“烏雲踏雪”果然是千里良駒,這一路疾馳,不僅腳程極快,且耐力驚人。數日之後,巍峨的涿州城牆已在眼前。
陸懷舟勒馬佇立在城外的高坡之上,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民居,直直投向那座佔據了城中最繁華地段的龐大宅院——趙府。
此刻正是正午十分,陽光普照,趙府內外卻是張燈結綵,紅綢高掛。即便是隔著老遠,也能聽到那喧天的鑼鼓聲和斷斷續續的鞭炮炸響。那一盞盞大紅燈籠如同熟透的柿子,密密麻麻地掛滿了趙府的每一處簷角,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喜慶。
“喜事?”
陸懷舟眉頭緊鎖,握著韁繩的手指骨節泛白。在那片刺眼的紅色中,他感覺不到絲毫的歡愉,只有一股寒意順著脊背攀爬而上。
林婉兒那封訣別信上的每一個字再次浮現於腦海——被賣與趙員外做妾。
如今這般鋪張的大婚排場,除了那位富甲一方的趙員外要納新人,還能有誰?算算日子,若是從婉兒失蹤那時起算,經過這一番周折,恐怕正是吉日。
“趙賊,欺人太甚!”
一股暴戾之氣在他胸中翻湧。這一路上的風霜與積壓在心底的仇恨,在這一刻被那滿眼的紅色徹底引爆。他原以為趙員外是個知書達理的儒商,哪怕是納妾也會顧及顏面,沒想到竟如此大張旗鼓,這分明是在向世人炫耀他的財勢,踐踏婉兒的尊嚴。
陸懷舟沒有選擇從正門硬闖。雖然他如今內力大成,不懼那些看家護院,但他此行目的是救人,不是殺人。若是打草驚蛇,反倒可能害了婉兒。
他將馬匹寄存在城外一處偏僻的茶寮,隨後身形一晃,藉著路邊樹木的掩映,如一隻青色的飛鳥般掠向趙府後巷。
曾經高不可攀的深宅大院,如今在他眼中不過是幾塊堆砌的磚石。他在全真教雖未專修輕功,但
那一身渾厚的純陽真氣配合《金關玉鎖訣》的法門,已足以讓他身輕如燕。
並沒有費多少周折,陸懷舟便尋到了昔日他曾居住過的西廂附近的圍牆。他深吸一口氣,提氣縱身,足尖在牆面上輕點兩下,整個人便無聲無息地翻過了那丈許高的圍牆,落在了院內一棵茂密的老槐樹上。
院內果然是一派忙碌景象。丫鬟僕婦們端著果盤酒菜穿梭往來,臉上都帶著喜氣洋洋的笑容。迴廊的柱子上裹著紅布,窗欞上貼著雙喜剪紙,連地上的青磚縫裡都掃除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塵埃。
陸懷舟藏身樹冠之中,冷眼旁觀這一切。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試圖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既然是納妾,新娘子此刻定然是被嚴加看管。想要知道婉兒的下落,最快的法子……”
他的視線轉向了後院那座最為精緻繡樓——趙靈珠的閨房。
那是他曾經數度進出,留下過無數旖旎與荒唐回憶的地方。
趙靈珠身為趙家大小姐,又是趙員外的心頭肉,這府裡發生的大事她不可能不知道。更何況,依著這丫頭的性子,若是父親納妾,還是納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她定然會鬧得天翻地覆。若是她此刻安靜得出奇,那便只有一種可能——她知情,甚至可能也是幫兇。
想到這裡,陸懷舟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他藉著枝葉的掩護,避開了幾波巡視的家丁,如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座繡樓。
二樓的閨房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那是趙靈珠慣用的“鵝梨帳中香”,甜膩中帶著一絲清冷。
陸懷舟屏住呼吸,悄然推開了虛掩的窗戶,閃身而入。
屋內並沒有丫鬟伺候,顯得格外安靜。透過那層層疊疊的輕紗幔帳,他隱約看到一個身穿錦衣的身影正側臥在貴妃榻上。
那是趙靈珠。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綠的對襟襦裙,裙襬鋪散在榻上,如同盛開的荷葉。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傲氣的丹鳳眼此刻正微微眯著,手裡把玩著一個不知從哪裡淘來的小葫蘆。
那葫蘆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翠綠,被打磨得晶瑩剔透。她似乎對這物件極為喜愛,纖細的手指在葫蘆那圓潤的弧度上輕輕摩挲,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全然不知危險已經逼近。
看著這幅歲月靜好的畫面,陸懷舟只覺得無比刺眼。
外面正在進行著一場逼良為娼的罪惡婚禮,而這位大小姐卻在這裡安享富貴,把玩死物。這種強烈的反差讓陸懷舟那一顆本就因復仇而冷硬的心,徹底被怒火吞噬。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腳下運起內力,如同落地無聲的狸貓,一步步逼近那張貴妃榻。
五步、三步、一步……
就在陸懷舟的手即將觸碰到趙靈珠肩膀的一剎那,趙靈珠似有所感,猛地回過頭來。
“誰?!”
當看清站在逆光陰影中的那張清俊臉龐時,她眼中的驚恐瞬間凝固,緊接著化作了巨大的驚喜與難以置信。
“陸……陸郎?!”
手中的翠玉葫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滾出去老遠。趙靈珠幾乎是從榻上彈了起來,那雙眸子裡瞬間湧上了水霧,滿臉的相思與委屈在這一刻傾瀉而出:“真的是你?你回來了!我就知道……”
她剛想撲進陸懷舟的懷裡,卻猛地發現眼前人的眼神有些
不對。
那不再是昔日那個溫吞、甚至有些好欺負的書生的眼神,而是一雙充斥著血絲、冰冷且帶著審視意味的眸子,彷彿在看一個待審的犯人。
“陸郎,你……”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陸懷舟已經動了。
他沒有給她任何敘舊的機會,右手如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趙靈珠纖細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重新按回了榻上。
“啊!痛……”趙靈珠驚呼一聲,嬌生慣養的她哪裡經得起陸懷舟如今的手勁。
陸懷舟不發一言,左手迅速點住了她的啞穴,讓那聲驚呼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嚨裡發出的“嗚嗚”聲。
緊接著,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帶著一種近乎粗暴的熟練。
他一把抄起趙靈珠的雙腿,那雙穿著精緻繡花鞋的小腳就這樣落入了他的掌中。
“得罪了。”
聲音冰冷得彷彿來自九幽地獄。
陸懷舟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之心,手指一勾,便將那雙價值不菲的雲頭錦履粗暴地扯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緊接著是那雙雪白的羅襪。
隨著布帛摩擦的聲音,趙靈珠那一雙養尊處優的玉足便再一次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這雙腳確實極美,足弓高高隆起,腳背白皙細膩得彷彿透明,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腳趾圓潤可愛,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健康的珠貝光澤。因為常年不見陽光且保養得宜,這雙腳就像是一對精心雕琢的玉器,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氣。
但此刻,陸懷舟眼中沒有欣賞,只有暴虐。
他將那兩隻還帶著趙靈珠體溫的羅襪團成一團,毫不客氣地塞進了她那張剛剛還喚著“陸郎”的小嘴裡。
“嗚——!嗚嗚——!”
趙靈珠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她想掙扎,但身體卻被一股無形的真氣壓制得動彈不得。那團襪子堵住了她的嘴,更堵住了她所有的疑問和委屈。
這……這算什麼?
難道這也是當初那種羞恥治療的一部分?可是……可是這也太粗暴了!而且……而且他的眼神好可怕!
陸懷舟根本不理會她驚恐的眼神,他單手扣住她的雙腳腳踝,將其高高舉起,讓她的身體呈現出一個極度羞恥且無助的姿勢。
“聽著。”陸懷舟俯下身,臉逼近她的面龐,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我問,你答。只能點頭或者搖頭。若是敢耍花樣……”
他的手指順著她光潔的小腿滑下,最終停留在她那最為敏感嬌嫩的足底湧泉穴上。
那根修長的食指微微彎曲,指尖凝聚起一絲肉眼難辨的真氣。那是他在全真教藏經閣苦修數月,結合醫理與內功自創的絕學——《指間問情錄》中的起手式,“透骨尋幽”。
“我就讓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
話音未落,指尖猛地按下。
那一絲真氣如同一根極細的鋼針,又似一條靈活的小蛇,瞬間鑽入了湧泉穴深處,順著經絡向四肢百骸瘋狂蔓延。
“唔——!!!”
趙靈珠猛地挺直了腰背,雙眼圓睜,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強烈酸癢感讓她幾乎失去了理智。那不是普通的撓癢,那是直透骨髓、讓人連靈魂都在顫抖的極致刺激。
她的腳趾在一瞬間死死蜷縮,如同受驚的蝦米,腳背繃得筆直,甚至能看到青筋凸起。身體劇烈地痙攣著,喉嚨裡發出被堵住的、破碎的嗚咽聲。
眼淚奪眶而出。
陸懷舟
並沒有持續施虐,只是點到即止,隨後收回手指,冷冷地看著滿臉淚痕、大口喘息的少女。
“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急促:“外面這麼大陣仗,是不是趙員外要納妾?”
趙靈珠此時腦子裡一片混沌,剛剛那一瞬間的刺激讓她幾乎魂飛魄散。她還沒從那種恐怖的快感中緩過神來,乍一聽這個問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辦喜事啊……雖然不是納妾……
陸懷舟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他眼中的殺意更甚,手指再次撫上了那顫抖的足底,這次沒有用真氣,而是用指甲輕輕刮過那嬌嫩的腳心紋路。
這種輕柔的觸碰對於剛剛經歷過強刺激的神經來說,無疑是另一種更加難熬的折磨。
“嗚嗚……嗚……”趙靈珠驚恐地搖著頭,想要縮回腳,卻被那隻鐵鉗般的大手牢牢箍住。
“新娘子是不是叫林婉兒?”陸懷舟逼問道,手指加重了力道,在她的趾縫間來回穿梭。
林婉兒?
趙靈珠懵了。那是誰?
她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今天明明是大哥娶親,娶的是城東李員外家的千金,跟什麼林婉兒有什麼關係?
她拼命地搖頭,想要否認,想要解釋。
可在陸懷舟看來,這劇烈的搖頭卻成了心虛的表現。
“不想說是嗎?”
陸懷舟冷笑一聲,“看來你們趙家把人藏得挺深啊。既然你不肯說實話,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他的另一隻手也覆了上去,雙手齊下。左手的大拇指狠狠按壓在左腳的湧泉穴,右手則如撫琴般在她右腳最為怕癢的足弓處快速撥弄。
“唔——!唔唔唔——!!!”
趙靈珠整個人如同觸電般彈動起來。那雙原本白皙的玉足此刻漲得通紅,腳趾瘋狂地張開又蜷縮,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舞蹈。
那種又酸又麻、奇癢鑽心的感覺讓她恨不得立刻暈死過去。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糊滿了那張精緻的小臉。
她真的不知道啊!
什麼林婉兒?什麼納妾?
這明明是大哥的婚禮!她是真心不知道啊!
她拼命地想要表達這個意思,一會兒點頭(表示真的有喜事),一會兒搖頭(表示不是林婉兒),那副手足無措、眼神慌亂的模樣,落在陸懷舟眼中,卻更像是為了掩蓋真相而進行的拙劣表演。
“還在裝蒜?”
陸懷舟也是急紅了眼。他越是看到趙靈珠這般“頑抗”,心中的怒火就越盛。他不僅加大了手上的動作,甚至催動了《指間問情錄》中的第二式“彈指問心”。
指力透過足底,直接刺激到了腰側的笑穴。
雖然趙靈珠被點了啞穴發不出笑聲,但那種強烈的笑意被憋在胸腔裡,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身體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在榻上劇烈撲騰,連帶著那張貴妃榻都發出“吱呀吱呀”的抗議聲。
那雙被陸懷舟把玩在手中的玉足,此刻已經被折磨得泛起一層晶瑩的汗珠,散發著更加濃郁的幽香。陸懷舟的手指在上面滑過,那種細膩溫熱的觸感,讓他在暴怒之中,竟也隱隱升起一絲詭異的快感。
但這絲快感很快就被複仇的念頭壓了下去。
“說!婉兒到底在哪裡!”
陸懷舟低吼道,此時的他就像一個失去了理智的野獸,只知道用最原始的手段去逼迫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獵物。
趙靈珠已經徹底
崩潰了。
她絕望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她魂牽夢縈的情郎,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解。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啊!
就在這兩人一個暴怒逼供,一個含冤受刑,誤會越來越深,場面即將失控的時候——
“篤篤篤。”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屋內凝滯而瘋狂的氣氛。